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篇:水土不服的张作霖(2 / 2)
在入关以后,张作霖为了平衡大学系和士官系,也做了不少工作,他把江苏和安徽给了士官系,也把直隶给了大学系,还把山东给了倾向大学系的张宗昌。按理说,张作霖也算是划分得比较平均,但李景林在大学系中的实力和地位都是无法和郭松龄相比的。再者,郭松龄的部队是原来的卫队旅改编而成,可以说是张作霖的嫡系部队,这支部队在郭松龄的精心调教下战斗力很强。第一次直奉战争时,奉军各部都被打得抱头鼠窜,只有这支部队打了胜仗、损失最小,也是在山海关抗击直军追兵的主力部队。
到直奉第二次战争的时候,这支部队被改编为奉系第三军,已经是奉军中的王牌部队。以私心来说,张作霖并没有调派郭松龄南下,也是担心精锐部队被调走,京畿一旦生变,自己的老家当至少还在。但是对大学系来说,他们可以说是完全被士官系压制着,甚至得到了直隶的李景林也有所不满,因为他只控制了一半的直隶,另一半还被冯玉祥占着。大学系在入关时出力最多,但入关之后反而被士官系抢尽风头,张作霖在赏罚上明显偏向士官系,从而引发了大学系的不满。
对大学系的将领来说,他们历来遭受士官系的欺压,终于等到第二次直奉战争,他们靠自己的本事立下战功。战事结束之后,最卖力的大学系却没有得到太多好处,反而是士官系得利,这就加剧了两系之间的矛盾激化。据奉军将领何柱国回忆,早在张学良与郭松龄于天津见面时,郭松龄就向张学良表达了“要把东北事情办好,只有把老杨这帮留学生赶走”的意思,就是说在郭松龄倒戈之前,张学良就已经发现了郭氏准备起兵的苗头。
但张学良当时并没有明令阻止,究其原因,就是说驱逐杨宇霆并非只是郭松龄个人的意思,这其实是大学系和士官系之间矛盾的一次大爆发。张学良本人对杨宇霆也是颇有微词的,所以当大学系将领提出“驱杨”时他并没有反对,只是不支持“武力驱杨”。张学良认为要提高大学系将领在奉军中的地位还需要从长计议,所以才会“不料郭动手这样快”。而联合冯玉祥、驱逐杨宇霆、扶持张学良,并不仅仅是郭松龄一个人的意见,若只是他个人想法,也不可能调动得了整个第三军,这很可能已经成为大学系将领的一种共识。
郭松龄和冯玉祥之间的联系,主要依靠冯玉祥部“十三太保”之一的韩复榘。10月间,到日本观操时,西北军以韩复榘为代表,奉军便以郭松龄为代表,二人在日本时便往来密切,开始筹划合力反奉的事情。11月5日,韩复榘在回国之后,便赶到绥远地区的包头,将他和郭松龄密谈的内容告诉给冯玉祥。
但冯玉祥与郭松龄并不熟,便请郭松龄亲笔写一个条约,韩复榘于是在1925年11月10日赶赴天津,将冯玉祥的话转达给郭松龄。郭松龄当时正称病住在法国医院里,便以冯玉祥为甲方、自己为乙方、李景林为丙方,拟定了一个密约,这个密约以甲、乙双方签字即生效。这个密约很简单,分为四条:
一、张作霖与日本帝国主义勾结,签订祸国条约,围攻国民军,郭松龄誓死反对。二、奉军进攻国民军时,郭松龄部即倒戈相向,回攻奉军。三、击败奉系之后,郭松龄部即退出关外,专意开发东北,不再过问关内之事。四、直隶、热河划归李景林。
这份密约中的第一条是郭松龄捏造的理由,因为张作霖并没有和日本签署条约。在拟定好了密约之后,郭松龄便委派自己的亲信秘书李坚白和三弟郭大鸣随韩复榘到包头和冯玉祥会晤。冯玉祥对这份合约没有异议,只是加了一条,要求郭松龄的部队统称为东北国民军,然后在密约上签了字。在这份密约上还多出了一个名字,那就是另一位奉军将领李景林。关于李景林反奉的原因也有很多,李景林也是大学系将领之一,属于奉军中的实力派人物,也是支持“驱杨”的大学系主力人物之一。所以,李景林在这次密谈中没有亲自出马,而是由同为大学系的郭松龄代为出面与冯玉祥接洽。
随后,冯玉祥又派参谋长熊斌和京汉铁路局局长王乃模到天津,将冯玉祥签过字的条约交给郭松龄,郭松龄对密约内容完全同意,遂欣然签字。在条约签订之后,郭松龄又在天津督署召开军事会议,郭松龄的参谋长魏益三、冯玉祥的代表熊斌以及李景林都参加了这次会议。李景林一见到熊斌,首先表达了对冯玉祥部在直隶动作的不满情绪,熊斌则表示冯玉祥已经下令制止两军发生摩擦,“今后彼此一家,当更不成问题”。
就在反奉同盟订约之际,20日,张作霖忽然致电郭松龄,命其尽速回奉天一趟。其时大学系和士官系的矛盾早已经半公开化,张作霖原本重用士官系,奉军中能打仗的唯有郭松龄。孙传芳正在东南一带秣马厉兵,此时郭松龄在天津称病自然是表达不满。张作霖素来不喜这个沉闷的“郭鬼子”,但此时诸将皆败只剩郭松龄可堪大用,加上士官系和大学系的矛盾逐渐公开,张作霖既要考虑稳定军心,又要尽量安抚郭松龄,让他带兵南下尽快解决东南的危机。
为了尽快促成郭松龄北上,张作霖又致电在天津的张学良,让他专门去请郭松龄。正是这次会面,郭松龄向张学良透露了自己准备反奉的计划。郭松龄知道张作霖电召他北上,是要催促他尽快去进攻孙传芳,但郭松龄表示“东北的事叫老杨这帮人弄坏了,安徽、江苏之败,断送了三个师的兵力。现在老杨又包围老将,给他们去打地盘,这个炮头我不再充当了”,随即便向张学良进言,“要把东北事情办好,只有把老杨这帮留学生赶走,请少帅来当家”。对于郭松龄的提议,张学良当时没有显露任何异常神色,但是已经知道天津不能再待,旋“潜行搭乘北宁路火车东返”。
张学良离开之后,郭松龄便准备提前发动兵变,他派秘书齐世英专门到黎元洪官邸去邀请饶汉祥。饶汉祥是黎元洪的幕僚,黎元洪当总统时,饶汉祥曾出任总统府秘书长,以擅写电文著称。在民初,电报战是很重要的一环,所谓“先声夺人”,奉系军阀在两次直奉战争中都吃过电报战的苦。张作霖方面并没有写电文的高手,郭松龄请出饶汉祥,便是想在电报战上夺得先机,赢个“开门红”。
当初黎元洪当总统时,饶汉祥多次代拟电文,帮黎元洪赢得了不少政治形象分。但这次被郭松龄请出来专门代拟电文,饶汉祥似乎是太想表现一下自己,他拟就的电文典故艰涩难懂,大量使用生僻复杂的汉字,而且尽是类似“设使前逢坚壁,后遇奇兵,流马难输,悬车莫渡,毕修之颈,方传赵帐”这种文绉绉的句子,好多人看了半天,只觉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直到郭松龄一连发了三次通电,人们才看明白——郭松龄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