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代北周(2 / 2)
这种事儿,难说是真是假,而且极有可能是御用文人在杨坚称帝之后穿凿附会,以彰显杨坚篡[]位的正当性。可是,在杨坚还在给宇文家打工的时候,这种谣言可就要了亲命了。杨坚不得不在战时玩儿了命的表现,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在平时拼了命的低调,就差闭门谢客了;总之是堪称宇文邕[yōng]手下的劳模员工。
不管怎么说吧,宇文邕[yōng]对杨坚还算客气;可到了宇文赟[yūn]时代,杨坚就没那么好过了;一方面,宇文赟[yūn]只要和杨丽华吵架,他就会把气撒在了老丈杆子头上。另一方面,那些谣言宇文赟[yūn]也都听说过,这种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有一次,宇文赟[yūn]又跟杨丽华吵架了;宇文赟[yūn]这次撂出狠话,你等着,老子非杀了你全家不可!宇文赟[yūn]让人把杨坚叫进宫来;本来这次就是要干掉后者;宇文赟[yūn]跟身边人说,你们如果发现普六茹脸色有变,立刻出来给朕宰了他。杨坚到底是在官场上历练多年的,练成了相当好的心理素质;跪在宇文赟[yūn]面前,杨坚面不改色心不跳;宇文赟[yūn]没抓到杨坚的把柄,只好悻悻收手(“后父大前疑坚,位望隆重,天元忌之,尝因忿谓后曰:“必族灭尔家!”因召坚,谓左右曰:“色动,即杀之。”坚至,神色自若,乃止。”)。
不过宇文赟[yūn]还是不放心杨坚,这件事过后就把杨坚远远的打发到扬州当总管去了。
不过,杨坚没去;不知道怎么了,杨坚突然得了脚病,请病假了。
历史在这儿,跟大家开了个小玩笑;因为后来有人怀疑,杨坚没奉诏,是跟家里闷头策划了毒死宇文赟[yūn]的行动。
简单的说,怀疑者有这么几条理由——
一是,宇文赟[yūn]的发病地点可疑。咱前面说过,宇文赟[yūn]头一天晚上出去嗨去了;结果突然觉得不舒服;原因不明,可仅仅过去一夜,宇文赟[yūn]就挂了。据此,有人怀疑,宇文赟[yūn]是中毒了;而且因为是在宫外,所以下毒之人好操作。
第二,宇文赟[yūn]发病的病因不详。宇文赟[yūn]死的时候22岁,突发重病,而且很快就去世了;这事儿本身就很可疑。
第三,这就要说两本史料,按《周书》记载,“甲午夜,帝备法驾幸天兴宫。乙未,帝不豫,还宫。诏随国公坚入侍疾。甲辰,有星大如三斗,出太微端门,流入翼,声若风鼓幡旗。丁未,追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己酉,大渐。御正下大夫刘昉[fǎng],与内史上大夫郑译矫制,以随国公坚受遗辅政。是日,帝崩于天德殿。”
而在《资治通鉴》中,关于宇文赟[yūn]死亡的过程,是这么记载的,“甲午夜,天元备法驾,幸天兴宫。乙未,不豫而还。小御正博陵刘昉[fǎng],素以狡谄得幸于天元,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并见亲信。天元召昉[fǎng]、之仪入卧内,欲属以后事,天元瘖,不复能言。昉[fǎng]见静帝幼冲,以杨坚后父,有重名,遂与领内史郑译、御饰大夫柳裘、内史大夫杜陵韦謩[mó]、御正下士朝那皇甫绩谋引坚辅政。坚固辞,不敢当。昉[fǎng]曰:“公若为,速为之;不为,昉[fǎng]自为也。”坚乃从之,称受诏居中侍疾。裘,惔[dàn]之孙也。是日,帝殂。秘不发丧。”
如果对照史料,有两点对不上茬口儿;一个是时间,按《周书》的说法儿,宇文赟[yūn]从发病到死亡,拖了15天;而《资治通鉴》说,宇文赟[yūn]干净利落,回宫就死了。再一个是先后顺序,《周书》的意思,刘昉[fǎng]和郑译是在宇文赟[yūn]死后,矫诏让杨坚辅政;而《资治通鉴》的描述是,宇文赟[yūn]虽说还活着,但已经说不出话了;这个时候,刘昉[fǎng]和郑译矫诏,同时会同一大堆同事,推举杨坚辅政。这里边儿,让人生疑的是,宇文赟[yūn]虽然病重,但怎么就说不出话了。一个病重的皇帝,说不出话;换句话说,别人说啥那就是啥了!
