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兄弟反目:冯德麟退守广宁(2 / 2)
张作霖便希望冯德麟能够略有让步,冯德麟决意不肯,张作霖只好再次去拜访冯德麟,结果被冯德麟挡在门外。气得张作霖致电北京政府请求辞职,并请袁世凯派张锡銮来维持奉天的秩序。但此时袁世凯性命垂危,北京城里一片混乱,袁氏阵营的袁克定和北洋系的段祺瑞正为总统的后继人选明争暗斗,谁还顾得上奉天的事情?张作霖的一封电报打过去,根本没有等来任何音讯。
北京城无暇顾及奉天的事情,冯德麟便向张作霖发出了最后通牒。张作霖只好再次请出二哥吴俊升,请他出面劝说冯德麟。吴俊升是洮辽镇守使,实力仅次于张作霖和冯德麟,张作霖请出吴俊升,一是因为他在结义兄弟中位分高,再一个便是吴氏同为东北的实力派,由他出面,冯德麟总应该有所忌惮。当时奉天的四大派,仍然以张作霖和冯德麟为首,马龙潭与吴俊升次之,但马龙潭是个不愿开罪左右的人,吴俊升与张作霖站在一起,张作霖在军事上的优势就更为明显。
吴俊升见到冯德麟,也是满脸赔笑,向冯德麟说了很多好话,赔了很多不是。冯德麟虽然满腔怒火,但是看到吴俊升为张作霖来说情,总不能不给面子,只好提出了最后三个最低条件:一、用人行政需征求同意。二、奉天的军政费用,不能超出预算,万不得已的时候需要协同办理。三、张作霖亲率第二十七师全体营长以上的军官齐赴第二十八师办公处来道歉。冯德麟的三个条件,就是将添购飞机一项抹去了,张作霖获悉之后,便亲自率领高级军官到办事处向冯德麟道歉,答应了全部条件。冯德麟此时也笑脸相迎,还邀请来大哥马龙潭和二哥吴俊升打了几圈麻将,看起来双方似乎已经重归于好。
此事过后,冯德麟自以为在气势上压过了张作霖一头,却是一步一步将自己置于被动。张作霖本无意与冯德麟闹翻,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但冯德麟这么一来,逼得张作霖已经忍无可忍,同时还得罪了第二十七师的上上下下。更糟糕的是,没有过几天,上海的报纸就把张作霖向冯德麟道歉的这件事全部登载出来,气得张作霖好几天没有出门,并且下令捉拿相关人员并且开始检查邮电。
张作霖再三低声下气地请求和冯德麟合作,本以为一切已经恢复如初,但冯德麟却只是表面上和张作霖达成了和解。没有多久,冯德麟就将他的防区里张作霖委派的各县警察局长都拘禁起来,对他们严刑逼供,要他们交代出如何贿赂张作霖才得到了职位,并且扬言要和张作霖算账。然后,冯德麟发出通电,率领第二十八师全体将士辞职,“张督为人极英明,能实心整顿军事。麟所部将士均属下乘,宜即退避贤路”。到这个时候,张作霖也不得不和冯德麟撕破脸。
民初时候有个不成文的习惯,只要是武人通电提出辞职,一般都是以退为进,明着看是辞职,实则是逼宫。但此时的张作霖,真的是对自己的这位三哥忍到了头,也不再低三下四地派人去劝,而是亲自登门去质问冯德麟真正的意图。冯德麟也开门见山,直言自己是要兼任省长,张作霖没有心思再和冯德麟明争暗斗了,干脆和冯德麟摊牌,坚决地拒绝了冯德麟,然后转身就离开了第二十八师办公处。
张作霖与冯德麟公然翻脸,局势瞬时急转直下,坊间迅速开始传言,说张作霖可能和冯德麟兵戎相见。奉天公法团急忙在双方之间奔走,呼吁双方以大局为重,万勿诉诸武力。对于公法团的建议,张作霖率先表态不会走向极端。但此时的奉天城内形势空前严峻,几乎到了“刁斗森严,夜无行人”的地步,张作霖虽然表态,但第二十七师的将领却已经在大肆叫嚣开战,他们都曾在冯德麟那里受辱,岂肯善罢甘休?
