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文学网
会员书架
首页 > 历史军事 > 乱世三百年:闲话南北朝之天下归一 > 北齐北周

北齐北周(2 / 2)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好书推荐: 世间已无张居正 皎皎流华 一代象棋宗师杨官璘 柯学:偷个雪莉当老婆 [快穿]漂亮的小炮灰他不说话 千古枭雄朱元璋 你不可不知的美国史 既然有空间,自然是0元购最香了 中国通史 修炼五千年居然就过去三天

在宇文护看来,宇文觉年纪尚幼,自己接班之前说来只是个准一线的官员;这大家如果继续同朝为官,要想长久维持宇文氏家族的特殊地位,压服那些位高权重的老臣,是非常困难的。

怎么办?

想来想去,宇文护一咬牙,看来是时候给西魏这家儿买卖换块儿牌子了。

当然,宇文泰在临死之前虽说没有给宇文护政治遗嘱,要其另起炉灶;但这种事儿是心照不宣的;况且经过20多年的经营,老实说整个西魏,已经到了只知道有宇文家,而不知道有皇室的地步了;换块儿牌子,是问题吗?

宇文护一拍大腿,就这么干了!

接下来,真的就不叫事儿了;宇文护派人去跟元廓[kuò]说,差不多了,要不皇上您换个地方住住?

元廓[kuò]又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啥意思;况且这种龙套皇帝当的也确实没味道,还不如让出来呢。

当然,做戏要做足;龙套也有龙套的用处;公元556年12月17日,皇帝元廓[kuò]下诏,晋安定公世子宇文觉为周公,封地岐阳(当年西周龙兴之地);在法理上为宇文觉建立新朝铺平了道路。

两周后,也就是公元556年最后一天,元廓[kuò]再次颁布诏书,宣布打今儿起,自己将帝位“禅让”给宇文觉。

随后,元廊收拾收拾,包裹一打便离开了皇宫,出居大司马府。

第二天,也就是公元557年正月初一,周公宇文觉在宇文护的安排下,烧了堆柴火,向上天表示,从今往后,一个新的政权诞生了;这就是宇文家的买卖,国号大周。

历史上的北周,就此诞生。

不过要说一句的是,宇文觉接过元廓[kuò]的帝位,他可没称帝,而是称天王。

老实说,在下对天王一词没啥好感,这主要是历史上干过这个职位的人,很少有正常的,杀人狂魔石虎当过天王,近代那个蛇精病洪秀全也干过;哦,倒是有个正常的主儿自称天王,但下场也不好,那便是前秦的苻坚。

不知道宇文觉是咋想的。

不管宇文觉是咋想的,反正旧瓶装新酒,大周粉墨登场了;既然买卖开张,自然要图个好彩头;宇文觉下旨,文武百官加官进爵,李弼晋太师、独孤信晋太保、赵贵为太傅;而宇文泰走时钦点的辅政大臣宇文护则从独孤信手里接过了大司马一职,成了北周军界的一哥。

宇文护、李弼、赵贵、独孤信等人在殿下山呼万岁,表面上喜气洋洋;但是在后两位心里,别扭劲儿可大了去了。

这里面儿的关节其实一说就清楚了;四个字:明升暗降。

想想就知道,宇文护怎么可能有那么好心,给自己的政治对手加官进爵。不过也不得不说他这一手儿玩儿的挺漂亮——

给这些老货升官儿,至少在外人看来,宇文护尊老爱幼;但是这里有个小窍门儿,宇文护不动声色间,把这几位原先“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实权给抹了;别小看这几个字,没有这个,也就等于军权丢了。这是其一。

其二,按照当年宇文泰设计的权力架构,西魏、北周的核心圈子是由那几个柱国构成的,相当于现在的常委。到这会儿,当初的八大柱国,宇文泰、元欣、李虎三人已死,剩下的几位分别是李弼、赵贵、独孤信、于瑾、侯莫陈崇[g]。

侯莫陈崇[g]向来恭谨少言,也没太大的野心;所以即使是本文,他也出场极少;而于谨则是宇文护的支持者;宇文护通过给李弼、赵贵、独孤信升官儿,捎带手儿的把他们从柱国的位置上挪开了;然后迅速的增补了宇文毓[yù]、达奚武、豆卢宁、李远、贺兰祥和尉迟迥为新的柱国。宇文毓[yù]是宇文泰的庶长子,达奚武跟宇文护的交情不错,而且也是宇文泰的亲信;豆卢宁也是宇文泰的亲信;李远,不用说了,曾经拿刀吓唬过独孤信;而贺兰祥和尉迟迥都是宇文泰的外甥。

在不懂行的人看来,这届班子老中青三结合,怎么看怎么没毛病。可是,翻翻这些人的履历,这些都是中生代的将领和官员。

换句话说,宇文护这么做,潜台词是,赵贵这些人,过气了。

还没为D和国家做出新贡献就过气了,这让赵贵等人情何以堪。

像李弼、独孤信还好说;赵贵可是自视甚高;客观的说,他也确实有这资本。当年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军中无主,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拥戴宇文泰当带头大哥的;而且西魏建国之初,宇文泰东挡西杀、南征北战,他赵贵也是鞍前马后奔走效命;没功劳也有苦劳,没苦劳也有疲劳嘛。

所以赵贵历来认为,这天下是老子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宇文泰在,没二话,听他的;现在宇文泰不在了,那这江山也该我们这些在井冈山喝过南瓜野菜粥的老人儿打理才是。你宇文护算老几?

而独孤信也不爽,从内心里他可能其实更希望他大女婿宇文毓[yù]继位,那次形势所迫,来不及反应便顺嘴说了假话;再加上好好儿的常委过了个年就让人家挤到中顾委,感觉上也不太好接受。

因此,宣布完任命之后,赵贵和独孤信都是一脸的怏怏不乐。

赵贵没什么城府,一不爽就决定要干掉宇文护,免得夜长梦多。而独孤信认为形势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况且这种事最好准备周密再动手;现在啥也没准备,太仓促了。

独孤信劝赵贵再等等,看看再说。可惜这会儿赵贵根本听不进去。

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史载,赵贵要搞准政变,这么机密的事儿;同在长安的宇文护没察觉,反倒是被离着长安好几百里的泾[jīng]州刺史宇文盛知道了(“贵谋杀护,信止之;开府仪同三司宇文盛告之。”)。宇文盛连夜赶回长安,密报宇文护。

宇文护听完,笑了。

翻检史料,没找到赵贵的出生年月;但是可以肯定,到这会儿老赵同志至少已经六张儿了;因为他出道时,尔朱荣都还没崛起呢。按说这么大年纪,又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应该不至于这么幼稚;他也不想想,这会儿北周首都卫戍shù区司令可是宇文护的铁杆儿尉迟纲;赵贵手上没兵权,他想靠什么干掉宇文护?靠单挑吗?

这智商,活该他掉脑袋啊。

公元557年2月18日,赵贵和往常一样,大摇大摆的上朝来了;结果一进宫,就被宇文护事先埋伏好的大兵当场捉住,然后立刻斩首;同时被杀的,还有赵贵的几个亲信,万俟[qí]几通、叱奴兴、王龙仁、长孙僧衍等人。

至于另一个反对派独孤信,因为他是堂弟宇文毓[yù]的老丈杆子,再加上独孤信在朝野中的官声不错,宇文护不敢大张旗鼓的杀他。

不敢大张旗鼓的杀,不等于不杀;宇文护很清楚,看独孤信对自己的态度,今天不闹事儿,不等于以后都不闹事儿,还是杀了干净。

公元557年3月10日,宇文护派人到独孤信的家中,晓以利害之后,独孤信自行了断,时年55岁。

一切over,至少宇文护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这么干,却也把一个人给惊着了。

谁呢?

刚刚登上王位,还没过试用期的宇文觉。

史载,宇文觉个性“刚果”,当然,这不可能说他是非洲那个刚果,应该是说这小伙子性格刚毅,行为果敢。

别看这会儿宇文觉只有16岁;但是,看到宇文护连杀两位重臣之后,少年的内心起了骚动——

堂哥这么肆意妄为,这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啊!?再说了,内个,他手里的权力,我也想要。老话儿说的好,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权力故,两者即可抛。

宇文觉暗下决心,打算伺机除掉宇文护。

和赵贵、独孤信这两位位高但权不重的大佬相比,宇文觉多少还算是有自己的一帮小弟,像司会(财政部司长)李植,军司马孙恒,还有宫伯(宫廷司长)乙弗凤、贺拔提等人。

这些人在北周官场,基本上排不上号儿;属于中层干部一类。不过,他们的影响力却也不容小觑,像李植,他的粑粑就是拿刀吓唬独孤信的李远,而且李植在宇文泰时代曾长期担任相府司录(机要室主任),深受宇文泰信任;孙恒也是如此,不过稍有不同的是,他的职责是宇文泰的军事参谋,负责作战规划。

按说这么重要的职位,等宇文觉改朝换代之后,怎么着都能跟着水涨船高;可是等宇文护辅政后,二人发现,我艹,原地踏步嘛!乙弗凤、贺拔提等人的情况基本上也差不多。

这些人很愤怒,宇文护这不是妨碍我们进步嘛!叔可忍,婶不可忍。

可是凭他们的地位跟宇文护掰腕子,那就等于一个普通人跟泰森PK;后者都不用发力,一拳就能将其闷倒。这种亏本儿的买卖肯定不能干。

但是,当李植等人发现宇文觉对宇文护的不满之后,这些人知道,春天,要来了——

以李植、孙恒为首的一帮人有意无意的就在宇文觉耳朵边儿煽风点火,宇文护跋扈不臣,他动的可是您的那份儿蛋糕。

缺乏安全感,加上对权力的渴望;再加上这些人一通儿煽呼,宇文觉下定决心,这堂哥不能要了。

可是,沙盘推演是一回事儿,真刀真枪的实战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宇文觉还没做好准备,一件突发事件差点儿打乱了他的节奏。

开府仪同三司齐轨估计也是对宇文护不满,这家伙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到处跟人说,当今天子娃都能生了,理当亲政,要那个狗屁辅政有鸡毛用!

这话可是赤裸裸的反动言论,宇文护听说后大怒,看来姓齐的这是活腻歪了;好,爷成全你!

宇文护一声令下,齐轨就被拿下了,随后宇文护也不废话,派人一刀将其首级砍下。

齐轨被杀,给了李植、孙恒等人强烈的刺激;李植、孙恒拉上乙弗凤等人来找宇文觉了;见面儿也不客气,李、孙等人张嘴就说,陛下您瞧见没,那货已然成精了;您再不动手,等宇文护成了气候,说啥都晚了。而且现在宇文护的权力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稳;您眼下跟和元钦、元廓[kuò]有什么区别?难道您忘了二元是怎么死的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

宇文觉当然知道二元是怎么死的,就在赵贵被杀之后不久,元廓[kuò]就被宇文护派人给做了;想想这个,宇文觉后脖颈子直发凉。

可是,要除掉手握兵权、党羽遍地的宇文护,谈何容易啊。一帮人想来想去,死磕肯定会被磕死,这不成;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学习北魏孝庄帝元子攸除掉尔朱荣的成功经验;给宇文护来个斩首行动。

宇文觉手上虽然没有兵权,但他是大周天子,在编制上是有警卫人员的,也就是御前侍卫,人数不多,也就几百人,搁今天,就一个警卫营。

多说一句,还记得前文咱说高洋不,瞧瞧人家高二少,贴身警卫一个连,外围的警卫,一个师!那是啥排场。

不过宇文觉认为,一个营,够了;毕竟要对付的只是宇文护一个人而已。

宇文觉开始秘密的在宫中操练手下,演练抓捕的流程。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宇文护骗进宫里,然后一举拿下。

可惜,这个机会,宇文觉永远也等不来了;因为,他的计划,早就摆上了宇文护的案头。

泄密的人,唤作张光洛,司职宫伯;张光洛有个好朋友,便是李植。出于多个猴儿还多三分力的考虑,李植把宇文觉的计划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张光洛。

可是,李植不知道,张光洛还有个朋友,唤作宇文护。

张光洛听李植白活完,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的一打,立刻便得出了结论,宇文觉这头儿,没戏。前脚儿听李植说完,张光洛后脚儿就去找宇文护去了;见面儿竹筒倒豆子,把宇文觉的计划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战场上单向透明,这仗还怎么打?

不过,宇文护听完张光洛的通报;反倒犹豫了。

宇文护对宇文觉不太放心,这是明摆着的;而且就眼下的形势,杀掉李植等人,应该说不费吹灰之力。可是对宇文护而言,怎么处理李植背后的那位爷却十分棘手,毕竟这次面对的不是臣子,而是刚刚即位的天王!

宇文护决定还是先稳一稳,他让张光洛继续探听宫中的消息;然后下令,将李植和孙恒远远儿的打发到外地做官儿。这样,折了宇文觉的左膀右臂,或许这小家伙会知难而退,能老实点儿。

不提宇文护怎么严防死守;再说宇文觉。

计划还没实施就曝光了,宇文觉郁闷的直想拿脑袋撞墙;他知道宇文护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是,除了见他把李植和孙恒外调以外,没见有下一步动作。鬼晓得自己这位堂哥又在打什么主意。宇文觉曾试图把自己这俩位铁杆儿调回来,但都被宇文护连哭带闹,但态度坚决的给拒绝了。

宇文觉无语了,只好静静的等着被下一个雷,劈。

李植和孙恒被外任,宇文觉没了依靠;但最心虚的却不是他,而是乙弗凤、贺兰提等人。宇文护想要杀他们,比碾死一只臭虫还容易。

前途未卜,仕途暗淡;乙弗凤等人决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豁出去赌一把;赢了,通吃;输了,认命。

之前宇文觉等人策划的诓宇文护入宫的计划再次被提了出来;不过这次为了确保成功,宇文觉加了点儿料,这次宇文觉以请大家吃饭的名义,让包括宇文护在内的群臣入宫喝酒;然后等宇文护一到,立刻拿下;over!

计划的挺好,菜谱儿也整的挺丰盛;可是这次over的却不是宇文护,而是宇文觉。

这些人也不知道他们咋想的,这么机密的安排,居然又被张光洛知道了;随即,宇文护掌握了宇文觉的全部计划。

战场再次单向透明。

宇文护摇摇头,弟弟,你这是自寻死路啊!该说的说了,该劝的也劝了;仁至义尽了。

宇文护派人把自己的亲信都叫进府中,开会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贺兰祥说,这好办,废了他不就得了;宇文护也是这个意思,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

尉迟纲是首都卫戍shù区的司令,所以就由他出面,说要请乙弗凤等人入宫议事。等乙弗凤等人来到宫中,立刻就被拿下,押往宇文护的府上关押起来。与此同时,尉迟纲将宫中宇文觉的警卫营全部换掉。

到这会儿,宇文觉才感觉不妙;左右看看,侍卫都被调走了,也没其他人了;宇文觉让宫里的宦官太监们拿起武器,准备以他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

可是这管蛋用啊。

没一会儿,贺兰祥带着诚意扑面而来;陛下,您该换个地方了;随后便将宇文觉押往他以前的老宅囚禁(略阳公府,宇文觉过去的封号是略阳公。)。

这活儿干完,宇文护让人通知群臣开会;在会上,宇文护把这场阴谋的来龙去脉做了通报,最后说,现在的领导不成了,咱得换一个了!大家说宁都公、岐州刺史宇文毓[yù]怎么样?

有之前赵贵、独孤信、齐轨的例子跟那儿摆着,门口儿有全副武装的士兵跟那儿戳着;大臣们很激动,纷纷慷慨激昂地表示,嗨,您都多余跟我们商量,这是您家事儿,您拍板定了就好!

宇文护一看,那妥了;那个谁,你走一趟,给咱去岐州把新领导接来。

至于参与阴谋的乙弗凤、贺兰提等人,杀掉!会议结束后,二人就被砍成两截儿。

已然如此了,宇文护想起李植和孙恒了;这俩货也不能留了;遂下令招他俩回京,孙恒好办,在朝中也没根基,来了就被干掉了。

不过在李植这儿,倒是出了点儿小状况。

当时,李植的老爹李远正出镇弘农(今河南省灵宝市);宇文护招李植还朝的同时,也给李远去了封信,让他接信后立即回京。

等李远回到长安,宇文护立即接见,在谈话中,宇文护说,你儿子要杀我,你看着办吧!说完真就把李植交给李远带走了。

李远一直很疼爱李植,而且李植那嘴皮子比郭德纲都遛;因此一到家,李植就翻供了,一口咬定,绝无此事;是宇文护无聊,要杀我,老爹你得给我做主。

听儿子说的言之凿凿,李远犹豫了;心说,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儿,李远就带上李植又去拜见宇文护,想把事情说明白。

这会儿宇文护还以为李远已经杀了李植,听门房儿说李远来访,就问了句,阳平公(指李远)来干嘛?

估计李远没给红包,门房儿也没正面回答宇文护的问题,而且垫了一句,李植也跟外面呢!

宇文护一听,勃然大怒,脱口而出,阳平公这是不相信我啊!

好,来人,把他们传进来。

等李远父子进了府,宇文护阴着脸说,阳平公,几个意思啊?

李远就把李植在家里跟他说的那番话学了一遍,最后辩解,俺娃是乖娃,这里边儿怕是有误会吧。

宇文护不怒反笑,误会了?呵呵!吩咐一声,把宇文觉给我带来。

等宇文觉到来,宇文护一摆手,不是误会吗?来,三头六面,说说,这是怎么个误会。

这下李植赖不掉了,他对宇文觉说,本来定下此计,就是为了安定社稷[jì],帮助陛下。事已至此,唉,没啥好说的了!