最后一点,咱前面说过,宇文赟[yūn]喜欢揍人,不管是心腹还是外官,打你没商量;宇文赟[yūn]去世之前,侍立在侧的是他的两个亲信,郑译和刘昉[fǎng];这二位虽说是其心腹,但也活的战战兢兢,生怕哪天宇文赟[yūn]发神经削自己。而这俩,都有一个叫杨坚的朋友;尤其是郑译,打小儿跟杨坚就是同学,那关系杠杠的。而杨坚,被宇文赟[yūn]下诏赶出朝廷后;却自称得了脚病,赖在京中不走。拜托,脚病,鸡眼、脚气都叫脚病;又不是骨折或者癌症;骑不了马,还不能坐车吗?
凡事,怕联系,怕琢磨;尤其是怕联系起来琢磨啊!
不过,年深日久;现在的人也只能提出疑问而已;反正你要是穿越回去问杨坚,杨坚会两手一摊,你有证据吗?没证据,那叫诽谤,当心劳资告你!
不管怎么说吧,宇文赟[yūn]撒手西归之后,杨坚在发小郑译,好友刘昉[fǎng]的帮助下,进左大丞相,假黄钺,总领百官庶政,并都督中外诸军事。成了北周事实上的男一号。
杨坚一上台,皇太后杨丽华气儿自然就粗了很多;朱满月是宇文阐[]的亲妈,暂时不方便动;那几位敢跟自己争宠的,统统被杨丽华赶出了宫,打发到庙里去当尼姑,伴着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杨丽华在宫里威风八面,可这会儿,她粑粑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是因为,杨坚遇到了来自两个方面的挑战;一方面,是以赵王宇文招为首的贵胄[zhòu]宗室;另一方面,是以尉迟迥为首的藩镇重臣。
宗室、重臣看杨坚不顺眼;道理其实很简单,就仨字:凭什么?
宇文宗室认为,要辅政,第一顺位也该是我们宇文家的人;虽说宇文宪不在了,可是宇文招等人还在啊;请问你普六茹贵姓贵庚;好意思腆个大脸,自己就坐上去了?
而藩镇重臣们就更好理解了,原先,你是军长,我也是军长,咱比资历、比战功,是一样的;现在倒好,你杨坚跳过战区司令、总参谋长,直接成了军委主席了;请问你姓杨的算哪颗葱?
从地理位置上讲,宗室们主要集中在京城长安;而重臣们主要集中在外地;像尉迟迥,坐镇相州、王谦牧益州;对了,还有司马令姬的老爸,司马消难;此时正在郧州任上。
当然,要说一句的是,总的来说,杨坚面对的局面虽说唤作腹背受敌;但他并非无牌可打。在宗室和重臣中,也有跟老杨关系不错的;像宗室里的宇文忻,重臣里的韦孝宽、李穆等人;过去由于多次并肩作战,这些人跟杨坚的关系很瓷实。
宗室派和重臣派想拱翻杨坚;其实反过来也一样;杨坚也知道,如果不把这些人统统搞定,自己是没个安生日子过的。
杨坚首先把矛头对准了宗室派;宇文赟[yūn]生前,为了缓解和突厥的矛盾,曾经做了件事儿;他派人跟突厥谈,将宇文招的女儿嫁到突厥,以缓和双方关系。这事儿谈是谈妥了,但还没正式操办的时候,宇文赟[yūn]死了。
现在,杨坚又把这事儿提出来了,他以为宇文招的女儿远嫁操办仪式为名,将在外地的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yōu]全部招回长安,然后秘密监视起来。
对于这些人,杨坚暂时没动;只是严密监视。而他的主要精力,则放在了对付在外就藩的重臣们。没别的,那些人手里有兵啊;一个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这里边儿,头一个杨坚要解决的就是尉迟迥。
