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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璧悲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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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时间已经到了公元542年,此时距河桥之战已经过去整整4年。

这几年,高欢跟宇文泰的注意力都在国内,一个整肃吏治,一个全面改革。

而随着各自的政治措施逐一落地,两国固本培元的活儿干的差不多了;该出来活动活动伸伸懒腰、撂撂胳膊踢踢腿了。

在跟宇文泰停战的这几年里,别看高欢一直在给儿子高澄搭戏,但他一刻也没闲着;始终有一只眼睛盯着西魏。

自从公元536年东魏军三路攻陕大败亏输之后;这6年来,高欢和宇文泰交手数次,败多胜少;而且,自打河桥之战以后,晋西南的三角区域在宇文泰手里日渐巩固,这块地方在西魏手里一天,高欢就一天睡不好觉。

现在国内的事情搞的七七八八了,高澄虽说全面接班还嫌嫩些,但处理日常事务,监控朝政已经够了。于是,高欢决定,自己亲率大军南下,将西魏的势力赶出河东;打掉宇文泰在山西的桥头堡。

公元542年8月16日,高欢统军从晋阳出发,沿汾河向西南挺进;同时,为了吸引宇文泰的注意力,分散西魏军的兵力,高欢让大将侯景兼尚书仆射、河南道大行台,率10万大军,在河南发起攻击。

说起来很怪,估计高欢自己也会说,这特么就是命!——

高欢出兵是当年8月(阴历),如果换算成阳历,也就是9月份;部队从晋中出发,到了即将开打的玉璧,就是现在山西运城稷山县;时间是10月6日(阴历),换算成阳历,也就是11月份。

在下曾在这个时间段去过晋南,老实说,尽管温度已经挺低了,但还不是很冷;可是那一年也不知道怎么了,高欢走了一个月到达玉璧城下时,气温骤然下降,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东魏军的士兵一个个冻成狗,兵器都抓不牢。

玉璧,就是现在山西省的稷[jì]山县;按现在行政区域划分,属于运城市。稷[jì]山往北,是汾河,过了汾河,是吕梁山的余脉。玉璧向西不远,是紧邻黄河的河津,也就是民间传说鲤鱼跳龙门的地方;河津对岸,是陕西韩城;韩城向南,就是西魏的华州。

玉璧原来也不是什么军事重镇,是西魏骠骑将军王思政向宇文泰建议,在这儿埋一根钉子恶心恶心高欢。宇文泰觉得这主意不错,既然你提的建议,那就你吧。于是,王思政带着手下的工程兵开始跟玉璧建城。

不过,提建议的时候,王思政万万没想到,诞生于他这个无厘头建议下的玉璧城,将来会像一根鱼刺一样,牢牢的扎在高欢的嗓子眼儿里,最后生生把高欢给憋屈死了。

当然,话说回来,这会儿的高欢显然没把玉壁这座小城和城里的王思政放在眼里;高欢觉得,凭他手下的大军,玉璧城唾手可得。

其实高欢跟王思政已经是老相识了;王思政是元修的亲信,当年高欢逼着元朗把皇位禅让给元修,在这事儿之前,高欢让“糖尿病”患者斛[hú]斯椿去考察还只是个宗室身份的元修。

当时洛阳城里的情况不明,元修没待在家里,而是让王思政找了个地方把自己藏了起来;斛[hú]斯椿找来找去,最后问到还只是个员外散骑侍郎的王思政处;王思政很警惕,说我得先听听你的来意。

斛[hú]斯椿说,好事儿,是打算让他当皇帝,

王思政这才说出了元修的藏身之所;等斛[hú]斯椿跟着王思政一起来见元修,元修脸色大变,对王思政说,我艹,你是不是把我出卖了?

王思政赶紧说,没有没有,是请您去当皇帝!

这才有了后来的孝武帝。

再后来,元修和高欢闹翻;暗搓搓的拉拢关中的贺拔岳,替元修来回奔走的,就是王思政。等高欢率军南下,元修被迫西逃,王思政也跟着到了长安;成了西魏军中的骨干,跟着宇文泰南征北战。

四年前的河桥之战,王思政也参加了,而且表现绝逼优异;混战中王思政身边的将士全部战死,他本人也身负重伤,昏倒在地,差点儿被东魏军俘虏,只是由于王思政身上的铠甲破破烂烂的,东魏军没想到一个大将居然会穿的跟丐帮帮主一样,便没在意;王思政这才侥幸捡回来一条命。

再后来,就是前面儿说的,王思政回去之后,向宇文泰建议在玉璧建城恶心高欢。

现在,两位老相识一个在城里,一个在城外,隔着城墙对峙。

既然是老相识,高欢还在路上,便提笔给王思政写了封劝降信,大概意思是,投降吧,隔壁老王,兹要你投降,山西省省长的位置就是你的(并州刺史);王思政挺黑幽,回了封信,可朱浑道元也投降了,怎么未被任命为并州刺史呢?言下之意,你老高说话不算数,不敢信啊(“思政复书曰:“可硃浑道元降,何以不得?”)。

高欢接信,心里那个膈应;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打吧;爷打不过宇文泰,难道还打不过你王思政吗?高欢下令,攻城!