李植闭目等死,李远那头儿也没个好儿;听说这事儿居然是真的,老头儿当即就从椅子上摔翻了。

宇文护冷笑着下令,李植,砍脑壳;李远,赐自尽。

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这事儿差不多也就告一段落了。

说话儿,时间到了公元557年9月27日,这天,宁都公宇文毓[yù]风尘仆仆来到长安。

第二天,宇文毓[yù]便在宇文护的安排下,登上了天王之位,这就是北周的第二任天王,史称北周明帝。

公元557年9月28日,宇文毓[yù]在乾安殿即天王位。

这会儿宇文毓[yù]能干吗呢,老丈人死了,没了依靠;堂哥根基已经站稳了,想从他手里分权基本上是在做梦,况且宇文觉的例子就在眼前摆着。

所以尽管宇文毓[yù]当了天王,但也没啥事儿好干。

不过这会儿倒是宇文护多少想明白点儿,宇文觉继位的时候才15岁,宇文护说自己是辅政,说得过去;可这会儿宇文毓[yù]已经24岁了,应了齐轨那句话了,人那么大岁数什么事儿不会干?要你这狗屁辅政有鸡毛用?

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宇文觉反抗的教训,通过这件事儿,宇文护明白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适当的留点儿空间,对大家都有好处。因此,就在宇文毓[yù]即位后不久,宇文护就将部分政务处置权交还给了宇文毓[yù];当然,也不可能是啥重要的权力,宇文毓[yù]就管管妇女工作、计划生育工作这类的吧;像人事权、财政权,尤其是军权,还牢牢的控制在宇文护手里。

不管咋说吧,宇文护这个姿态,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跟宇文毓[yù]之间的矛盾。

可是,即便如此,时间久了,宇文毓[yù]还是很不爽。说到底又是那个老问题,北周谁当家?凭什么我爹打下来的天下,我说了不算?

宇文毓[yù]要比宇文觉有城府,他知道,这年头儿,枪杆子里边出政权(呵呵,其实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没枪,谈个屁啊!

可是,宇文护对军权控制的简直严密到了变态的程度。不仅军队的人事任命不让宇文毓[yù]插手;甚至就连皇宫里的警卫部队的调动,都必须经过大司马府,没有宇文护的批条儿,即使是皇宫内院,连一个兵宇文毓[yù]都调不动。

在这种控制下,你想搞政变,那不是痴人说梦嘛。

宇文毓[yù]当然不傻,史书记载,这位宇文大少“(帝)宽明仁厚,敦睦九族,有君人之量。幼而好学,博览群书,善属文,词彩温丽。”;而且很早便“授大将军,镇陇右。”,带过兵,打过仗,见过大场面;说来这也是上马会砍人,下马写段子的高手。

可这位高手,就这么死死的被宇文护压制着。

到了公元559年,这一年,或许是宇文毓[yù]实在不想忍了;他连续做了两件事儿,可是也就是这两件事儿,最终导致了他英年早逝。

头一件,称帝。

北周立国,NO.1称天王不称帝;这多少有点儿不伦不类;在这一年,北周御正中大夫崔猷[yóu]上书,建议宇文毓[yù],圣人定制度要因地制宜,顺应潮流。如今,天子对外号称天王,不足以威服天下,请求能遵循秦朝和汉朝的制度,称皇帝,建年号。

宇文毓[yù]诏准,于是当年8月15日,宇文毓[yù]对外称皇帝,追尊宇文泰为文皇帝,改元武成;北周政府的公文从即日起,一律以皇帝称呼宇文毓[yù]。

第二件事,借着称帝这件事儿,宇文毓[yù]先是任命五弟、时年16岁的宇文宪为益州总管(即刺史);不久之后,连续给自己的亲弟弟们加官进爵;宇文毓[yù]封四弟宇文邕[yōng]为鲁公;六弟宇文直封为卫公,镇守蒲州;七弟宇文招为赵公;八弟宇文俭[jiǎn]为谯[qiáo]公;九弟宇文纯为陈公;十弟宇文盛为越公;十一弟宇文达为代公,十二弟宇文通为冀公,十三弟宇文逌[yōu]为滕公。

称帝,在宇文护看来,无所谓;换个称呼而已。可是后面这件事儿,让宇文护大为紧张。

侬想做啥?拉拢人心、培植势力?

咱前面说过,和少不更事的宇文觉不同,宇文毓[yù]已经成年,而且之前是有实际工作经验的;换句话说,宇文毓[yù]的影响力那可不是宇文觉能比的。

再有一个,也让宇文护觉得这事儿不保险,那就是像独孤信这帮老臣虽然已经死了,可是,他们的子侄、女婿这些人活着的还不少呢!现在宇文毓[yù]加大力度拉拢宗室,再加上他的影响力,万一……

算了,还是送你见先帝吧!这样大家都省心。

公元560年,北齐那边儿高演、高湛兄弟发动了乾明之变、诛杀了杨愔[yīn]等人;而北周这边儿,宇文毓[yù]“(帝)因食遇毒。庚子,大渐。”;时间是4月20日。

宇文毓[yù]食物中毒,所有人都知道是宇文护下的手;当然,宇文护是不承认的;你说是我指使的,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告你诽谤!

不过,下手这位(据说是膳部中大夫李安)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手艺太潮;反正没一下子毒死宇文毓[yù],给了后者写遗诏的时间。

史载,在临死之际,宇文毓[yù]口述了一份500字的遗诏;在其中,宇文毓[yù]点名儿,自己死后,由皇四弟鲁公宇文邕[yōng]即位。

从个人感情角度说,宇文毓[yù]跟宇文邕[yōng]的感情很好,一些不愿意或者不能跟别人说的话,宇文毓[yù]都愿意跟老四唠叨唠叨(“(宇文邕[yōng])甚为世宗所亲爱,朝廷大事,多其参议。”)。而且宇文毓[yù]也深知,如果将来有人能替自己报仇,非这位四弟不可!至于自己的儿子们,都还太小,指望不上;把他们中的哪个推上皇位,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给宇文护当案板上的鱼。当爹的于心不忍啊!

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宇文毓[yù]指定了继承人,之后,这位北周明帝便含恨而终了,时年27岁。他死后的第二天,也就是4月21日,17岁的鲁公宇文邕[yōng],在以宇文护为首的群臣拥戴下,在大行皇帝灵前即位。这便是北周第三位皇帝,周武帝。

宇文邕[yōng]想不想当这个皇帝,现在不得而知了;从后来看,宇文邕[yōng]是北周历代皇帝中最具有雄才大略的;可是从当时看,当群臣拿着宇文毓[yù]的遗诏来找他的时候,宇文邕[yōng]的表现是左推右挡,就是不答应。这也好理解,大哥和三哥是怎么死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后来还是群臣撒泼打滚百般劝进,宇文邕[yōng]这才勉强坐在龙椅上称孤道寡。

如果宇文邕[yōng]不想做走宇文毓[yù]和宇文觉的老路,其实也简单,什么事儿都听宇文护的就得了;不想管事儿,每天吃喝玩儿乐;想管事儿,管管妇联、侨联、或者管管电影审批,像什么建国之后动物不许成精之类的,看之前宇文护对宇文毓[yù],这些事儿宇文护是肯放手的。

但是,如果是这样,那宇文邕[yōng]还是后来灭齐伐陈,北征突厥,最后死于征途的宇文邕[yōng]吗?

从坐上皇位的那一刻开始,宇文邕[yōng]知道,他和宇文护的冲突迟早是要爆发的,二人必有一个倒下;想合作共赢,不可能。

而历史告诉我们,最后的胜利者,是宇文邕[yōng]。

这会儿的宇文护已经成气候了;以宇文邕[yōng]目前的实力,想翻盘没有丝毫的希望。

怎么办?

宇文邕[yōng]的办法就一个字:忍!俩字:忍、等!

可能宇文邕[yōng]的想法是,我比你年轻,(宇文护是公元513年生人,而宇文邕[yōng]是公元543年生人,二者相差了30岁;到这一年,也就是公元560年,前者47,后者才17。);老子好吃好喝,外加锻炼身体;总能熬死你!

可是,宇文邕[yōng]也没想到,他这一忍,需要忍整整13年。

插句题外话,说到忍,人们都觉得那位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是狠角色,能在吴王夫差跟前儿,当马夫,吃大便;可是勾践忍了多久?不过3年而已;充其量也只是宇文邕[yōng]的零头儿。不过还有更狠的;像唐朝的第十六位皇帝唐宣宗李忱[],从懂事儿起,这位爷硬是忍了2、30年,就这,期间还被侄子扔进粪坑,差点儿淹死。

在这13年里,宇文邕[yōng]的原则就一条儿:唯宇文护马首是瞻。宇文护说啥是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毫无顾忌。而宇文邕[yōng]两眼一闭,我看不着!或者当有人弹劾宇文护跋扈不臣时,宇文邕[yōng]两手一堵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也正是在宇文邕[yōng]的“纵容”下,这十几年,宇文护权势熏天。可是他就忘了,世间之事,如果到了顶峰,不管往哪边儿而走,就都是下坡路了。

13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够发生好多事儿了;在宇文护挨那一闷棍之前,暂且放下宇文邕[yōng]怎么装孙子不提;翻回头看看,隔壁高家又发生了点儿什么事儿。

咱们之前聊到高湛,是这货刚继位。

即位之后这货都干嘛呢?

答:杀人!

在高欢15个儿子中,高湛排名第9;在高欢媳妇儿娄老太太的6个儿子中,高湛排名老5。

老实说这个排行有点儿尴尬;往上,像高澄、高洋(高洋差点儿),很早就出道了,帮着老爹打理事情,不论是资历还是人脉,已经积攒了一堆,有朝一日身为人君,顺理成章;往下,像高济、高凝、高润、高洽,年纪还小,正是无忧无虑跟老娘撒娇的时辰;也不可能有什么政治野心。

唯独高湛这样儿的,不上不下,不尴不尬(高演还能帮着他二哥在政治上擦屁股呢)。懵懵懂懂的知道权力的好处,可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论战功,没战功;论资历,没资历;总之是要啥没啥。既然是要啥没啥,那么就会导致一个后果,没自信,怕自己hold不住场。

多说一句,像这种情况,有个很典型的例子,那就是李世民。咱现在都知道,老李同志不大讲究,还活着的时候就非要看起居注,而且还把史料给改了,往李建成身上泼了很多脏水。但是,这不妨碍李世民干掉李建成和李元吉之后,开创贞观之治。一句话,丛林法则,物竞天择;我干了你,那是因为我比你更优秀,或者说我干掉你,我可以比你干的更出色。

显然高湛没这份底气和自信。

那话说回来,谁会威胁到高湛?或者说高湛觉着谁会威胁到他呢?

简单,他们老高家的人。具体的说,只要不是他儿子(这其实也难说,李渊后来不就被李世民给安排退位了。);他的叔父、哥哥、弟弟、侄子;所有姓高的,在高湛看来,都存在潜在的风险。既然如此,为了我这一支儿的幸福,那就对不住了——

最先倒在高湛刀下的,还不是高湛的哥哥、弟弟,而是那位平秦王高归彦。

从历史上看,高归彦是高洋的嫡系;但是,这个家伙超级不讲究,高洋一死,他就倒向了高演和高湛。

不过,老实说像高归彦和高湛,更多的是利益联盟,而不是由于长期共事而积淀下来的情分。

但是,开始的时候,高湛对高归彦还真是不错,即位之后,不仅把卫戍shù区交给高归彦,而且还给了高归彦很高的政治礼遇,上殿时可以剑履不解,报名不趋。

高归彦,客观的说,这厮是个小人;看他对高岳的态度就能知道,这厮不是什么好鸟。

高湛这么做,高归彦算是抖起来了;整天撇着大嘴,不拿别人当盘菜了。

时间一长,他得罪的人,可就越来越多了。

北齐朝廷中,能活到现在的官儿,哪个是省油的灯?论生肖,那都是属狐狸的。

高归彦成天怼这个、冲那个;这帮人岂能善罢甘休?像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这些大臣,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能在高湛面前说得上话的;高归彦嚣张跋扈,没少给他们脸色看;因此这些人众志成城,一起跑到高湛面前告状去了;而且,出手就要把高归彦往死里整,一口咬定,说高归彦要谋反。

三人成虎,何况来告状的还都是之前高湛的心腹;再加上高归彦本身也不谦虚谨慎,其他小辫子一抓一大把;高湛于是对高归彦也就越来越不满意了。

最后让高湛下决心处理高归彦的,是高元海说的一句话。有一天高元海陪高湛聊天儿,本来俩人聊的挺嗨,也不知道怎么着,这话题就拐到高归彦身上了;高元海说了句,平秦王功劳太大,要不是他,高殷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话,高了!

说者有意,听者更有意!

高湛心里就咯噔一下,高归彦能出卖高殷,将来难保不会出卖自己;即便他不敢出卖自己,那自己的儿子呢?

当时高湛就下决心,高归彦不能留了。

很快,高湛就下诏,首先解除了高归彦卫戍shù区司令的职务,拿掉了后者手中的兵权。紧接着,又有圣旨下,高归彦滚粗邺城,到冀州任刺史。

连续的诏书,对高归彦来说,那就是小鹿纯子的绝活儿——晴天霹雳;他万万没想到,高湛说翻脸就翻脸。

高归彦怀恨在心,可就真动了谋反的心思。

冀州的治所是信都,距离邺城没多远;高归彦人去了信都,可是心却留在了邺城。他让人密切关注高湛的动向,只要发现高湛离开邺都去晋阳,他这边儿就起兵进京。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

高归彦一生之中,基本上就是在禁军中服役;换句话说,他的根子都在邺城呢;在信都,初来乍到的,没人屌他。

不仅没人屌他,扯后腿使绊子的反倒不少;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问题了,高归彦的这个绝密计划被冀州郎中令吕思礼探听到了;后者叫来快递就给高湛写了封信,把事情的始末上报了皇上。

高湛气笑了,高归彦,你还真是一条中山狼啊;高湛叫来大将段韶和娄睿;你们,去把高归彦给朕抓回来。

齐军很快就杀到了信都城下;还是那句话,高归彦在这儿没根儿,因此没招呼几下,高归彦就被俘了,随后被押回邺城听候发落。他刚被押解回京,消息灵通的高元海等人,便联合之前被高归彦鄙视过的大臣,联名上书,要高湛将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高湛俯从众议,将高归彦满门抄斩。

Neng死了高归彦,紧接着,高湛又干掉了高洋的次子高绍德。借口,是一桩宫闱丑闻。

咱前面说过,高洋的媳妇儿挺漂亮,她因此还曾被高澄侮辱过;既然大哥能做爱做的事,高湛凭什么不能呢?更何况彪悍的二哥已经挂了,棺材板子钉的结结实实的,不怕他掀。

因此,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高湛窜到了李祖娥的宫中,就把这位不幸的寡妇给QJ了。

那年头也不讲啥保护措施;很快,有消息传出来,李祖娥怀孕了。听到这个消息,高湛还挺高兴;没少往他嫂子房间里送东西;二人这就等着这个小生命降生。

可是,这件事传到李祖娥的二儿子,也就是高绍德的耳朵里;可给后者气坏了。

像高绍德这种无权无势的宗室,报复的手段也有限,准确的说就是一张嘴;他到处跟人说,九叔忒不要脸了,把他妈如何如何……

这种抨击,对高湛来说其实没鸟用;可是当李祖娥听说自己儿子四下张扬自己这点儿丑事儿,脸上挂不住了;可她又不能解释,这是高湛用强。所以没过多久,李祖娥就因心情抑郁流产了。

高湛闻讯大怒,立即派人把高绍德拎到李祖娥面前,一刀砍死;然后破口大骂李祖娥;骂完觉着不解恨,又让人把李祖娥摁在地上结结实实的抽了一顿板子。

一个刚小产过的女人,哪儿经得起这么折腾,李祖娥很快便昏死过去;本来高湛打算一条麻袋给李祖娥送终;后来多少有些不忍,最后让人把这位可怜的女人送到尼姑庵里出家了事。

下一个被高湛干掉的宗室,是高澄的儿子高孝瑜。借口,也是一场宫闱丑闻。

老实说高孝瑜跟高湛私交还真挺不错;俩人同岁,而且高孝瑜小的时候,有挺长一段时间是在他爷爷高欢的府中渡过的,跟高湛是玩伴儿。而且当年高演、高湛收拾杨愔[yīn]等人的时候,高孝瑜也没少出谋划策。

不过也正因为不错,高孝瑜给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

高湛有个心腹,唤作和士开;这厮是北齐后期著名的奸臣。不过这厮即不是鲜卑人,也不是汉人,而是西域的胡人。

和士开打小儿就非常聪明,很早就入了官学;后来机缘巧合结识了高湛,两人一见如故,高湛受封为王后,便把和士开调进王府帮办府务(“士开幼而聪慧,选为国子学生,解悟捷疾,为同业所尚。天保初,世祖封长广王,辟士开开府行参军。”)。

客观的说,和士开文武双全,而且情商极高。他有俩绝活儿,一个是弹琵琶,另一个是舞槊。有一段时间高湛也想练槊,便让和士开教他。

故事打这儿就开始了。

高湛的皇后,唤作胡氏;高湛练槊的时候,这娘们儿看着眼热,便也想学;其实胡氏真正的目的,是她看上和士开了,借着学槊跟和士开亲近。

胡氏跟高湛一提,高湛也没有想太多,就让和士开教胡氏舞槊。

和士开什么人,那多“聪慧”啊;一搭眼就知道胡氏打的什么主意;对于这种送上门的好事儿,当然没理由拒绝。

于是二人便打着练槊的旗号,开始偷偷摸摸、勾勾搭搭。

这种事儿他们当然不敢当着高湛的面儿瞎搞,否则就高湛那狗熊脾气,早就让他们到阎王爷那儿练槊去了。但是在别人面前,这俩就没那么多忌讳了。经常来点儿小暧昧[mè,身体上适当的接触一下。

其实男女之间,即便是现在,不管怎么说,总得有个瓜田李下的避讳。更别说当年,人们还是很看重像男女授受不亲这种封建糟粕的;更何况胡氏身份特殊,母仪天下,岂是你一个臣子说摸手就摸手的。因此和士开和胡氏越来越放肆,有人就看不过眼了。

这位极有正义感的主儿,就是河南王高孝瑜。

高孝瑜经常有事儿没事儿的就提醒高湛,就像当年高归彦刺激高洋一样;九叔儿,您特喜欢蒙古大草原吧,要不怎么总在脑袋上顶一片绿呢?

