二、雄踞洛阳:张作霖提兵入关(2 / 2)
梁士诒内阁下台是直奉矛盾激化导致的,自民国成立以来,各系军阀都希望以控制内阁来完成对中国政坛的主导。皖系当权时便成立安福系控制国会,而直系当权时曹锟和吴佩孚自然也希望能够操纵国会,张作霖扶持梁士诒内阁,乃是希望奉系控制内阁,这样自然涉及了直系的根本利益,是故直系才会对梁士诒内阁穷追猛打。曹锟虽然平素难免会对吴佩孚有疑心,但每逢关键时刻必会站在吴氏一边,是故直系比之皖系才会看似更为团结。张作霖想要控制北京局势,但他有先天缺陷,便是屯兵关外,对北京有些鞭长莫及。
梁士诒内阁垮台之后,直奉局势更为紧张,北洋耆要赵尔巽、张锡銮、王士珍、张绍曾、鲍贵卿、孟恩远、车庆云、曹锐、王承斌、秦华往来奔走,希望能够避免战事。张作霖早已经在密谋围攻直系,他联合各方反直势力,准备一举推翻曹锟和吴佩孚。随后,奉系的大军便分批入关,驻军粮城、独流、津沽、密云、古北口、津浦线之良王庄、马厂、芦台等地。大战似乎一触即发,但张作霖却不敢贸然动手,此时全国上下都在攻击梁士诒的亲日行为,奉系要出兵便只能以吴氏“倒阁”为由,而此时梁士诒亲日理屈,加上孙中山的北伐军迟迟无法出动,使奉系陷于被动。
另外一边,曹锟亦不愿意和张作霖开战,于是派直军第二十三师师长王承斌多番前往沈阳表示善意。王承斌,字孝伯,奉天兴城人。保定武备学堂二班步兵科、陆军大学第二期毕业,毕业后出任禁卫军排长,后归入北洋第三镇曹锟麾下,“身材丰硕、相貌奇伟”,在直军中以骁勇善战闻名,是曹锟、吴佩孚之外直系的第三巨头。王承斌与吴佩孚之间素有隔阂,王承斌曾参与反对共和的“宗社党”,遭到吴佩孚的痛斥,吴氏还要求曹锟开除王承斌,只是曹锟未允。王承斌去见张作霖,主要因为他是奉天人,与张作霖有同乡之谊,张作霖则向王承斌表示,他所厌者只是吴佩孚一人,与曹锟并无过节,王承斌回到天津后据实告诉曹锟,吴佩孚获悉后与王氏芥蒂更深。
为了表示诚意,张作霖同意将北京和直隶境内的奉军调走,但事到临头,曹锐等又恐奉军撤退后,吴佩孚势力更大,无从节制。于是,曹锐说服曹锟,到奉天找张作霖挽留关内的奉军,并且再次向张作霖解释,攻击梁士诒内阁乃是吴佩孚的个人行为,与曹氏兄弟无关。1922年2月15日,徐世昌通电解释内阁问题,提议拟派梁士诒内阁的陆军总长鲍贵卿组阁。鲍贵卿是张作霖的儿女亲家,亦与直系有往来,但让徐世昌始料未及的是,奉系张作霖首先表示不支持鲍贵卿组阁,而吴佩孚则未发表任何意见。到此时,段祺瑞悄悄离开北京,孙中山则宣布可以北伐,张作霖对直系的态度就变得日趋强硬,开始派大批奉军入关。吴佩孚亦在京汉线上扣留车辆,积极备战。
3月8日,曹锐趁张作霖寿辰之机再次北上,张作霖遂提出四项条件:一、梁士诒销假复职,复职后让他自动下台;二、吴佩孚不得兼任直、鲁、豫巡阅副使,专任两湖巡阅使;三、段芝贵出任直隶督军;四、直军退出京汉线北段,京津地方完全划归奉军屯驻。哪知就在此时,北京政府发生金融案,“偿还内外短债审查委员会”的委员长董康查出财政部所发行的国债券“八厘债券”中存在“猫腻”,财政总长张弧乃弃职逃往天津。吴佩孚随即致电北京政府,要求下令将张弧撤职查办。消息传来,张作霖大为光火,遂叱问正在沈阳的曹锐是否能够约束吴佩孚,如果曹氏兄弟无法约束吴氏,奉军便南下代曹氏整顿“直系家务”。
因为事情紧迫,3月10日,曹锐只好代吴佩孚拟了一个通电,表示直奉间决不会引起战事,并且绝对服从曹锟节制。时人以为这封电文真是由吴佩孚发出,所以认定直奉战事有所转机,赵尔巽、张锡銮、王士珍、张绍曾、王占元、孟恩远等人乃领衔出面调停。徐世昌以为事态渐趋平稳,乃向直奉两系巨头探问组阁人选,哪知道张作霖只是敷衍一句“竭诚拥护元首,应由元首主持”,吴佩孚的态度则更为冷漠,只甩下一句“军人决不干政”。徐世昌没有办法,只好拉出旧交通系的周自齐署理国务总理,希望借此消除直奉之间的矛盾。
其时直奉临战之际,奉系却处于被动局势。吴佩孚自湖南征战、衡阳罢兵,然后孤军北上,虎踞中原,更是一举击溃袁世凯后中国最大的政治集团皖系,颇受西方国家的重视,一致认定吴佩孚是袁世凯之后真正的“强者”。美国公使休士曾便当面会晤张作霖,劝他根据华盛顿会议的精神裁军。等到奉军入关,英国公使艾斯顿更是直言奉军不得在京奉线练兵。奉军进抵天津,天津领事团根据《辛丑条约》,不许奉军在天津驻兵,并对奉军占领塘沽车站的行径表示抗议。同时,北京外交团亦警告直奉双方不得断绝京汉、京奉、津浦各线的交通,但其实却是偏向直系。
4月3日正值吴佩孚四十九岁寿辰,直系军人纷纷前往洛阳祝寿,实则是讨论对奉系的作战计划。曹锐亦赶到洛阳,希望劝说吴氏放弃对奉作战,结果遭到吴佩孚的反对。奉军不断涌入关内,而曹锐依然奉劝曹锟不要与奉军开战,直军面对奉军的步步进逼不断退让。奉军临近天津,曹锐即带着省长公署的文件用具撤退,派警察厅厅长杨以德代理直隶省省长,并命令所有驻津直军退守保定。奉军逼近德州,驻守德州的直军第二十六师师长、曹锟的七弟曹锳则弃职逃走,径自逃回了保定。曹锟只好派张国溶代理第二十六师师长,率部撤回正定。同时,曹锟电令津浦线直军不得抵抗奉军,所有营房及德州工厂均让交奉军,并把自己的家眷送到汉口表示愿意下台。
每一个成功的人身边都有个贤内助,每一个失败的人身边都有个败家子。曹锟身边的“贤内助”就是吴佩孚,“败家子”就是曹锐和曹锳。曹氏兄弟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胆小,但曹锟比他的弟弟们要强一些,关键时刻他豁得出去。其实在北洋系起用家里人的不多,段祺瑞的妻弟吴光新和张作霖的儿子张学良,算是鲜有的代表人物。皖系的张敬尧和直系的曹锟是最喜欢用家里人的,不过他们俩用的人能力可就不敢恭维了。
到这个时候,奉军打到了家门口,曹锟虽然把老婆孩子送去汉口,但他不可能真的跑去汉口。所以,随着奉军的步步进逼,曹锟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于是他口授一封电报发给吴佩孚,“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亲戚虽亲,不如自己亲。你要怎样办,我就怎样办”。其实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