打了多年交道,杨坚对尉迟迥的能力门儿清,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和平解决。杨坚想了一招儿,这招儿说穿了其实也不稀奇;唤作明升暗降。他给尉迟迥写了封信,在信里,杨坚把尉迟迥狠狠的夸了一把,最后说,您这经天纬地的,在地方任职太屈才了,现在中央缺人手,您回来吧,常委里给您留好位置了。然后,杨坚先派人把信给尉迟迥送去;随后他让韦孝宽带着朝廷的委任状到相州,准备接手尉迟迥的工作。
尉迟迥什么人,去年的麻雷子——老炮!大场面见多了,杨坚几句花言巧语岂能蒙的了他。
而韦孝宽也是千年的狐狸修成了精;他也知道,尉迟迥肯定不会痛痛快快的交权;所以韦孝宽走到朝歌就停下了,看看风向先。
韦孝宽想看尉迟迥下一步动作;尉迟迥也想摸摸韦孝宽的底;都是一座山上的狐狸,学的都是同一本《聊斋》,谁也别说谁。没多久,尉迟迥就派韦孝宽的侄子,魏郡太守韦艺来朝歌试探韦孝宽了。
从血缘上讲,韦艺得管韦孝宽叫一声叔儿;但说到政治派系,韦艺是铁杆儿重臣派。
一见面,韦孝宽也不客气,他问韦艺,尉迟迥到底想干什么?韦艺嚅嗫着瞎扯了一通儿;看侄子不说实话,韦孝宽气的当即叫来人就要把韦艺砍了。
这下韦艺害怕了,把尉迟迥的想法如实的交代了一遍;并且还把尉迟迥准备起兵的绝密情报也给抖搂出来了。
这下韦孝宽更不敢去相州了,去了等于送死;韦孝宽让人绑着韦艺,掉头就往长安跑,向杨坚报警(“孝宽兄子艺,为魏郡守,迥遣艺迎孝宽,孝宽问迥所为,艺党于迥,不以实对。孝宽怒,将斩之。艺惧,悉以迥谋语孝宽。孝宽携艺西走。”)。
逃命的过程,这就看出来,啥叫老狐狸了;算算距离,朝歌离相州近,离长安远;如果尉迟迥发兵急追,韦孝宽极有可能会被追上。因此韦孝宽在向西狂奔的路上,每到一处驿站,第一件事就是把驿站的马匹全部打包带走,然后他让人跟驿站的驿卒说,你们赶紧,炒菜做饭,一会儿蜀公(尉迟迥的爵位)的人要来,麻溜儿的!
尉迟迥也是老法师,见韦艺黄鹤一去不复返,就知道这里肯定有事儿;他立即让部下大将梁子康带着骑兵去朝歌掏韦孝宽。
到了朝歌,梁子康没堵住韦孝宽,一打听,敢情人老爷子跑了;梁子康不敢怠慢,衔尾急追。等这些人追到通往长安的驿站,驿卒端出来丰盛的酒席,哥儿几个,辛苦辛苦,知道你们要来,特意准备的!梁子康等人追了半天,也是饥肠辘辘,甩开腮帮子一顿猛吃,吃完一抹嘴,给爷换马,爷还有公干。这时候,驿站的人两手一摊,没马;马都让韦大人带走了。
没马还追个P啊,总不好开着11路去吧;梁子康悻悻的带着人回去交差了(“每至亭驿,尽驱传马而去,谓驿司曰:“蜀公将至,宜速具酒食。”迥寻遣仪司大将军梁子康将数百骑追孝宽,追者至驿,辄逢盛馔,又无马,遂迟留不进。孝宽与艺由是得免。”)。
尉迟迥得知韦孝宽抓着韦艺跑了,知道事情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先下手为强,尉迟迥开始调集兵马,在邺城竖起讨杨的大旗。
尉迟迥资历很老,而且屡立战功,因此在北周军政两界,那还是很有号召力的;他这么一张罗,居然张罗出数十万大军。
杨坚这边也不含糊,你尉迟迥有兵,咱老杨也不是一个人;想群殴是吗?好!