不仅提醒高湛,有时候高孝瑜碰见和士开指导胡氏练槊,他还会跟旁边儿站一会儿,如果和士开有什么越轨举动,高孝瑜会当即制止。

高孝瑜的提醒别说后来还真起作用了,听的多了,高湛也觉得,是有必要管管媳妇儿,别真给自己弄顶绿帽子带,那就难看了。于是他就不让胡氏再练槊了。

高孝瑜坏了和士开跟胡氏的好事儿,这俩当然就非常忌恨高孝瑜。

与此同时,高孝瑜还得罪了一个人,此人名叫高睿,爵封赵郡王。

这厮按辈分儿来说,是高孝瑜的堂叔,高睿的老爹高琛是高欢的亲弟弟。

这个高琛也是个不讲究的货,早年间曾给高欢带过绿帽子,结果被盛怒的高欢下令乱棍打死。要说高琛的基因也够强大,生下来的高睿也是一路货;这家伙见色起意,就把主意打到了皇后胡氏身上。

胡氏水性杨花,划船都不用桨,全凭一股子浪劲儿;和士开暂时见不到了,见高睿玩儿暧昧[mè,胡氏当即便宽衣解带,凑了上去,俩人就昏天黑地搅在了一处。

这事儿又被高孝瑜知道了,然后又去提醒高湛。

一下子,高孝瑜等于同时得罪了3个人。

胡氏不用说,恨他恨的牙痒痒;那俩位也觉得,怎么哪儿都有你插一杠子啊!

三人一合计,这高孝瑜留不得啊,这货忒特么多事儿了。

本来和士开和高睿应该是情敌的关系,这会儿也顾不得了;为了除掉共同的敌人高孝瑜,俩人暂时化敌为友。

要么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尤其是聪明的小人。

和士开和高睿分了分工,和士开负责在高湛面前拍高孝瑜的黑砖,陛下,您看高孝瑜走路带风,跟您面前也没大没小的,这是有不臣之心啊!

而高睿者负责“捧杀”,专挑夸高孝瑜的好话说;陛下,您到外面扫听扫听,现在坊间儿街面儿上都在夸河南王是贤王;这叫什么?众望所归啊!

这俩货的话,如果单独说,以高湛和高孝瑜的交情,应该没事儿。可是把这俩货的话放在一起,都不用加高锰酸钾催化,高湛就能得出结论:不臣之心、众望所归;高孝瑜这是要造反啊!

咱前面说过,按照老高家兄终弟及的传统,高孝瑜是高澄的长子(不是嫡子),理论上具备接班的可能性。再加上高湛不自信的性格。高湛决定,交情归交情,高孝瑜还是消失的好!

随后,高湛约高孝瑜进宫喝酒,连续灌了高孝瑜37杯;最后一杯,是毒酒。

高孝瑜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躺枪了。

其实,高孝瑜即使是死,也不会是这种以这种方式去死。以他和高湛的关系,混个自然死应该没问题。你说你,和士开跟高睿又不是给你带绿帽子,你多这嘴干嘛呢。

高孝瑜死也就死了;高湛事后据说也挺后悔,又追封、又上谥号的。可人已经挂了,这些其实无所谓了。

不过,弄死了高孝瑜,不代表高湛会收手;被他盯上的下一个目标,是高演的儿子,前太子高百年。

当年高演去世前曾给高湛写了封信,在信中,高演求九弟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给高百年一条生路。

开始的时候,高湛不管是看在六哥的面子上,还是出于稳定人心的考虑,还真就没动高百年;除了太子不能当了,高百年衣食无忧,过的还挺太平。

可是,当时不动,不代表以后也不动。

随着高湛的屁股在皇位上越坐越稳,高湛看高百年也就越来越不顺眼了。

这天,邺城上空出现了天文景观,“白虹围日再重,又横贯而不达。”;老实说,如果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大家顶多就是看看热闹,发个朋友圈也就得了。可是在当年,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高湛没有小学毕业证,一看天空中出现了异象,立刻让人把太史令喊来了,来来来,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侬么回事儿。

这太史令要么是看穿高湛的心思了,要么是专业水平太次,听高湛问,这伙计回了句:这是除旧布新之象,当有易主。

这句话捅到高湛肺管子上了,异主?谁?

环顾四周,离皇位最近的,一个是自己的儿子,另一个就是前太子高百年。高湛可就动了杀心了。

高湛这头儿心里琢磨找个什么借口杀掉高百年;也巧了,有人上报朝廷,说高百年僭[jiàn]越。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其实这事儿,挺扯淡的。

这一年(公元564年),高百年才8岁;小学二年级。

这个年纪,总得念书吧;所以当时高百年就给自己找了个老师,教自己写字。

他找来的这位呢,唤作贾德胄[zhòu];也不知道是这姓贾的有心的还是无意的,这贾老师居然教高百年写起了“敕”字。

咱们身处的现在社会对这些已经无所谓了,可是在当年,“敕”可不是谁都能用的,那是皇帝的专属字眼儿。

高百年八岁,他当然不懂这些规矩,老师教,他就跟纸头上练。

可是,等高百年写完;贾德胄[zhòu]揣着草稿纸就告状去了。

高湛正为白虹贯日闹心呢,换句话说,正为怎么找借口除了高百年闹心;一听贾德胄[zhòu]告密,高湛心花怒放;当即让人去把那小兔崽子给我提溜来。

一见面儿,高湛冷笑着让高百年当场写几个“敕”字瞧瞧;高百年很熟练的写好,高湛一对笔迹,一样。

那就没什么话好说了,高湛就抽出佩刀,抡圆了就往高百年脑袋上砸,一下、两下、N下,直到给高百年打的满地都是血。

高湛一边儿打,高百年一边儿哀求,求他九叔饶自己一命,自己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九叔。但高湛不为所动,直到把这可怜的娃打死为止。最后,高湛让人把高百年的尸体先是扔进花园的水池,后来又捞上来,埋在园中。

干掉了六哥的孽种,高湛心里踏实了些。除掉这些人,虽说不费劲儿,但费脑子啊。

因此高湛决定,好好儿玩儿几天,给自己放个假,放松放松。

可是,没等他玩儿嗨呢,公元564年10月,边境有消息传来,大周十万铁骑出潼关,直奔洛阳而来。

高湛闻报,先是大惊,我艹,他们怎么又来了;继而大怒,宇文护,你丫忒不讲究了!给脸不要脸是吧?

先说高湛的那个“又”字!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在下一支笔,难表两家事儿;高湛之所以脱口而出又来了;其实是就在去年年底,周军已经来过一回了,而且还把高湛吓够呛。

说这话儿,是公元563年10月;宇文护决定与突厥人联合,从北线进攻北齐的原鲜卑六镇地区。在军事会议上,许多高官都认为齐军实力强大,那些百保鲜卑不是闹着玩儿的,因此要么不打,要打至少要派出十万大军。

柱国杨忠是北周军中有名的杨大胆儿,看同事们这个态度;杨忠很不满意,说哪儿用的了10万,1万人足够了。

当然,杨忠嚣张,宇文护还是比较谨慎的;那给你1万,你头走。

可是等杨忠出发后,宇文护又派出了柱国达奚武,带着三万人马走南路,攻击平阳,也就是现在的山西临汾;目的有二,一是牵制北齐在河东的兵力,另一个,如果北线杨忠得手,随时与之南北夹击,攻击晋阳。

从战役发起阶段看,杨忠还真不是吹牛;他一出手,就连下北齐20余座城镇。

看北周军进展神速,突厥的可汗们木杆可汗、控地头可汗、步离可汗觉得,诶,有便宜好占了;他们立刻集合起了突厥部落十余万精锐骑兵星夜南下,来跟杨忠所部汇合。

双方在恒州会师,恒州,也就是今天山西大同;一照面儿,杨忠就说,兵贵神速,咱们这就奔晋阳去!

12月19日,周突联军从恒州南下,兵分三路,直扑晋阳。

高湛接到十万火急的军情后,到也没含糊,立即从邺城率军倍道兼行,火速赶往晋阳,12月28日,高湛赶到了晋阳。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到了晋阳的第二天,即12月29日,周突联军便出现在了晋阳城北。

一下子,高湛怂包本色就暴露了,连声命人备马,咱还是回邺城吧;这儿不好玩儿。

如果他真的跑了,可想而知会对齐军的士气造成什么样的打击;因此随驾的赵郡王高睿和河间王高孝琬拽着高湛的马缰绳苦苦哀求,您可不能这么走,影响太坏了!并且二人保证,不论仗打成什么样,陛下的安全大可放心。

高湛这才打消了跑路的念头,打起精神布置迎战;高湛命令,六军由高叡[ruì]指挥,并州刺史段韶负责晋阳防务,全力迎战周军。

公元564年正月初一,大战将至。

史书记载,这段时间山西正遭遇着一场罕见的严寒大雪,大雪已经连着下了几十天;平地积雪数尺之厚。

老实说,这样恶劣的自然条件,而且周突联军远道而来,面对坚城,其实对他们来说是很不利的。

段韶也算是北齐名将,稳住高湛之后,段韶开始布置迎敌。

此时周军离着晋阳已经非常近了,就在二里开外的大片空地上;周军步兵在前,骑兵在后,严阵以待。

杨忠自信满满,但他却忽略了两个重要条件,一是周军长途跋涉,到了地方也不休整,立即投入作战,战斗力还剩下多少?二一个,就是北周的盟军突厥人;这帮擅长打闷棍套白狼的家伙,面对真刀真枪,他们的战斗意志有多少?

段韶那边儿当然不敢怠慢,你们都打上门来了,我要是不拿出最好的玩意儿,都对不住你们大老远来一趟。在段韶的指挥下,齐军在晋阳的精锐部队倾巢出动,全部出城,弓上弦、刀出鞘,排列好阵形,准备厮杀。

看着齐军出城,杨忠到无所谓,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呗;可是,一心想着占便宜的突厥人傻眼了。

还在高洋时代,突厥人就没少被百保鲜卑修理;心理阴影面积还是很大的。

现在一看齐军盔明甲亮,突厥人临场下软蛋,尿了。

可是,当着杨忠的面儿,这帮货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尿了,一个大屎盆子扣到杨忠脑袋上,你们的情报不准确,不是说晋阳空虚吗?现在可倒好,来了这么多兵,我们要商量商量、研究研究。这仗你一个人打吧(“突厥咎周人曰:“尔言齐乱,故来伐之。今齐人眼中亦有铁,何可当耶!”)。

周突联军的指挥部里还在扯皮;战场形势却急转直下;因为齐军突然发起了攻击。

突厥人本来就没有血战到底的心理准备,被齐军这么不要命的一冲,吓的魂飞魄散,连忙调转马头先后狂奔。

而失去了猪队友的周军也没好到哪儿去,齐军本来就占着兵力优势,又吓跑了突厥人,没了后顾之忧,数万精锐对付你万把来人,那还不手掐把攥。

是役,周军大败。

当然,坑了杨忠的突厥人也没啥好下场。史书记载,突厥人再向塞外撤退途中一路上纵兵烧杀抢掠,从晋阳往北七百余里,百姓、牲畜扫荡无遗。段韶率军追击,因怕突厥人兔子急了咬人,因此也不敢追的太近。

突厥人撤回陉岭时,天寒地冻,山路很滑,只好在路面铺上毛毯,人马才得以勉强通过。战马在严寒中瘦成枯骨,马膝盖下面的毛全部掉光,等到撤至长城,战马几乎全部死光。突厥兵只好折断长矛,充当手杖,一步步挪回境内(“突厥引兵出塞,纵兵大掠,自晋阳以往七百馀里,人畜无遗。段韶追之,不敢逼。突厥还至陉岭,冻滑,乃辅氈以度。胡马寒瘦,膝已下皆无毛,比至长城,马死且尽,截槊杖之以归。”)。

对了,周军南路还有达奚武部,闻听杨忠战败,达奚武不敢再作停留,迅速整军后撤;对面儿的北齐大将斛[hú]律光不急不缓的跟着追击,一直追到黄河边;齐军在蒲坂一带转了几圈,抓了两千多个周境内的百姓回到晋阳,向高湛报功去了。

也正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儿,高湛一听,周军出动,这货才会脱口而出,丫的怎么又来了。

再说第二点,高湛为啥大骂宇文护。

这个,还得从宇文泰说起。

当年宇文泰追随贺拔岳西征时,他走了,他的家眷啥的可都留在关东。咱前面说过,有的就被高欢杀了;但有的留下来了。比如,宇文护的亲妈阎氏和姑姑(宇文泰的妹妹),高欢就手下留情,没杀。等北齐建立后,这两个女人便被发配到中山宫(今河北定州)中为奴。

再往后,斗转星移,宇文泰在关中做大做强;这两个老女人的身价儿也就越来越高;高家对她们的看管也就越来越严。

宇文泰死后,宇文护掌握了北周的大权;还别说,宇文护挺孝顺,曾多次秘密派人前往北齐寻访自己的妈和姑姑,但杳无音讯。

客观的说,这些年这俩老太太还算过的去,这主要得益于那几年不论是东魏、北齐,还是西魏、北周,各自高层政变迭出,形势非常不稳定;无论是东边儿的高家,还是西边儿的宇文家,主要精力都放在对付政敌或所谓的政敌上面;所以从高洋开始,直到高湛,也没怎么拿两个老妪当回事儿。

可是等再后来,宇文护彻底坐稳北周军政两界大暴丝的位置之后,这俩老太太的身价儿那可就是价值连城了。

咱说过,宇文护是个孝子,他不忍母亲在异国受苦;所以多次请求北齐放回二老;但高家的几兄弟打死不松口。放人?宇文护你有点儿不上道了吧,就凭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我就放人,想什么呢?要放人也成,这么办吧,你,亲自来接;你敢来,我们就放人。

宇文护哪儿能亲自去北齐接人,因此气的要疯。

要说一句的是,那些年北齐和北周,别看大的会战没有,但边境上一直有摩擦,今天你占我几亩地,明天我抓你几个人;反正常有事儿。

这一有事儿,可是双方又不愿意大打,那么最后谈判就是唯一的途径。

在双方谈判中,宇文护就让北周官员正式提出,你把我们皇上的姑姑大冢宰的妈一并放回来。

本来宇文护还是挺有诚意的,虽然是你妈,但这种敏感时刻,确实不能张嘴就要人;于是宇文护让勋州刺史韦孝宽把抓来的北齐百姓全部释放,当做见面礼。

本来高湛开始的时候都答应放人了,可是他的这个决定在北齐朝廷里却遭到了反对,这奇货可居的,岂能轻易放人。高湛想想,也有道理,就不提这茬儿了。

宇文护被高湛放了鸽子,气的发狂;扬言如果高湛再不放人,老妈我也不要了;你等着,兔崽子,等我联合突厥大军灭了你。

宇文护发出战争威胁说话儿是晋阳之战结束不久;高湛不想打仗,因此一听宇文护撂狠话,再想想一旦打起来,自己又不是二哥那种生荒子,想想算了,还是消停点儿吧。

于是高湛让人把宇文护的姑姑,同时也是宇文邕[yōng]的姑姑,送还给了北周。

至于阎氏,高湛可没放,继续扣着。不过高湛让人以阎氏的口气,给宇文护写了一封家书。在信中,“阎氏”和宇文护聊起了家常,文字朴实,感人至深。

宇文护收到信后,号啕痛哭,左右不敢仰视。

哭完,宇文护提笔给“母亲”写了回信——

天下大乱,国土分裂,与母亲失散,迄今已过去三十五年了。任何有形体的动物,都知道母子之情,谁能像萨保(宇文护小名)这般不孝!儿子为公侯,母亲为奴隶,天热不知母亲是否热,天寒也不知母亲是否冷,不知母亲衣服有没有衣服,能不能吃饱,如同天地之外,杳无音讯。怀抱分离的苦痛,终了此生,只求死后能在九泉之下为母亲尽孝!没有想到齐国竟然开恩,允许放回母亲、四姑,刚得知这个消息,我兴奋得大呼小叫,叩谢天地,无法自制。齐国的大恩大德,已经像春雨一样降下,有国有家之人,当以信义为本,我揣测母亲到达的日期,盼望着能早日见到母亲,了却毕生的心愿。齐国的恩德即便是让死人再生、枯骨长肉也不足为比,我纵有背负山岳的力量,也难以承受。

老实说高湛对于阎氏来说,并不太看重;他想要的结果是,你宇文护得服软儿,咱来份儿和平协议,你保证周军永不东犯。这样,人还给你,我继续当我的顽主,咱一周一齐,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宇文护的回信对于今后周齐关系说的含糊其辞,只是笼统地表达自己对齐国的感恩之情,根本就没提要签啥协议的意思。

高湛也有点儿恼了,你不答应这条儿,我就扣着你娘不放。反正双方使者你来我往了好多回,阎氏还给北齐待着吃牢饭呢。

最后宇文护火了,也不提要老妈回来的事儿了,给高湛写了封信,在信里大骂高湛,反正啥难听他骂啥;骂完,宇文护威胁高湛,给你几天想想,再不放人,我特么就出兵;你看着办!

