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趁势而起:依附袁氏冲锋陷阵(2 / 2)
自清政府开始练新兵以来,虽然整日叫嚣着,但其实新军还未曾真正打过仗。袁世凯天津小站练出来的新军,只是在山东“清剿”过义和团,那其实也是放鹰捉兔子,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等到了辛亥革命,冯国璋率军直面革命党,才算是头一回真正上战场。冯国璋是打过仗的,跟着聂士成大战摩天岭也算是大阵仗。但那时候打仗,是马刀火枪混着用,更像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套路,虽然也算是近代战争,其实所用的战术战法都是老套路。到辛亥革命的时候,冯国璋率领的是握有现代装备的新军,自然得用新花样、新武器,毫无实战经验的冯国璋只能选择照本宣科地打。所以当时观战的俄国军官就说,北洋军作战就像是平常演习一样,排好队拿好枪迈着方步上战场。
要说作战能力,北洋军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对面革命党的作战能力就更为逊色。一来辛亥革命是仓促起义,队伍大多是临时拉起来的,论战术和配合自然比不上冯国璋的部队;二来革命党自武昌起义以来,其实也没有打过什么仗,之前碰到的清廷贵胄,像瑞澂、荫昌之流,光听到枪响就能吓得分不清楚方向,往往还没有交火就落荒而逃,对清政府的部队难免有些轻敌。但不管怎么说,冯国璋这一仗打得有声有色,让革命党方面有“知兵”之名的黄兴灰头土脸,并且一举夺下汉阳、汉口,因军功被授予二等男爵。吓得手足无措的清廷贵胄们听到前线捷报传来,才得以坐到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是袁世凯让冯国璋打革命军,是为了得到和革命党谈判的资本。哪知道冯国璋的拧巴劲上来,势要一鼓作气拿下武昌,于是袁世凯急忙下令,让冯国璋停止前进。接到停战命令的冯国璋一肚子气,甚至托人向执政的隆裕太后启奏,如果朝廷能够拨饷银400万两,他可以独立平叛。完全摸不准袁氏心思的冯国璋,很快就被段祺瑞替代,袁世凯把他召回京城。回到京城的冯国璋依然气愤难平,干脆关门谢客在家里生闷气。段祺瑞派亲信靳云鹏来找冯国璋沟通,结果被冯氏一通臭骂赶了出去。随后,冯国璋又上书袁世凯,主张坚持君主立宪、查封报馆,严惩鼓吹革命的“奸人”。虽然使清廷贵胄对他更为有好感,允许他兼禁卫军统领,却引起全国哗然,让他的老上司袁世凯也有点儿下不来台。
其时袁世凯已经私下开始和革命党南北谈判,而冯国璋依然在到处疾呼对南作战和君主立宪,甚至还被清廷贵族推举为“立宪君主会会长”。担任会长之后,冯国璋还专门就国家政体去向袁世凯请教,袁世凯给予冯氏的答复是“尚需与南方革命军力争”,颇似外交辞令。当时站在袁世凯身边的人固然有之,但忠于清政府的人亦有之。但旁人也就罢了,冯国璋是袁世凯身边“北洋三杰”之一,其部下李纯、王占元、陈光远等又在前线厉兵秣马,袁氏自然需要注意冯国璋的意见。于是在1912年1月24日,袁世凯专门召见冯国璋,“婉词劝说,令其附和共和”,冯国璋毕竟是北洋之“狗”,看到老上司已经痴心共和,也就不再坚持,故而也就站到了支持共和的一边。
但冯国璋这个人的死心眼在于,他认准了一条路,就要把这条路走到底。袁世凯把他拉到共和这条路上,他便在这条路上待着。等日后袁世凯要回到封建帝制的路上去,冯国璋便不愿意了:以前你说帝制这般那般的不好,现在你为什么还要回去呢?你要回去就得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袁世凯知道冯国璋的死心眼,所以后来凡事也不尽跟他说实话,两人之间的嫌隙也就愈来愈大。
回到1912年的初春,冯国璋和袁世凯还是处在表面上的蜜月期。此时南北谈判已经取得进展,只要袁世凯让清帝退位,孙中山就让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位置。但问题也就出来了,冯国璋是北洋军人,愿意跟随袁世凯倾向共和,但他手底下的禁卫军却尽是满族人和蒙古族人,他们自然不希望自己的朝廷没了。1月26日,段祺瑞领衔北洋军通电清政府及各王公大臣,“请即代奏清廷,明降谕旨,宣示中外,立定共和政体”。这样一来,不仅清政府震惊,冯国璋所统率的禁卫军也大为震惊。禁卫军驻扎在京畿,是清政府少壮派贵胄载涛所部的一支重要武装,官兵有12000余人,大都反对清帝退位,若是哗变,非同小可。
袁世凯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于是密令冯国璋务必使禁卫军同意清帝的退位条件。2月10日,冯国璋亲自前往西苑司令部,在广场上集合了禁卫军全体官兵。冯国璋站在高桌上,向所有官兵宣布清帝退位后的优待条件,表示“尊号仍存不废,让权不让位,两宫保全,及禁卫军待遇皆担保到底,无论个人调任何职,必仍以禁卫军自随”。在暂时稳定了禁卫军的情绪之后,冯国璋又为禁卫军的优待条件奔走,终于在优待条件中又加入“旗兵俸饷仍旧发放”的条款,使禁卫军对其异常爱戴,最终接受清帝的退位条件。
12日,隆裕太后率同清帝溥仪退位,同日,袁世凯发布电文表示拥护共和,“大清皇帝既明诏辞位,业经世凯署名,则宣布之日,为亲政之终局,即民国之始基”。清帝退位以后,孙中山即电促袁世凯尽快南下继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但袁世凯以清帝退位北方形势未稳一再推托。21日,为了迎接袁世凯南下,南京派出了“欢迎总长”,蔡元培和王正廷、魏宸祖、刘冠雄、汪精卫、宋教仁等人偕同袁世凯的代表唐绍仪一起前往北京。
29日,北京城发生了“兵变”。当晚八时,北洋军第三镇士兵在朝阳门外东岳庙哗变,先在朝阳门外劫掠果摊食铺,后与朝阳门内的乱兵会合,分头抢掠。什么金银钱铺首饰店、饭馆还有洋杂货铺全都遭受了洗劫,乱兵还火烧了东安市场、东四牌楼等地。兵变的部队是北洋军主力的第三镇,而该镇的统制就是日后直系军阀中的另一巨头曹锟。曹锟,字仲珊,是直隶天津(今天津市)人。幼年曾入私塾读书,16岁推车下乡售卖布匹,天津小站招募新兵时应募入伍,后被送到天津武备学堂学习。1890年毕业后任毅军哨官,后随毅军赴朝鲜参加中日甲午战争。1907年升任新军第三镇统制,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后,奉袁世凯之命,由长春移驻娘子关镇压革命党人。
关于曹锟的发迹,还有一段有趣的故事。曹锟在天津小站练兵的时候,听说袁世凯的叔祖父袁甲三有个结拜兄弟叫曹克忠,在当地颇有些权势,就备下厚礼去拜谒。曹克忠亦是天津人,曾经出任广东水师提督。原本以为两个人只是五百年前是一家,哪知道曹克忠一查族谱,用不了五百年两个人就能沾亲带故,于是就认曹锟为族孙,并派自己的姨太太去袁世凯那里为曹锟通融。曹锟这个人平素被称为“曹三傻子”,在袁世凯身边毕恭毕敬,而袁世凯对他也最为假以辞色,将其引为自己的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