第一次玉璧之战就此打响。

可是,这会儿的天气,可就越来越冷了。

军令如山,东魏军的将士们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一边强打起精神,向玉璧发起猛攻。

王思政也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他敢调戏高欢,那是因为已经在家做好了准备(“守御有备”)。

东魏军攻城,王思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守的一板一眼;东魏军连续猛攻了9天,却连墙砖都被扒下来几块儿。

高欢眼看着部队一批批冲上去,然后被城头的守军一片片的砸下来;气的他站在阵后,破口大骂王思政。

高欢可以扯着脖子骂人,前线攻城的东魏军将士可没这份儿闲心;这会儿老天爷跟着裹乱,不仅气温骤降,而且开始下雪。

现代战争攻城,套路一般是先来几轮炮火准备,导弹、航弹、炮弹先把城防犁一遍,然后在坦克的掩护下,侦、狙、工、步诸兵种协同作战,一段一段向城里推进。那年头儿原始的多了,想要攻城,没窍门儿,只有老老实实的推着攻城战具、身披重甲,拿人命往上垫。

本来天寒地冻的,东魏军士兵冻得连刀都握不住了;现在可倒好,大雪纷飞,前进道路上一片泥泞,都没到城边儿,一个个儿就累的要死了;等接近城防,西魏军便从从容容一次又一次轻松愉快的将爬上城头的东魏军拍下去。

九天时间,雪越下越大;下到后面,大雪把东魏军的补给线也给掐断了;高欢出兵的时候,秋高气爽,东魏军将士穿的还都是夏装;哪儿想到也就两个月时间,天气变成这幅鬼样子。因此后勤补给一断,前线的东魏军苦不堪言,肚里没食,身上无衣,军中非战斗减员的人数全线飘红。

眼看攻击乏力,高欢实在没办法了,只得嘴里骂着这该死的鬼天气,下令全军撤回晋阳休整。

多说一句,高欢撤退,宇文泰本想追击,可是追了一段儿没追上;便也撤军回了关中。第一次玉璧之战至此告一段落。

战后,王思政因守城有功,被晋为骠骑大将军;而守住玉璧,等于绝了高欢沿汾河到黄河这根脉;西魏东北方向的安全得到了极大的保障。

侧翼得到了巩固,宇文泰很开心;转过年儿,公元543年2月,一件更让他高兴的事儿发生了——

东魏北豫州刺史、虎牢关镇将高仲密派人前来接洽投降事宜!

高仲密是何许人也?

说来也不是外人,他是高欢的密友高乾的二弟,大将高敖曹的二哥;另一个名字唤作,高慎。

那位说了,他哥跟高欢是老铁一般的关系,他这是要闹哪样?

如果你这么问高慎,这伙计肯定会回你,嗨,说多了都是泪啊!——

高慎在东魏娶过两任媳妇儿,他第一任妻子是高欢的亲信崔暹[xiān]的妹妹;可是后来,高慎也不知道为啥,不喜欢这个女人了,“弃之”。

高澄在邺城打老虎,崔暹[xiān]是他手下非常得力的“打手”;这事儿出了以后,崔暹[xiān]很来气,非常高调的替妹妹征婚,并且大张旗鼓的给他妹妹办了个改嫁仪式;高澄也很给面子,不仅亲自出席了崔暹[xiān]妹妹的二婚婚礼,而且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这事儿本来就让高慎心里咯噔一下;觉着高澄这是有意给他脸子看。可是,很快又出了件事儿,这就不是高澄给他脸色看了,而是直接pia、pia打他的脸了。

高慎抛弃崔暹[xiān]妹妹的那段时间,担任的职务是御史中尉;说起来也是高慎自己屁股不干净,让人抓住小辫子了,他提拔手下的标准既不看德行,也不看能力,就看一条儿,是不是自己的乡党。

很快,有人就把这事儿捅给了高澄;高澄把高慎叫去训了一顿,然后让其限期整改;结果,高慎以为这特么肯定是崔暹[xiān]在高澄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了。不过要说清楚的是,崔暹[xiān]虽然对高慎休掉自己的妹妹耿耿于怀,但并没有暗中使绊子黑高慎;倒是高慎,做贼心虚,一直怀疑崔暹[xiān]要跟自己过不去。

本来高慎和高澄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好玩儿的是屋漏偏逢连阴雨,高澄骂完高慎之后又出事儿了。

这次的问题出在高慎的第二任妻子李氏身上。

史书记载,李氏不仅长的漂亮,而且能文能武;被高慎娶进门儿之后,两人如漆似胶,很是恩爱。可是,就在高慎抱着小媳妇儿做爱做的事的时候,有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也一直盯着李氏。

这位精虫上脑的大爷,就是高澄。

高澄好色,而且色胆包天,那是飞机上吹喇叭——声名在外的;关于这一点,都不用别人证明,看看他爹脑门儿上那翡翠色儿就能说明一切(此处应插入高欢画外音,还能怎么办,当然选择原谅呗!)。

高澄一见李氏,便惊为天人,从此便惦记上了;高澄曾想尽办法靠近李氏,并且找了个机会,企图来个霸王硬上弓(“澄见而悦之,李氏不从。”)。可惜的是(对高澄来说),高澄有泰森一样的念头,可是没有泰森那样的身手;李氏拼死反抗,最后也没让高澄得手;虽说自己的衣服被高澄撕坏了(“衣服皆裂”),但她也在高澄脸上抽了一顿嘴巴,然后逃出了高澄的魔爪。

高澄最终没有实现强奸李氏的美好愿望,还被李氏挣扎着跑掉了,高澄呆呆地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大骂李氏不识抬举。不过高澄对此并没有放心在上,即使他知道李氏肯定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高慎,高慎又能把自己如何?

果然,李氏把这事儿告了高慎;高慎非常恼火,从此以后,也不好好儿工作了;因为他这个工作态度,高欢还把他骂了一顿。高慎更郁闷了。

在邺城,每天跟高澄抬头不见低头见,忒尴尬了;高慎上下打点一番之后,东魏朝廷将其外放,任北豫州刺史,虎牢关镇将。

可是,即使人离开了邺城,高慎还是高兴不起来;此时,高慎的大哥高乾和三弟高敖曹都已经去世了;无形中,高慎在东魏官场已经没了倚仗。眼下,自己又跟高澄结了怨,就眼下这形势看,高澄总有一天会接了高欢的班儿,成为东魏朝廷站着的皇帝;到那时该怎么办?指望高澄转性,放自己一马,我艹,开什么玩笑。

想来想去,高慎得出结论,说一千道一万,东魏这个场子,自己是混不下去了。

可是,在这儿混不下去,去哪儿混呢?

