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斜阳(1 / 2)
一段时间,北边儿的灵太后和南边儿的萧衍几乎干着同样的事儿:事佛和宽政。
忘了是谁说的,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这两位当家的采取了几乎相同的政策治理国家,当然也就势必会导致几乎相同的结果;只不过,闻道有先后,倒霉有早晚;这一次,灵太后那无与伦比的运气消失了,不幸率先中标。
灵太后这次倒霉,老实说整个北魏帝国上至她本人,下到普通的屌民,谁也没想到;起因,就是一封看似非常普通的折子——
公元519年元旦刚过,征西将军、平陆侯张彝的次子张仲瑀[yǔ],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给灵太后写了一封秘折,在这封秘折中,张仲瑀[yǔ]向灵太后建议,朝廷得改改官员考核的标准。其实这话倒也没错,之前在元恪时代,北魏朝廷已然是潜规则横行,咱前文聊到的元晖[huī],这厮硬是把北魏的组织部、人事部变成了商务部,想当官(包括想升官),没问题,拿钱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但是,在秘折中张仲瑀[yǔ]画蛇添足的加了几句,建议朝廷把文武官员考核体系分开,并且禁止武官转行当文官(“魏征西将军张彝之子仲瑀[yǔ]上封事,求铨[quán]削选格,排抑武人,不使豫清品。”)。
跟这儿得交代下这事儿的背景,否则很难理解,这么几句话怎么就会在后面引发了轩然大波。
其实历朝历代,武将因其能打,换句话说能威胁到皇上(即使你没有造反的心思,但有造反的能力也不行。),因此向来都是一个出力(有时候不只是出力,还有可能没命。)不讨好的职业,有关这方面的段子海了去了。
北魏,别看是拓跋鲜卑们以武功建国,但是到了元诩这一代,尤其是经历了元宏汉化改革之后,北魏武将的地位已经远远不如建国之初。元宏搞改革,本意是希望能把北魏这个“蛮夷”政权改造成正统的中原王朝;在这个过程中,中原王朝先进的东西吸收了很多,比如诗书礼乐,但糟粕也接纳了不少,比如,鄙视武将的风气。
因此,从元宏时代,北魏的武官们晋升的速度,就已经远远落后于文官;这其实已经引起了武将们的不满,哦,老子们刀头舔血的玩儿命,升职加薪的速度还不如那些在后方只会满嘴喷粪的穷酸文人;下次再打仗让那些孙子去!
本来武将们,或者说部队中不满情绪已经很严重了;现在张仲瑀[yǔ]这封秘折,更是要从制度上彻底堵死武官们要求进步(升官)的路子,直接让军中的不满情绪变成了愤怒。
接下来的事儿好玩儿了,本来张仲瑀[yǔ]给灵太后的上书是点对点的秘折,而且还特别注明一定要收件人本人签字拆封;可是这封折子的内容却被人给捅了出来,并且在洛阳驻军中广为流传。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洛阳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的军人,碰头的话题有两个,1、张彝的儿子太操蛋,2、杀了张彝全家。还有那更过激的大兵,直接在街上贴出大字报,号召是条汉子的就是找张彝算账。
一时间,恶毒的诅咒充斥了整个洛阳城。
按说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做为当事人,不论是灵太后还是张彝爷俩儿,至少得做点儿啥控制一下市面儿上眼看就要情绪爆棚的大兵。可怪道的是,不论是灵太后还是张彝爷俩儿,谁也没这么想,可能在他们看来,这帮傻大兵就是骂骂街,宣泄一下而已。
既然你不控制事态,那就等着事态控制你吧;公元519年2月20日,上千名禁军士兵聚集起来,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嗓子,咱们找张彝那老狗算账去,然后这一千多膀大腰圆的巨汉便浩浩荡荡的冲向了张彝平时办公的尚书省。
这帮人,谁敢拦?因此乱兵们冲进尚书省一通儿乱翻,如入无人之境;尚书省的官吏一个个儿吓的浑身哆嗦。可是翻了半天,没找到正主儿,敢情人张彝今天调休,没来上班。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单位没有,去你家掏你去;这会儿乱兵可就越聚越多了,挑头儿的一嚷嚷去张彝家,众多乱兵齐声应喝。
一路上,乱兵们手持抢来棍棒,见人打人,遇店砸店;还没到张彝家,就有好几百路人甲乙丙丁被打死;好好儿的洛阳街道生生整成了一地鸡毛。
到了张彝家,乱兵们踹开门,蜂拥而入,这次没费多大劲就把张彝堵住了;乱兵二话不说,上去就打;直接给张彝打成重伤。这还不解恨,乱兵们找来火种,一把大火又把张府给点着了。