杨坚让刚从朝歌逃回来的韦孝宽带队,梁士彥、宇文忻、宇文述、杨素、崔弘度、元谐、李询等大将悉数登场,带着关中军主力倾巢而出,来和尉迟迥决一死战。
其实当时起兵讨伐杨坚的还有两路人马,一路是益州总管王谦,另一路是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不过在这三路人马中,尉迟迥对杨坚威胁最大,另两路就差点儿意思了;杨坚倒也没怠慢,派出梁睿和王谊出兵来堵。
多说一句,杨坚和司马消难其实关系挺好;当年司马消难从北齐叛逃,还是杨坚的老爸杨忠玩儿了命的接应,才把他带回关中。不过这会儿,交情只能先搁在一边儿了。
尉迟迥多年带兵,深谙[ān]兵贵神速之道;因此部队集结起来,立即出动,出邺城奔晋东南而来,大军所到之处,连克建州(今山西晋城)和潞州(今山西长治);逐渐逼今天山西永济。
但是这时候,尉迟迥反倒不敢再往前推进了。因为在他的侧翼,出现了威胁。
尉迟迥出兵之前,为了壮声势,四处拉人;有一路使者就去了晋阳,找到了当时的并州总管李穆。来人把尉迟迥的书信一交,意思一说;李穆满面笑容的挥挥手,就让手下把尉迟迥的使者绑了,然后连人带信送到长安交给了杨坚;随行,李穆让人给杨坚带去了一副只有天子才有资格穿戴的十三鐶金服,并送上熨斗一只,寓意杨坚当熨平天下(“迥遣使招大左辅、并州刺史李穆,穆锁其使,封上其书……穆使浑奉尉斗于坚,曰:“愿执威柄以尉安天下。”又十三环金带遗坚。十三环金带者,天子之服也。”)。
李穆多聪明啊,搭眼一瞧,就知道,杨坚位居中央,口含天宪;尉迟迥蜗居一隅,希望渺茫。他当然要把宝押在杨坚这边儿了。
而对于尉迟迥来说,李穆的立场变化可是要了亲命了。
李穆位于晋阳,他如果帮尉迟迥,后者不仅可以获得前进基地,减少后勤的压力;最主要的是赢得时间,在关中军完成集结之前便可以渡过黄河,打进关中。反过来,李穆如果帮杨坚,那尉迟迥可就惨了;并州兵从晋阳南下,李穆高兴,可以猛踹关东兵的腰眼儿;不高兴碰硬钉子,他可以让人趴在尉迟迥的补给线上,来啥抢啥,抢完就跑;这样用不了几天,尉迟迥前线的部队碗里就见稀的了。即使李穆这些都不愿意干,就把部队集结起来往尉迟迥的侧翼一蹲,当围观的吃瓜群众;也够尉迟迥喝一壶的;你敢拿这些部队完全当透明吗?拜托,分分钟教你怎么做人。
因此当得知李穆倒向了杨坚一方时,尉迟迥气的破口大骂。
可是这会儿光骂人能解决啥问题,尉迟迥只得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并且分出一部向北警戒;以防李穆浑水摸鱼下黑手。
自古以来,地方势力反抗中央,秘诀就一个字,快!道理很简单,实力!一旦让中央动员起战争潜力,地方势力必败无疑。
现在尉迟迥面临的也是这样的囧境;他这边儿放缓速度,杨坚的关中军可就开上来了。
韦孝宽职场经历一半的时间是在晋南度过的,对当地的地形烂熟于心;几个动作下来,就将关东军前锋又压回到了沁水以东;两军隔沁水对峙。
此时关东军坐镇前方指挥的是尉迟迥的儿子尉迟惇[dūn],兵力,10万;而关中军方面则是韦孝宽带领的主力部队。
韦孝宽手下有一位得力谋士,这就是杨坚的头号智囊高颎[jiǒng]。
高颎[jiǒng]之所以来到前线,说来也挺有意思;当时随军出征的大将李询突然给杨坚发了个短信,说前线的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等人暗中和尉迟迥勾勾搭搭;意图不详。
收到密报,杨坚下了一大跳,这敏感时刻,如果这几位真的居心叵测,那后果可就是灾难性的了;于是杨坚就想临阵换将。
不过杨坚这想法被他的另一个谋士李德林,后者苦劝,千万别这么干;李询只是猜测,您这么一干,弄不好真的就逼反了这几位大将。杨坚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就打消了换将的念头,但是杨坚还是留了一手儿,他派高颎[jiǒng][jiǒng]到前线,一方面督战,另一方面监视梁士彦等人。
高颎[jiǒng]一到前线,先替杨坚好言安慰了梁士彦等人;然后出营侦察敌情。
在两军对峙的沁水溜达了一圈儿,回去高颎[jiǒng]就对韦孝宽说,我看对面儿尉迟惇[dūn]就是个二货,大帅咱别慎着了,立刻让工兵在河上架桥,咱过河跟他决战。
韦孝宽也想速战速决,因此下令关中军在沁水上搭桥;这期间尉迟惇[dūn]派人过来捣乱,但没成功(“尉迟惇[dūn]于上流纵火筏,颎[jiǒng]豫为土狗以御之。”。)
关中军这头儿忙着乒乓五四的砍树搭浮桥,忙的个底儿朝天;其实韦孝宽心里也揪着呢;过河决战说的轻松,可是万一对方来个半渡而击咋办。
可是,等桥堪堪架好;侦察兵把一条敌情摆在了韦孝宽的案头;后者看完哈哈大笑。
怎么呢?
