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兵退直隶:四面楚歌中的奉系(2 / 2)
由于奉军担心阎锡山投向国民军于己不利,所以京汉线、京绥线立刻成为紧要之地。张作霖于是委任吴俊升为京榆后防总指挥,张作相为第五方面军军团长,率领黑龙江、吉林部队进驻保定。于是,大批奉军源源不断地开入关内。此时的北京城内,顾维钧的内阁已经形同虚设,而唯一可以定夺政府改组的张作霖却因为举棋不定,致使政府改组事宜一拖再拖。
此时的奉军内部分为两派,一是以吴俊升、张作相为首的旧派,一是以张学良、韩麟春为首的新派。韩麟春也是大学系,在郭松龄去世以后,他便继之成为张学良身边的心腹将领。6月9日,奉军各巨头在顺承王府召开军事会议,据说在会上,张学良、韩麟春等新派将领曾提出应该顺应潮流,主张易帜,改称国民革命军。老一辈的吴俊升、张作相代表旧派将领虽然反对,但也表示能够理解。
经过讨论达成几点共识。首先,奉系基本赞成三民主义,并拟加以适当的补充,为了尊崇旧的道德,再加入民德主义,构成四民主义。同时与山西督军阎锡山以及北伐军争取合作,先行宣布停战。如果对冯玉祥、唐生智必须一战,则当具体会商,重新布置作战任务。其次,以国民会议解决全国政治法律问题,反对一党包办,在此之前则由南北政府各办势力范围内的政务,至于外交事务则联合处理、一致对外。在停战合作之后,再进行南北政府的合并事宜,国民政府之委员制也可以商量。而在这些事情里,最为紧要的便是北京政府的改组。
但是在11日,张宗昌和孙传芳抵京后改变了事情的发展。孙传芳首先是不愿意参加革命的,张宗昌则认为奉军如果参加革命,于己不利。所以张宗昌和孙传芳抵京之后,最为反对奉系和国民军合流,同时更为反对和谈,并极力主张改组北京政府,由他们举荐的潘复出面组阁。但既然要改组,便需要一个人出来发号施令,此时北京已经没有了元首,张宗昌和孙传芳便尽力主张请老帅张作霖就任陆海军大元帅,以大元帅名义派潘复组阁。这么做乃是为了避免由顾维钧内阁任命,而涉嫌承认曹锟宪法的问题。
16日下午3时,奉系诸将再次在顺承王府召开军事会议,开会时,张宗昌慷慨陈词,“今后的敌人不是北洋系了,非战不可,不战必亡,与其入棺待死,不如痛快大干。升格之后即或情势不佳退出关外,有了大元帅的称号犹可仿照孙中山在广东局面,易于号召也”。张宗昌的这番话非常率直,让张作霖大为感动,因此毅然决定对北伐军作战,以做北洋系的最后挣扎。在会议有了结果以后,张作霖即发出通电,“一切主义,但于国利民福不相冲突,尽可共策进行。大权操之全民,政治自循常轨,仍当以海内贤豪讨论公决。作霖未娴政事,除完成讨赤事业外,固无丝毫成见,为此鹬蚌之争也”。
在张作霖发出通电之后,是夜张宗昌、孙传芳又领衔发出拥护张作霖就任陆海军大元帅的通电,“传芳等当身先将士,尽力疆场,以赴拯民水火之忱,而尽殄除暴乱之责。切请勿拘小节,而失人心。勿慕谦先,而酿巨变。总之全国之人将死,惟我总司令生之。全国之士将亡,惟我总司令存之。事机所迫,间不容发,干冒尊严,不胜惶悚屏营之至”。张作霖既决定就任陆海军大元帅,便邀请其政治顾问梁士诒、叶恭绰、曹汝霖、曾毓隽、梁鸿志到顺承王府征求意见,梁士诒等人自然没有异议。
顾维钧早就想要摆脱尸位素餐的总理职务,原本想辞去总理之后,专意做外交总长,但时局每况愈下,他连外交总长也不想做了,于是留下一封信弃职而去,“一面仍望诸公迅与雨帅赓续协商,速定改组内阁方法。维钧亦已函陈雨帅,请其主持。总期人心有所系属,而国本不致动摇。同舟半载,诸赖匡襄。咎积灾生,不克相与终始”。此时王宠惠已经南下,汤尔和、罗文干请辞,此时不管张作霖是否出任大元帅,能够组阁的都只剩潘复一人了。