张彝有俩儿子,老大张始均,在尚书省任郎官;老二就是这次惹事儿的张仲瑀[yǔ];这俩倒也机灵,一看情况不对,翻墙跑了。
跑出来,张始均想起来了老爹还在家呢;他放心不下,这伙计就又回来了。这回来还能有好儿啊,乱兵们这会儿已然被群体效应激的丧失了理智,一看张始均自投罗网,太好了,捆吧捆吧就把一个大活人扔进了正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张始均被活活儿烧死。
而张仲瑀[yǔ]很鬼,这家伙侥幸逃脱,根本不敢再在洛阳呆,一口气儿跑到荥阳才站住脚儿。
杀了人,烧了人家家,乱兵们这才逐渐散去;富丽堂皇的张宅,成了一片废墟瓦砾;乱兵们走的时候,张彝还有一口气儿,不过没多久,老头儿就因伤势过重,挂了。
事情终于闹到不可收拾。
已经这样了,善后吧;灵太后通知北魏有关部门,逮捕了这次挑头儿的8名军人;全部斩首。其余的,因人数太多,难以全部追究,遂大赦;警告一下下不为例。
这件事儿,史称,“羽林兵变”。
杀了八个挑头闹事儿的,表面上看,羽林兵变算是结束了;但对于灵太后而言,更大的危机却蹑足潜踪的逼了上来。
“羽林兵变”之后,灵太后对外发声,保证朝廷以后一定会给武将们一个光明的未来;并且保证一碗水端平,文武官员一视同仁。
不管是不是真的吧,灵太后至少做了个样子;但是,这会儿的北魏上层社会,跟两晋时期嘴炮横行一样,已然形成了鄙视武将的风气;仅凭一两份诏书想要改变现状,那叫做梦。可是摆在眼前的问题你不解决又不行。
怎么办呢?
这种比较烧脑的问题,这会儿灵太后没空儿去想;便把球儿踢给了吏部尚书崔亮;就是浮山堰战役前临阵脱逃的那位。
崔亮也很挠头,从古至今,人事既政治,这要是弄不好可要得罪一大批人的;这要是哪天被人黑了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崔亮绞尽脑汁,最后想了个办法,随后他把他的想法写成奏折,上书朝廷,这就是北魏历史上著名的《停年格》。
这份折子挺长,有兴趣您可以翻翻原文。不过,如果总结一下崔亮的观点,其实巨好理解,就四个字:论资排辈!
客观的说,崔亮的这个办法,有他正能量的一面——
当时的北魏朝廷,拼爹现象比今天有过之无不及;你爹有权有钱,你年纪轻轻就能弄个高官玩玩儿;你爹啥也没有,你就是能耐再大,也活该只能当个臭屌丝。
但是,如果按崔亮的办法来,不管你爹是谁,你本人有没有能力,朝廷有了空缺,想要提拔官员,硬杠儿标准就一个,看你的工作年限(这才叫活久见,呵呵!);举个例子,说礼部侍郎出缺儿,一堆候补官员中,元三,年纪轻轻,出身贵族,干了10年公务员;赵四,寒门子弟,15年任职资历;朝廷会要赵四,不要元三儿。
你还别不服气,谁让你投胎晚呢。
这样,至少给了那些没背景的官员们一点儿希望。
不过话说回来,凡事有利就有弊;一个,档案是可以改的嘛,那年头儿生孩子不需要出生证明,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出生时间;再一个,别忘了,吏部里管档案的他也是人,是人,就有价格,钱给到位了,什么不能改?
而且论资排辈,还有很大可能把真正的精英给湮了;说个近代日本的事儿,二战期间太平洋战场上日本联合舰队最后一任司令官小泽治三郎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在日本海军中,小泽治三郎是首屈一指的航空战专家;当日本海军大部分将领还沉醉于巨舰大炮的军事思想时,小泽已经认识到航母的价值,并首创了以航母为中心的特混舰队攻击模式;这一点,连山本五十六都承认,他对航母的理解和使用深受小泽的影响。
珍珠港事件前,小泽指挥、训练日本海军航空兵多年,并且在历次日本海军组织的战舰和飞机的对抗演习中鲜有败绩。本来他才是指挥特遣舰队偷袭珍珠港的最佳人选,山本提名的也是他;可惜坏就坏在日本海军有论资排辈的传统;小泽比后来任特遣舰队司令的南云忠一资历浅那么一丢丢(南云是1909年1月从海军兵学校毕业的,小泽同年毕业的,但时间上晚了10个月。),因此与此要职失之交臂;蠢材南云走马上任,结果这厮先是在珍珠港、继而在中途岛,犯下大错,联合舰队从此一蹶不振。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说,日本海军的这个传统,也算是间接的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扯远了,接着说北魏,羽林兵变后,灵太后一面让崔亮牵头儿搞人事改革;另一面,灵太后也暗叫侥幸啊,幸亏当时她没同意张仲瑀[yǔ]的建议,否则那帮大兵可能就把火烧到宫里来了。
可是,转念一想,灵太后又挺来气,近在咫尺的禁军居然敢公然闹事儿,这还了得?他们的领导是吃干饭的饭桶吗?
