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篇:曹锟的总统瘾(2 / 2)
皖系团结在段祺瑞的身边,一是段氏位高权重,二是段氏是皖系中最富个人魅力之人。直系中的大当家冯国璋软弱,二当家李纯迟钝,三当家曹锟傻气,而且也谈不上个人魅力,如今的吴佩孚虽然只是个师长,但其言行却出类拔萃,很快得到了直系军阀的拥护。是故虽然吴佩孚“职卑对大局无发言之权”,但其所发电文却引得北方政局动荡,段祺瑞和张作霖不得不请曹锟略加训导。22日,吴佩孚将致冯国璋的求和电文送交全国各报刊登,并得到西南将领的响应,谭浩明、谭延闿均致电回应,表示对吴佩孚“同深赞服”。
段祺瑞、张作霖、倪嗣冲随即发表通电斥责吴佩孚,身在保定处于皖系和奉系胁迫下的曹锟,不得不通电各省,但仍然替吴佩孚辩解,“今该师长等有此举动,谅系奸人挑拨”。身在衡阳的吴佩孚此时最为忙碌,运用着笔杆子与北方诸将你来我往,其致电段祺瑞称“我师”,自比“诤子”,说自己乃是服从总统冯国璋主和的意图,并且公开攻击张作霖,称其“津议阳为去冯举徐,阴实倒阁复辟,干犯纪纲,莫此为甚”,随后接连致电段祺瑞,表示“倡议和平,实出学生本心,即非受人嗾使,亦非被人愚弄……如蒙俯如所请,则南人不反,担保十年。后如无效,学生以一师之力,平之足矣”。曹锟这个时候不得不再次电斥吴佩孚,说他“引经据典,大放厥词……又津议种种尤为无稽之谈”。
吴佩孚敢如此直面北京政府,乃是他知道自己对段祺瑞的作用,皖系诸将虽然手握重兵,但不过都是“宵小之辈”,而且自私自利,平时叫嚣起来是可以的,真的放到战场上一个比一个不济。吴佩孚虽然只是一个师长,但却是阵前唯一可用之将,他虽然对皖系指手画脚,但段祺瑞却始终不敢对他予以免职或是问罪。因此,吴佩孚虽然放出“如不允下停战令,师长等回防待罪,请即派员接替”的话去,北京政府依然没有举动,只是苦了身在保定的曹锟,于是吴氏又致电老上司,表示“一俟和局告成,当北上请抗言之罪”,算是让曹锟得到些许心安。
1918年9月4日,段祺瑞操纵下的安福国会选举徐世昌为总统。据说投票前每位议员都会领到出席费和一张徐世昌亲笔题名的照片,少数不受控制的议员则以每张票5000元收买,由安福系所办的华通银行付款,整个大选经费则从日本借款中提出。议员们在投票后,段祺瑞分别以不同的身价聘他们为顾问、咨议,每月支付200元到1000元不等的费用。可见贿选这种事在民国可以说屡见不鲜,只不过,段祺瑞用的时候颇显手腕,日后曹锟做的时候有点儿太缺乏应变。9月5日继续选副总统,但到场的参众两院议员仅有88人,因人数不足流会。督军团本来内定的是曹锟,但旧交通系的梁士诒却表示缓选副座以留待对统一和平有功之人。
当徐世昌发出获选总统的通电之后,吴佩孚于13日致电徐世昌,表示“公若趁此未就职之前,毅然为和平表示,出任调人领袖,敦促冯代总统颁布停战命令,先解决时局以谋统一,国会议员另行改选,将来总统舍公莫属,此则师长等所为预贺者也”。因为副总统流产,让曹锟心里不甚满意,所以他再致电吴佩孚,已经全无斥责的口吻,只说“阋墙之斗,权力之争,不宜再见”罢了。20日,吴佩孚电复曹锟,建议请“长江三督”担任南北和谈的调解人,以徐世昌为调人领袖,江苏将领白宝山、张仁奎、马玉仁、杨春普、陈调元等人随即对吴氏的电报予以回应。直系的曹锟、吴佩孚与“长江三督”李纯、陈光远、王占元联手,直系的势力超过了皖系和奉系,其话语权自然亦不可同日而语。
26日,湖南战场上的南军将领谭浩明、谭延闿、程潜、马济、李书城、韦荣昌、张其锽、林俊廷、陆裕光、赵恒惕、林修梅、黄克昭、马鋆、宋鹤庚、廖家栋、鲁涤平、王得庆等,北军将领吴佩孚、李奎元、杨春普、冯玉祥、张宗昌、王承斌、阎相文、萧耀南、张学颜、张福来、潘鸿钧、张克瑶等联名通电,请“冯代总统颁布停战命令,东海先生(即徐世昌,其号东海)出任调人领袖,曹经略使、长江三督及岑、陆两总裁同担调人责任”。自袁世凯去世以来,这是南北将领首次联名呼吁和平,其声势从未有之,通电抵京后安福系乱作一团,甚至传出“吴秀才造反”的声音。
安福系议员遂提议惩办吴佩孚,但段祺瑞并不敢支持,眼前的形势,张作霖的奉军不愿卖力南征,皖系的骁将们都逡巡不前,能征善战的将领似乎唯有这个蓬莱秀才,此时能做的唯有尽力拉拢曹锟。于是命令京师警察总监吴炳湘到保定向曹锟说明,将保举曹锟为副总统的唯一候选人,同时派国务院秘书曾云沛前往奉天会晤张作霖,劝他同意曹锟为副总统。曹锟在见过吴炳湘之后喜出望外,遂派其弟曹锐入京进行副总统的选举活动,并派曹均到奉天拉拢张作霖。
民初不管是选举还是打仗,都是要花钱的,而这钱通常也很难花在购买武器装备上,一般都是用来疏通关系,因为政府不发饷,大多都是靠地方督军自己解决,所以钱比什么都重要。为了帮助曹锟竞选副总统,安福系决定由北京政府拨给曹锟军费150万元,再以这笔钱当作副总统的运筹费,规定每张票2000元,于10月6日当晚签发支票。但是到9日副总统选举时,出席的议员稀稀落落,王揖唐只好派军警四处抓人,最终还是因为人数不足而流会。
14日,周自齐邀请140余名旧交通系议员及其他党会议员到天津,以自己在英租界球场29号私邸充当议员总招待所,同时召开谈话会,准备联名推出促进南北和平,推迟副总统的选举两项建议。旧交通系的魁首梁士诒亦在北京表示,如果选举北方人为副总统,就不可能会有南北和谈。15日,安福系魁首王揖唐派出克希克图率八名壮硕议员乘专车到达天津,王揖唐亦从其在天津的私邸中派出一众家丁,分乘八辆汽车到天津各处寻找议员。
安福系众人在天津四处搜寻,却毫无收获,终于在大街上碰到一个正在百货公司买东西的议员,软硬兼施之下获悉,周自齐正带着众位议员在南市妓院内吃花酒。随即集中人力,前往南市妓院,将所有议员挟持着前往火车站。但是因为时值深夜,很多议员趁着夜色逃脱,16日再次选举副总统,王揖唐又派出多辆汽车抓议员到会投票,警察总监吴炳湘亦派出警察在西城放哨,禁止议员离开会场。但即便如此,到场的议员仍然寥寥无几,副总统选举不得不再次流会。经过这一番折腾,安福系自感颜面尽失,而曹锟也兴味索然,不过当总统的瘾却是真正给勾了起来,只是此时做不得,总有一天老曹要做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