敢情韦孝宽看到的敌情通报是,尉迟惇[dūn]已经下令部队后撤20里(“惇[dūn]布陈二十余里,麾兵少却,欲待孝宽军半渡而击之。”)。
只能说尉迟惇[dūn]这位少爷羔子真的不知道兵危战凶,不懂用兵之道;他的想法没错;可是你给对手留的空间太大了。20里,能装下多少部队了。且不说,关中军一旦过河就会士气大振;就说物理空间,您这头儿冲击也是需要时间的,这点儿时间足够关中军做好准备了。
后来战事发展果然印证了这一点,关中军全军在毫无干扰的情况下渡过沁水,韦孝宽立刻摆出防御阵型,而高颎[jiǒng]则下令,将浮桥烧掉,然后晓谕全军,咱们现在后退无路,想活命,向前冲!而此时,至少史书上没说尉迟惇[dūn]有什么动作。
全军渡河完毕,韦孝宽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他下令,全军转入进攻!
置之于死地而后生,这会儿关中军后路被断,就像高颎[jiǒng]说的,想活命,只能向前冲。
在关中军玩儿了命的冲锋中,尉迟惇[dūn]的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尉迟少爷仅以身免。
首战告捷,韦孝宽迅速收拢部队乘胜前行,向尉迟迥驻守的邺城扑来。他知道,只有打掉尉迟迥,这场战争才真的算赢。
这支关中军3年前来过一次邺城,当时跟着宇文邕[yōng]灭北齐;这次也算是轻车熟路。
公元580年8月17日,两支周军在邺城城下迎头相撞。
对方打上门,沙场老将尉迟迥没理由,也没地方退让了。
那就来吧,尉迟迥把麾下13万部队全部拉出城,在邺城城下摆开阵势;尉迟迥亲率精锐的“黄龙兵”,站在大军最前方。
像杨坚和司马消难一样,尉迟迥和韦孝宽也是老交情了;此时此刻,什么交情也顾不得了,尉迟迥和韦孝宽几乎同时下达了攻击命令;随着军令下达,关中军和关东军嘶喊着扑向对方。
到这儿,好玩儿的一幕出现了;按说这可是几十万人的大会战;那是多大场面。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躲还来不及呢;可是,就在这几十万大军以命相搏的旁边儿,居然出现了数万好凑热闹的本地吃瓜群众(“鄴中士民观战者数万人”)。
在数万人的围观下,两军对砍了半天;这会儿远道而来的关中军就有些扛不住了;被对方打的连连后退。
再这么打下去,大家伙儿还能不能活着回长安都是问题。
关中军这边儿,行军总管宇文忻一眼看见了这伙儿来路不明的围观者,眼前突然一亮,有办法了!
宇文忻让弓箭手出列,对着围观的吃瓜群众就是一顿猛射;很快,一堆倒霉蛋儿被射躺下了;吃瓜群众没想到吃个瓜还会有这么大的风险;除了躺着不能动的,剩下的掉头就跑。
这些瓜娃子都是邺城本地人,他们跑,也只会往城里跑;这也好理解,人之常情嘛!