咱前面说过,禁军的大统领,职位唤作领军将军;此时在任的是元继。
不过,“饭桶”这个锅元继背的有点儿冤枉;羽林兵变前后的这段时间,这伙计病了,而且病的还不轻;已经挺长时间没上班了。
灵太后一琢磨,你这不行啊,我军传统厉来是党指挥枪,这次差点儿让枪指挥了党;既然你无力控制禁军,那就换人吧;于是灵太后下诏免了元继领军将军一职,给了个闲差让他回家养病去了;空出来的位置,灵太后交给了元继的儿子,也是自己的妹夫元乂yì。
此时,灵太后可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个决定,差一点儿就让自己万劫不复了。
元乂yì,小名夜叉(他爹给他起的这名字,霸气侧漏),又名元义。别看他姓元,大面儿上也算是宗室,但是看他娶那媳妇儿您就知道(灵太后家里没啥背景),这是绝对的远支宗室。而且他爹元继曾经犯过政治错误,这一支儿本来是翻身无望了。哪曾想,平地一声雷,元乂yì的大姨姐儿居然飞上了枝头成了凤凰;咱前面聊过,为了搞平衡,也为了建立自己的嫡系,灵太后把元继父子又提起来。
也正是有灵太后罩着,短短几年时间,元乂yì就跟坐了火箭一样,由原来的处级干部(七品员外郎),迅速蹿升为副总理级干部(从二品的侍中兼领军将军),成了北魏朝廷举足轻重的人物。
一句话,没有灵太后;就没有元继、元乂yì父子的今天。也正是如此,在灵太后看来,谁反对自己,妹夫元乂yì也不会反对自己。
但是,这一次,她可想错了!
跟这儿先八卦一段儿灵太后的感情生活,否则很难理解后面即将发生的狗血事儿——
先说灵太后跟谁;不是外人,元恪的弟弟,也是她的小叔子,清河王元怿[yì]。
很久以前(其实也不是很久了),说到元恪继位的时候,在下曾说过,元宏基因很强大,生下来的儿子们个个儿都不是省油的灯;给元恪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元怿[yì]就是这样,这娃从小就非常聪慧,容貌俊美,深得其元宏的宠爱;长大后元怿[yì]更不得了,史称,元怿[yì]“博涉经史,兼综群言,有文才,善谈理,宽仁容裕,喜怒不形于色。”;而元怿[yì]的墓志铭写的就更夸张了,称他“仪容美丽,端严若神,风流之盛,独绝当时。”。
像他这样有才有貌的大帅哥,元恪看在眼里,可能会觉得弟弟抢了自己的风头,多少会觉得不爽;但让喜欢帅哥的灵太后看来,我去,这种货色当然要推倒啊!(“时太后得志,逼幸清河王怿[yì]。”一个“逼”字写的很传神。)因此,二人的关系迅速升温。
有了这层关系,元怿[yì]的政治地位也水涨船高,成了总揽北魏朝政的重权人物;当然,他也投桃报李,尽心竭力的辅佐自己的情人(“灵太后以怿[yì]肃宗懿叔,德先具瞻,委以朝政,事拟周霍。怿[yì]竭力匡辅,以天下为己任。”)。
但是,这种格局,很快便因元乂yì的崛起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做为帝国一号权臣,元怿[yì]当然不愿看到元乂yì的势力进一步膨胀威胁到自己;而元乂yì,本来就很瞧不起元怿[yì]靠跟灵太后床上那点儿本事当上的内阁首脑(其实不止元乂yì鄙视元怿[yì],当时很多大臣都很鄙视他,《魏书·宣武灵皇后胡氏传》记载,灵太后推到元怿[yì],其实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淫乱肆情,为天下所恶。”),现在元怿[yì]为了遏制元乂yì,有时候处处跟他为难;这俩原因加到一块儿,元乂yì开始盘算怎么能利用自己刚到手的领军将军一职(掌握着禁军),干掉元怿[yì]。
很快,元乂yì动手了;不得不说,这家伙选择的这个点非常准——
他让人密报灵太后,有人正在密谋废掉元诩,册立元怿[yì]为帝。
废立之事对皇家来说是最为敏感的;别说元怿[yì]只是灵太后的情人,即便是亲爹,敢碰这根高压线,下场也会很惨。
果然,接到举报后,灵太后当即下令将元怿[yì]扣押;不过经过专政机关一番审讯调查,没能找到元怿[yì]谋反的确切证据;但灵太后并不放心,事关重大,她让人将元怿[yì]安置在皇宫西侧的一所宫苑之中,严加看管。
费了挺大的劲儿,最后元怿[yì]才是个软禁;这可不是元乂yì想要的。政治斗争,要么不斗,既然出手,那就是你死我活;元乂yì很担心,这万一那一天灵太后又念起元怿[yì]的好儿,再把人放出来官复原职,那死无葬身之地的可就是自己了。
顺着这个思路元乂yì越想越怕,也越想越来气。
想到最后,元乂yì一咬牙,扯碎龙袍是死,打死太子也是死;干脆,就连灵太后一勺子烩了吧。
不过,别看元乂yì手握兵权,可是他想干了灵太后,还是有点儿难度的;毕竟他刚当上领军将军,军中人脉稀薄。
可这会儿,有人却主动找上门儿来,表示愿意助元乂yì一臂之力。
Who啊?