这封哀的美敦书一丢过去,好有一比啊;茅坑里扔石头——分(粪)量十足。

要不说高湛比他二哥高洋差远了,如果这事儿摊在高洋脑袋上,高老二肯定光着膀子带着人就杀过去了,小样儿,你还威胁我,反了你了!

可是高湛别看他在国内挺横,被宇文护一威胁,尿了!

得得得,人还你,你就别来了!

就这么着,阎氏,回到了关中。

阎氏回来,那了不得;北周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北周武帝宇文邕[yōng]下令全国大赦;而且宇文邕[yōng]亲率满朝文武皇亲国戚向阎氏跪拜,以家礼待之。

老娘回来了,宇文护也非常高兴,老实说他这会儿还真挺感谢高湛;所以也就没了兴兵伐齐的念头。

可是,就在北周举国欢庆的时候,一支突厥使团出现在了长安;使团带来了突厥人的意思,兄弟,收拾收拾,跟我打高湛去!

咱前面儿说过,晋阳之战,其实突厥人绝逼损人不利己;祸害了一通儿北齐,他们自己损失也不小,一算账,利润为负。

这让突厥几个可汗很郁闷,所以打晋阳之战结束后,突厥人就一直在北齐边境上往来骚扰;想着抢点儿东西弥补亏空。

可是,此时守在北齐边防线上的,正是大将段韶;突厥人每次来都被段韶指挥齐军打的屁滚尿流;不仅东西没抢到,自己还损失惨重。

几个来回下来,突厥人怒了。这帮成天吃烤串儿的脑子不够用,他们打不过齐军吧,想了想,把气全撒到北周身上了;要不是你们当初忽悠我们出兵,我们能有这么大的损失吗?现在,你们得跟我们一块儿,咱打北齐去。

要说这会儿宇文护没有立刻伐齐的打算,一来高湛刚把老娘放回来,立刻翻脸,有点儿不是他的风格,他不想背上言而无信的骂名;二来,晋阳之战也让宇文护认识到,以齐军现在的素质和将领的水准,周军想占便宜,不容易。

可是突厥人,宇文护也得罪不起;原因更简单了,北周的战略重心在东线,也就是沿着陕西、山西的黄河南下,一直延伸到河南一带;北线,也就是长城一带的防御力量远远不如东线。如果把突厥人惹翻儿了,这帮成天没事儿干骑着马跑的家伙,万一冲开长城防线,直驱关中平原,那对于北周来说,威胁可就太大了。

宇文护想来想去,一咬牙,两害相衡从其轻;眼下看来只好得罪高湛了。宇文护叫来突厥使团,回去跟你们可汗说,我这儿收拾收拾,咱联手灭齐!

公元564年10月,宇文护以皇帝宇文邕[yōng]的名义下令,出师伐齐;随着宇文护一声令下,北周从全国调集20万大军,浩浩荡荡离开长安,出潼关,奔北齐杀来。

这也就是高湛闻听周军出动,为啥会在宫里破口大骂宇文护,丫忒不讲究了!

高湛在宫里扯着脖子发飙,其实对于千里之外的宇文护屁用没有。

而就在高湛红着眼睛骂娘的时候,宇文护指挥下的周军已经兵分三路向齐境扑来。

北路军由北周邵州刺史、少师杨標率领,他带着万把人,在洛阳对面的黄河北岸游弋;任务有二,一是抢劫,二是如果发现有齐军主力南下增援的迹象,杨標要口念咒语把自己变成绊马索,挡一下;给后面的周军争取预警时间。

中路军,由宇文泰的外甥,大将尉迟迥率领,任务也是两个,头一个,攻克北齐的军事重镇洛阳,二一个,围城打援,歼灭来援的齐军。

南路军,由大将军权景宣率领,从荆州出发,扑向北齐在河南的军事重镇悬瓠[hù];任务,一是牵制北齐的河南部队,不让其北上增援洛阳,另一个相机攻占悬瓠[hù]。

宇文护本人则坐镇弘农,总揽全局。

另外,大军开拔之日,宇文护特意让人跑了趟突厥,告知后者,我们动了啊;你们也别慎着,赶紧出兵攻击北齐的北部边境。

容在下先鄙视完突厥再说中原战场的事儿。

简单说吧,别看突厥战前吆喝的挺猛,等宇文护派人一说,这帮家伙又尿了;试探着打了一下幽州,被段韶啐了满脸花之后,便夹着尾巴跑回了大草原,再也不提跟周军联合灭齐的事儿了。

突厥人,一帮怂货;怪不得后来大唐军神李靖,就带着3000铁骑就能把他们灭国呢。

鄙视完毕,接着说中原战场。

按照周军战前部署,三路大军各司其事,分头展开行动。

其中,北路军开始的时候收获不小,可是后来却糟了。

杨標是邵州的地头蛇,从西魏建立之初,杨標投了宇文泰,这么多年下来,没少跟齐军作战,总的来说赢多输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杨標这次有些轻敌了;本来宇文护给他的任务,抢劫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要给中路军做预警雷达;可是杨標抢着抢着,把这茬儿给忘了,一路从山西抢到了河北。

这是典型的孤军深入啊;结果,公元564年11月20日,嘚瑟的杨標被北齐太尉娄睿挖了个大坑给陷进去了,不仅部队被全歼,他自己也被俘投降了。

消息传回弘农,周军将领们大骂杨標误国,“时论以此鄙之”。倒是宇文护看在杨標过去的功劳上,没有为难杨家人,让老杨的儿子小杨继承了他爹的爵位。

预警雷达被干掉了,宇文护只好下令从尉迟迥军中分出一部,由宇文宪和达奚武率领,提前渡过黄河,在北岸扎营,保护尉迟迥大军的侧翼。随后宇文护派人带着手令面见周军前敌总指挥尉迟迥,让其加速前进,迅速攻克洛阳。

老实说这会儿尉迟迥离着洛阳也没多远了,宇文护一催,尉迟迥紧跑几步就到了洛阳城下;随即,周军展开队形,对洛阳发起了猛攻。

洛阳对于北齐的作用,就相当于潼关对于北周的作用;一句话,至关重要。

因此,当周军围攻洛阳的消息摆到高湛案头的时候,高湛也顾不上骂人了。

他叫来了大将斛[hú]律光和侄子高孝瓘[guàn],命二人督师五万,星夜南下,一定要确保洛阳的安全。

斛[hú]律光,北齐大将,没什么花头;头年儿刚跟达奚武切磋了一把;小胜了一场。不过,高孝瓘[guàn]倒是值得多说几句。

说起高孝瓘[guàn]仨字儿,没多少人知道;但是要说起他另外一个名字,那可是如雷贯耳;尤其对于一些花痴女来说。

高孝瓘[guàn],字长恭;北齐文襄皇帝高澄的第四个儿子。没错儿,这位爷,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将、大帅哥,兰陵王高长恭!

高长恭是公元541年生人,因其母地位卑微;所以小高童鞋早年间在仕途发展上远不如他其他兄弟,像高孝瑜、高孝琬这些人。后来高洋去世,高殷继位,高长恭才混了个王爵,而且还只是个郡王衔。乾明政变后,高演出于统战需要,把高长恭的郡王衔小升了一格儿,授其兰陵王爵。等高湛即位,高长恭才算是正式混到北齐官场一线,被授使持节都督并州诸军事。

公元563年周齐晋阳之战时,高长恭也在晋阳;全程参与了击败杨忠,追击突厥的作战行动,居功至伟。

高长恭除了能打以外,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前面说的,长的帅,超帅的帅(这么看来,高长恭的麻麻应该很漂亮,可惜此人在历史上籍籍无名。)。不过,高长恭的帅,并不是那种阳刚之美,而是随了他妈,跟陈凯歌拍的《霸王别姬》中化了妆的张国荣一样,举手投足,尽显女性阴柔之美;除了外貌上长的像女人,高长恭还有一处特点,嗓子好,一开腔儿,天籁之音;史称“貌柔心壮,音容兼美。”。

搁现在,高长恭要是想混娱乐圈儿,那肯定没那帮所谓小鲜肉什么活路了。

可是让高长恭挺烦恼的是,自己长的吧太帅了,可是偏偏干的是冲锋陷阵,杀人如麻的武将活计;这在战场上,敌人一看自己这张没有殺气的脸,容易笑场有没有。因此高长恭特意定制了一副面目狰狞的面具,每次临敌,高长恭都要戴着面具(其实这样儿会影响视线,高速冲击的时候,很难看清来自两边儿的威胁。)。

斛[hú]律光和高长恭应该说对周军,还是有心理优势的;毕竟,之前的晋阳之战前前后后,这二位都参与了。高湛也对他俩寄予厚望;想着这俩名将同台,那肯定能奉献出一场好戏。

不过让高湛没想到的是,斛[hú]律光和高长恭一到战场,看见宇文宪、达奚武所部旌旗招展、号角连天,这俩哥们儿临场下了软蛋,不敢继续前进了(“畏周兵之强,未敢进。”)。

消息传到高湛耳朵里,后者脸儿瞬间就绿了;隔空大骂这俩窝囊废,仗还没打,就先堕了我军士气。

骂完人,高湛环顾四周,吼来了晋阳之战的总指挥段韶;老段你看现在怎么Neng;洛阳危在旦夕,北线突厥人阴魂不散;咱先顾哪头?

段韶略一沉吟,答道,突厥扰边,不过是疥癣小病;而周军倾全国之力而来,却是心腹大患。

高湛说,现在前面那俩货畏敌不前,要不,你走一趟?

段韶慨然应允,没问题,我去!

随后,高湛下令,让段韶带1千精锐骑兵火速赶往敌前,接过全军的指挥权;12月3日,高湛也亲自率军,赶赴前线督战。

前线形势已经非常紧张了,尉迟迥正挥师猛攻洛阳;所以段韶马不停蹄、分秒必争的向南狂奔;仅用了5天时间,段韶便从晋阳赶到了前线,从斛[hú]律光和高长恭手里接过了军权。

一到地方,段韶也顾不得鞍马劳顿,带着人便出营勘察地形去了。

一路走一路看,段韶带着众将爬上了洛阳附近的邙山,登高察看周军的动向。

段韶对邙山不要太熟,21年前,在宇文泰和高欢两雄较劲的那场邙山大战中,初出茅庐的段韶暗搓搓放了一箭,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把姨父高欢的老命抢了回来。

那一年,段韶刚出道,而他身边的的兰陵王高长恭才两岁。

段韶不禁感慨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走着走着,坏了菜了;迎面撞上了一支数量庞大的骑兵部队;队伍中,周军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段韶出门儿勘察敌情,他是全军统帅,身边儿不可能不带警卫部队;因此一个营的骑兵护卫着他。

300多人,在战场上登高远眺,傻子也知道这里边儿有问题。因此很快便有周军的细作报给了尉迟迥。

尉迟迥一听就知道,这绝逼是条大鱼;立即派人带着渔网就过来抓鱼。

两军照面儿,按当年的规矩,总得先对骂几句,好彰显己方替天行道的气质。

这次也不例外,看周军骑兵稳住阵脚,段韶扬鞭开骂——

“汝宇文护幸得其母,不能怀恩报德,今日之来,竟何意也?”

你们这些言而无信的小人;宇文护那厮之前像狗一样求我们还他母亲,怎么着,现在妈到手了,翻脸不认人,言而无信;是何道理?

不知道周军这边儿带队的将领是谁,反正史书上称其为“周人”;听段韶揭短儿,北周军这边儿士气为之一沮;确实,在这件事情上,宇文护办的是挺不地道;现在人段韶义正辞严,说的有理有据,这位“周人”兄也无可反驳。

想想不驳是不行的,“周人”兄结结巴巴嚎了一嗓子,啊?啊!这个、这个,啊,我们是替天行道(“天遣我来,有何可问。”)!你少废话。

段韶哈哈大笑,还特么老天爷让你们来,老天爷最公平;现在老天爷让你们去死,你们去不去(“天道赏善罚恶,当遣汝送死来耳。”)?

而就在段韶跟北周军打嘴仗的时候,齐军主力已经集结完毕,列好战阵,准备与北周军决一死战。敢情人家老段,不白给,一边儿骂人,一边儿已经让传令兵回营通知部队了。

段韶骂完直驱齐军左翼,到了之后一拨马头,站在战阵最前方;齐军的中军,打头的,是带着青面獠牙面具的高长恭;而右翼则是大将斛[hú]律光领衔。

第二次邙山大战,一触即发!

尉迟迥下令,周军的步兵迅速集结成列,步步为营向齐军逼过去,后面马队跟上,准备将齐军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吃饺子。

在通常情况下,被敌人围困在山上就是死路一条。段韶是良将,他懂得一个道理,齐军越往山上走,就会对周军产生居高临下的优势。周军从下往上攻非常吃力,体力消耗太大,齐军全是骑兵,累的是马,不是人。一旦齐军反扑,齐军是正面作战,周军就只能背面作战,形势对齐军其实是非常有利的(“周人以步兵在前,上山逆战。韶且战且却以诱之;待其力弊,然后下马击之。”)。

这就是段韶的诱敌深入战术,尉迟迥也是名将,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估计是被段韶的毒舌给骂昏头了。齐军就像是一支被拉满弓弦的箭,箭拉的越紧,射程就越远。

等到齐军被周军赶到半山腰时,段韶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突然下达了反击命令。齐军骑兵全部调转马头,后队变前队,勒缰横刀,呼啸着从半山腰杀下来,冲进了周军的步兵阵中。等尉迟迥大呼上当时,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齐军的战术还不是以骑兵对步兵,而是步兵对步兵,齐军骑马后撤,主要是保存体力,以有力之步兵对力竭之步兵。段韶、高长恭、斛[hú]律光三员主将,身先士卒,挥舞长刀,在周军阵中来回砍杀,所到之处,人头横飞,鲜血溅在高长恭的狰狞面具上,丝毫感受不到死亡的震撼。

周军的体力基本耗尽,根本经不过齐军的这番冲杀,死伤极为惨重,还有一大部分兵力被挤到了山沟里,摔成了肉饼。

这支被齐军屠杀的周朝军队是尉迟迥的中军主力,而留守洛阳城外的周军人数并不是很多,听说中军被齐人大破之,吓的魂飞天外。

还没等这些倒霉孩子卷铺盖逃跑时,突然在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支约有五百人的骑兵部队,从旗帜服号上看,这是齐军。带头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将领,他一手挥刀,示意后面的人跟着杀过去。

虎趟群羊,一阵旋风过去,这支齐朝的骑兵部队已经穿过了周军的大营,来到了洛阳北郊的金墉城外。城上的齐军已经周军围困了一个多月,几乎弹尽粮绝,快要坚持不住了。

但当他们看到城下的这支身穿黄色军装的军队,并不敢贸然开门,谁知道这是不是周军假扮的。城上守军大声叫着,让你们那个带头的将军把面具摘下来,因为他们知道,兰陵王高长恭在作战时就带着面具。

面具缓缓摘下,露出一副俊美绝世的面庞,城上一片欢呼,这正是兰陵王高长恭。

齐军士气大振!

轮到周军傻眼了,这仗已经没法打了,主力部队在邙山被强行吃掉,周军的斗志已经完全垮掉,再呆下去,只能被齐军全歼。

周军自宇文宪以下、达奚武、王雄、韩果、刘雄、梁台各部,抛掉军中笨重的武器以及粮草,轻装后撤。从洛阳以西三十余里,堆满了周军抛下的军资器械,齐军弟兄们扑在这些宝贝上大笑不已,这下真的发了。

在我们的地盘上打砸抢之后就想溜?留下辎重也不行,人头也要留下来!齐军迅速集结,跟着周军后面,一路欢送,没少在后面放冷箭,有掉队的周军士兵,被齐军捉住。

周军被追的发狂,太可恨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哪有这样送客的?梁台回头一看,发现手下有两个人被一伙齐军捉住了,距离自己有二百多步远。梁台是个倔驴脾气,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也没叫帮手,一个人骑着马、手执弓箭就杀了回去。梁台边骑边射,射死了两个倒霉鬼,把周军两个被俘的弟兄捞了回去。宇文宪在旁边大声喝彩,“梁老兄果毅胆决,我不及也。”

被梁台这么一搅和,齐军的士气有些低落,旁边的王雄见梁台出了彩,不禁手痒。王雄发现了不远处的斛[hú]律光,斛[hú]律光身边并没有带多少人,王雄起了歹意。他纵马舞槊,窜到斛[hú]律光面前,连砍三刀,斩杀了斛[hú]律光身边的三个士兵。斛[hú]律光没想到王雄会回杀过来,吓的拨马就逃。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斛[hú]律光身上居然没带武器,只有一张弓和一支箭。王雄大笑:“明月兄弟,别折腾了,跟老哥我回长安吧,我家皇帝想见你。”此时的王雄的大槊已经无限接受斛[hú]律光的马屁股了,只要王雄再加一下力,斛[hú]律光就将被挑落马下。

斛[hú]律光别的本事没有,箭术却出神入化,有“落雕都督”的美誉,虽然他手上只有一支箭,但也足够了。斛[hú]律光会满雕弓如满月,猛地回头,手一松,箭如流星,在王雄的笑声还没有退去时,一箭正中王雄脑门。王雄惨叫一声,扔下大槊,抱着马调头狂奔。因为失血过多,等王雄的坐骑刚回到周军阵中时,五十八岁的王雄就从马上栽下来,一命呜呼。

宇文宪气的直跺脚,骂王雄没事惹什么斛[hú]律明月,连老命都搭进去了,何苦。

此时的周军已经退到了北周境内,稍事休整之后,憋了一肚子无名火的宇文宪要在第二天点名找斛[hú]律光单挑,为王雄报仇。达奚武劝宇文宪不要冲动,在屁股上插一把鸡毛,你也不是孔雀,逞哪门子英雄?