可是这会儿,邺城城门那儿还有尉迟迥的部队呢;吃瓜群众们也不管那套,人挤人、人挨人的就挤进了尉迟迥的阵型中;数万群众,加上数万当兵的;尉迟迥的后阵可就乱了套了。
宇文忻一看,正中下怀,他立刻让身边的亲兵扯着脖子大喊,敌军败了、敌军败了!然后,亲率警卫部队向关东军发起了逆袭。
这几嗓子还真管用,已经有点儿没脾气的关中军听说关东军败了,士气复振,挥矛挺戈又杀了回来。
这会儿关东军还真是乱套了;那几万吃瓜的,跟当兵的挤来挤去,终于酿成了严重的踩踏事件;一地鸡毛。而且不仅是后军,连尉迟迥的中军都被冲动了。
尉迟迥气的大骂这些人吃饱撑的,不好好儿跟家里待着,跑到战场上给也添乱;可是中军、后军阵型已乱,而前军又被反攻的关中军压制住了;尉迟迥只好下令,部队退回邺城,再作计较。
可是敌前撤退,而且还是两军犬牙交错缠斗在一起;想全身而退哪儿那么容易啊;更何况队伍里还有一大帮老百姓。
尉迟迥的命令失效了;关东军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中。
看到这个滑稽场面,韦孝宽差点儿笑抽了;真的老天爷开眼啊!
这会儿不是客气的时候,韦孝宽随即下令,关中军全军攻击,务必歼敌于城下。
是役,尉迟迥大败;出城的13万人,活着进城的,寥寥无几。
手里没牌可打了;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不久之后,韦孝宽攻克邺城,砍下了尉迟迥的脑袋。
不仅砍了尉迟迥,韦孝宽那也是狠角色,拿下邺城之后,他下令将所有跟着尉迟迥守城的关东军全部活埋;并且派人挨家挨户的通知邺城老百姓,去,围观去!韦孝宽用这种方式告诉前齐国首都的居民,再敢造次,这就是下场(“军士在小城中者,孝宽尽坑之。”)。
尉迟迥是这次反杨起兵的领军人物;也是其中块儿头最大的一个;他一死,基本上也就宣告了各路反杨势力的失败。
益州总管王谦的人头不久之后被送往长安;而司马消难见势不妙,压根儿就没敢死扛;扔下部队跑到了江东。不过,比较搞笑的是,9年之后,隋军渡江攻陷建康;这次司马消难没地方跑了,乖乖的当了俘虏,最后被押回长安。
韦孝宽在邺城披坚执锐;远在长安的杨坚也没闲着,在另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奋力厮杀;不过,老实说他这次差点儿挂了。
这场战场设在宇文招的赵王府里。
咱前面说过,宗室里对杨坚最不满的就是这位赵王;因此,宇文招想了个招儿,就准备做了杨坚。
宇文招给杨坚送去一份儿请柬,大意是是请随国公过来喝顿酒,咱消除一下误会。
杨坚不傻,他当然知道政敌没安着好心;说白了,这就是一场鸿门宴。可是如果不去,会授人以柄,而且面子上也下不来。
杨坚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去。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杨坚带了两个心腹,一个叫元胄[zhòu],一个叫杨弘;这哥俩没别的能耐,就是能打!
按照宇文招的计划,他会在酒席宴上,以吃瓜为名,一刀捅死杨坚。
呵呵,又是吃瓜。
简短截说吧,前面的计划都实现了,杨坚来了,酒也喝了;可是到了吃瓜部分,也不知道宇文招是怎么搞的,反正他这点儿小心思被杨坚带来的警卫员元胄[zhòu]看出来了。
元胄[zhòu]一把拽起杨坚就往外拖,边拖边说,相府来信儿说,有紧急公务需要您处理,您赶紧回家看看吧。
杨坚这会儿可能也喝了点儿酒,胆子大了不少,就有些小看宇文招,这孤拐王爷,手里又没兵,怕个球?
元胄[zhòu]当时就急了,怕个球?您可是在人家家里,不用兵,就他们家的几十号佣人就能至您于死地!
杨坚这才醒悟,我艹,确实是,赶紧找了个借口连滚带爬的跑出了赵王府(“胄[zhòu]闻室后有被甲声,遽[jù]请曰:“相府事殷,公何得如此!”因扶坚下床趋去。”)。
看杨坚跑了,宇文招还想去追,结果元胄[zhòu]“以身蔽户,招不得出。”
政治就是这样,一旦成了对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杨坚逃出生天,那下地狱的毫无悬念的就是宇文招了。
公元580年7月29日,杨坚告宇文招与宇文盛谋反,“皆杀之,及其诸子。”
随后,杨坚一不做二不休,展开了对宇文宗室的屠杀。
杀人的同时,公元580年12月12日,诏下,大丞相杨坚进位随王,受十郡封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