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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敢叫板,发横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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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滩上崭露头角的小瘪三

第一节 酒桌上定生死

一阵阵春风从脸庞上轻轻地拂过,道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树上已经冒出了绿芽,站在黄浦江头的杜月笙回过头看了一眼远处小轿子里的妻子,感觉心情无比地舒畅。

自从成家之后,他的运气比之前更好了,黄金荣不但经常当着有头有脸的人的面夸他聪明会办事,还特许他自立门户,将自己手中的那个“公兴记”赌坊转包给了他——此时,迎面的吹来春风尽管还隐隐约约透出股子寒意,但是杜月笙的心里却生起一阵阵的暖意与满足,面朝大海,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准备展翅高翔的大鹏,即将冲上天空、冲向更广阔的世界。

在黄浦江边站了很久之后,杜月笙终于走下了堤坝,身后的几个跟班赶忙跑过来准备扶他上轿子回去,却没有想到杜月笙让他们先抬着夫人回去,自己还要在江堤边上散一会儿步。

等到所有人都走尽之后,刚刚还在江堤上一脸春风的杜月笙却突然哭了起来,四周没有一个人,所以他哭得很“放肆”——从那个幼年失去双亲的小混混到今天成为在上海滩有家有业的“杜老板”,这一路上的艰辛与委屈都被他硬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直到在这个四周无人且感到无比成功的时候发泄出来……

哭够了的杜月笙走回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但是他回家之后却又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就匆匆出门了。在黄浦江边上哭了一上午的杜月笙决定设宴款待下子“老头子”陈世昌和引荐他进入黄公馆的黄振亿,要是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杜月笙。

“师父,师叔,阿笙敬你们一杯,没有你们阿笙就不会有今日。”

陈世昌和黄振亿刚一入座,杜月笙就恭恭敬敬地站起来给他们敬酒。现在的杜月笙早已不是吴下阿蒙,陈世昌和黄振亿看他还如此的敬重师辈,不仅心里又高兴又感动,难得杜月笙自立门户了还如此讲究礼数。

“阿笙,不要见外,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见外呢?”陈世昌一手按在杜月笙的肩头让他坐下,说话的声音有掩饰不出的得意与激动,像他这样的“烂泥巴”,能有杜月笙这样的门徒真是前世烧了一辈子高香才积来的。

“就是,在师父跟师叔面前就不要这样客套了。”黄振亿也附和着说道。

“看师父跟师叔说的,这是阿笙应该有的礼数。日后,我的‘公兴记’还指望着师父和师叔撑台面呢。”杜月笙坐下后,继续一脸恭敬地说道。

“阿笙,我怕你现在是引火烧身啊,这个‘公兴记’可是个烫手的山芋。”

刚刚喝完了杯中酒的杜月笙和陈世昌,猛地一下子听到黄振亿这句话,差点都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师叔,此话怎讲?”杜月笙一脸迫切地问道。

“我与黄金荣打交道很多年了,他的为人我是很熟悉,待我也不薄。但是,阿笙,你恐怕并不了解他吧。听说你与他的太太很熟,并打得火热,但是我劝你还是小心黄金荣的好,要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看黄振亿一脸严肃地说完之后,杜月笙马上就变了脸,差点直接就把桌子给掀翻了,因为黄振亿的那句“并打得火热”刺中了他的敏感神经——杜月笙在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的过程中,不但成为了桂生姐的心腹,还成为了桂生姐的“小白脸”,由于黄金荣的女人众多,根本顾不上年老色衰的桂生姐,因此桂生姐在和杜月笙过从甚密之后,便偷偷跟长相英俊的杜月笙厮混在了一起。虽然杜月笙和桂生姐一直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但是在人多眼杂的黄公馆中还是成为了人人皆知的“秘密”,久而久之,这事儿也传出了黄公馆外。

“师叔,我敬重你是我进入黄公馆的引路人,但是有些话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乱说得好,我杜月笙贱命一条,但是谁坏了黄老板的名声,污了我师娘桂生姐的清白,那也同样会死得很惨!”杜月笙咬着牙说道,他心里的火正在一阵一阵地往上蹿。