后三国时代,高慎的答案其实也简单,要么南下投奔萧大法师,要么跳槽到西魏,投奔宇文泰。

高慎曾是高欢核心圈子的人,换句话说,那是能看到内参的高级干部;因此他对高欢的外交政策门儿清;高欢这些年跟萧大法师眉来眼去,关系不是一般的好;高慎投奔南梁,说不好就会被萧衍一绳子捆起来再送回邺城。

排除了萧衍,那摆在高慎面前的就只有一个选项——西魏。

高慎有了改换门庭的想法,可是在操作上却出了纰漏。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高慎想要带抢投敌的事儿传到了高欢耳朵里。

高欢念在跟高乾和高敖曹的交情上,倒也没难为高慎,但是他给高慎身边儿派了个城防司令,卡住了兵权;顺便监督高慎的一举一动。

眼见事情要败露,高慎一咬牙,公元543年2月12日,设计把高欢派来的城防司令抓了,然后在虎牢关树起了反旗。

高慎也知道,凭虎牢这个弹丸之地,根本不可能扛住高欢的暴打。

怎么办?

简单,向宇文泰喊救命!

可是,当高慎派来的人跟宇文泰一说,高慎打算献出虎牢关,向西魏效忠的事儿之后。

宇文泰高兴之余,却犹豫了。

宇文泰之所以犹豫,其实原因也简单,翻翻地图,虎牢关在洛阳以东,离西魏本土的距离有点儿远,如果出兵接应的话,如果高欢出兵渡过黄河南下,西魏军很可能被断了回家的路。

宇文泰自己下不了决心,便把众将叫来开会讨论;结果,会议上几乎一边倒,大家都不愿意劳师远征。

不过,说几乎,是因为在会上还是出现了不同声音,将军李远站起来说,我们还是应该出兵!

李远的理由是,没错儿,北豫州远在东魏境内,对于咱们来说确实鞭长莫及;这是客观情况。但是,也正因为此,东魏肯定也会认为咱们不会去救援;古人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出其不意的出兵,肯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而且话说回来,即便是有些什么闪失,也不过是兵家常事;如果一直犹豫观望,何谈扫平东魏?

李远说完,宇文泰大加赞赏,勇气可嘉;夸完,当场拍板儿,出兵!并且一指李远,大军前锋,就你了。

宇文泰一声令下,西魏军主力迅速集结,连夜就离开了长安,以最快的速度向虎牢关扑去。

宇文泰准备薅社会主义羊毛,高欢啥反应?

答:气疯了!

话分两头儿,高欢得知高慎带抢投敌后,气的暴跳如雷;咬牙切齿,指天划地,发誓一定要宰了崔暹[xiān]。

其实高欢赖人家崔暹[xiān]很没道理,高慎这档子事儿,说到底,还得怪他那宝贝儿子高澄要QJ人家别人的媳妇儿。高欢不怪自己的儿子,反倒迁怒别人,很不好。

好在高澄挺给力,知道是自己惹的麻烦,找人向老爹说项,然后自己也玩儿了命的替崔暹[xiān]求情;最后费尽周折,总算把崔暹[xiān]从老爹的刀下救了出来。

发完飙,高欢下令,大将斛[hú]律金率领刘丰、步大汗萨等人率领步骑数万先期出发,驻守在黄河北岸的河阳城;而后,高欢以大都督厍[shè]狄干为先锋,亲率十万大军南下;准备平叛。

可能真如李远说设想的那样,高欢也认为虎牢关深入东魏腹地,宇文泰不会前来接应;因此,他这一路走的速度并不快。

可是,等高欢带着东魏军主力来到黄河边儿上时,宇文泰不仅把洛阳附近的东魏军据守的要点都扫掉了;而且西魏军已然包围了河桥南城,据河列阵,企图阻止东魏军过河。

河桥是洛阳附近架在黄河上的一座桥梁,按说以高欢10万大军的体量,想过河,办法有的是。可是不知道高欢咋想的,一定要走这座现成的桥。

高欢要走桥,宇文泰肯定不会同意;双方围绕着河桥的争夺,拉开了此次大战的序幕——

宇文泰抢先下先手,他让人准备了一批小船,在船上放置硝石柴草等引火之物,然后顺流推到河桥下面,然后放火。

高欢一边在河对岸大喊,黑獭[tǎ],你不知道玩儿火要尿床吗?一面派出大将斛[hú]律金和张亮想法阻止西魏军放火。

斛[hú]律金和张亮的办法也简单,他们也找了1百多条小船,每条小船的船头都放着大铁锁,每条铁锁的前部都有一枚大铁钉。这些钉船就停在河桥下面,每当有西魏军的火船漂过来,东魏军就出动小船撞过去;两船相撞,东魏军的铁钉便发挥作用,牢牢的钉住西魏军的火船,然后东魏军喊着号子,三下五除二把西魏军的小船拉到北岸(“斛[hú]律金使行台郎中张亮以小艇百馀载长锁,伺火船将至,以钉钉之,引锁向岸,桥遂获全。”)。

斛[hú]律金和张亮想出来的办法很见效,几个来回,西魏军的火船就都被划拉到北岸,成了高欢的战利品。

没了船,宇文泰也就没办法烧桥;高欢哈哈大笑,下令部队过河,10万大军浩浩荡荡渡过了黄河;随后,高欢兵进邙山。

经过前几次的惨败,这回高欢学聪明了,过了黄河,他没有急着找宇文泰决战;而是依山扎营,构筑阵地;打算看看再说。

高欢这么一慢,搞的宇文泰很纠结;看过前文的大胸弟可能会有印象,宇文泰用兵的特点在于使用骑兵长途奔袭;打阵地战,还真不是他的强项。看看河桥之战,宇文泰之所以最后那么狼狈,不就是侯景摆了个“挨打”的阵型,差点儿就把宇文泰套住了。

现在高欢也来这套,就把宇文泰逼到两难境地了——

就此撤军,高欢肯定会随后追击,那西魏军极有可能要吃大亏。可是不撤军,高欢阵地已经构筑完毕,要打就只能攻坚了,这既不是西魏军的优势,也不划算。

思来想去,宇文泰决定还是发挥部队优势。

公元543年3月17日夜;宇文泰下令部队把辎重全部集中到离河桥较远的瀍[]曲(今河南洛阳北,瀍[]水与谷水汇合处),其余众军轻装前进,找机会闪击东魏军设在邙山的大营。