现在刚在邙山惨败,士气低落,我们哪还有本钱陪斛[hú]律明月玩,不怕连裤子都输掉了?齐公不怕死,精神固然可嘉,可手下弟兄们都上有老下有小,齐公忍心把弟兄们往火坑里推么?

宇文宪无语,长叹一声,下令全军后撤回潼关。

另外一路的权景宣倒是闹出不小的动静,当然主要是权景宣的运气实在太好,就在南路周军刚杀到懸瓠城下时,驻守懸瓠的齐豫州刺史王士良就开门投降权景宣。在南北朝时期,懸瓠是南北交界处的军事重镇,能在这里驻守的多是一线军政大员,王士良也是这种情况。

在高洋即位初期,王士良就当上了并州军区司令,属于官场准一线,在派系上属于高洋的嫡系。史书上也没有王士良和高湛私交不睦的记载,不清楚像王士良这种地位的大员怎么就突然投降周军?

懸瓠地处河南与淮南的交界处,被周军和平占领后,也就意味着周军随时可以北上进攻河南,或南下进攻淮南,对北齐南线的战略安全产生了极大的威胁。天上掉肉饼,权景宣的笑不拢嘴,不过还没等权景宣准备在河南大展拳脚时,就得到了主力部队在邙山惨败的消息。

因为周军主力在洛阳一带牵制住齐军的主力,所以权景宣才能在南线撒欢。现在周军主力被打跑了,齐军可以腾出手来对付权景宣,权景宣哪是段韶的对手?权景宣一边大骂着尉迟迥等大饭桶,一边急速撤军,哪来的就回哪去吧,懸瓠回到了齐人的手中。

周齐(不包括东西魏)之间第二场大规模的战争(第一次是去年的晋阳之战),再一次以周军的惨败结束。宇文护气的直哭,二十万大军,多好的牌面,哪怕牌技再差,也不至于打成这副鬼样子。

一家欢乐一家愁,宇文护捶胸跺足,另一头的高湛已经在洛阳城中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会。高湛在宴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台下欢声雷动,此次邙山大捷,振奋人心,大家都有银子赚,气氛十分热烈。诏下:段韶进位太宰,斛[hú]律光进位太尉、高长恭进位尚书令,其他有功人员都有封赏。

此时的洛阳早已经不是北魏后期那座繁花似锦的国际大都市了,经过三十多年的战乱破坏,洛阳满目疮痍,残壁断垣[yuán],对高湛已经产生不了任何的吸引力。属于高湛的花花世界,在邺都和晋阳,是时候回去了。

高湛在洛阳停留的时间只有五天,公元564年12月13日,高湛来到洛阳;12月15日颁布了封赏令;三天后,高湛一行离开洛阳,经虎牢北上回邺城。

等高湛回到邺城,说这话儿已经是公元565年了;不知不觉间,高湛在位已经3年多时间了,可是,说来也好玩儿,按说此时正是高湛事业的鼎盛期;可不知道怎么了,高湛觉得烦了。

这一年刚过完年,高湛便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爷不当皇上了,爷要当太上皇!而且看后面,高湛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公元565年5月24日,高湛正式退居二线,成为北齐的太上皇;同日,10岁的皇太子高纬在群臣的拥戴下,于晋阳宫即皇帝位。

高湛是公元537年生人,到这会儿(565年),也不过28岁;人就已经打算退休了。

当然,南北朝时期,最年轻的太上皇还轮不到他;北魏孝文帝的粑粑拓跋弘当太上皇才22岁;不过这位爷们儿是被退休。

不过,高湛退是退了,但权力一时还没交给儿子,史载,“军国大事咸以闻”,军国大事,还都在高湛的控制之下。

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又过了两年,到公元567年、568年,高湛的身体明显不行了;高湛打小儿就有气喘的毛病,看症状类似于今天的哮喘;这种病有一大堆禁忌,比如不能紧张,不能劳累,尤其不能酗酒。

可是高湛偏偏就喜欢喝酒;而且高湛记吃不记打,发病的时候,咬牙赌咒,一定要戒酒,可是等病好了这货就啥都忘了。

因此到了公元568年,高湛的身体彻底垮了。

高湛一病不起,他也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可是这会儿皇帝高纬不过才12岁,还远没到能处理军国大事的年龄;高湛着急,这万一自己哪天崴了泥儿了,儿子没个可靠的帮手,往后的日子可咋整。

环顾朝中,高湛首先排除了宗室辅政的可能性,这年头儿,最靠不住的就是宗室;往近了说,老高家一路走来,宗室内部残杀有多惨烈,高湛闭上眼睛想想自己都觉得害怕。往远了说,看看隔壁的北周,就是宇文泰临死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让宗室辅政,看看他儿子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是,排除了宗室,那就只能从外臣里找人了;外臣?高湛也觉得不放心,他跟鬼子六高演合伙儿搞的那个“乾明政变”,不就是把外臣杨愔[yīn]等人干掉了。在这场政变之前,杨愔[yīn]等人的打算,高湛想想也觉得瘆得慌。

显然,找外臣,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高湛很纠结。

主观上,高湛可以纠结;可是客观上,他的身子骨儿已经不给他面子了;进入公元569年,高湛的病情急剧恶化;还没出正月,高湛就已经表现出油尽灯干的症候了。

这段时间,高湛的玩伴和士开经常进宫,高湛病入膏肓,和士开也常端着药侍疾;这一天,高湛回光返照,看见了坐在自己病床边儿的和士开,脑子一抽,拉着和士开的手,说了句,我快不行了,后事就交给你了。顿了顿,高湛拼尽全力,说了他这辈子最后一句话,别特么忽悠我!说完,驾崩(“士开入侍医药。世祖谓士开有伊、霍之才,殷勤属以后事,临崩,握士开之手曰:“勿负我也。”仍绝于士开之手。”)!

其实,高湛真格的是看走眼了。

咱前面儿说过,和士开什么人,一个聪明绝顶的小人!

小人之所以是小人,那就是一切只为自己考虑;什么国家、社稷[jì],统统要给小人的私欲让路。

不幸的是,和士开就是这么个人。要不怎么《北齐书》会把这厮的传记归入《恩幸传》里。

和士开能跻身北齐官场一线,也不能说这家伙一无是处;至少,这货有两个“优点”别人比不了,第一,咱前面说过,这厮情商极高;换句话说,这货相当会说话。

一个很经典的例子,有一次高湛跟和士开聊天儿,也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人生该怎么过;和士开就劝高湛,您是皇帝,您都不是人,是天帝!天帝哪儿有您这么太辛苦的;人生苦短,还是该及时行乐;至于军国大事,您完全可以交给大臣们去处理嘛,否则,您给他们发工资干嘛呢?高湛本来就是个贪玩的货,和士开这是从理论的高度证明了高湛的行为完全合理合法。高湛听完心花怒放,还是老和了解朕。高湛大笑着回应,朕是天帝,那你就是世神(“谓王曰:“殿下非天人也,是天帝也。”王曰:“卿非世人也,是世神也。”)。

和士开的第二个“优点”,器大活好;高湛的皇后胡氏相当满意。

这个“优点”就不展开细说了;用史书原话唤作“得幸于胡太后,是以弥见亲密。”;两人关系,杠杠的。

但是,尽管和士开聪明、机灵;可是高湛把自己的“后事”交给和士开,显然不是个好的选择。

别的不说,在当时的北齐朝廷,没人拿和士开当盘儿菜;大家看和士开就是一个弄臣,高湛和胡氏两个人的弄臣。

别说像高长恭这些宗室,以及段韶、斛[hú]律光这些战绩等身的大将看和士开不顺眼;就连当年跟和士开一起联手黑了高孝瑜的赵郡王高睿都瞧不起他。

这不,就在高湛死后没几天,高睿就跳出来发难了。

高睿联合了冯翊[yì]王高润、安德王高延宗等还有点儿分量的宗室,再加上文官集团中瞧不上和士开的人,像尚书左仆射元文遥等,突然上书小皇帝高纬,列举了和士开种种罪行,最后墙裂要求把和士开赶出朝廷。

和士开是胡氏(这会儿该改口称胡太后了)须臾不可或缺的人物,胡太后岂能放他出京;因此看这么多人弹劾自己的情郎,胡太后当时就急眼了,大骂这些人多事。

不过为了保住情郎的位子,胡太后还是决定,先请大家吃个饭,活活稀泥,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再说了,自己以前跟高睿也有一手儿,前情人多少会给点儿面子吧。

可是,等饭局铺开,让胡太后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跳出来发难的,正是自己的老情人,高睿。

高睿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和士开,你丫何德何能,还赖着不滚?你丫不过就是先帝的一个弄臣;腰里别个耗子——你丫装什么猎人?

骂着骂着,高睿的嘴瓢了,一嗓子就把和士开和胡太后的事儿给端出来了;陛下,和士开秽乱后宫(“睿面陈士开罪失,云:“士开先帝弄臣,城狐社鼠,受纳货贿,秽乱宫掖,臣等义无杜口,冒死以陈。”)!

看来高睿对胡太后独宠和士开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干脆连胡太后也一勺子烩了。

不过,高睿这么干也反应出这家伙智商也就那样;他没搞清楚,他的敌人是谁。

如果是和士开,高睿就该集中火力对付他;可是高睿这么精虫上脑的一喊,他自己是痛快了,可是后果却是直接把敌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而且新增的这个敌人还是皇帝他妈。

果然,高睿嚎完这一嗓子,胡太后直接就从椅子上蹦起来了;小寡妇破口大骂,高睿,你特么想干什么?按你所说,和士开是小人,先帝活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哦,现在先帝走了,你特么满嘴喷粪。你是冲着和士开去的,还是想欺负我们孤儿寡妇(“先帝在时,王等何不道?今日欲欺孤寡耶!”)?

估计是胡太后之前给高睿的感情伤害挺严重;这小寡妇的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按说已经很难听了;做为臣子,或者说做为有点儿企图的大臣,此时不说就坡下驴,或者安抚一下胡太后的情绪;起码应该理智一点儿,别在扩大打击面。哪曾想,高睿根本不买账,不仅污言秽语的跟胡太后顶嘴,而且放出狠话,你今天如果不把和士开赶走,往后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说完,高睿一把抓起朝冠摔在地上。

有高睿这么一带头儿,这顿饭好玩儿了,众多对和士开不满的大臣有的嘴里叽叽歪歪的咒骂,有的也学着高睿的样子,抄起帽子掼在了地上。那场面,跟黑社会谈判谈崩了,摔杯子准备拉开架势开干一样(“睿词色愈厉。或曰:“不出士开,朝野不定。”睿等或投冠于地,或拂衣而起,言词咆勃,无所不至。”)。

胡太后一个老娘们儿,何尝看过这种场面;眼见满屋子的老爷们儿气势汹汹,摔杯子砸碗的,当场吓住了。而且论吵架,她也吵不过对面儿这么多张嘴;再这么闹下来,弄不好还真会让他们得逞了。

胡太后奋起最后一丝余勇,祭出了女人的本能,歇斯底里的嘶吼出了一个字:都给老娘滚!

这就算是撕破脸儿了;高睿等人看看,今天看来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那就明天再说。

一帮人唏哩呼噜的撤了。

可是这事儿可没完。

第二天一大早,高睿带着众人又来到宫门口。

事儿呢,还是那件事儿,要求胡太后和小皇帝让和士开滚蛋。

不过这次高睿没亲自出马,他让元文遥出面,把众人弹劾和士开的折子呈进后宫。

可是,老元来回跑了三趟,累的跟狗似的,却连胡太后的面都没见到。

见胡太后不接招儿,高睿等人也拿不出像样儿的手段,就跟宫门口儿,像泼妇一样扯着脖子骂街;而且越骂越难听,到后来,把胡太后和和士开那些狗血的事儿全抖搂出来了。

最后,还是段韶实在看不下去了,托人给高睿带话儿;王爷,这么闹不合适吧;先皇帝刚死,你们就逼人家媳妇儿;咱自己人知道您占理,可是外人不知道啊,您横不能逮谁跟谁解释吧,在外人眼里,你们这就是欺负人家孤儿寡妇啊,有理也变没理;太后那边儿既然没动静儿,您也别把事儿做绝了,各退一步吧。

高睿等人想想,段韶说的也是这么个理儿;反正还有时间,不怕你老娘们儿不服软。

高睿就真的撩开手,回家了。走的时候,他可没想到,第二天自己的小命儿就没了。

高睿跟门儿掀自己老底儿,胡太后这会儿干嘛呢?

答,羞射并愤怒着。

高睿这么一闹,胡太后的老底儿全被揭出来了;那年头是没照片和视频这么一说,否则这肯定就是北齐的艳照门事件啊;胡太后什么人,国母啊,想想看,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她的糗事儿了。

愤怒,就更好理解了。但是,话说回来,胡太后胸大不大,不得而知,但脑子,她肯定不多;否则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儿了。

这里边儿倒是和士开还比较笃定。

和士开人聪明,在头天的宴会上,一看高睿那架势,和士开就知道,这事儿没法儿善终。可是如果在那种场合跟高睿对着开骂,他的下场可以预见,会被冲上来的大臣们你一拳我一脚的打死;事后,高睿只要是自己是喝高了,酒后冲动,这事儿八成儿就会被晾起来;但自己也就白死了。所以当时和士开很识时务的选择了当个缩头乌龟,你骂吧,我就当狗叫了。

可是,事实上和士开的脑袋可没停,一直在思考对策。

一夜时间,还真让和士开想到了破局之策。

和士开想到的破局的要害,不是高睿,也不是胡太后;而是六年级小学生,小皇帝高纬。

就在宴会结束的第二天,高睿带着一帮人堵着宫门骂街的时候;和士开正跪在胡太后和高纬的面前,声泪俱下——

皇上,先帝驾崩的时候,把您托付给臣,臣敢不效犬马之劳;可是现在,高睿这厮,打算让陛下成为乾明第二(即高殷),他自己做孝昭(即高演),所以他们视臣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定要置臣于死地啊!臣不怕死,可是臣怕无颜到黄泉之下见先帝啊!说完,和士开哇哇大哭(“士开由是得见太后及后主,进说曰:“先帝一旦登遐,臣愧不能自死。观朝贵势欲陛下为乾明。臣出之后,必有大变,复何面见先帝于地下。”因恸[tòng]哭。”)。

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儿!

他这一嚎,胡太后和高纬也跟着哭的稀里哗啦;高纬只是一个不谙[ān][ān]世事的娃,脑子里根本没有阶级斗争的弦,但是有一样,高纬可是知道堂哥高殷是啥下场;再加上胡太后在旁边敲锣打鼓上眼药的一吓唬,高纬完全信了;抹了一把眼泪,问和士开,你说怎么办?

和士开不动声色,皇上,您一会儿就下诏,就说已经同意高睿等人的意见,将臣赶出朝廷,到外地任职;然后招高睿入宫议事,高睿这厮势必不会起疑,然后一举杀之,大患可除。

高纬点头,就这么办!

不提高纬、和士开怎么准备;再说高睿。

说来也奇怪,就在骂完街的当天晚上,高睿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噩梦,“其夜,睿方寝,见一人可长丈五,臂长丈余,当门向床,以臂压睿,良久,遂失所在。”;醒来后高睿已经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要出事。

不过高睿也清楚,自己是把胡太后跟和士开这对狗男女得罪到家了,换句话说,也不可能有啥退路了;眼下,要么是自己把和士开日出紫烟,要么自己被这对儿狗男女操翻在地。

高睿正坐床上胡思乱想呢,宫里的太监来府上传旨了;着赵郡王立即入宫,钦此!

高睿反倒笑了,呵呵,想啥来啥啊!看来今天就是今天了。高睿的王妃唤作郑氏,别看这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她也感觉不对头了,就劝高睿,要不你就甭去了,小心有诈。

高睿摆了摆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然后,收拾收拾,高睿面色平静的进了宫。

老实说,高睿还是有机会逃过这一劫的;一进宫,有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侍卫和太监就不断的暗示他,宫里有埋伏,还是不去为妙;但是,都被高睿微笑着拒绝了,昂首来到殿上见胡太后(“至殿门,又有人曰:“愿殿下勿入,虑有危变。”睿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

胡太后还想给高睿最后一次机会,她再次问高睿,是否要改变你对和士开的态度?只要高睿改口,胡太后可以既往不咎。高睿根本不稀罕胡太后的好意,当场痛斥和士开和胡太后的奸情。

胡太后牙咬的格格作响,如此不识抬举,那就没什么话好说了。高睿刚出殿外,就被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兵拿下,推推搡搡来到不远处的雀离佛院,由宫中头号打手刘桃枝亲手送高睿上了西天(“入见太后,太后复以为言,睿执之弥固。出至永巷,遇兵被执,送华林园,于雀离佛院令刘桃枝拉而杀之,时年三十六。”)。

高睿这一死,之前还喳喳呼呼的大臣们全都老实了;那是啊,谁再不老实,高睿就是他们的榜样!