“阿笙,振亿,你们都说啥呢,赶紧吃菜要紧,这么一桌子好菜,叫花鸡、红烧鲤鱼、狮子头,都快要放凉了,赶紧吃菜、吃菜。”

坐在一边的陈世昌一看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但是杜月笙和黄振亿却都没有动筷子,气氛弄得非常尴尬。

“不谈女人,咱们说说别的,‘公兴记’的月利润有二十多万,黄金荣岂能轻易放弃。他这么做肯定有别的目的。”

黄振亿耸耸肩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捡起筷子在桌上夹了几口菜咽了下去,然后盯着杜月笙不吭声。

“我这几年来为黄公馆挣的钱还少么?这个赌坊才赚几个钱?再说我现在还给他做着别的事情,表面上看是自立门户了,我还是黄老板的人。”

杜月笙被黄振亿的话搞得心绪不宁起来,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口气中透出一股子不自信的意味——黄振亿的这番话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来把杜月笙那股得意劲给泼退了许多,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掉进了黄浦江中,身子直想往下面沉。

黄振亿拿过酒壶,自己斟满了一杯,又接着说:“阿笙,你想过吗?老板娘挑你出道,黄金荣手下的那几只蟹脚能不眼红?”

杜月笙低头一想,对呀!黄公馆里原是藏龙卧虎之地,黄金荣手下多的是文武双全的角色,有人为他流过血,有的为他卖过命,有的为他赚过大钱、立过大功。无论从年龄、辈分、职务哪一方面来讲,比自己要强的人比比皆是。

“如今,黄老板将你提到跟他齐头并进的地位,他们能不在背后捅刀子,拆你台?退一步说,就算有桂生姐给你撑腰,这班人马能乖乖听你的摆布?光棍一条,就想包赌坊,嘿嘿,你伸着脖子,等着去试试法租界巡捕房里每一样刑具的滋味吧!”

黄振亿的这番话说得就连起初并不在意的陈世昌也听得着急起来。他见杜月笙耷拉着脑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便赶忙宽慰,打哈哈说:“振亿,犯不着吓唬阿笙,你这当爷叔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陈世昌的话音刚落,已经发急了的杜月笙跟着说道:“求师叔指条生路!”

黄振亿看到陈世昌、杜月笙都瞪着眼珠子,盯着他的嘴,焦急地等着下文,才不慌不忙地说道:“黄金荣靠啥起家?还不是有批‘三光码子’帮忙。老古话说,‘有人便是草头王’。”

陈世昌不听倒罢,听明了黄振亿的意思,觉得这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禁不住摇摇头,叹了口气说:“振亿,拉人马谈何容易。我收了不少门生,没一个像月笙有出息,青皮溜子上不了台面。总不能要我去抱月笙的台脚吧!”

“这我倒有个主意。我介绍一个人,这个角色在十六铺混得蛮不错,在各行堂里都有眼线,通过他,可以慢慢笼络些人。”

“这人是谁?”杜月笙马上问道。

“江肇铭。”

杜月笙听了黄振亿的话,大脑便马上飞速地运转起来,一个个人影从他的眼前快速闪过。突然,他的眼睛一亮,一个清晰地身影闪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瘦猴似的削尖脸,佝偻着身子,耸着肩胛,长着一副罗圈腿,一口吴侬软语,虽说相貌丑陋,但心眼极细,性格柔和,善于鉴貌辨色。曾在上海大世界做过服务生,是个狠角色,几年前在这一代声名鹊起,附近的流氓混混都将其称作为“宣统皇帝”。但是最近一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再没有听到这个家伙的消息。

“那小子是个厉害角色,阿笙,你可以找他帮忙!”

坐在一边的陈世昌在听到“江肇铭”三个字后,马上朝杜月笙点头,说道:“阿笙,那小子是个帮手,有心眼儿。”

紧接着黄振亿又说道:“阿笙,你开香堂,收江肇铭做门生。”

“这个主意不错!”陈世昌点点头。

“姓江的肯吗?”杜月笙感到有些没把握。

“拜你的帖子,等于进了黄门,谁不愿意呀?”