老话儿说,虚心使人进步;其实这话有毛病;很多时候,让人进步的不是虚心,而是吃亏。现在高欢吃亏吃多了,进步了!大营扎好,高欢第一道命令就是把侦察兵撒出去了,犄角旮旯都别放过,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即报告。

很快,高欢的小心翼翼收到了回报;东魏军的侦察兵侦查范围拉的很大,发现了鬼鬼祟祟趁夜而来的西魏军(“夜,(宇文泰)登邙山以袭欢。候骑白欢曰:“贼距此四十馀里,蓐[rù]食乾饮而来。”)。

高欢立即下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严阵以待。

公元543年2月18日凌晨,宇文泰懵懵懂懂的钻进了高欢的包围圈儿。

宇文泰也是太自信了,他以为高欢还跟沙苑之战时一样傲娇,所以才敢带着部队轻装来偷袭,可现在人高欢走心了,那还能有他好儿啊。

西魏军刚接近高欢的邙山大营,高欢麾下大将彭乐便带队发起了冲锋,而且目标直指西魏军的后队;那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截断宇文泰的退路。

想象一下,一个贼,偷偷摸摸的进了一栋黑灯瞎火的别墅准备偷东西,可是刚进客厅,别墅里的灯突然一起亮了起来,而且还有人把门堵上了;这个贼会是啥心情?

现在宇文泰就是那个小贼,求他的心理阴影面积。

就在宇文泰发呆的一瞬间,高欢再次下达了攻击令,东魏军的主力阵型严整、步步为营的从正面逼了上来;跟位于西魏军侧后的彭乐形成了夹击之势。

之前东、西魏两军交战也不是一天两天,东魏军败多胜少,经常被西魏军骑在身上暴打。都是穿号侉子的,总被人修理,这让东魏军情何以堪;这就像连续几次中东战争,泱泱大国埃及却总被弹丸小国以色列爆菊,据说有段时间,埃及官兵上街都不敢穿军装,怕被老百姓的吐沫淹死。

现在,总算有机会修理西魏军了,东魏军将士抡圆了手中明晃晃的刀枪,毫不留情的向对手身上、脑袋上招呼过去。

这里边儿,杀的最起劲儿的,是大将彭乐。

沙苑之战时,彭乐喝高了,肠子都被西魏军掏出来了;差一点儿就死在当场。整整六年,彭乐做梦都想报仇,现在对手跟待宰的羔羊一样惊恐万状,这会儿不下家伙更待何时。

彭乐杀的性起,也不管战前高欢怎么安排的了,哪儿人多他往哪儿冲;所过之处,西魏军人头横飞,尸横遍地。

彭乐麾下都是骑兵,这么撒开欢儿的砍,痛快是痛快了,可是有个问题,那就是离高欢的中军越来越远了。

那年头儿也没有望远镜,彭乐跑着跑着可就跑出了主帅高欢的视野。

高欢这会儿正爽呢,眼前这一幕可是太给力了;以前都是宇文泰调戏他,现在,角色互换了。

高欢骑在马上正嗨呢,旁边儿有那不长眼的过来给他添堵来了;《资治通鉴》上也没说这人儿到底是谁,只提了一句,“人告彭乐叛。”

不知道来报信儿这位,是跟彭乐有仇别有用心给彭乐上眼药,还是特么的眼神儿不好看差了。反正高欢正自得其乐的时候,这货来了这么一句。

高欢当时就怒了,戟指远方破口大骂;彭乐,孙砸!你丫敢当叛徒!

哪知,高欢刚骂完,就被事实piapia打脸了;又有人来报,彭乐将军重创贼军,大获全胜;正押着俘虏回来!

我艹,到底什么情况?

高欢一副黑人小哥的问号脸。

看高欢不信,报信儿的这位一指身后,喏,您瞧!

高欢抬头定眼儿一瞧,果然,远处东魏军押着几十个灰头土脸的俘虏,向中军跑来;当先一人,大将彭乐。

到了高欢切近,彭乐甩镫离鞍,叉手而立;招呼手下将俘虏押过来。

高欢还有点儿懵逼,彭乐指着俘虏吼了一嗓子,让这些倒霉的俘虏自己报上姓名,官爵。

这一报不要紧,把高欢吓了一跳,彭乐这次一共抓了48名俘虏,各个儿身份显赫,王爷一级的就有五位,剩下的不是高官,就是显贵(“虏魏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临洮王柬、蜀郡王荣宗、江夏王升、巨鹿王阐[]、谯[qiáo]郡王亮、詹事赵善及督将僚佐四十八人。”)。

这种位分的人,打起来一般都是待在指挥部的;彭乐能把他们抓来,他这一棒子肯定抡在西魏军的脑袋上了;换句话说,西魏军的脑袋被砸碎了,指挥肯定失灵了。

高欢也是久经战阵之人,反应很快,立即下令,东魏军全军出击,发起总攻。

接到命令的东魏军潮水般地扑向了乱成一团的西魏军,杀声震天。

仗打到这份儿上,失去指挥的西魏军彻底乱套了;眼睁睁的看着东魏军如狼似虎的扑上来,一个挨一个的砍倒自己身边的战友,直到自己也被砍倒在地。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是屠杀!

是役,东魏军大获全胜,当场斩杀西魏军3万多人(“(东魏军)乘胜击魏,大破之,斩首三万馀级。”)。

西魏自立国以来,宇文泰就没过过富裕日子,部队最多的时候也就几万人;这次宇文泰带出来的,几乎是他的全部本钱了;一家伙折进去3万多人,几乎等于把老本儿都赔光了。

看着遍地的尸骨,以及远处像羔羊一样还在被敌人追杀的部下;宇文泰欲哭无泪,当他自信满满地离开长安时,何曾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可是,就在宇文泰怔怔的发愣,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不知道,一张大网,已经悄然的向他的脑袋上罩了过来。

挥出这张大网的人,不用说,是高欢;而执行这一“斩首行动”的人,还是彭乐——

彭乐抓了一大票俘虏,高欢很开心;可是一清点,高欢脸色变了。

挨个儿扒啦了一圈儿,高欢发现俘虏堆儿里没有他最想要的宇文泰!

