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篇:从无畏到无所畏(2 / 2)
1922年3月10日,吴佩孚发出电报,言辞为之一变,表示“服从曹使,对于张使采同一之观念,既服从矣,其不反对也明甚”,并且声明“表面虽有奉直之名,内容实无界域之见”。看到这个电报之后,在京的北洋元老均以为事情出现转机,赵尔巽、张锡銮、王士珍、张绍曾、王占元、孟恩远乃联名通电,出面调停,并希望曹锟和张作霖能够尽快撤兵。其实,这封以吴佩孚名义发出的电报,根本不是吴佩孚发的,而是曹锐发出的,吴佩孚因为受到曹锟的斥责,所以没有表态,从而被外间误会。
其实到这个时候,直奉战事已经不可避免,双方调兵遣将,都已经志在一战。当时的日方比较倾向于奉军,而西方国家则比较看好直系。所以战事未起,美国公使休士便当面劝告张作霖,要求其应该根据华盛顿会议的精神大举裁军。英国公使艾斯顿亦致电张作霖,声明奉军不得在京奉线驻兵。天津公使团亦根据《辛丑条约》,警告奉军不得在天津驻兵,并且抗议奉军占领塘沽车站。北京公使团方面也警告直奉双方不得切断京汉线、京奉线、津浦线等铁路线的交通,而此举无疑也对直系更有利。
表面上张作霖仍然在宣扬“直奉本属一家,北洋团体万无破裂之理”,并且致电杨以德,表示入津奉军不会擅动曹锟宅内的一草一木,但奉军依然不断涌入关内。到4月初,张作相率领第二十七师、第二十八师入关,驻扎独流南。10日,奉军暂编第七旅入驻津浦线良王庄,张学良率卫队旅进驻津浦线一带。15日,奉军进驻塘沽一带。16日,奉军将领李景林亦率部开到独流。17日,张作霖命炮兵4营带54门大炮进驻马厂,以重兵进驻芦台,另以一路奉军开抵京汉线长辛店。20日,奉军马队进驻通县。张作霖任命张作相为关内军总司令,并将奉军改为镇威军。
曹锐和曹锳虽然对奉军一再忍让,并且不欲开战,但随着奉军逐渐南下,直系诸将便对这种绥靖政策大为不满。曹锐和曹锳都是曹锟的兄弟,曹锐在担任直隶省长期间,靠“卖官”横征暴敛,而曹锳则是整日厮混于妓院里,他所部的直军第二十六师大部分军官居然都曾是妓院的杂役,所以被人讥笑为“茶壶队”(旧时妓院的杂役被称为“大茶壶”)。这两位爷平时只懂得贪图享乐,大难临头除了一味避让想不出别的方法。曹锟眼看着在兄弟的唆使下,地盘快让张作霖蚕食干净,再退下去自己在直系中的权威也将不复存在,于是不再理会这几个败家的兄弟,将指挥权授予吴佩孚:想打就去打吧!
事情发展到这里,奉系这边又发生了变化。原来,孙中山的北伐军又不能按照原定时间出兵了,而北洋海军总司令蒋拯也在上海宣布亲直反奉,张作霖的反直战线又出现了问题。21日,吴佩孚联名直系诸将发出通电,曹锟的态度亦由弱转强,奉军此时其实陷于被动。张作霖慌了手脚的时候,吴佩孚却开始积极布置军务,反而对奉军节节逼近。随后,曹锟和吴佩孚由被动变为主动,接连发出措辞强硬的电文,让张作霖应接不暇。反直阵线无法发挥效用,但直军却已经近在眼前,张作霖率先把箭搭到弦上,情势所逼,已经不允许他再将上弦之箭取下来,硬着头皮也只能开战了。
1922年4月25日,张作霖发电,以“与其使天下后世阅吾哥之通电,摘其阴私而诟谇之,不如俯采微言,自为更正,不失为改过不吝之英雄也”而对曹锟大加斥责,这封通电几乎就已经宣布了直奉战争的开始。同日,以吴佩孚为首的直系将领齐燮元、陈光远、萧耀南、田中玉、赵倜、冯玉祥、刘镇华等联名通电宣布张作霖的十大罪状,随后吴佩孚便赶赴前线督战。此时,奉军将领孙烈臣、张作相、张学良等先后入关,张景惠则在天津西北的落垡召开会议,张作霖随后亲抵军粮城指挥作战。