陈世昌不等杜月笙细想,就拍板了:“月笙,就这么办。”

酒宴散席回家之后,杜月笙思绪如麻。他觉得黄振亿说得实在。要另立门户,非得要有自己的亲信和班底,也非得有个像林桂生那样的智囊不可,黄金荣的发迹,对他的影响太强烈、太深刻了——自己手中没有人,就别想着翻出黄金荣的五指山,更别提在这高手林立的上海滩上混出更大地名堂来……

杜月笙想招兵买马,但是心里却非常忐忑,毕竟黄金荣是个精明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另立山头,必然会引起他的猜忌从而引来杀身之祸。在家里苦苦思索了几天之后,杜月笙终于琢磨出了一条计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为了不引起黄金荣和桂生姐的疑心,他决定先从桂生姐这里打开缺口。

一日上午,杜月笙带人拿着两块上好的布料进了黄公馆。

“桂生姐,阿笙来看你了。”杜月笙一踏进桂生姐房间的门槛就满脸热切地说道。

“阿笙啊,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真见外。”

正坐在桌子前跟账房先生算账的桂生姐一看见杜月笙抱着布料,故意装出一脸不悦的样子说道。

“桂生姐,我拿布料来主要就是想请罪,也没有别的意思。”杜月笙笑呵呵地说道。

“请罪?请什么罪?”

“桂生姐,你跟师傅把‘公兴记’交给我,阿笙可是感恩戴德啊,可是我现在的力量不够,还撑不起台面。所以,只能辜负师傅跟桂生姐的一片期望了,‘公兴记’您还是交给别人去掌管吧,阿笙实在是力不从心啊!”杜月笙一脸诚恳地说道。

“你个没出息的,真是让我跟你师傅看走眼了。”

桂生姐一听杜月笙这么说,想到自己当时为了给其争取这个赌坊,给黄金荣吹了多少枕边风才办到,如今这小赤佬竟然要撂挑子不干了。桂生姐一下子就火了,厉声说完这句话,接着又甩过来一耳光,抽的杜月笙眼冒金星,站在一边的账房先生也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到底打算怎么着?”桂生姐又厉声问道。

“那——那我就接着干吧,绝不辜负师傅和桂生姐的期望。”

“怎么干?你说说,不行的话,我也不会赶鸭子上架。”

“嗯——嗯——我还是再找个帮手吧,收个学徒什么的,这样一来估计差不多。”

杜月笙装作一副很无奈的样子说道,然后观察着桂生姐脸上的变化。

“收徒弟?嗯——嗯——这个也不是不行,可以,你先这么干吧,有人手了自然就好做了。不过你要记住,下次再来跟我这么说,我绝对会让你滚出上海滩的,而且样子会很狼狈的!”

一听桂生姐这么说,右脸颊火辣辣作疼的杜月笙心里一阵高兴,但是他还是装作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向桂生姐告辞。一走出黄公馆的大门,杜月笙就高兴地哼起了烟花巷里学来的小曲儿,这次从桂生姐这里拿到了“尚方宝剑”,日后开馆收徒自然不会引起黄金荣的注意了。

一个星期后,由陈世昌、黄振亿作证,杜月笙在红庙开了香堂,收了江肇铭——这不但是杜月笙第一次开山门收徒弟,也是他真正自立地盘的起点……

第二节 大闹赌场,消除风波

杜月笙在收了江肇铭这个得力干将之后,赌坊的生意比之前更红火了——敢于跟人玩命的江肇铭就如同一只“疯狗”,但凡到杜月笙掌管的赌坊中来玩赌的人都不敢再造次了,其他的一些帮派也因为惧怕江肇铭而很少前来闹事。

但是,“疯狗”终归是“疯狗”,江肇铭就如同一把双刃剑,这个做事情脑袋缺根弦的家伙在替杜月笙看好场子的同时,也差点成为了砸掉杜月笙场子的人。

一天,江肇铭看赌坊里面没有啥事儿便想去赌博,可是按江湖规矩他是不能在自家的场子里赌的,所以他便跑到隔着几个巷子的严九龄的赌坊里去赌。严九龄是英租界的大亨之一,他的权势一点儿都不逊于法租界的黄金荣。