打蛇打七寸,对于西魏军来说,宇文泰才是他们的灵魂;换句话说,只有抓住宇文泰,才能算是斩草除根!

高欢一点手,对彭乐说,不用别人,就你,去把这只黑獭[tǎ]抓来!

彭乐巴不得高欢这么一说,抓一百个高级官员,都不如抓一个宇文泰的价值大。

彭乐翻身上马,略一搜索,发现了宇文泰的指挥位置;一扬手,带着骑兵就奔宇文泰来了。

这会儿宇文泰脑子正一团糨糊呢,部队指挥失灵,伤亡惨重;正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呢。冷不丁看见彭乐带着大队骑兵奔自己来了,宇文泰登时被吓的魂飞魄散。

啥也别想了,跑吧;跑的慢了,落到高欢手里;我勒个去,画面太美,宇文泰不敢去想了。

宇文泰拨转马头,拼命的向远处逃去。

宇文泰反应快,跑了;他可谁也没叫;这一跑,没几步出去,这伙计可就落了单儿了。

彭乐一看宇文泰身边儿连个警卫员也没有,大喜过望,快马加鞭紧追不舍。没一会儿,就跟宇文泰追了个马头衔马尾。

估计彭乐一边儿追,一边儿嘴里没没闲着,挤兑宇文泰;弄的宇文泰很坍台(“泰窘”);追着追着,宇文泰有招儿了,马缰绳一勒反倒站住了;然后一扭脸儿,冲着彭乐就骂上了,彭乐,你个二货傻逼,你特么死到临头了知道吗?

彭乐被骂的一愣,咱俩谁死到临头了?

一看彭乐的懵逼脸,宇文泰张嘴继续喷,你个大笨蛋,有我在,你们这些人才有用武之地;我要是死了,高欢还用的着你们吗?狡兔死,走狗烹,听说过吗?

这也就是电光石火之间,彭乐听完,居然,沉默了!

彭乐心里一翻个儿,脑子里立刻出现了鸟尽弓藏四个字;我艹,貌似有道理啊!真要是把宇文泰抓回去,这是一锤子买卖;如果他活着,高欢兹要是打仗就得用我,这可是长线投资。

不得不说宇文泰确实牛掰啊,几句话就把彭乐给整迷糊了。

沉默的态度说明一切啊!

宇文泰一见,机不可失,又跟了一句,伙计,拜犯愣了,我就跟你一个人说,我这次出门儿,带了好多金银财宝,都在大营呢;咱们出来混,图个啥,不就图钱嘛!你现在赶紧去拿吧,去晚了,可就啥都捞不到了。

然后,然后彭乐真的就调转马头,朝宇文泰的大营方向奔去。

唉,不是我军太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啊!宇文泰,忒特么狡猾了!

看着彭乐的背影,宇文泰长出了一口气,抹抹额头上的冷汗,一鞭子抽到马屁股上,赶紧跑吧,万一彭乐去而复返,那就坏了。

再说彭乐;宇文泰到是没忽悠他,等他跑到宇文泰大营,还真的收获了一大包金银财宝。

可是,接下来的事儿,就让人为彭乐的智商捉急了——

“乐从其言,获周文金带一束以归,言周文漏刃破胆矣。神武诘[jié]之,乐以周文言对。且曰:“不为此语放之。”

“周文”,指的是宇文泰。神武,指的是高欢。

这段话翻译过来,大概的意思是,彭乐带着战利品——一大袋子金银回到高欢的中军;高欢正望眼欲穿的等着;一见彭乐回来,连忙问,人呢?抓着没?

彭乐先是说,那孙砸太油滑了,一不留神让他给溜了;不过,我已经把他吓破胆了。

“诘[jié]”字画圈儿,是重点。

高欢不信,来来来,说说过程,他怎么跑的。

彭乐笨嘴拙舌的就把宇文泰跟自己说的那些“道理”和私密话和盘告诉了高欢;而且为了打消高欢对自己的猜忌,彭乐辩解说宇文泰逃走,绝不是因为他对自己说了这些话。

这特么才是脑子里进水了;这种只能烂在肚子里、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的话,怎么好跟别人说,而且还是跟自己的领导说?

果然,高欢一听,勃然大怒,这几乎他唯一有可能置宇文泰于死地的机会,就这样被彭乐给放了。

高欢气的暴跳如雷,他走到彭乐跟前儿,一把薅住彭乐的头发就给摁在地上;然后一下一下的摁着彭乐的脑袋往地上磕(“亲捽[zuó]其头,连顿之。”)。彭乐也知道自己这次是闯下大祸了,大气儿也不敢出,由着高欢拿自己的脑袋当篮球儿拍。

彭乐自甘受虐,高欢越拍越气;到后来,高欢一把推开彭乐,回手把刀拔出来了,一把揪过彭乐,把利刃往彭乐的脖子上一架。

大帐里静悄悄的,众将眼看着,我艹,高欢这是要宰了彭乐吗?

或许是吧;史料记载,高欢把刀扬起来3次,又3次都放下了(“举刃将下者三,噤[jìn]齘[xiè]良久。”)。

被磕得满脸是血的彭乐,也被高欢这个举动吓坏了;他大声向高欢请战;您甭急,给我5千人,我现在就去把宇文泰的脑袋提来!

