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末日高升:不过是回光返照(2 / 2)
19日,自江西战败的孙传芳从南京乘专车北上,到天津面谒张作霖。孙传芳的这次北上,可以说做得极为保密。当时铁路军只知道这节专车乘坐的是孙传芳的参谋长刘宗纪,而刘宗纪对外则宣称是北上来迎接其母,孙传芳则只带了两名幕僚和两名副官上车,轻装简行,丝毫没有被人注意。待抵达天津之后,孙传芳随即驱车拜访吴光新和张宗昌,在吴光新和张宗昌的陪同下去会晤张作霖。
孙传芳的崛起乃是因为驱逐奉军将领杨宇霆、姜登选,进而掌握江苏、安徽,坐上五省联帅之位。但此时成了败军之将,北上面谒张作霖是为了乞援,所以对张作霖低声下气,再三表示东南大局悉听雨帅(张作霖字雨亭)主持。同时,孙传芳表示自己误国误民,实在羞愧难当,决定引咎辞职,将江苏方面交给卢香亭、浙江交给陈仪、安徽交给陈调元,自己则率部静听张作霖差遣,即便是只剩一兵一卒也绝不愿意向国民党屈服。
张作霖对于孙传芳的态度非常满意,自然要做足奉劝、挽留的功夫。随后,奉系便与孙传芳召开天津会议,决定公推张作霖为联军总司令,以吴佩孚、孙传芳为副司令。然后拟命令张宗昌、张学良、韩麟春、褚玉璞率兵南下,而以张宗昌、褚玉璞为先头部队,张宗昌回到山东以后即先行出动,将车辆集中于韩庄。以察哈尔部队向绥远包头进击冯玉祥,待击溃冯玉祥部以后即撤回,决不留驻绥远,另以山西督军阎锡山部协助刘镇华部抵抗冯玉祥。同时命令渤海舰队、东北舰队同时出动封锁海口,断绝北伐军外援。京汉线方面则需要吴佩孚明示,如果吴佩孚确有力量则需尽快南下,否则由奉军代劳。
22日,张作霖又电召杨宇霆入关,共同商讨对南作战的策略。张宗昌此时已经返回山东积极备战,26日,张宗昌的先头部队业已抵达浦口,随即便开始渡江,张宗昌便把总司令部设于浦口,津浦线铁路局长奉命组织总运输部。一切安排妥当,张宗昌便准备率领白俄军团赴浦口督师,此时忽然接到张作霖来电,于是在29日又启程北上进入天津。原来在杨宇霆抵达天津以后,经过连日讨论,决定先展开部队,占据并巩固有利位置之后,再相机对北伐军发起攻势。
奉军制定的策略更为注重陇海线的东西干线,集中在郑州和徐州之间,因为张宗昌部已经在徐州完成集结,陇海线与津浦线也就得到巩固,于是决定命令张宗昌部继续加强京汉线,在京汉线方面未布置妥当之前,暂不渡江。在得到了新的命令以后,张宗昌即致电所部各军暂且在津浦线南段驻扎,以浦口为终点,不要越过长江。
自袁世凯病逝、段祺瑞失势,历任的北洋系大佬都梦想着能够统一北洋军阀,但是直到张作霖主政,北洋系才再度团结到一起。但此时北洋系的团结,却有些难言的苦涩,皖系早已凋零,直系四分五裂,奉系饶是兵强马壮,但面对士气如虹的北伐军,多少已经显露出些许日薄西山之态势。人之将死会有短暂的回光返照,而北洋军阀在行将退出历史舞台之际,也呈现出了最后的辉煌。
因为吴佩孚始终没有表示,张作霖于是派张景惠、田中玉、鲍贵卿、许兰洲四人在1926年11月26日乘专车自津浦线转陇海线赴郑州与吴佩孚接洽,同时命令奉系要员到保定请曹锟到天津一叙。因为冯玉祥在陕甘一带的活动日益频繁,奉系此时和山西督军阎锡山的联系便日趋频繁,阎锡山遂应允会派兵帮助奉军阻止冯玉祥,并愿意拥护张作霖入主北京。话说到这里,军事上基本已经部署完毕,内阁问题需要开始着手解决了。