北齐官场上,有点儿良心的,保持缄默;良心坏了的就开始寻思怎生想个办法投到和士开的门下。

而和士开,算是抖起来了;公元570年7月,小皇帝高纬下诏,和士开任尚书令、封淮阳王。至此,和士开成了北齐事实上的NO.1。

人,都是利益导向的,和士开成为北齐的第一权臣后;北齐这帮龌龊官儿的人性展露无疑。说的比较恶心的例子,侬要是正在吃饭,就跳过这段往下看;《北齐书》的原文是这样的——

“又有一人士,曾参士开,值疾,医人云:“王伤寒极重,进药无效,应服黄龙汤。”士开有难色。是人云:“此物甚易与,王不须疑惑,请为王行先尝之。”一举便尽。士开深感此心,为之强服,遂得汗病愈。”

这段话大体上的意思是,说有一个货,曾经弹劾过和士开;和士开抖起来了,这厮很害怕。正巧,有段时间和士开病了,得的是伤寒;医生给开的药都不见效;于是便建议和士开喝“黄龙汤”。

那位说了,啥是“黄龙汤”?

答:厕所里的大便汤。

这玩意儿能不能治病不好说,但绝对能催吐。

和士开一看医生这么恶搞,就很为难;皱着眉头,张不开嘴。

好了,前面说到的曾经弹劾过和士开的那货来了。

这二货跟和士开说,大王别担心,这没您想的那么难吃;我先替大王尝尝;说完,这二货端起马桶,笑着说,我干了!然后,就真的干了!

不知道和士开看到这一幕心里会是啥想法儿,这厮,太特么重口味了!不过有他这么趟一道,和士开捏着鼻子也干了一些“黄龙汤”,然后,病还真就痊愈了。

操,这就是人性!

从这儿也能看出来,此时的和士开在北齐朝廷的权势已经达到了顶点。

以前在下曾说过,这世间之事,到了顶点,往哪儿走,就都是下坡路了。

和士开也不例外,这货权势熏天的时候,肯定想不到,就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在刹那间人头落地。

这次,操刀的不是旁人,是胡太后的小儿子,高纬的弟弟、琅邪王高俨[yǎn]。

史书中借别人之口描述了这位琅琊王的为人,“聪明雄勇,当今无敌。”

这话,老实说有点儿过;高俨[yǎn]要真是聪明,后面的下场也不会那么惨了,再联系到说话的人,还有当时说话的语境,这个评语多少得打点儿折扣。

不过,高俨[yǎn]确实是个狠茬子倒是真的;有这么个事儿,高俨[yǎn]的喉咙经常患病(估计就是上呼吸道感染,或者扁桃体发炎什么的),为了治病;高俨[yǎn]要太医用钢针直刺入喉,据说整个治疗过程中他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俨[yǎn]常患喉,使医下针,张目不瞬。”)。

这事儿狠在哪儿呢,如果高俨[yǎn]已经是2、30岁的大老爷门,正常。可是,小高同学针插喉咙的时候,只有10岁!搁现在,10岁的娃有时候打预防针都能哭的哇哇的。

如果说这个只是高俨[yǎn]个人品质,那下面这事儿,就能看出来,高俨[yǎn]的真颜色了;说这话还是在高湛时代;高湛打算当太上皇,让谁接班就成了问题。

咱现在知道,高湛后来选了高纬;其实小高童鞋差一点儿就跟皇位失之交臂了;因为胡太后特别宠爱高俨[yǎn],打高湛即位起,胡氏经常在高湛耳边叨唠,想请老公废了高纬,改立高俨[yǎn]。不过在这事儿上,高湛倒没答应。

打完邙山大战之后,高湛整天也没个正事儿,自己把自己玩儿废了,在这段时间,高俨[yǎn]进入了官场,杀伐决断,像模像样,处理政务时,老成持重,让一干王公大臣莫不畏惧;那会儿北齐的皇帝已经是高纬了,但老实说高纬让弟弟比的显得非常差劲。

高俨[yǎn]有次去看他爹,爷俩儿不知道聊到什么了,高俨[yǎn]说了句,我哥太软了,没气场,镇不住人啊。等高俨[yǎn]走后高湛砸吧着高俨[yǎn]话里的意思,就有了换马的念头了;只是他自己已经病的不轻,没精力再操办这些事儿(“又言于帝曰:“阿兄懦,何能率左右?”帝每称曰:“此黠[xiá]儿也,当有所成。”以后主为劣,有废立意。”)。

高俨[yǎn]生性耿直,死看不上和士开那副小人嘴脸;只是碍于自己老妈跟和士开的那层儿暧昧[mè关系,高俨[yǎn]没跟和士开翻脸;但是,高俨[yǎn]也从来不拿正眼儿瞧和士开。

对这些,其实和士开心里门儿清;有高俨[yǎn]在一天,和士开如芒在背。

和士开一琢磨,虽说这是老情人的儿子,可是看这小兔崽子对自己的态度,长此以往,恐怕早晚会生事端。

和士开跟心腹一商量,要他命,暂时不可能;那就先把这小子从朝廷赶走,赶到外地当官去;省的碍眼。

可是,这事儿吧,让和士开觉得挺棘手;且不说高俨[yǎn]是胡太后的心头肉,后者同不同意还得两说;单就此时高俨[yǎn]的位置,想动他恐怕会闹出乱子。

此时高俨[yǎn]除了一大堆政府头衔外,最重要的是,高少爷身兼京畿大都督,就是当年他二大爷高洋干过的那个位置。这个位置统领着邺城的禁军,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发兵变。

和士开先试试水,他请旨解除了高俨[yǎn]身上兼的一些闲职,然后将高俨[yǎn]朝见胡太后的次数由每天一次改为五天一次。

一系列小动作,和士开本想看看高俨[yǎn]会有啥反应,然后再作计较。可是他就忘了,那特么是高俨[yǎn]。

和士开的连番动作,引起了高俨[yǎn]的极大警觉。

高俨[yǎn]早就想干掉和士开了,只是碍于老妈的面子,一直没动手;现在你和士开既然主动搞事,那就别怪少爷我不客气了。

高俨[yǎn]身边儿最贴心的,是他姨夫侍中冯子琮[g]。

冯子琮[g]一直以来就是坚定的挺俨[yǎn]派,当年他就力主希望能由高俨[yǎn]继位,而不是傻不愣登的高纬上台;可是高湛没听他的。

现在一听,高俨[yǎn]打算除掉和士开;冯子琮[g]来情绪了,除掉和士开之后,借势就能逼高纬退位,那之后的想象空间可就大了。因此,冯子琮[g]力劝高俨[yǎn],这事儿得抓紧,赶早不赶晚。

高俨[yǎn]知不知道冯子琮[g]的想法儿现在不得而知,反正高俨[yǎn]知道,如果让和士开抢了先手,高睿的下场极有可能变成自己的下场。

高俨[yǎn]蛮聪明,杀和士开不是闹着玩的;毕竟那叫当朝一品;所以最好有皇帝的批示。可是高纬会批准杀和士开吗?显然不会。

不过这个难不倒高俨[yǎn],他让人准备了一大堆的文件,抱着进宫找高纬签字去了。

这一大堆文件,99%是正常的;但没别的,就是量大;等高纬签字签的手抽筋儿,不耐烦的时候,也签到了最后那份儿文件了。

高纬头昏脑胀,也懒得看这份文件的内容;顺手就在上面签了字。

这份儿,就是和士开的死刑判决书。

不过,光拿到批文还不够;高俨[yǎn]还需要得到禁军中高级将领的支持;不然万一军中有人给和士开通风报信或者临场倒戈,那就麻烦了。

高俨[yǎn]虽然是京畿大都督,但并不亲自领兵;禁军中真正管事儿的是领军大将军厍[shè]狄伏连。

厍[shè]狄伏连是个老革命了,出道早,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开始跟着尔朱荣混,后来拜了高欢的码头,就此成了高家忠实的看门狗。

此人非常搞笑,贪财如命,而且极其吝啬;老婆病了,他就拿出一百个钱儿去买药,买完药就心疼这点钱了。厍[shè]狄伏连非常不讲卫生,家里跟猪圈一样,苍蝇臭虫遍地;这家伙不检讨自己卫生习惯有问题,反倒是把门房儿暴打了一顿,说,你是怎么看门的?苍蝇都跑我屋里来了(“好聚敛,又严酷,居室患蝇,杖门者曰:“何故听入!”其妻病,以百钱买药,每日恨之。”)!

不过别看厍[shè]狄伏连不讲卫生,而且人又吝啬;可这并不代表他傻;当高俨[yǎn]拿着高纬签了字的批示来找他,说皇上有旨,命其抓捕和士开时;厍[shè]狄伏连当时可没信,他一边儿跟高俨[yǎn]打哈哈,一边儿就去找了冯子琮[g]。一见面儿,厍[shè]狄伏连就问,老冯,这事真的假的?

冯子琮[g]当然说是真的了,而且老冯同志还故意板着脸问,你敢怀疑皇上的旨意?还想不想要脑袋了?

厍[shè]狄伏连被镇住了,讪笑着,岂敢岂敢!

转过身,厍[shè]狄伏连回到部队便发出了命令,调集了一支分队,悄悄儿的进宫,埋伏在了神兽门外。

第二天,也就是公元571年7月25日,距和士开封王仅仅一年。

这一天,和士开照常上班;他晃着方步刚接近神兽门,便被早已埋伏在此的禁军士兵抓获;随后,老和同志被押往尚书省。

和士开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这肯定是高俨[yǎn]动手了;在被押往尚书省的途中,和士开拼命的挣扎,大声呼救。

可已然来不及了,到了尚书省;高俨[yǎn]的心腹、都督冯永洛已在此等候;见和士开被扔进来,冯永洛抽刀出鞘,一刀下去,和士开人头落地(“伏连信之,伏五十人于神兽门外,诘[jié]旦,执士开送御史。俨[yǎn]使冯永洛就台斩之。”)。

所以说这人呐,得势的时候最好别太嚣张。

砍了和士开,对于高俨[yǎn]来说,事儿也就结束了。

可是,对于他姨夫冯子琮[g]而言,结束?艹,这事儿刚刚开始(“因逼俨[yǎn]曰:“事既然,不可中止。”)。

在冯子琮[g]力劝之下,高俨[yǎn]的心思也活泛了;此时厍[shè]狄伏连已经把禁军集结起来了,随着高俨[yǎn]一声令下,3千精锐禁军浩浩荡荡的开到了皇宫千秋门外。

而此时,高纬也得到了高俨[yǎn]把和士开给做了的报告;高纬先是惊愕继而大怒;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老三疯了吗?

高纬让侍卫总管刘桃枝带着80名禁军士兵去找高俨[yǎn],让高俨[yǎn]立刻进宫面圣,皇帝有话要问。

可是等刘桃枝一出宫门吓了一大跳,对面黑压压的矗立着几个方阵,打头的,是顶盔掼甲,罩袍束带的高俨[yǎn]。回头看看自己身后,80人,而且还都跑没了。无奈之下,刘桃枝只得哆哆嗦嗦的走过去给高俨[yǎn]请安,顺道把高纬的话做了传达。高俨[yǎn]听完也不吭气,一摆手,让人把刘桃枝拿下。

听跑回来的士兵说,老三带着几千人跟宫门口示威;高纬怒了;老三,你特么要造反吗?

可这会儿高纬还是没打算跟老三动兵,他派人把冯子琮[g]叫进来,让后者给高俨[yǎn]带话儿,让老三进来,我有话问他!

这件事儿到这儿,至少有一半儿的主意是冯子琮[g]出的,他哪能让高俨[yǎn]就这么进宫,出去晃了一圈儿,冯子琮[g]回来跟高纬说,您弟弟说了,这事儿没完,他要您请“姊姊”出去接他,他才进宫(“帝又使冯子琮[g]召俨[yǎn],俨[yǎn]辞曰:“士开昔来实合万死,谋废至尊,剃家家头使作阿尼,故拥兵马欲坐着孙凤珍宅上,臣为是矫诏诛之。尊兄若欲杀臣,不敢逃罪,若放臣,愿遣姊姊来迎臣,臣即入见。”)。

高俨[yǎn]口中的“姊姊”,唤作陆令萱[xuān],您只要记住这货是个跟和士开沆瀣[hàng xiè]一气的坏蛋就好了。

事到如今,高俨[yǎn]当然不会傻到等陆令萱接自己进宫;他的意思是,陆令萱一出来,“咔”一刀拿下(“俨[yǎn]欲诱出杀之。”)。

高纬大怒,老三真的是要反了!和士开你想杀就杀,现在看这意思,你又要宰陆令萱;你不知道她和朕的关系吗?

高纬暴跳如雷,立刻下令调来一个营的禁军,就准备出宫跟高俨[yǎn]决一死战。

临行前,高纬去见了老妈胡太后,我去砍我三弟了,我要是被我三弟杀了,这就算是跟您告别了(“后主泣启太后曰:“有缘更见家家,无缘永别。”)。不知道这会儿胡太后是什么感觉,自己俩儿子马上要兵戎相见了。

辞了母亲,高纬立刻把大都督斛[hú]律光叫了过来;斛[hú]律光在军中威望极高,有他保驾护航,即使高俨[yǎn]要怎么样,部队恐怕也不会听他的。

可是等斛[hú]律光一来,前因后果一了解,老爷子笑了。

斛[hú]律光向来就瞧不起和士开;这种弄臣把朝廷搞的乌烟瘴气,早该死了。

听说高俨[yǎn]居然把和士开给除掉了,斛[hú]律光哈哈大笑,我早说三爷风骨不凡,这事儿干的漂亮(“光闻杀士开,抚掌大笑曰:“龙子作事,固自不似凡人。”)。

当然,笑归笑,斛[hú]律光还是得想办法保住高纬,谁让后者娶了他的闺女呢。

斛[hú]律光见着高纬,开口便道,您先消消气儿,您们是亲哥俩儿;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我陪您去瞧瞧。

高纬带人出了宫门,远远儿的看见高俨[yǎn];高纬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会儿有斛[hú]律光在身边儿,高纬胆气壮了很多;扬手叫高俨[yǎn]过来;“俨[yǎn]犹立不进。”

一看要僵,斛[hú]律光出来了,几步来到高俨[yǎn]面前,拉起后者,嘴里说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儿,何必呢?半推半拽的就给高俨[yǎn]拉到了高纬面前。

高俨[yǎn]杀和士开,斛[hú]律光挺称心,所以这事儿老爷子尽量和稀泥;他跟高纬说,我看琅琊王为人轻挑,脑满肠肥的,就不像是个做大事的人。陛下放心,他现在只是年少无知,等他长大了,就会老实了。

高纬这会儿恨不得一脚踢死眼前这个弟弟,可斛[hú]律光的面子,高纬不能不给。

高纬强忍怒气,抽出高俨[yǎn]的佩刀架在高俨[yǎn]脑袋上;忍了又忍,高纬割掉了高俨[yǎn]的一些头发。高俨[yǎn]知道哥哥在发泄怒气,不敢乱动,任由哥哥发泄(“(斛[hú]律光)执其手,强引以前。请帝曰:“琅邪王年少,肠肥脑满,轻为举措,长大自不复然,愿宽其罪。”帝拔俨[yǎn]带刀环乱筑辫头,良久乃释之。”)。

有斛[hú]律光在身边,高纬也不敢轻举妄动;臭骂了高俨[yǎn]一顿,最后说了句,这事儿到这儿了,谁也不许再提。

高俨[yǎn]和高纬做了一个交易,高纬对高俨[yǎn]矫诏杀和士开的事情既往不咎,而高俨[yǎn]则交出了策划杀和士开的那几位部下,像厍[shè]狄伏连、王子宜、刘辟彊、高舍洛、翟显贵等人。高纬下令,将这几个倒霉的替罪羊抓起来,他亲自张弓搭箭将其射死,然后“支解”后将人头挂在城门上示众。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想的美!

我说的是高俨[yǎn]。

高俨[yǎn]矫诏杀了和士开,兵临千秋门,高纬怎么想怎么觉得窝囊且后怕。

高俨[yǎn]今天敢杀和士开,谁敢保证他明天不会杀自己;老高家可是有这宗室自相残杀的优良传统的;更何况高纬心里清楚,老妈最喜欢的是老三,而不是自己,万一哪天老妈跟老三联手,自己还有活路吗?

想到这儿,高纬不觉打了个寒战。

可高俨[yǎn]是有自己老妈护着,也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高纬派人秘密去找了和士开的同党,祖珽[tǐng];问后者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祖珽[tǐng]也上了高俨[yǎn]的黑名单,他也担心万一哪天被高俨[yǎn]做了,回头人高俨[yǎn]最多就被割几绺头发而已。所以祖珽[tǐng]就劝高纬,这事儿别犹豫,周公诛管、蔡,千古传为美谈;天上的星星参北斗,陛下该出手时就出手啊(“珽[tǐng]称周公诛管叔,季友鸩[zhèn]庆父,帝纳其言。”)!