1927年6月18日,张作霖在怀仁堂就任陆海军大元帅,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独裁之梦。当天清早,北京长安街自顺承王府的东西向,戒备森严,到下午,除了悬有安国军黄牌的汽车以外,一概禁止通行,连电车都被暂停。午后2时,总统府侍从武官荫昌及大礼官黄开文乘坐礼车赴顺承王府迎接,张作霖身着陆军上将制服,奉军将领吴俊升、张作相、杨宇霆、张学良、韩麟春等皆身着军礼服相随,孙传芳则身穿黑纱马褂、淡蓝纱袍,于2时50分抵达怀仁堂。
奉系诸将先后跟随张作霖抵达怀仁堂,孙传芳在行礼之前讲话最多,而张学良和韩麟春则姗姗来迟。待诸将到齐之后,就职典礼在3时30分才告开始。以黄开文赞礼,张作霖南向而立,待奏乐完毕,张作霖即宣布“作霖忝膺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之职,誓当巩固共和,发挥民治、刷新内政、辑睦邦交,谨此宣言”,正式就任海陆军大元帅。待就职典礼结束之后,张作霖于3时50分返回顺承王府,随后便公布中华民国军政府组织令,同时任命潘复为国务总理。
除此以外,张作霖又发表通电,“为此敬告父老兄弟,凡我同人,一切设施,必以民意为依归,共救人心之陷溺。用期力挽颓波,迅除巨患”。同日,潘复宣布出任北洋政府内阁总理,即开始组阁,潘复内阁是北洋政府第三十二任内阁,也是最后一任。潘复自兼交通总长,以沈瑞霖出任内务总长、阎泽溥出任财政总长、王荫泰出任外交总长、何丰林出任军事总长、姚震出任司法总长、刘哲出任教育总长、张景惠出任实业总长、刘尚清出任农工总长。
张作霖维系自己的下属,靠的是一个“义”字,所以趁着北京会议时各方要人聚集北京,他又搞了一次结拜。这一次结拜的共有十二人,以黑龙江督军吴俊升为老大,老二是热河都统汤玉麟,老三是北京政府国务院陆军总长张景惠,张作霖居老四,老五是察哈尔都统高维岳,老六是吉林督军张作相,老七是时任国务总理的潘复,老八是山东督军张宗昌,老九是浙江督军孙传芳,老十是安国军总司令部总参谋、东三省兵工厂督办杨宇霆,老十一是张学良的心腹韩麟春,老十二则是直鲁联军的另一位当家人褚玉璞。
张作霖在北京就任陆海军大元帅的时候,山西的阎锡山却公然在省内挂起了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同时将所部12万晋军改编为北方国民革命军,并向大同、娘子关方向移动。但阎锡山也知道奉军家底厚、不好惹,于是跟张作霖声明,晋军出动是因为奉军北撤,他担心临时不易布防,所以把所部停驻在井陉,并且表示不再前进。随后阎锡山宣布就任国民革命军北方总司令,通电服从三民主义。28日,张作霖派邢士廉到太原与阎锡山商议如何解决时局,同时命令奉军在京绥线增加两个旅防御晋军商震部。
晋奉两军阵前对峙,阎锡山派自己的驻京代表李庆芳去找张作霖,北伐军势如破竹,西北军虎视眈眈,如今我阎老西儿都倒向国民军,你为什么还抱着北洋政权不撒手?邢士廉没有能够说服阎锡山,李庆芳自然也不能劝服张作霖。到北洋军阀末期,阎锡山已经成为除张作霖、吴佩孚、孙传芳之外的第四大势力,阎锡山倒向国民军,张作霖遂与阎氏决裂,晋奉一战便势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