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独霸奉天:谁人不识张大帅(2 / 2)
要说袁世凯的晚年,昏招迭出,段芝贵对张作霖的那点儿所谓恩德尚且不论,就段芝贵这个人,其实外强中干,和土匪出身、手段毒辣的张作霖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张锡銮这样的老政客对他尚且无能为力,更何况段芝贵这个没有实权的空头司令?段芝贵对张作霖的震慑,完全来自于他背后的袁世凯,是“狐假虎威”。袁世凯要段芝贵去东北,是希望他统辖后方,以防南方有变好增兵驰援,但若是南方有变,则袁氏的权力便可能会处在危险关头,此时的段芝贵也就难以震慑住张作霖。袁世凯的前半生,提拔重用的都是一时的风云角色;而他的后半生,提拔重用的多都是沽名钓誉之徒。
接到了袁世凯的指令,段芝贵自然就准备走马上任,这位历来追求背靠权势耀武扬威的北洋将领,带着卫队自京畿滦东一带北上。抵达奉天之后,就在张作霖的第二十七师司令部下榻,段芝贵这么做,也是表现出“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态度,证明自己对张作霖的信任。但张作霖心里老大不愿意,他挤走张锡銮就是为了督军奉天,如今走了个老迈的张锡銮,来了个段芝贵,他的锦囊妙计完全落空,他怎么能高兴得起来?但是他也知道,段芝贵有袁世凯撑腰,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和袁世凯作对,于是只好韬光养晦,对段芝贵表面极尽逢迎,甚至“不时搜购珍贵古玩,馈送段父,以买其欢心”。
段芝贵抵达奉天之后,张作霖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只好极力讨好袁世凯和段芝贵。段芝贵是拥护帝制的急先锋,张作霖自然不能落后,凡事尽量追随上级的脚步,于是在袁世凯称帝的关键活动中,都能够看到张作霖异常活跃的身影。在奉天举行国民代表大会,就国体问题进行投票的时候,张作霖亲率大队人马荷枪实弹地到现场监票,结果在张作霖的恐吓下,全部投票都赞成君主制。而在段芝贵联合广东督军龙济光等24名将军密呈袁世凯“速登大位”的时候,张作霖也密电袁世凯,并且表态“如帝制不成,死不再生”。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自称皇帝,并改元为洪宪元年,当即遭到全国上下一致反对。当月底,蔡锷自北京潜回云南,随即组织护国军,率先反袁反帝。此后,各省相继宣布独立,护国军声势日甚一日。袁世凯急于调派部队南下镇压,但他与自己的主将冯国璋和重将段祺瑞早已离心离德,两个人面对袁世凯的调令装聋作哑,甚至还在暗地里反对他。四面楚歌的袁世凯想到了“死不再生”的张作霖,于是要求张作霖出兵湖南,并且向张作霖允诺日后会封公封侯。到这个时候,袁世凯把张作霖当成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而张作霖的回应也非常干脆:给粮饷,就出发。
为了能够筹措资金称帝,袁世凯几乎把国库的钱都挪空了,各地的军队拖欠粮饷的事情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如果地方军阀自己不能做到生财有道,那缺粮少饷的部队发生几次哗变也是常有的事,如今袁世凯让张作霖去打仗,张作霖先行催饷,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是等到袁世凯把粮饷发给张作霖,张作霖的态度却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以“奉人治奉”为由,坚决不离开奉天。
到这个时候,张作霖开始思考:是不是要继续靠着袁世凯这棵大树。这棵大树看起来枝繁叶茂,其实骨子里早已经腐朽不堪,各地的北洋军阀对老头子也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张作霖敏锐地感觉到,袁世凯已经无法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驾驭北洋军阀这台机器了。当时全国上下一致反帝,北洋系新生代的当权派段祺瑞与袁氏之间的裂痕难以弥合,于是张作霖也就站在公然反对袁世凯的阵营里。而随着袁世凯的失势,段芝贵在张作霖面前的威信也就荡然无存,张作霖驱逐这个眼中钉的机会也就到了。
于是,在袁世凯宣布废弃帝制以后没有多久,张作霖就叫来驻防在奉天内外的几个把兄弟,商量着怎么驱逐段芝贵。此时张作霖的几个兄弟里,唯一和张作霖实力相近的只有第二十八师师长冯德麟,他们二人自然成了驱逐段芝贵计划的主要力量。冯德麟认为,“段芝贵是清末官吏败类,秽史劣迹人所共知,今为东三省帝制祸首,仍然居奉天人士之上,我辈绝不甘心,应该驱逐他”;而驱逐走段芝贵,张作霖要的是权位,他要的是军火和钱财,所以由他来与段芝贵做正面交锋,而以张作霖来进行威逼恐吓。
此时正值张作霖与冯德麟的“蜜月期”,冯德麟的长子冯庸和张学良同年,冯庸和张学良曾结拜为兄弟,张作霖虽然在奉天说一不二,但是对冯德麟却非常尊敬,平素以“三哥”称呼。冯德麟提出的办法,正中张作霖下怀,两个人一拍即合。张作霖遂布置军队趁夜开枪,然后假意跑到段芝贵那里去禀告,说是冯德麟要率领第二十八师进入奉天,惩办帝制祸首段芝贵,并且表示自己的第二十七师无法制止对方。段芝贵这个人,阿谀逢迎有一套,指挥打仗就完全不济了,听到枪响就乱了神,更何况冯德麟要来惩办自己,赶紧一边让人收拾细软,一边就致电袁世凯要出逃。
虽然事出突然,段芝贵逃跑的时候也非常仓促,但他还是攫取了大量的官款和军火,乘坐一列专车由奉天逃往天津。张作霖假意讨好段芝贵,还特地委派了所部第五十四旅的一名孙姓旅长率领一个营的士兵护送段芝贵南下。
就在段芝贵的专车开离奉天的同时,张作霖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冯德麟,冯德麟即派所部的汲金纯旅的一个团在沟帮子车站将段芝贵的专车拦截下来。团长邱恩荣上车以后,以奉天军民的名义递上两封电报,内称“卸任上将军段芝贵为帝制祸首,奉天人民正拟处以应得刑罚,竟敢手携省官款二百万之巨并军火大宗,闻风畏罪潜逃,沈阳人民无不发指痛恨,电请汲旅长派兵就近截留押赴沈阳,依法处理”。
沟帮子车站已经被重兵包围,段芝贵只好求助于身边的孙旅长,这位孙旅长气愤不已,遂嚷嚷着要下车到票房去和邱恩荣理论。哪知道孙旅长一去就不见回来,段芝贵心悸不安,赶紧命令把携带的官款和军火悉数卸到站台上,此时孙旅长才终于现身。
孙旅长告诉段芝贵,“沈阳各界人情汹汹,一定要截留专车押回沈阳,经张代督婉商多时,才答应不扣专车,但官款和军火务须点清留下,并电请中央查办”,意思就是让段芝贵“破财免灾”,段芝贵忙不迭点头认可,邱恩荣随即放段芝贵离开,孙旅长则一直将段芝贵护送到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