彭乐的大话还没说完,高欢的一口唾沫就淬在他脸上;“汝纵之何意?而言复取邪!”;你这孙子不是喜欢钱吗?好,老子给你,随后他让人抬进3千匹上等好绢来,还没等彭乐反应过来,高欢一挥手,身边卫士上去就把彭乐踹倒,然后,这些绢布就全部压在彭乐的背上。

被一大堆丝绢埋住,那滋味儿肯定不好受;但不管咋说,彭乐的小命算是保住了,这货激动的从绢堆中拱出来,膝行数步,跪在高欢脚下,不停的叩头。

看彭乐这么无耻,高欢还能说啥;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不说高欢大帐中这无厘头的一幕;再说宇文泰。

从彭乐手里跑掉之后,宇文泰一溜烟儿跑回了自己在后方的大营中;回去一清点,不用说部队伤亡惨重。

这亏吃的太暴了!宇文泰越想越窝囊。

婶儿可忍,叔不能忍;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盘盘家底儿,还可一战;宇文泰传令,明天,咱找高欢翻盘去。

第二天一大早儿,宇文泰就带着从邙山大战中逃出来的残部,以及留守大营的部队找高欢来了。

闻听宇文泰又来挑战,高欢大喜;宇文泰如果就此跑回关中,再想抓他还麻烦了;现在他自己送上门儿来了,很好!

高欢下令,全军整队,迎战!

这会儿东魏军的士气嗷嗷的;跟西魏军打了这么多年,东魏军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过。

这一吐气,吐大发劲儿了——

只见对面西魏军,宇文泰自领中军,左军主将赵贵,右军主将若干惠,各部依次展开;虽然伤兵满营,但军容严整。

老实说,如果我是高欢,这会儿我就不急着跟宇文泰打;拿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战前动员,宇文泰指定会拿亲情、友情说事儿,“弟兄们,你们的亲人、战友都被高欢那狗东西杀了,能忍吗?”等等、等等吧。

换句话说,对面儿的西魏军是一支哀兵。

高欢正确的打法是,依托坚固工事,可劲儿刺激宇文泰;让其恼羞成怒(最好让彭乐出来现身说法,爆一爆宇文泰的糗事儿。),下令攻坚;东魏军凭险固守跟丫的拼消耗。等西魏军的锐气尽失,战斗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东魏军再进行反击。

可惜,东魏军自高欢以下的所有人,都被前一天的大胜冲昏了头;宇文泰一挑战,高欢立即下令迎战。

直接说战果吧,“(西魏军)中军、右军合击东魏,大破之,悉俘其步卒。”

瞧见没,大破之!

都说风水轮流转,可是这特么也转的太快了。

而且,头一天那一幕再次上演,不过追的和被追的换了个个儿。

混战中,高欢居然从马上掉下来了;而这一幕恰好被宇文泰看见了;那还说啥,一个字:追上去,砍死丫的!

宇文泰催动部队,飞快的向高欢扑来……

不管是哪个姿势,反正从马上摔下来挺疼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说多了都是泪;估计这会儿高欢也一样,正疼的龇牙咧嘴;冷不丁一看,西魏骑兵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向自己扑来,登时吓的肝胆俱裂。

我去,昨天彭乐差点活捉宇文泰,今天就轮到自己即将成为宇文泰的阶下囚;高欢揉着屁股感慨。

好在,高欢帐下既有彭乐这样的二货;也有赫连阳、尉兴庆这样的猛士。

眼看追兵将至,大将赫连阳将自己的马让给了高欢,自己则翻身步战阻敌。

赫连阳孤身一人,能罩到的面儿毕竟有限;西魏军的骑兵留下几个跟他缠斗,剩下的继续咬着高欢不放;而此时,别看高欢已经上马跑了,可在他身边,只有7名侍卫。

高欢的死期看样子真的要到了。

千钧一发之际,高欢的亲信,都督尉兴庆拍马赶到,高喊大王休慌,末将在此!

尉兴庆对高欢说,末将有羽箭百支,可杀百人,大王速退。

高欢看着尉兴庆,那叫一个激动;激动完了,高欢也有点儿惆怅,追兵成群,尉兴庆单枪匹马阻敌,后果不言而喻,高欢大吼一声,此战结束,你要是还活着,你就是怀州刺史;你要是死了,怀州刺史是你儿子的!尉兴庆告诉高欢,我儿子太小,当不了;我若战死,您就把这职位给我哥吧!

高欢眼里噙着泪,点头答应。

疾风识劲草,板荡识忠臣;高欢打马扬鞭闪了;尉兴庆孤身一人抱着必死的决心转身迎敌;鸣镝响处,西魏军骑兵应声倒地。

只能说尉兴庆的箭法忒牛掰了;一个人一张弓,生生挡住了一群西魏骑兵;后者眼看着高欢一骑绝尘,逃出视线之外。

这帮西魏军骑兵简直恨疯了,抓不住高欢,那就砍死这个会射的;此时尉兴庆的箭已经射光了,势单力孤,哪儿架的住一大票人上来围殴;因此很快便被乱刃分尸。

等西魏军骑兵砍死了尉兴庆,再找高欢,早没影儿了;西魏追兵只得耷拉着脑袋回去向宇文泰交令。

宇文泰倒是没有责怪弟兄们办砸了差事;说宇文泰没拿这事儿当回事儿肯定是假的;此时,宇文泰已经从之前抓的东魏军俘虏口中得到了高欢的藏身之处。

贺六浑,NND,爷就让你再活过一天!

当天夜里,宇文泰下令,从军中挑选3千敢死队;每人标配短兵利刃,由大都督贺拔胜带队,带着东魏降兵去掏高欢。

目送敢死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宇文泰暗暗咬牙,挖地三尺,这次也要把高欢抓回来。

贺拔胜偃旗息鼓的赶路;这会儿高欢干嘛呢?

答:郁闷。

高欢怎么也想不通,白天这一仗败在哪儿;明明头一天还是自己压着黑獭[tǎ]打,怎么过了一夜形势就逆转了。

高欢正跟大帐之中郁闷;门口儿的警卫连滚带爬的冲进来,一把拽起高欢就跑。弄的高欢直犯愣。

什么情况?