也不是外人儿,灵太后的另一个亲信,禁军中的老土地、大太监刘腾。
那位说了,这货不是灵太后的红人吗,他怎么也搅合进来了?
原因说起来挺好玩儿——
就在元乂yì和元怿[yì]的矛盾渐趋白热化的时候,其实咱们这位刘大太监正渐趋挂了。那段时间刘腾病了,而且眼瞧着出气多进气儿少,人就要不行了。
看这条得力走狗油尽灯枯,无常索命,灵太后难免动了恻隐之心;下诏加封刘腾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看灵太后这么干,吏部尚书崔亮也觉着得有所表示,于是这货上折子,表示看在刘大太监既往的功劳上,朝廷是不是可以恩荫一下刘腾的家属,比如给他弟弟个官儿当当。
其实这一切都是大家就是当刘腾已经死了,回个光,返个照,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但是,灵太后和满朝文武显然都低估了这个死太监的生命力;经过抢救,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刘腾居然脱离危险,又特么活过来了。
这就尴尬了。
可是灵太后的诏书已经昭告天下,想往回收已然来不及了。不过崔亮的那封推荐信却让人给拦下来了;出手的人,就是元怿[yì]。
等刘腾病好了,有嘴快的就把这事儿说了;您想刘腾对元怿[yì]会是什么心情。
可是刘腾暂时对元怿[yì]也没办法,后者总揽朝政,而且上面有人;他想搞事,一盘算,赢面儿不大,因此也就暂时忍了。
可是,等元乂yì出手密告元怿[yì]谋反,灵太后将后者圈禁在宫中;刘腾觉得机会来了;于是主动找到元乂yì要求合作。
老实说这俩货关起门儿来密谋了半天,结果却让他们挺泄气;谋反这种大帽子扣到元怿[yì]脑袋上,都没把他整死;还有啥罪名能逼着灵太后动手做掉元怿[yì]?可是如果不趁着这次机会干掉元怿[yì],万一元怿[yì]翻过身来,那他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怎么办呢,元乂yì和刘腾商量来商量去,一时也没个好主意。
商量到最后,刘腾灵光一现,一拍元乂yì的大腿,咱们怎么把这位爷给忘了!
谁啊?
北魏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元诩。
刘腾说,咱们说不动太后,可以说动皇上啊;只要皇上点头儿,这事儿也就成了!
说干就干——
刘腾找来在御膳房工作的俩厨子胡玄度和胡定列;先给了二人一笔不菲的安家费,然后让他们到元诩面前自首;词儿都是现成儿的:清河王元怿[yì]想要弑君自立;让我们在您的饭里下毒!喏,这是他给我们的佣金。
这一年元诩才11岁(公元520年),搁在现在也就是上小学六年级;一听还有这事儿,登时吓的脸色发白。
看看元诩入戏了,刘腾和元乂yì出场了,这俩货就跟讲鬼故事一样,把元怿[yì]讲的跟要吃小红帽的灰太狼一样坏;最后撂下一句话,皇上,只有杀了他,您才能安全。
11岁的娃懂个肾,被吓坏了的元诩当场拍板儿,杀了他!
