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东南受挫:邢士廉大意丢上海(1 / 2)
民初的中国,有一南一北两座城市最为紧要,一是北京,一是上海,前者是政治中心,后者则是金融中心。民初军阀派系纷立,说谁的势力最大,就要先看看他是否占据着这两座城市。皖系当国的时候,段祺瑞和徐树铮把持北京政权,卢永祥拥兵于浙江、上海;等到直系开始当家作主,吴佩孚却抛开北京、上海,选择在洛阳“虎踞中原”,后来曹锟把持北京政权,齐燮元自卢永祥手里夺得上海,第二次直奉战争的序幕徐徐拉开,刚刚处于鼎盛期的直系面临盛极而衰的窘境。军阀打仗不外乎为了权和钱,把北京让给了冯玉祥,张作霖自然不能任由失势的直系还占据着上海。
就在张宗昌进入南京的同时,奉军第八师亦在蔡平本的率领下自芦台出发,越过长江后抵达南京下关。在下关守卫的苏军官兵毫无斗志,向蔡平本所部投降,蔡平本随即命令先头部队向常州进发。张宗昌在攻取南京之后就率部进攻上海,其先头部队抵达苏州。于是,张宗昌便率部与直军将领孙传芳对峙于上海以西地区,此时皖系将领吴光新代表段祺瑞主持议和,张宗昌遂与孙传芳在上海签订和约,各自收兵。张宗昌顺利占领上海,此时第八师先头部队业已进抵苏州,蔡平本随即命令所部在常州驻扎下来,以备随时策应上海。
在占据上海之后,张宗昌积极布防,他把所部的主力放在龙华,并任命手下将领毕庶担任海军司令,控制长江下游和东海海面,另外派亲信王琦掌管财政。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混世魔王”终归还是露出了他的本性,他在上海英租界三马路会中旅馆住下,在荷枪实弹的警卫的保护下,在上海滩过起花天酒地的生活。而上海滩的帮会头目此时纷纷极力拉拢张宗昌,青帮长老黄金荣、杜月笙更是亲自为张宗昌接风洗尘。
正当张宗昌在上海玩得不亦乐乎之际,段祺瑞任命卢永祥为江苏督军,这样一来张宗昌将江苏据为己有的计划便落空,他气愤之下便率部退至徐州。张宗昌是个实实在在的大老粗,他在上海的时候,张作霖本来就非常担心,一来怕他无法应对外交纠纷,二来又怕他坐大。趁着张宗昌退出北京的契机,张作霖便向段祺瑞要求将皖系将领郑士琦掌握的山东让给张宗昌,段祺瑞因为要依靠张作霖对抗冯玉祥,加之已经据有江苏,便将山东督军的职务交给了张宗昌。
但彼时的地方军阀都是拥兵自重,对上面的命令也是阳奉阴违,郑士琦接受了段祺瑞的任命,却离官不离任。张宗昌等了三个月,看郑士琦没有动静,便派所部许琨率两个旅开入山东,把郑士琦的部队打得节节败退。另一方面,张宗昌又委派参谋长王翰鸣到济南拜会郑士琦,来了个软硬兼施,到此时郑士琦知道不走不行了,才离开了济南。4月,张宗昌自徐州率领大队人马进入山东,正式出任山东督军,随后他又以武力驱逐了山东省长龚博衡,自兼省主席,将山东的军政大权全部掌握在手里。
抢地盘是北洋军阀内部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打下江山以后就要分江山。在入关以后,奉系将领首先盯着的就是直隶这块大肥肉,第二次直奉战争开始之前,张作霖是把直隶允诺给郭松龄的,但李景林是直隶人,他自然想要把京畿重地占为己有,他的主攻方向是热河,在占领之后张作霖并没有命令他入关。但李景林一心想要直隶,于是在占领凌源以后,就南下猛扑喜峰口,随后攻克天津,在争夺直隶的过程中率先占据了有利的形势。李景林的部队号称“疾行军”,盖以速度见长,李景林已经占据天津,张作霖自然也不能将他再赶走,只好顺水推舟地任命李景林暂行署理直隶督军,并任命阚朝玺署理热河都统。