时间到了1917年,段祺瑞组阁后开始掌握民国政权,他看到关外的两只猛虎相持不下,于是电召冯德麟入京面谈,但冯德麟丝毫不予理会。段祺瑞只好请出原奉天最高军政首脑赵尔巽,请他到奉天协调张、冯之争。赵尔巽由天津赶赴北京,随后又转乘火车抵达奉天。赵尔巽抵达奉天之后,张作霖便亲自拜访,赵尔巽于翌日探访冯德麟。因为赵尔巽在东北威望极高,黑龙江督军毕桂芳、吉林督军孟恩远亦派出参谋长到奉天面谒赵尔巽,赵尔巽于是召开会议,但是却没有丝毫效果。3月6日,冯德麟又回到广宁,赵尔巽到奉天的调解最终以失败告终。
就在张作霖与冯德麟剑拔弩张之际,张作霖的部下第五十三旅旅长汤玉麟又和张作霖闹翻了。原来在张作霖主持奉天的军政后,汤玉麟的军队经常和警察产生冲突,事情被张作霖知道,他丝毫不袒护汤玉麟,不但重惩滋事的官兵,还召集汤玉麟等训话,对汤玉麟治军不严大加斥责。张作霖虽然是胡子出身,但却最注重军纪,所以对汤玉麟放纵下属非常不满,而这却给冯德麟制造了机会,他极力从中挑拨,并派第二十八师五十五旅旅长张海鹏潜入第二十七师内部策动哗变。
张海鹏又名仙涛,早年就跟随冯德麟做土匪,被招抚后曾出任巡防队管带,并在奉天讲武堂学习。张海鹏在第二十七师里到处活动,张景惠和张作相有所觉察,张作相遂召集第二十七师部分将领谈话,希望他们以团体为重,而第二十七师的将领也反对倒张。汤玉麟感到陷于孤立,于是带领嫡系的两个连逃往新民村。汤玉麟逃离之后,张作霖曾致信汤氏,这封信虽然是旁人代笔,却是张作霖口述之意,在信中缅怀江湖情义和半生戎马,言辞恳切,真情流露,兹抄录于下:
阁忱仁兄:十七年患难至交,临别竟未一晤,弟心伤矣!我兄之心能毋伤乎?回忆在桑林子时,我兄、辅忱(即张作相)及弟等共廿四人,屡受洪辅臣、徐翰武等大股欺侮。金寿山勾结俄兵,乘夜袭击,我等冒死冲出重围,孙德山背负赵氏出险,投到老达房,家叙五大度优容,推诚相处,稍得喘息。及投诚新民,弟任管带,兄任左哨哨官。我兄生擒杜立三,首建奇功。弟因升前路巡防统领,兄升马二营管带。后开赴洮南,剿办“蒙匪”六十三·牙仟、陶克陶胡等,弟两次被围蒙古包内,兄均冒险冲到,弟感激涕零,兄劝慰说:“不愿同生,但愿同死。”言犹在耳,永矢弗谖。辛亥之秋,奉赵将军电回省,乱迫眉睫,人心慌恐,我兄率部于一夜之间,擒获恒六、张榕等首要,胁从逃散,省垣转危为安。弟因统领中路巡防,旋改编陆军二十七师,弟任师长,兄升五十三旅旅长。及段将军离任,弟承乏督军兼省长。他人见我师团结坚固,前途顺利发展,十数年间,得掌全省军政,因羡生忌,因忌成仇,挑拨离间,多方破坏,事实俱在,不待复案。人生最宝贵者,莫过于生命,昔当患难之时,誓同生死,偶以言语之差,视同陌路。我兄向重义气,今乃不念前情,不思旧雨,决心离去,此弟深为不解,亦最为痛心者。况且父灵浮厝,大事未完,老母在堂,仍待奉养,兄弟妻妾子孙等,食指日繁,开销日增,兄不为自谋,也不为全家老小着想乎?共得之富贵,当共享受,耿耿此心,天日可表。今日不辞而行,挽留无术,何时意转心回,肯来聚首,富贵与共,决不食言,书不尽意,尚希谅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