严九龄的赌坊规模也很大,赌局有轮盘、牌九、摇摊三等。很多的上流的富商阔少学英国绅士派头,在轮盘上赌输赢,一般的斗天杠、翻么三的牌委;最次的则是摇摊。摇摊,俗名又叫掷骰子。赌柜上放口摇缸,盛三枚骰子,赌客下注猜点子。这种赌法简单,开缸便见颜色,直截了当。江肇铭喜欢这种简单明了的赌法,这天他一来便玩起了这个。

可谁知,江肇铭这天走了背运,几乎把把都输,输得他额头上直冒汗。等赌到一个时辰之后,江肇铭不但输光自己身上的现钱,还把从庄家那里借的一大笔高利贷也输出去了大半,气得他不停地喊着:“去他娘的,老子这手是被马蜂蛰了还是被骚婊子的尿给浇了,把把输,庄家,你手里的那骰子不会是做了手脚了吧?”

赌场最忌作弊。他说这话自然有碍严九龄的声誉,庄家见江肇铭出言不逊,连连冷笑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小心说话歪了舌头。”

“哼!老子我全下注了,三点!”

江肇铭一看庄家那满脸讥笑的神态,不禁勃然大怒,将面前的一百多块银洋全推了出去。当时的上海,一担大米也不过才八块银洋,江肇铭这一把的赌注无疑下得很大。瞬间,赌场上的气氛就紧张起来了,赌坊里的其他赌客都扔下手里的牌围过来看,但是所有人都不吭声,赌坊内一片安静。

只听得庄家手里的骰子碗发出一阵“哗啦”声,突然那只手猛地按在了桌子上,庄家抬起头看了一眼江肇铭,接着喊道:“开!”

骰子碗盖揭开,一旁观战的赌客们都伸长脖子凑过去看。碗里三颗骰子,两个四,一颗二点——“二”,坐庄的统吃,江肇铭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顿时傻了眼。

赌场有个规矩,一局揭晓,要等桌面下的输赢全部收支两清,方可盖碗。随后摇几下,换掉旧的,这叫做“洗碗”。然后庄家再请赌客下注,猜赌碗里骰子的点数。可谁也没有料到,就在江肇铭最后的赌本就要被吃掉的时候,庄家却出现了一个小失误,只见其擦了一把冷汗,顺手盖上摇碗,又摇了几下,再伸手来拢筹码。江肇名正处在懊悔、愤恨之时,无意中看到了这一幕。

“慢着!”江肇铭冷不防喝道。这时他急中生智,使了乖巧。他见庄家先盖碗,后结账,正犯了赌场的大忌。此时,他惊跳起来,笑嘻嘻地说:“老兄,碗里的是三点,你睁开眼珠子看看。”

庄家往桌面上一瞧,不禁吓了一跳,连连跺脚,暗骂自己糊涂。

抓住对方纰漏的江肇铭怎会轻易就放过呢?还没有等对方回过神来,江肇铭就一把按住庄家手里的骰子碗,回过头对围在赌桌周围看热闹的赌客招呼道:“各位大哥可都看见了啊,现在碗里明明是三点,庄家休想赖账!”

“你这厮,胡说什么,我刚才摇出来的二,在坐的各位可都是瞧在眼里了!”庄家毫不示弱地说道。

“拿什么证明?现在碗里是三还是二?”江肇铭一副咄咄逼人地口吻喊道。

“我看你是活腻了,敢跑到严九龄严大爷的地盘上撒野来了!”

“严九龄是混那条道上的?他又是个什么鸡巴蛋?他开赌场就敢光天化日之下讹人?”

周围的赌客们做梦都没有想过竟然可以在严九龄的赌坊里碰见一个骂严九龄的人,这一下子所有人都来了精神,纷纷伸长脖子看着,看庄家要如何收场。

“这位兄弟,你是混那条道的?老严我可曾有得罪朋友你的地方?”