公元571年9月底的一天,这天凌晨,高俨[yǎn]被从睡梦中摇醒了。

高俨[yǎn]定眼儿一看,晃他的人正是“姊姊”陆令萱。

陆令萱满脸堆笑,说殿下起床撒尿了,皇帝等着要跟您一起去打猎。

打猎?高俨[yǎn]看看外面的天色,我去,半夜三更的打哪门子猎啊!

可是陆令萱在旁边一个劲儿的赔笑,嗨,您还不知道您哥哥嘛,他老人家向来随心所欲;您也快着点儿吧,甭让皇帝等急了。

出了门儿,陆令萱说,我去回禀一声;王爷您头里走。

高俨[yǎn]迷迷瞪瞪的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发现前方站着个人;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的,那会儿也没有路灯,高俨[yǎn]也看不清楚那是谁。可是等他走到近前,才发现木头杆子一样的跟这儿杵着的是上次差点被自己砍了脑袋的刘桃枝。

我艹,高俨[yǎn]心说不好,这恐怕是哥哥设的套。

高俨[yǎn]掉头就想跑,已然来不及了。

刘桃枝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揪住高俨[yǎn],将其摔翻在地;高俨[yǎn]大喊,我要见我妈,我要见我哥!

刘桃枝心里话儿了,我还是送你见你爹吧!然后像战场上抓舌头一样,拿东西塞住了高俨[yǎn]的嘴,用袍子把高俨[yǎn]的脑袋蒙起来,往身后一背,跑向了大明宫。

等到了大明宫,把高俨[yǎn]扔下来,高俨[yǎn]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满脸是血。

刘桃枝也不废话,“立杀之”(“俨[yǎn]出至永巷,刘桃枝反接其手。俨[yǎn]呼曰:“乞见家家、尊兄!”桃枝以袂塞其口,反袍蒙头负出,至大明宫,鼻血满面,立杀之,时年十四。”)。

噩耗很快就传到了胡太后那里,当妈的踉踉跄跄地跑到大明宫,抱着儿子的尸体号啕痛哭。自和士开死后,胡太后就知道两个儿子已经势同水火,为了防备高纬对高俨[yǎn]下毒手,胡太后把高俨[yǎn]接在自己的宫里居住,每次饭前,胡太后都要亲口品尝饭菜,防止高纬投毒(“自是太后处俨[yǎn]于宫内,食必自尝之。”)。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高纬的动作会这么快。

可是,事到如今,哭有什么用呢。

杀死高俨[yǎn]之后,高纬把高俨[yǎn]的四个遗腹子全都关了禁闭,最后,这几个可怜的娃全部幽闭而死(“有遗腹四男,生数月,皆幽死。”)。

除掉高俨[yǎn],高纬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环顾四周,MMP,看还有谁敢威胁朕。

还有谁?高纬吼着问。

当然,这种问题没有人敢回答。

好,既然没有;那朕要干正事儿了!

高纬的正事儿是啥?

答:玩儿!

玩儿人、玩儿狗、玩儿马、玩儿自己;这世上就没有高纬不敢玩儿的。

玩儿人,高纬酷爱玩儿女人——

《北史》载,“宫女宝衣玉食者五百余人。一裙直万疋[pǐ],镜台直千金……乃更增益宫苑,造偃武修文台。其嫔嫱[qiáng]诸院中,起镜殿、宝殿、瑇瑁dài[mào]殿,丹青雕刻,妙极当时。又于晋阳起十二院,壮丽逾于邺下。所爱不恒,数毁而又复。夜则以火照作,寒则以汤为泥。百工困穷,无时休息。”

高纬宫中,随时准备着陪他睡觉的女人,就有五百多;而且高纬舍得砸钱,这些女人穿的一条裙子就价值一万匹布,用的镜子,价值千金!为了让他的红粉军团有一个安乐窝,高纬在晋阳修建了十二座华丽的宫殿,如果看着房子不顺眼,就拆了重建。

既然是玩儿人,光玩儿女人也没啥意思;高纬也玩儿男人——

《北齐书》中记载了这么一件事:“(高纬)问在州何者最乐,对曰:“多取蠍[xiē]将蛆qu混,看极乐。”后主即夜索蠍一斗,比晓得三二升,置诸浴斛[hú],使人裸卧斛[hú]中,号叫宛转。帝与绰[chuò]临观,喜噱[jué]不已,谓绰[chuò]曰:“如此乐事,何不早驰驿奏闻。”

这事儿的前因后果是,高纬的二弟南阳王高绰[chuò]任定州刺史期间,干了很多残暴的事儿,比如他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在路上抢夺婴儿喂狗。

此事后来被人告发,高纬就把高绰[chuò]抓进了宫;别误会,高纬不是要处理高绰[chuò],而是问他在定州都有什么好玩的。高绰[chuò]答道,弄堆蝎子放在盆里,然后再放进一只猴子,看蝎子蜇猴子,大乐!

高纬很好奇,便也让人捉来一大堆蝎子,然后抓来一个倒霉蛋儿,往蝎子堆里一扔,看此人被蝎子蜇的痛苦哀号,高纬和高绰[chuò]大笑。高纬指着自己弟弟说,你这个混蛋,有这么好玩的事儿,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除了玩儿人,在高纬的名单上,还有各式各样的动物,比如马、狗、鹰——

《北史》有云,“御马则藉以毡罽[jì],食物有十余种。将合牝[pìn]牡,则设青庐,具牢馔而亲观之。狗则饲以梁肉。马及鹰犬,乃有仪同、郡君之号。故有赤彪仪同、逍遥郡君、陵霄郡君。”

这段话翻译过来的大概意思是,高纬的马,那日子过的,简直是马界的VIP中P;他的马们每天都可以享受到十几种美味食物;当然,吃的好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人家马们过夫妻生活的时候,要允许高纬在旁边参观学习。高纬的狗吃的也不差;而且这些动物们不仅伙食标准高,而且还都是高纬朝廷中的高官,马和狗被封为开府仪同三司,鹰被封为凌霄郡郡,鸡被封为逍遥郡县,都有自己的食邑。

既然能玩儿别人,像高纬这样的顽主,自然也能娱乐一下自己——

同样是载于《北史》,“于华林园立贫穷村舍,帝自弊衣为乞食儿。又为穷儿之市,躬自交易。”

高纬在华林园建立了一座贫民窟,然后在众太监的簇拥下,高纬穿着乞丐装,拿着一个破碗,闪亮登场;别以为人高纬只是装装样子,高纬演戏很走心,“躬自交易”。

“自晋阳东巡,单马驰骛,衣解发散而归。”

高纬有一次从晋阳回到邺都,他不是大摆依仗,威风凛凛地坐在步辇上,让人抬着走,而是披头散发,光着屁股骑着马,狂呼乱叫着纵马狂奔。

这一刻,高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伟大的逗逼高洋灵魂附体。

“帝自弹胡琵琶pí pa而唱之,侍和之者以百数,人间谓之无愁天子。”

除了这些耍宝之外,高纬还是一个超级音乐发烧友;他的音道怎么样不晓得,但这货酷爱开个唱。

每当闲的蛋疼的时候,高纬便拿起琵琶;“抱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冻人的歌谣”;他是皇上,开个唱的时候,身边儿肯定少不了捧臭脚的;一时间,巍峨的大殿上,群魔乱舞。

可是,每当琵琶声响起,百姓们却大摇其头,唉,无愁天子又犯病了。

老百姓之所以会这样,原因也简单;高纬玩儿的这些,那可是绝对的高端消费,换句话说,是要花大价钱的;所以北齐国内的百姓“赋敛日重,徭役日烦”。

这还是其次;几十年后,唐初名臣魏征在总结北齐灭亡的教训时说了这样一段话——

“(高纬)以人从欲,损物益己。雕墙峻宇,甘酒嗜音;廛[]肆遍于宫园,禽色荒于外内。俾[bǐ]昼作夜,罔[wǎng]水行舟;所欲必成,所求必得。既不轨不物,又暗于听受;忠信弗闻,萋[qī]斐必入。视人如草芥,从恶如顺流。佞阉处当轴之权,婢媪[ǎo]擅回天之力。卖官鬻[yù]狱,乱政淫刑;刳剒[kūcuò]被于忠良,禄位加于犬马。谗邪并进,法令多闻。持瓢者非止百人,摇树者不唯一手。于是土崩瓦解,众叛亲离。”

在这段话的最后,魏征用鄙视的口吻说到,北齐灭亡,纯粹是特么没事儿找抽型;“齐氏之败亡,盖亦由人,匪惟天道也。”

不过话说回来,高纬这么傻玩儿,北齐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欲哭无泪;可是却把一个人馋的口水直流,乐的手舞足蹈。

此人是谁呢?

答:北周皇帝、宇文邕[yōng]。

那位说了,宇文邕[yōng]一傀儡,他即便想玩儿的这么花花儿,宇文护也得答应啊!

傀儡?

呵呵,用《战狼2》里的一句台词说:那特么是以前!

这会儿,宇文邕[yōng]已经干掉了宇文护,夺回了已经旁落了很久的大权!

说这话儿,时间还得倒回到公元572年。

就在高纬、高俨[yǎn]哥俩儿险些在千秋门外刀兵相见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一场政变也即将上演——

到公元572年,宇文邕[yōng]30岁了;从17岁登上皇位,宇文邕[yōng]这傀儡已经当了13年。

在这十三年里,宇文邕[yōng]抱定一个原则:万事不出头。

当然,不是说宇文邕[yōng]就是傻傻的呆坐着;他还是很忙的,一会儿四处走走,一会儿拜拜祖宗;或者组织一帮人,搞搞文化创作。至于军国大事,你们也别跟我说,朕不懂。

这一切,宇文护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宇文毓[yù]和宇文觉要是这么懂事,何至于没个下场啊。

一年、两年、三年,直到第十三年;宇文护对宇文邕[yōng]的戒心,一点点儿在后者卓越的演技中,消磨光了。宇文护认定,这弟弟就是个胸无大痣、胆小如鼠的货。

什么,你说威胁?拜托,他会写“威胁”俩字儿吗?

宇文护绝对自信,可是,他手下可也有明白人;有人悄悄儿的跟宇文护说,您看皇上都这个岁数了,您是不是该归政了?

权力这种东西,那比毒品还厉害;宇文护岂肯轻易的交出去。可是劝他的人,人说的也有道理;宇文护被说的有点儿无语,想半天,憋出一句,不是我不想归政,我都提了好几回了,皇帝不要,我有什么办法。

这纯粹就是玩儿赖嘛!

宇文护把权力攥的死死的,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可是,这样的结果,除了宇文邕[yōng]觉得憋屈外,其实还有很多人觉得宇文护过分;对,您不拿皇上当个凳儿,这我们大家都赞成;可是,您不能吃独食啊,您吃肉,多少是不是也得让我们喝点儿汤啊。您现在可倒好,不仅肉您一口不给我们留,汤儿您也全干了;这还给不给人留活路了?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在北周朝廷里为数可不少;像卫公宇文直、右宫伯中大夫宇文神举、内史下大夫王轨、右侍上士宇文孝作、宫伯长孙览等人。

这些人对宇文护不满,自然难逃宇文邕[yōng]的双眼;宇文邕[yōng]用各种手段,非常隐秘的把这些人都拢到了自己的袖中。

这些人站到了宇文邕[yōng]这边儿,目的非常明确,扳倒宇文护;因此,只要有机会和宇文邕[yōng]独处,这些人的谈话无一例外的就是劝宇文邕[yōng]赶紧动手锄奸。

其实不用这些人提醒,这十几年来,宇文邕[yōng]天天都在想怎么能干掉宇文护;可是等了10几年,宇文邕[yōng]发现,来硬的,自己的胜算几乎渺茫;宇文护抓兵权抓的厉害,宫里的侍卫都是宇文护的人。

既然不能来硬的,那就只能向元子攸同志学习,找机会玩儿斩首了。

宇文邕[yōng]下定了动手的决心,但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否则万一弄巧成拙,那可就没地儿淘换后悔药了。

不过,宇文邕[yōng]很快选好了一个日子,他决定,就在这一天动手——

公元572年3月14日;这一天,宇文护从同州风尘仆仆的回到了长安。

按惯例,大臣外出公干后回京,首先要进宫觐见皇上汇报工作,皇上接见之后才能回家,剔头洗澡换衣服。

这是惯例,也是一般的流程。

可是,由于宇文护身份特殊,每次回京,不是宇文邕[yōng]接见他,而是搞的跟两国元首会晤一样。

这次宇文邕[yōng]决定,不那么见外了;他在太后的宫里摆下了酒席,准备以家礼招待一下堂哥。

这些年宇文邕[yōng]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了,宇文护根本也不疑有他;宇文邕[yōng]派人一迎,宇文护便欣然前往。

当宇文护趋步来到含仁殿殿外的时候,宇文邕[yōng]已经站在门口儿,恭候堂兄多时了。

宇文邕[yōng]满面含笑,拉着宇文护的手,嘘寒问暖。在进殿的时候,宇文邕[yōng]看似不经意的跟宇文护说,哥,您也知道,太后年龄大了,可也不知道怎么了,老太太最近贪杯的厉害;我劝了好多次,太后就是不听。您面子比我大,今儿您费心,替我劝劝吧。

说完,宇文邕[yōng]从怀中拿出一份《酒诰[gào]》,这是《尚书》中一篇禁酒的文章,宇文邕[yōng]请宇文护到时就念这篇《酒诰[gào]》。

宇文护笑了,接过《酒诰[gào]》,这都不叫事儿。

二人携手揽腕进了内殿;宇文护给宇文邕[yōng]的妈、叱奴皇太后行子侄礼。

行完礼后,那头儿酒宴已经摆好;宇文护想起了刚才宇文邕[yōng]交待的事情,他站起身来对叱奴皇太后说,婶儿,听说您最近喜欢喝点儿小酒儿,我这儿有个段子,给您念念可好?说完打怀里掏出《酒诰[gào]》念了起来。

宇文护抑扬顿挫,念的很来劲;可是,他就没注意,就在他念《酒诰[gào]》的时候,宇文邕[yōng]已经无声无息的转到了他的身后;手里,拎着一根玉珽[tǐng]。

玉珽[tǐng],有的解释说这东西是玉质的扳手;也有的解释说,这就是玉质的笏板。

但这会儿,这玩意儿在宇文邕[yōng]手里的用途,是凶器。

只见前面是宇文护正全神贯注地读着《酒诰[gào]》,后面的宇文邕[yōng]举起了手中的玉珽[tǐng];然后,对准宇文护的后脑勺儿,狠狠的砸了下去!

十三年来,宇文邕[yōng]忍辱负重,就是为了这一击!

毫无防备的宇文护被脑袋后面的这一记闷棍砸的一声惨叫,当时就躺下了。叱奴皇太后吓的大叫,浑身哆嗦;她也闹不清,儿子今天这是要唱哪一出儿。

宇文护虽然倒在地上,但并没有咽气,身体还在抽搐;宇文邕[yōng]大喊,叫着太监何泉的名字:何泉,刀呢,给我宰了他!

按事先的安排,宇文护被砸倒之后,由何泉用刀砍下宇文护的人头。没想到何泉当场下了软蛋,拿着刀,哆哆嗦嗦砍了几下,宇文护还是没断气儿。

躲在内殿随时准备策应的宇文直看到何泉如此不中用,气的大骂,阉货,这点事儿都做不好;宇文直生怕迟则生变,立刻跳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何泉身边,抢过刀来,一刀将宇文护的脑袋砍下。

统治北周十五年的超级权臣宇文护,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看着堂兄的无头尸体,宇文邕[yōng]仰天大笑!解气,真特么解气啊!

喊完解气,宇文邕[yōng]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宇文护的党羽们都还在职,如果他们知道宇文护被杀,必然进行反抗,鹿死谁手,还真就不好说了!

所以宇文邕[yōng]让宇文直传令,让宫伯长孙览带人,利用宇文护死后这个短暂的时间差,去抓宇文护的心腹人等。

宇文护的心腹们谁都没想到,宇文护进宫吃饭能把脑袋吃丢了;因此毫无准备,长孙览的动作很快,没用多久,就把宇文护的党羽悉数扔到了宇文邕[yōng]的脚下。

宇文邕[yōng]看着满院儿一脸懵逼的政敌们,笑了;小样儿,你们也有今天。

不过,宇文邕[yōng]很理智,他知道,这会儿不是大开杀戒的时候;宇文护执掌朝政15年,可以说整个北周朝廷里所有的人,都跟宇文护有瓜葛,如果打击面儿过大,立时就会引起朝局动荡。

所以,宇文邕[yōng]只是下诏,将宇文护的九个儿子,连同他党羽中为恶多端、民愤极大的一些官员处死;其余的,视为恶情况,有的降级、有的罢官;但都没深究。

当然,做为宇文邕[yōng]的亲信,之前在宇文护时代混的不怎么得意的那些人,也跟着扬眉吐气了;像宇文直,进位大司徒、宇文孝伯进位车骑大将军、王轨加仪同、柱国窦炽[chì]进位太傅、李穆进位太保、陆通为大司马、赵公宇文招进位大司空。

北周的朝局,就此焕然一新。

属于宇文邕[yōng]的时代,在他即位后的第13年,终于来了。

收回皇权后,宇文邕[yōng]进行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简单的说——

政治上,加强皇权,弱化大冢宰的权力;以前从西魏到北周,皇帝说是国家元首,其实是个摆设(当然,这传统是宇文泰培养出来的。);这不成,宇文邕[yōng]规定,以后朝廷各部门(六府),不再对大冢宰负责,而直接向皇帝负责。明确了政府高层的隶属关系,宇文邕[yōng]又下诏,梳理地方上的上下级关系,限定地方行政长官与其僚属的关系,以防止地方上的私人化。

军事上,宇文邕[yōng]在他爹开创的府兵体制上又更上一层楼;除了扩大了府兵制的范围,将原来为地方豪强大族所控制的农民也纳入了府兵体制;这样做的好处,一来国家的兵员范围更大了,板凳的厚度增加了;二来,打击了地方豪强,绝了这些人拥兵自重的念头。

在部队建设上,宇文邕[yōng]还做了个小动作,这就是“改军士为侍官,募百姓充之,除其县籍。是后,夏人半为兵矣”。侍官,天子之近臣。改军士为侍官,宇文邕[yōng]的用意明摆的,那就是要改变以前府兵专属于某一军队统帅的传统,使其直接隶属于皇帝。这样,皇帝对全国不管是现役,还是预备役,可以说了如指掌了。

经济上宇文邕[yōng]倒是没大动作,因为宇文邕[yōng]想做的,他爹和苏绰[chuò]就已经做完了。宇文邕[yōng]只是在公元574年,推行了一段时间五行大布钱;大赚了一笔(“大收商估之利”。)

在意识形态领域,宇文邕[yōng]下手挺狠,这就是中国佛教史中著名的“周武帝灭佛事件”。

佛教史有一个专用名词“三武一宗法难”,三武即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周武帝宇文邕[yōng]、唐武宗李炎;另一宗,即周世宗柴荣。

宇文邕[yōng]发动这场废佛运动既有宗教原因,不过更主要的是宇文邕[yōng]既缺钱又缺人,自北魏开始,佛教一度非常兴盛,天下遍地都是寺庙,寺庙里尽是僧尼;而且寺庙有庙产,还不用交税。人都跑去当和尚尼姑了,谁来种田当兵?而且佛寺里大铸铜像,使本来就有限的铜材更加稀少,对国家的货币政策是非常不利的。

对于这种情况,宇文邕[yōng]大手一挥,一个字:废!