就在天津会议召开的同时,顾维钧内阁提出了总辞职,张作霖虽然再三表示不准备改组内阁,但顾维钧及其内阁成员大多都已经无心恋战,北京遂进入无政府状态。北京无人主政,各派军阀便趁机电促张作霖出来主政,30日,由孙传芳领衔,阎锡山、商震、寇英杰、刘镇华即奉系高级将领共16人联名通电,公举张作霖主持大局,“伏审我公公忠体国,视民如伤。四海威加,万流敬仰。当经集议研讨,询谋佥同。谨愿推戴我公为安国军总司令,统驭群师,同申天讨”。
鉴于各方拥戴,张作霖遂于12月1日下午3时许,在天津蔡家花园就任安国军总司令,在天津的北洋系诸将纷纷前来拜贺。张作霖则任命孙传芳、张宗昌为安国军副司令,杨宇霆为参谋长,同时发表通电,“近年暴徒骚扰,全国苦兵,凡安国军师行所至,军纪风纪,整齐严肃。但知救国,决不扰民。作霖戎马半生,饱经忧患。只期国家谋永久之安,决于个人无权利之见。事平之日,仍当与海内外名流,共商国是。总期造成真正法治之共和国家,不致使神明华胄,陷于洪水猛兽。免为世界人类所不齿,则幸甚矣”。
张作霖在任命孙传芳、张宗昌为副司令之前,本来属意吴佩孚,曾以统一指挥为由致电吴佩孚。张作霖的意思是,当初南口激战,吴佩孚久攻不克,便将南口的指挥权交给了奉系,如今世易时移,吴佩孚既然无力出兵援助两湖,何不效仿当初南口之事,以奉系主攻退而为次呢?但吴佩孚这一次却未予回应,张作霖遂以安国军总司令名义致电吴佩孚,“北方陷于无政府状态,军事上不足以资号召,请将尊见示知”,结果吴氏仍然不理不睬。
27日,就任安国军总司令的张作霖终于自天津乘专车抵京,安国军总部高级人员全体随行。自郭松龄倒戈、王永江离职之后,张作霖最言听计从的心腹便只剩杨宇霆,所以进京之后由谁来组阁,实际上便是由杨宇霆说了算。当时在北京风传最热门的组阁人选包括靳云鹏、梁士诒、莫德惠等,但最终,杨宇霆还是向张作霖建议以顾维钧留任。顾维钧是吴佩孚所拥立,又与奉系将领多有来往,加上当时并无合适人选,顾维钧便再次被请到前台。
1927年1月12日,顾维钧宣布组阁,自兼外交总长,并任命胡惟德出任内务总长、汤尔和出任财政总长、张景惠出任陆军总长、杜锡珪出任海军总长、罗文干出任司法总长、任可澄出任教育总长、杨文恺出任农商总长、潘复出任交通总长。为了协调各方关系,顾维钧原本有意以田应璜出任内务总长,是阎锡山的代表,也深得奉系的信任,但田应璜却以年老为由拒绝了顾维钧的任命,顾维钧才只好请出胡惟德。
虽然顾维钧组阁成功,但其实北京城内真正的当家人依然是张作霖,当时北京城里万众瞩目之地既非总统府也非国务院,而是张作霖下榻的顺承王府。内阁这个全国最高领导机构名不副实,因为张作霖在安国军总司令部内也设立了政治、外交、财政三个讨论会——政治讨论会以梁士诒为会长,曾毓隽为副会长;外交讨论会以孙宝为会长,陆宗舆为副会长;财政讨论会以曹汝霖为会长,叶恭绰为副会长。
稳定了北京政局,张作霖便不准备再等吴佩孚发话了,15日,他命令张学良、张宗昌以武力“援吴”,先肃清黄河北岸,然后渡河进至郑州。随后,奉军开入河南境内,张作霖发出通电,宣布奉军入豫,“只以豫中系吴玉帅驻节,再三商询,自认反攻,我军虽切缨冠之谊,并无飞渡之能。兵至直南,及河而止。今时阅半年,未闻豫军进展一步。反攻之望,完全断绝。而敌焰日涨,窜扰闽浙,长江上下,将无完土。本军负专征之责,国事兴亡,义难坐视”。同时,张作霖致电吴佩孚,“弟既承公推之雅,负专征之责,坐视不救,何以对民?会师爽期,何以对友?大乱不平,何以对国?再不自决,行将噬脐。是以简饬师徒,渡河南进,取道京汉,攻取武汉。贵部将士,但与我辈宗旨相同者,一切地位名义悉仍其旧,并望互相援助,切勿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