等高欢跑出大帐,一看,明白了。

火光中,数千西魏军已经杀到了大营不远处。高欢眼尖,一眼就看到,带队的是老熟人贺拔胜;而此时贺拔胜也看见了惊慌失措,被人推着往马上爬的高欢。

四目相对,高欢一使劲儿上了坐骑;而贺拔胜也仅来得及招呼上身边的警卫班。高欢身边几名侍卫簇拥着打马狂奔,贺拔胜等14人在后面紧追不放。

没一会儿,贺拔胜便追上了高欢。贺拔胜手中大槊的槊尖儿已经能扎到高欢的马屁股了。

不出意外,这次高欢绝对没跑儿了。

可是,意外,偏偏还就出现了。

就在高欢几乎就要闭目等死的时候,只听一声惨叫,高欢却没有感觉到疼;高欢回身定眼儿一瞧,差点儿没笑出来;只见贺拔胜的坐骑被人射中,马吃疼,一扬前蹄儿把贺拔胜给?下来了。

上帝、佛祖、玉皇大帝以及老天爷;高欢把能谢的神都谢了一遍!

其实他最该谢的是他外甥,武卫将军段韶。

段韶的姨妈就是高澄的亲妈,娄昭君;论关系,段韶要叫高欢一声姨父。姨父有难,段韶岂有见死不救之理?因此,一箭把贺拔胜撂倒了。

这会儿不是看热闹的时候,高欢趁着段韶给他争取到的几分钟时间,玩儿了命的抽马,一转眼,跑没影儿了。等到贺拔胜换上马抬头再找高欢;我去,哪儿还有啊。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此错过!

贺拔胜后悔的直抽自己嘴巴;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带上弓箭,一箭就能射死丫的。宇文泰临走的时候,只给弟兄们配了短刀,没让带弓箭,这特么就叫天意啊(“武卫将军段韶射胜马,毙之。比副马至,欢已逸去。胜叹曰:“今日不执弓矢,天也!”)!

事到如今,认命吧;贺拔胜懊丧万分,回营找宇文泰复命去了。

宇文泰的斩首行动没达到效果;却也把高欢弄的灰头土脸。可是,此时战场上的局势却为高欢扳回一局。

西魏军的左路主将赵贵等人不知道是怎么弄的,被东魏军打了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而且凭借这场胜利,东魏军士气大振,连续发起攻击,西魏军被打的接连败退。

到后来,西魏军的士气已经被打没了;在没有得到宇文泰允许的情况下,部队擅自撤退,一路向西狂奔而去。

开始的时候宇文泰还想杀几个人稳住阵脚;可是很快他就知道啥叫兵败如山倒了;宰一两个逃兵根本不管用;到后来,宇文泰自己也被败兵裹着站不住脚了。转眼之间,西魏军已经溃不成军,东魏军一路踢着西魏军的屁股追了过来。

幸好,西魏大将独孤信、于谨战场经验丰富,极力收拢残兵,稳住阵脚,在东魏军的背后插了一刀,把东魏军吓的够呛,不敢再放肆追击;宇文泰带着的西魏军残余部队这才得以脱身,顺利逃入潼关。

至此,惨烈的邙山大战结束。当然了,这咱也要说一句,这是第一次。

潼关休整时,宇文泰看着手下的残兵败将,嚎啕痛哭。

几天后,宇文泰灰头土脸的回长安后;不管怎么说吧,仗是打败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宇文泰上表,请求皇帝元宝炬将他贬职,以彰国法。

“魏主不许”,胜败兵家常事,丞相再接再厉。

元宝炬当然清楚贬不贬宇文泰的官,意思不大;西魏的军政大权都是宇文泰的人控制着,贬了他,苏绰[chuò]就能听皇帝的?开玩笑嘛!

那位说了,宇文泰败的这么惨,高欢怎么没组织追击呢?就眼巴巴的看着宇文泰逃入潼关。

其实就在东魏军跟暴怒的绿巨人一样,猛踢西魏军屁股的时候;高欢的大帐里就追不追击西魏军还真就发生了一场争论。

这场争论挺有意思,高欢麾下的文官,坚决主张趁着宇文泰的惨败,挥师西进,一举消灭西魏;而血战沙场的武将们却纷纷表示,部队太疲劳,咱见好儿就收吧。

打仗毕竟要靠这些武将,高欢一看这些人一个个儿蔫头耷脑脑袋不愿意再打;也有些兴致索然,于是象征性的派了几千人追了一下,而主力则就地转入休整,之后便撤回山西。

而负责追击的东魏军,追到弘农,碰上了之前在玉璧调戏高欢的王思政;这位爷战前奉宇文泰之命,本来是要去接手虎牢关的防务;可是他还没跑到虎牢关,宇文泰就战败了;宇文泰遂命王思政驻守在弘农。

几天后,东魏军进抵弘农城下,一打听对面的守将是王思政,带队的东魏军将领琢磨着不是对手,便撤军东归。

多说一句吧,邙山大战结束后,其实虎牢关还在西魏守将魏光的手里。

宇文泰战败前,曾秘密派人给魏光带去书信,要求他就地坚守;可惜这封密信被侯景给截获了。

侯景眼珠一转,提起笔来刷刷点点,模仿宇文泰的口气给魏光写了封信,大意是主力西撤,你也相机撤吧。而后,将西魏的使者又放入城内;魏光得到书信后,信以为真,趁夜率部撤离了虎牢关;侯景兵不血刃收复此地。

占领虎牢关,侯景抓获了高慎的妻子,也就是那位美丽的李氏,送往邺城。高澄一直对这娘们儿念念不忘,李氏押到,高澄特意在死囚堆儿里把李氏翻出来,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怎么样?事到如今,李氏还能说啥,之后,李大美女被高澄纳为小妾。

邙山大战后的两年里,东西魏之间又恢复了平静;两国内政按照高欢和宇文泰既定的方针,一个继续深化改革,一个继续整顿吏治;各忙各的。

在对外关系上,东魏继续结好柔然和南梁。而西魏也不甘示弱,除了巩固和柔然的传统友谊;此时宇文泰发现,草原上,一个新的部族崛起了;这就是现在土耳其人的祖宗——突厥人。

先说高欢这头儿。

老实说,南梁没啥好说的,萧衍年事已高,每天吃斋念佛的,也不愿意生事儿;高欢派人送了点儿东西,表达一下敬意,萧衍便笑呵呵的该干嘛干嘛去了。

而在对柔然的关系上,倒是难为高欢了。

怎么呢?