就在江肇铭扯着嗓子跟庄家争论的时候,坐在里间的严九龄带着一群打手站在了他的背后。

江肇铭回头看了一眼,原来大名鼎鼎的严九龄竟然是一个一脸和善的人。不过,混江湖混了好多年的江肇铭深知:那些表面和善的人往往更为阴险毒辣,要不然严九龄能成为与黄金荣平起平坐的江湖大佬?

“严老板啊,久仰久仰。”江肇铭抱拳作揖后,一脸无所畏惧地跟严九龄打招呼。

“输了就赔,愿赌服输,这是江湖规矩,我严某人还不敢随意更改江湖规矩。把输他的钱都给他。”

庄家看了一眼严九龄,没敢多说什么,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江肇铭一眼,将一大堆银元堆在他面前。而站在一边的江肇铭心里却明白,今天这事儿是闹腾大了,看来今天要想活着走出这里是不太可能。一想到这里,江肇铭反倒不害怕了,从来就不怕死的他一想到死反倒比之前更加嚣张了。

“严老板也是上海滩上的头面人物,我这个小瘪三能见到严老板一面可谓是三生有幸了,久闻严老板的赌技是打遍上海滩无敌手,严老板要是赏脸的话,我今天就跟严老板赌一把,赢了我不但要拿钱还要从这里活着走出去,输了我就把钱跟命都留在这里!”

看着江肇铭那一脸的轻蔑,严九龄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子就蹿了上来。不过,隐忍功夫极佳的他并没有在脸上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怒气,只是冷笑了一声后坐在了江肇铭的对面,然后盯着江肇铭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后作出了一个开赌的手势——庄家又一次开始摇晃手中的骰子碗,而江肇铭也将面前的所有银元都推了出去……

赌坊中的气氛再一次开始凝固,除过严九龄和江肇铭,周围的人都紧紧地盯着庄家手中的骰子碗,没有人敢发出大的声响,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显露出紧张之色。

“哗。”

庄家重重地将骰子碗扣在了桌面上,但是就在他将要打开的那一瞬间,严九龄伸手按住了骰子碗。

“朋友,贵帮有多少船?”

跟周围其他人一样等着骰子碗揭开的江肇铭先是一愣,猛记起这是青帮内的暗语,忙答:“1991只。”

严九龄在桌面上一连摆开三只茶杯,眼睛盯着对方,一连斟了三个半杯。江肇铭会意,这是查问他在青帮的辈分,他是杜月笙的门徒,“悟”字之下的“大”辈。严老九与“通”字辈并肩,要高出自己两辈之上。他连忙伸出大拇指在桌上点了三下,表示晚辈的自谦。

此时,严九龄才明白这小子不过是个刚入堂的小角色。他当场换了脸色,冷笑一声:“朋友,对不起,我这赌场可打烊了。”

说罢,他站起猛喝一声,“来人,给我关上大门,收档!”

这一声不要紧,如同炸雷一样,吓得赌徒们各个魂飞魄散,众人都一窝蜂地向门外蹿出去——收档,这可是火拼的信号。严九龄更狠,他要把在场的赌徒们全部吃掉!在场的赌客纷纷奔向赌场后门,争先恐后,夺门而出。胆小的早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那些肥头大耳的阔佬们动作迟缓,只得僵在那里。

此刻,江肇铭才知道严九龄是压根就没有想着放过自己。他强作镇静,举手打着四方揖,嘴里边喊着边往门外退去:“严先生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严九龄冷笑道:“乳臭未干,也敢来我这儿撒野,看我不收拾你!”

一个保镖从账柜上拎了一袋子大洋,朝江肇铭丢去,喝道:“小子,赏你的!”——就在那袋银元砸中江肇铭脑袋之际,功夫不错的江肇铭一脚就将银元袋子踢飞了过去,正好砸在坐在椅子上的严九龄的肩膀上,由于这袋银元非常之沉,因此飞过去的力道非常大,只听得严九龄发出“哎呦”一声惨叫,人跟屁股下的椅子都翻到在地。

老大被砸翻了,这下把一旁的那些打手与保镖都吓坏了,有人急着去抓江肇铭,有人急着去保护严九龄,再加上乱窜的赌客,整个赌坊马上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这时候,见过各种打架斗殴场面的江肇铭马上趁着混乱冲到门边,一脚一个将守在大门旁的两个打手踢翻在地,然后夺门而出……