27日,张作相、张景惠、汲金纯、吴俊升等奉军将领联名通电宣布吴佩孚的罪状,“是不唯破坏北洋团体,抑且辜负恩遇长官,负义忘恩,莫此为甚”。说实话,奉军的这封通电与直军相比,遣词造句都差了很多,所列吴氏的罪责也大多是含糊其辞,甚至有“其他谬妄之举,国人著有专书,不待指数”这样的句式,相当于是说,反正咱俩也是要打一仗,爱咋咋地吧!28日,张作霖通电宣战,“作霖本天良之主宰,掬诚悃以宣言,既不敢存争权争利之野心,亦绝无一人一党之成见”。直奉双方胶着了许多时日,总算是要真刀真枪干一仗了。
29日,奉军率先下达总攻击令,共12余万人的奉军部队向直军阵地逼近。奉军分为西路军和东路军,奉军西路总司令张景惠入驻长辛店,将所部分为三个梯队,张景惠自兼第一梯队司令,由第十六师师长邹芬任第二梯队司令,暂编第二混成旅旅长郑殿升任第三梯队司令。奉军东路总司令张作相入驻落垡,除了许兰洲任司令、常荫槐任参谋长的骑兵集团,亦将所率其他部队分为三个梯队,张作相自兼第一梯队司令,以暂编第三混成旅旅长张学良任第二梯队司令,暂编第七旅旅长李景林任第三梯队司令。其中东路第二梯队张学良部是张作霖的嫡系,又称东三省巡阅使署卫队旅,所辖有郭松龄的暂编第八混成旅和蔡平本的暂编第四混成旅。
根据奉军的部署,直军在固安、牛头镇、田家口、胜芳、大城、子牙河等地做了严密部署,直军约有10万人,以兵力和武器装备看,奉军优于直军,但是以战斗力和军队素养而言,直军则远优于奉军。直奉战事主要集中于长辛店、固安和马厂,其中以长辛店和琉璃河之间的炮火最为激烈,据说当时不少外国人都抱着好奇心,冒着炮火跑到阵地上去看热闹。而自战事爆发之后,双方都极力鼓吹自己胜利,双方的捷电随处乱飞,谁也不知道吴佩孚和张作霖到底谁占据了上风。
其实,自战事爆发以来,率先陷于被动的是奉军。海军总司令蒋拯通电支持直系以后,海军第二舰队司令杜锡珪亦声明讨奉,萨镇冰则率领军舰北上,以“海筹”“海容”两舰停靠于秦皇岛,江利、江元、楚同、楚谦四舰停靠于大沽口,从而威胁奉军的后方,使得张作霖有所忌惮。张作霖遂命令张宗昌率部分奉军由海道潜至青岛,假道直趋山东,结果被山东督军田中玉察觉,从而使奉军突袭山东的计划流产。奉系又设计滋扰齐燮元的后方江苏、吴佩孚的后方河南,结果苏浙两省宣布保境安民,而河南的赵倜、赵杰兄弟还没有来得及行动,就被吴佩孚控制,这个计划遂也告失败。
除了几次战略迂回行动均告失败,奉军自身也有很大问题。在前几次入关的过程中,张作霖急于扩大队伍,所以到处收编地方势力,并大量提拔军官,结果导致很多军事素质平庸的军官得到提升,部队得不到有效而严格的训练,兵员素养差,军纪涣散。在直奉战争期间,进入关内的奉军良莠不齐,军纪涣散的散兵游勇到处为祸作乱,搞得京畿百姓怨声载道。张作霖虽然平素最注重军纪,但战事在前无暇顾及,从而导致奉军与地方民众时有冲突,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消耗了奉军的战斗力。
直奉双方在西路展开激战,但负责奉军西路的张景惠却是奉系中的主和派。早在1922年初,张作霖曾经在奉天秘密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对直作战事宜,杨宇霆、张学良主战,而张景惠、张作相主和,最终主战派获得胜利。而张景惠却始终在沈阳和保定之间奔走,以期能够避免战事。于是到4月间,当奉军各部已经到达指定地点时,张景惠才开始着手部署,战事即将爆发之际,他才把司令部移至长辛店,到29日上午他才乘车抵达前线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