其实翻翻史料,东魏和柔然的关系始终阴晴不定,时好时坏的。

这里边儿有几个原因,一来高欢为了对付宇文泰,曾跟柔然的仇敌、位于西魏西北方向的草原部落高车关系搞的挺火辣,高车国被柔然灭了之后,高欢还收留了高车的残余部众,弄的柔然很不满。二来,柔然可汗阿那瓌[guī]成心的。阿那瓌[guī]那是从元恪时代就混出来的主儿,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早就修炼成精了;别看他没念过国际政治,可是平衡理论门儿清;他现在主要手段就是在东西魏之间搞平衡;防止其中任何一国独大。

而在邙山大战后,西魏吃了巨亏,无形中东魏的实力凸显出来了;阿那瓌[guī]放出风去,要联合西魏收拾高欢。

高欢得知此事后,一度非常头痛;为了稳住北方这头草原狼;公元545年初,高欢派行台郎中杜弼出使柔然,为高澄求婚。

哪知道等杜弼把这事儿跟阿那瓌[guī]一说,恁猜怎么着;阿那瓌[guī]大嘴一撇,高澄算个P,我闺女要嫁就嫁给高欢。

杜弼眼睛有点儿直,高欢是公元496年生人,到今年已经50岁了;而之前杜弼替高澄求的阿那瓌[guī]的女儿,还不到20岁。

听阿那瓌[guī]这么说,杜弼说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请示。

等杜弼回到晋阳,跟高欢一说这事儿,高欢心说,这特么哪儿跟哪儿啊;可是要是把这事儿回了,那就等于得罪了柔然,这种亏本儿买卖又不能干。高欢左右为难,最后还是高欢的媳妇儿娄昭君和高澄两个人一起来劝,高欢这才勉强同意。

公元545年8月,高欢派慕容俨[yǎn]前往柔然迎亲,接阿那瓌[guī]的女儿茹茹公主入关。

跟这儿插一句,要么怎么说阿那瓌[guī]绝逼老狐狸呢,他把女儿嫁给高欢,其实跟他把长女嫁给元宝炬的目的如出一辙,就是想着自己的女儿生下男孩儿后,以柔然为后盾,成为各自皇室的嫡子,然后由自己的外孙接管东西魏的天下。

西魏那头儿目的基本上达到了,阿那瓌[guī]的长女是皇后;在东魏这头儿,阿那瓌[guī]特意关照自己的弟弟秃突佳(这厮负责送亲),你要见到我的外孙以后再回来。

不过,这事儿好玩儿之处在于,阿那瓌[guī]精,高欢也不傻;阿那瓌[guī]打的什么主意,高欢心里门儿清,因此别看他把茹茹公主接进门儿,高欢是变着法儿找借口不跟公主园房,不是今天腰子疼,就是明天前列腺出毛病了;后天没毛病是吧,对不住,后天出差;反正就是躲着。

这给秃突佳气的,站在王府大骂高欢是老狐狸。就这么一直拖了小两年的时间,茹茹公主的肚子始终没动静儿。最后,等玉璧大战结束,高欢病逝之后,茹茹公主被高澄收了房,这才算开胡,不过生的也不是儿子。阿那瓌[guī]的主意到此彻底落空。

而高欢这头儿,自打娶了茹茹公主后反而更忙了——

就在他迎娶茹茹公主一个多月后,高欢就下令,在幽州(治所在今北京市)、安州(治所在今北京市密云县东北)、定州(治所在今河北省定州市)一线修筑工事;其间,高欢还曾亲自到当地查看地形,检查工程进度。

等这些要点修好,高欢又征发了大批农民工,重新修复了一百多年前还是拓跋焘时代北魏在平城以南修筑的“塞围”长城,并将其与新修建的军事要塞相连;使之互为犄角。

这还不算完,在这部分国防工事在建的同时,高欢又抽调人手,在肆州,也就是今天山西省忻州市以北的山上,又筑起一道长城,这道防御工事,西起马陵戍shù,东至土隥[dèng];将恒山、管涔[][]山、芦芽山和吕梁山之间凡是能走骑兵的窟窿全部堵了起来。

等这些事儿高欢都忙好了,时间也到了公元546年;缓过劲儿来的高欢又把眼睛盯上了西魏。

高欢摆出S型身段儿躲美女,同时大兴土木修建国防工程的这些年,宇文泰忙啥呢?

说起来,跟高欢相比,宇文泰的日子更不好过——

简单的说,邙山一战,西魏军损失惨重;这事儿带来的后果之一,就是西魏周边原先慑于西魏军战力的一些野心家们心思活泛了。比如,咱们之前说过的,像吐谷浑、梁仚定这些当初被迫向宇文泰屈服的地头蛇们趁着西魏熊市,先后起兵叛乱。

宇文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些叛乱平息掉。

而在跟柔然的关系上,宇文泰也颇为头疼;这主要是元宝炬的那位柔然媳妇儿郁久闾[lǘ]氏难产去世了;宇文泰本想继续向阿那瓌[guī]求亲,可后者这次没同意,并且做出了一副要跟东魏一起拾掇西魏的架势,这也让宇文泰寝食难安。

好在宇文泰派去搞统战的大臣杨荐脑子好使,好说歹说,最终柔然大军南下的局面没有出现。

不过,就在宇文泰为柔然问题伤脑筋的时候,有一支使团来到了长安,向西魏朝廷表示善意;这倒让宇文泰眼前一亮。

派出使团的,是突厥可汗土门;别看这伙计叫“土”,脑子可一点儿都不土。

简单说说突厥,一个挺好玩儿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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