杜月笙的开山徒弟江肇铭大闹赌馆、英租界大亨严九龄收赌档的消息,第二天便传遍了上海滩的街头巷尾。

这一回,严九龄的面子算是丢大了,不过,杜月笙也算是摊上大事儿了。

严九龄是英租界的头面人物,与黄金荣旗鼓相当。如今,他在黄门手下的一个小角色面前收档,无疑是给黄金荣、杜月笙出了个难题。黄公馆顿时一片惊慌,风声鹤唳,颇有草木皆兵、应付事变的架势。

当差的不敢惊动黄金荣,赶紧先把这件事告诉了刚刚出道的杜月笙,毕竟江肇铭是杜月笙的门徒。杜月笙一听着实吃了一惊,几乎脸都变色了。他初立门户就让徒弟闯下了弥天大祸,如果让黄老板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去,把那个饭桶给我叫来!”

江肇铭一步一停地挪进了杜月笙的屋子里。

“你这个混蛋,可给我招来麻烦了!”杜月笙骂完,又顺势狠狠地抽了江肇铭两个耳光。

江肇铭知道他闯了多大的祸,哪敢做声,“扑通”一声跪下,拼命地磕头求饶:“求师父饶命!”

杜月笙并没理会他,而是脑门子转得飞快,思考着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心想:“现在先要平息风波,不能让严老九捏着把柄,唯一办法,就是单刀赴会,随机应变。”

想到此,他怒气未消,喝了声:“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去找严老九!”

事已至此,江肇铭也没有办法,乖乖地跟着杜月笙走进了严公馆。

这时,严九龄的赌场里一字排开十几名彪形大汉,杀气腾腾。严九龄旁若无人地坐在太师椅上喝闷茶。

杜月笙对着他双手一拱:“严老板,小徒失礼,杜某上门来负荆请罪。”不等严老九回话,杜月笙对江肇铭一招手道:“畜生,还不跪下!”

江肇铭扑腾一声跪在严老九面前,说道:“严先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望你老人家高抬贵手。”说着,捧上大洋500块。

“严老板海量,能否给杜某一个面子,网开一面?”杜月笙也跟着说道,“到时我约朋友为严老板捧场!”

严九龄原是摆下鸿门宴,打算让刚出道的杜月笙尝尝他的威势。不料,杜月笙从容自在,以守为攻,上门请罪,又不卑不亢,不失黄门身份,不由得暗暗佩服。只见他一仰首,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黄老板的门下,好说,好说。”他回头招呼当差的,“看茶。”

就这样,杜月笙和严老九又坐了下来。杜月笙一边陪着严老九喝茶,一边赔礼,言语又不时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利害点破,一席话直说得严老九点头不止。最后,严老九满意地说:“承蒙你如此讲义气,再有黄老板的面子,这件事就既往不咎了。”

“如此,月笙告辞了!”

“送客!”

一场风暴,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当时,在场的无一不为杜月笙捏着一把汗,站在一边的江肇铭更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次危机,这些危机对于每个人来讲,就是一道道坎。面对这些坎,必须得一步步小心谨慎地跨过去。杜月笙用“吃眼前亏”来换取未来更大的利益,避免因为不吃眼前亏而蒙受巨大的损失或灾难。他带领徒弟上门请罪,可以说是一种以退为进,以守为攻的策略。临危不惧,并且勇敢地面对,同样是杜月笙一惯的办事风格。

小心驶得万年船,杜月笙就是这样一步步走来的,所以他随时准备着面对突然的变化。这样他才能看清脚下的路,并把它走好。从江肇铭惹祸这件事上可以看出,杜月笙已经越来越熟悉上海滩的游戏规则了。

回到自家赌坊后,江肇铭不仅对杜月笙感激不尽,而且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吹得天花乱坠。慢慢地,杜月笙在英、法租界声名鹊起。他既能单枪匹马地和严老九去较量,他也已经有资格和黄老板、严老九一辈人物相提并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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