一时间,北周境内“融佛焚经,驱僧破塔……宝刹伽兰[qié lán]皆为俗宅,沙门释种悉作白衣。”各地的佛寺都被拆毁,僧人都被勒令还俗。

至此,在宇文邕[yōng]强有力的英明领导下,北周朝廷一改宇文护时代的混乱局面,开始形成合力。

有力肯定要用,用在哪儿呢?

按照当时的态势,无非是南陈和北齐;南陈太远,偏安江东一隅;找上门去削他有点儿不划算。那就只剩下北齐了;而且高纬胡作非为,把北齐的天下弄的是乱七八糟。

但是,宇文邕[yōng]一直没有动手。

宇文邕[yōng]憋了10几年,打仗,他倒是不怕;可是之前邙山大战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宇文护牛B哄哄的带了20万人出去,结果囫囵个儿回来的,没剩几个儿。

北齐朝廷里,还有能人啊!

当年邙山大战,齐军的三驾马车,段韶、斛[hú]律光、高长恭;段韶已经去世了,可是斛[hú]律光、高长恭还在。

不除掉这二位,宇文邕[yōng]攻齐的计划,始终不敢落地实施。宇文邕[yōng]很纠结,他就像一个力量型的拳手,非常想靠重拳击倒对方,可是他又担心,自己一记重拳挥出去,万一被对方闪过,顺势再给自己来个迎击,那就烦了。

不过,很快宇文邕[yōng]就不烦了,汾州刺史韦孝宽的一封奏折摆上了宇文邕[yōng]的案头;宇文邕[yōng]览罢,抚掌大笑,揍怎么干!

韦孝宽写的什么?

准确的说,韦孝宽给宇文邕[yōng]寄来的,是一份计划,除掉斛[hú]律光的计划。

要说清楚这事儿,咱还得把目光投向北齐;看看和士开、高俨[yǎn]死后的北齐官场生态。

和士开被高俨[yǎn]杀了,高俨[yǎn]被高纬杀了;那么,谁会是这眼花缭乱动作背后的获益者呢?

答:祖珽[tǐng]。

当然,这厮至少是之一。

祖珽[tǐng]出道很早,不知道看本文的大胸弟还有没有印象,当年玉璧大战的时候,韦孝宽守城,高欢金木水火土用了个遍,最后无计可施,派了个人进城劝韦孝宽投降;高欢派进城的就是祖珽[tǐng]。

祖珽[tǐng]是北魏末年著名的才子,词藻华丽,辩才一流,而且祖珽[tǐng]还能玩玩儿音乐,自己谱曲,自己弹琵琶;在当年的官场上是出了名的风流;一直挺得高欢的器重。

等高欢去世,高澄接班;祖珽[tǐng]开始走背字儿了,高澄死活看不上祖珽[tǐng],有一次还把祖珽[tǐng]狠狠的打了一顿;不过高澄没活多久就被兰京给杀了;高洋上来了。

可惜的是,尽管换了老板,祖珽[tǐng]的日子过的依然很糟糕。高洋也不待见他。

其实这还真不能怪高洋,祖珽[tǐng]完全是自己操蛋;祖珽[tǐng]是个人才不假;可是这货忒贪,简直嗜钱如命。

高澄那次揍他,原因就跟祖珽[tǐng]贪钱有关;祖珽[tǐng]把一套高澄视若珍宝的绝版《华林遍略》偷偷儿的弄了几卷,拿出去当了,当来的钱都让他他当做赌资了。因为这事儿,高澄简直要气疯了。

高洋看祖珽[tǐng]就是个小丑儿,经常拿他逗咳嗽;尽管他也挺爱惜祖珽[tǐng]的人才,但是每次见到祖珽[tǐng],高洋都笑骂,你个臭不要脸的,最近又偷到什么好玩意儿了?

皇上对自己这个态度,祖珽[tǐng]也觉得挺寒心,知道在高洋手里他算是混不出来了。

祖珽[tǐng]眼睛也挺毒,四下一萨摩,他没看上高演,反倒是看中了高湛;祖珽[tǐng]认为,高湛绝对是支潜力股。为了巴结高湛,祖珽[tǐng]精心准备了见面礼,他用胡桃油画了一副画,送给高湛,吹捧高湛骨骼清奇,将来必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高湛当然知道祖珽[tǐng]的想法,礼物,收下;并且承诺祖珽[tǐng],将来如果有那么一天,一定记得老祖的功劳。

后来果然如祖珽[tǐng]所料,高湛龙登九五,接过了高演屁股底下那把椅子;而高湛也没忘了当初对祖珽[tǐng]的承诺,后者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可惜,好景不长;祖珽[tǐng]得宠后,目中无人,得罪了高湛的另一个宠臣和士开,后者挖了个大坑,狠狠的坑了祖珽[tǐng]一道;祖珽[tǐng]不仅被赶出了朝廷,而且还被关进了监狱。

由于祖珽[tǐng]得罪了高湛和胡氏的双料宠臣,监狱的看守见风使舵,也格外的关照祖珽[tǐng];给祖珽[tǐng]安排的房间,是四面见不着光的地窨子;这下可把祖珽[tǐng]坑了,由于见不到阳光,祖珽[tǐng]只能点草照明,时间一长,祖珽[tǐng]的双眼被薰坏了,成了瞎子。

和士开坑完祖珽[tǐng]没多久,高湛就死了;接下来的事儿咱们前面说过,高睿等人发难,想要搞掉和士开;结果没搞成,自己反倒身首异处。

这件事结束之后,其实和士开挺后怕;命悬一线啊。而且和士开知道,别看干了高睿,其实在朝中,还有大把不服自己的人;自己一颗脑袋,一双眼睛,这盯不过来啊。而也就是这段时间,牢中的祖珽[tǐng]也觉得再跟牢里呆下去,自己迟早是个死;于是便托人找到和士开,深刻的检讨了自己的错误,并且表示以后绝对服从淮阳王。而和士开也觉得祖珽[tǐng]一个瞎子,不可能再对自己构成威胁,而且祖珽[tǐng]脑瓜子好使,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于是和士开便把祖珽[tǐng]从牢里捞了出来,引为腹心。

再之后,和士开被高俨[yǎn]杀了,高俨[yǎn]又被高纬杀了;但是,别看大树被砍了,但这次,祖珽[tǐng]没有因为和士开的倒台而跟着倒霉。

这是因为祖珽[tǐng]又抱上了一条大粗腿,而这条腿,不夸张的说,只要高纬活着,这条腿就始终管用。

祖珽[tǐng]抱上的人,其实前文提到过;就是高俨[yǎn]准备干掉的那位“姊姊”陆令萱。

陆令萱是高纬的乳母,在高纬的心目中,陆令萱的地位要远高于他那个既风骚成性,又不怎么待见自己的亲妈胡太后。

和士开死后,胡太后难耐寂寞,很快便和一个和尚搅在一起;东窗事发后,高纬大发雷霆,下诏把胡太后关进了冷宫。

胡太后这一失势,让陆令萱看到了机会;这老娘们儿野心勃勃,居然瞄上了胡氏的太后宝座,她想当皇太后。

可是,这种事儿,当事人是不太好张嘴的;那么就得有个人跟旁边儿说项。

别看祖珽[tǐng]眼睛虽然瞎了,但他心里比谁都敞亮;他居然猜出了陆令萱的心思,于是就来找高纬了。

祖珽[tǐng]把陆令萱一通儿神吹,那话肉麻的,陆令萱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吹完,祖珽[tǐng]亮出来底牌,您干脆立她当皇太后吧。

不过,别看祖珽[tǐng]吹的挺猛,高纬最后还是没有同意这么干。但是,经此一事,陆令萱对祖珽[tǐng]很是感激;不仅在高纬面前狠狠的替祖珽[tǐng]美言了一把,让后者“势倾朝野”;而且还将其引为知己。

陆令萱有个儿子,唤作穆提婆;这小子天生是个坏种,非常坏的那种坏。此时也在北齐朝廷中身居高位。

那位说了,你说了这么多,跟韦孝宽提的那个除掉斛[hú]律光的计划有关系吗?

甭急,您接着往下看——

简单说吧,陆令萱、穆提婆、祖珽[tǐng]是斛[hú]律光最看不上的三个人。

还记得和士开死的时候,斛[hú]律光是什么表现吗?大笑!人斛[hú]律光为人正直,最看不上的就是小人做派。

不过话说回来,在后来被杀的这事儿上,斛[hú]律光自己多少也得承担点儿责任。

祖珽[tǐng],没错,这厮是个小人;但是,这是个脑子相当够用的小人;别看他瞎,可是他随时关注着朝中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这里边儿,当然也包括手握兵权的斛[hú]律光。

祖珽[tǐng]花了大价钱,买通了斛[hú]律光的一个家奴;随时向他禀报斛[hú]律光对自己的态度。

要说祖珽[tǐng]这份儿钱花的挺搞笑,斛[hú]律光的家奴每次通风报信儿,内容几乎差不多,我们大王跟家里唠叨,天不佑齐,出来一个祖瞎子,把个大齐江山弄的危在旦夕!

嗷,敢情你斛[hú]律光是这么看我的!

既然你是正人君子,那不就等于把我比的很小人嘛,那还留你干嘛呢?

可是斛[hú]律光的人品、官品都好,也不贪恋权势财色,平时家居也非常俭[jiǎn]朴;你几乎抓不到任何把柄;所以尽管祖珽[tǐng]恨透了斛[hú]律光,可暂时却也没有啥好办法。

而穆提婆对斛[hú]律光也是恨之入骨,原因也不复杂;斛[hú]律光有一个庶出的女儿,穆提婆看上了,就来找斛[hú]律光提亲。斛[hú]律光当然看不上这撕,便给拒了。

这事弄的穆提婆很尴尬,而且不久之后又发生了一件事儿,直接给穆提婆惹怒了;简单说,一句话,高纬想把晋阳附近一块上等好田赏穆提婆,这件事儿让斛[hú]律光给搅黄了。

这俩事儿摞到一起,穆提婆如何不恨他?

“由是,祖、穆皆怨之。”

北齐官场上这点儿秘闻,传到了周齐交界的玉璧城;韦孝宽敏锐的发现,这可是个借刀杀人的好机会。于是韦孝宽上书宇文邕[yōng],把自己的计划做了详细的汇报——

韦孝宽手下有个参军,唤作曲严;这位爷工作时间负责替韦孝宽出谋划策,业余时间喜欢研究像什么塔罗牌、星座这些八卦。

韦孝宽让曲严编了两首童谣,第一首“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第二首“高山不摧自崩,槲[hú]树不扶自竖。”

编好歌谣后,韦孝宽让人抄了无数份,派人暗中潜入邺城,避过邺城的城管,在邺城的大街小巷贴的到处都是。

这还不算,韦孝宽派去的人,还就地买了大量的糖果,只要看见小朋友,就拿出糖果来,小旁友,叔叔有糖,你只要背下这两句诗,叔叔的糖就给你!

在物质奖励的诱惑下,这两句琅琅上口的歌谣,很快便在邺城民间四处传唱开来。

既然在民间能传开,自然也就逃不过祖珽[tǐng]的耳目;当听手下念完了传单上的内容,祖珽[tǐng]略一沉思,接着便哈哈大笑;祖珽[tǐng]让人在传单上加了一句“盲老公背上下大斧,多事老母不得语。”;然后,他让自己的妻兄郑道盖火速入宫,把这份传单交给高纬。

高纬拿着传单,有点儿懵逼,啥意思?

此时的祖珽[tǐng],已经颤微微出现在了高纬的面前。见高纬不明白,祖珽[tǐng]一句话一句话的给高纬解释,皇上,“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升在这儿是量词,一百升就是一斛[hú];明月,您记得您老丈人的小名儿是啥不?斛[hú]律光的小名就叫明月。这话的意思是斛[hú]律明月将君临长安城啊!

祖珽[tǐng]又指了指第二句,“高山不摧自崩,槲[hú]树不扶自竖。”;这话就更好理解了,高山,指的是陛下的高氏;槲[hú]树,谐音斛[hú]氏;高山崩塌,斛[hú]氏自立。陛下,这歌谣是说高家马上就要完蛋了,斛[hú]氏将取而代之啊,皇上!太可怕了。

祖珽[tǐng]又指着他自己加上去的那两句,接着说,盲老公者,是说臣;饶舌老母,即陆夫人。陛下,看斛[hú]律光的意思,他是打算除掉我们(“以谣言闻上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令其妻兄郑道盖奏之。帝问珽[tǐng],珽[tǐng]证实。又说谣云:“高山崩,槲[hú]树举,盲老翁背上下大斧,多事老母不得语。”珽[tǐng]并云“盲老翁是臣”)。

听祖珽[tǐng]这么掰皮儿说馅的一解释,高纬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他还是不太信,一来,斛[hú]律光是他老丈人,这层关系让高纬觉得斛[hú]律光造反的可能性不大;二来,斛[hú]律光为北齐征战一生,立功无数,要反早反了,还用的着等到现在。

最后高纬说,再看看,先别急着下结论。

看高纬犹豫,祖珽[tǐng]倒也没着急;这是因为他还有后手儿。

我们说,你不是不信吗?好,我让斛[hú]律光的人来说。

祖珽[tǐng]花重金买通了斛[hú]律光的参军封士让,让封士让出面,密报斛[hú]律光要谋反。

黄的金子,白的银子;封士让的心就黑了。

封士让上书,诬陷老领导斛[hú]律光企图谋反,并且列举了大量的“铁证”(“因光府参军封士让启告光反,遂灭其族。”)。

高纬这回终于信了;老丈杆子,看来不除掉你是不行了。

高纬找了个日子,派人给斛[hú]律光送信儿,说自己要到东山游玩儿,老丈人要是没事儿的话,就一道呗;咱到凉风堂集合,然后一起出发。

毫无防备的斛[hú]律光如约来到了凉风堂。

可是,在凉风堂斛[hú]律光没有看到高纬的人影,正疑惑间,突然从后面窜出一个人,将斛[hú]律光拦腰抱住,想把斛[hú]律光摔倒在地。

斛[hú]律光常年征战,打熬的好气力;一挣之下,此人没有得逞;斛[hú]律光回头一看,此人是高纬的忠实走狗刘桃枝。

一瞬间,斛[hú]律光就明白了,女婿要对自己下手了。

斛[hú]律光心有不甘,还在发力挣扎;这时,门外又冲进来3名壮汉,4人合力将斛[hú]律光放翻在地,然后用弓弦套住了斛[hú]律光的脖子。

一代风流名将斛[hú]律光,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死于宵小之手!

斩草要除根,杀掉斛[hú]律光后,祖珽[tǐng]趁热打铁,斛[hú]律光的儿子们不用说,必须得死;斛[hú]律皇后因为给高纬生过一个女儿,高纬看到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没杀她;只是废掉后位,准其到尼姑庵里出家。

斛[hú]律光的冤案,震惊天下!当确切的消息传到玉璧城,韦孝宽开怀大笑,高纬的行为,自毁长城啊。

等计划成功的消息报到宇文邕[yōng]处时,后者仅仅高兴了一下,便恢复了冷静;斛[hú]律光是死了,还有个高长恭呢;怎生想个办法,除掉这位英勇善战的兰陵王呢?

不过,没等宇文邕[yōng]想到办法;潜伏在邺城的细作送来了鸡毛信,内容很简单,兰陵王已被赐死!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新书推荐: 正德风云(全两册) 十万男儿血:中条山保卫战 雷锋 非正常军师联盟 中国古代十大后妃就是这么多情 薛家将(青少版) 中国历史全知道 中国茶品鉴全书 庄子:纯美典藏版 掀翻棺材板后,玄学卦妃轰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