在把李景林安排到直隶、张宗昌安排到山东以后,张作霖原本准备让姜登选担任江苏督军,以郭松龄接手安徽的事务。当时在南下的宣抚军中,有自津榆驻军调拨来的一个旅,是郭松龄的第二旅,郭松龄便委派该旅旅长刘伟率部坐镇蚌埠,这也是为了郭氏他日南下接管安徽做准备。事情本已安排妥当,但杨宇霆忽然自荐要去江苏,他一直都是以智囊的身份出现在张作霖身边,如今打下了天下,他也要占个地盘当两天土皇帝。在杨宇霆、姜登选和郭松龄之间,张作霖最信赖杨宇霆,其次为姜登选,郭松龄最末,所以便委派杨宇霆到江苏去担任督军。
这件事后来被认为是导致郭松龄倒戈的重要原因之一,其实民初的军阀倒戈,大抵不外乎两个原因:利益和理念。一个是私欲,一个是公理,因为倒戈是一件大事,弄不好就会背上“不忠不义”的名声,所以只是以单方面的原因来给一个人盖棺定论,难免都有些武断。郭松龄早年加入过同盟会,本来就对革命更有好感,加上张作霖一而再再而三地偏袒杨宇霆,老郭自然就被推到了兵变的边缘。尤其是入关以后,张作霖似乎更信赖喝过洋墨水的杨宇霆,但事实又证明,杨宇霆这个人只能当个随军的师爷,去做一方诸侯,真没有那个驾驭力,这也是最后他会命丧老虎厅的根本原因。
说到杨宇霆这个人,其实和皖系的徐树铮非常类似。两个人都是所在军阀派系中的狗头军师角色,也都富有谋略,遇事头脑非常清晰,也都曾一度将各自的军阀派系从低谷中挽救起来,但两个人也都有些恃才傲物、盛气凌人。但两个人相比,徐树铮要胜出一筹,小徐既有幕僚之才,也有将兵之能,戎戍西北的时候被称为“西北王”,与“东北王”张作霖一时伯仲,西北边防军官兵唯“小扇子”马首是瞻。而杨宇霆在这方面就差远了,就在杨宇霆去江苏之前,姜登选曾对张作霖说,“江南的情形是很复杂的,邻葛手腕不够灵活,而气焰太高,应付不了江南的局面”。
姜登选的话其实说得非常中肯,奉系军阀与其他派系的军阀不同,是张作霖一家独大,其他的将领对他唯命是从,很少出现地方将领违抗命令的事情。杨宇霆在东北时,就经常招致其他奉系将领不满,但是因为有张作霖的信赖和支持,其他人也只是私下牢骚两句,真跟杨宇霆闹掰了他们也不敢。可是皖系军阀和直系军阀就不同,地方将领拥兵自重,早就习惯了对中央视若无睹。
而恃才傲物的杨宇霆,并不相信姜登选的话,所以越有人觉得他南下不妥,他便越是做出一副强人的姿态。杨宇霆就任江苏督军时,不带一兵一卒,“以示勇敢沉毅”,待抵达江苏边境光明车站时,已经倒向奉系的直军将领江苏军务帮办陈调元、第十师师长郑俊彦亲自前往迎接。据陈调元后来回忆,杨宇霆下车之后,对陈调元、郑俊彦二人非常冷淡,“杨宇霆对我们毫不寒暄,却盛气凌人地对我们说,江苏弄得太糟,军不像军,政不像政,全不如奉天。他本人不想来,雨亭硬让他来”。
杨宇霆就任江苏督军之后,便重新委任各师长,直军将领陈调元、白宝山、马玉仁、郑俊彦等均来拜谢。但杨宇霆居高临下,对几位师长的态度极为傲慢,平素也惯以高高在上的口吻训斥这些地方将领。至于杨宇霆为什么会采取这样的方式管理江苏,历史学家金毓黼认为是杨宇霆知道“江南士夫素轻视辽人”,所以他才会选择“峻崖岸以临之”,以为“乘奉军方张之势,可安坐鞭笞江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