公元520年7月4日;办事儿的正日子;这天元诩特意起了个大早儿,也没跟他妈打招呼便让人把他抬到了显阳殿;这会儿灵太后被蒙在鼓里,还跟后宫捯饬呢;刘腾见娘俩儿分开,立即让人把后宫通往前殿的所有通道全部关闭;这就等于切断了灵太后和小皇帝的联系。
这事儿办完,元诩传旨,让元怿[yì]觐见。
元怿[yì]一进宫,迎面儿就碰上了笑的不怀好意的元乂yì拦住了去路;这俩人早就不对付,一见面儿自然就跟乌眼鸡一样;看元乂yì挡路,元怿[yì]厉声高喊,你特么想谋反吗?
元乂yì哈哈一笑,我不想谋反,咱今儿是奉命捉拿反贼。说完一摆手,埋伏的侍卫一拥而上就给元怿[yì]摁在地上捆成了粽子。
这头儿控制了元怿[yì],刘腾那头儿开始派人紧锣密鼓挨家挨户地传旨,召集群臣入宫开会;议题就一个,元怿[yì]谋反,你们说怎么办?
会场四周全是顶盔掼甲,手握刀枪的禁军士兵,大臣们还能说啥,您说他谋反,他就谋反吧,您高兴就好!
元诩说,咱可是经过民主的啊,别特么回头再说我搞一言堂;既然你们大家意见统一,那朕就勉从众意,传旨,立斩元怿[yì]。
当天夜里,元怿[yì]被杀。
元怿[yì]一死,元乂yì和刘腾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会儿刘腾已经把灵太后软禁在宣光殿,切断了一切对外联系,成了个活死人。刘腾对外宣称,太后有诏,(朕)身体有恙,从即日起还政给皇帝。
至此,元乂yì的政变儿戏般的成功了;北魏朝廷大权尽归元乂yì、刘腾二人。为了表示和过去决裂,同时表示自己这事儿干的伟大、光荣、正确,政变成功后的半个月,元乂yì、刘腾为为元诩举行加冠礼,并将元诩的年号由神龟三年改为正光元年。
多说一句吧,由北魏第一人变成了阶下囚,灵太后既不洗脸刷牙,也不换衣服打扮,每天就蓬头垢面的呆坐着,嘴里反反复复的念叨四个字:养虎为患。
不过咱们也不用为她担心,因为过不了多久,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国母便会柳暗花明,迎来人生的第二春。
灵太后想咸鱼翻身还得有一会儿,咱们先说元诩、元乂yì和刘腾这个“铁三角”。
元乂yì发动政变成功,摇身一变成了北魏内阁的NO,1,虽说这货也姓元,但毕竟是远亲,所以他刚成功便有人表示不服了。说起来这次跳出来的货从血缘关系上看,跟元乂yì也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区别;这就是老将元英家的老二,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
为了彰显起兵的正当性,元熙还写了一封杀气腾腾的折子,扬言要起义兵,诛奸佞;但是,作为军二代,元熙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的折子还在路上,他本人就被昔日的同事,相州长史柳元章、别驾游荆、魏郡太守李孝怡等人给干掉了;随后消息传到洛阳,本着斩草要除根的原则,元乂yì派人把元熙的儿子们几乎杀了一干净(元熙最小的儿子元叔仁因年幼免死,改为流放。)。
有了这碗酒垫底儿,元乂yì大开杀戒,宰了一批之前亲元怿[yì]的宗室、大臣;算是把局势控制住了。
简短截说吧,元乂yì杀鸡骇猴,朝廷里再没有敢明火执仗,跳出来做仗马之嘶的人了。而就在此时,北魏外交史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儿,让元乂yì也不得不暂停了追究元怿[yì]一党的动作,转而将精力都放在这件事儿上。
什么事儿呢?
北魏的宿敌,柔然的可汗阿那瓌[guī],叛逃到了洛阳。
好久没提到这个柔然了,简单说几句吧——
柔然在牟汗纥升盖汗、吴提汗(亦称敕连汗)时期,北魏正是“鬼见愁”拓跋焘在位,这匹强悍的头狼带着来去如风的鲜卑骑兵把柔然打的元气大伤,由此,拓跋焘给柔然起了个鄙视意味非常浓的外号,唤作蠕蠕。
吴提汗后来战死了,其子吐贺真火线继位,史称处罗汗;公元464年处罗汗去世,传位给儿子予成,这就是受罗部真汗;公元485年予成去世,其子豆仑继位,史称伏名敦汗。在这几代可汗手里,柔然没敢跟北魏嘚瑟,而北魏虽说时不时的在北方边境炫耀一下武力外,也没对其穷追猛打。这里边儿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当年拓跋焘打的太狠,生生给柔然打出了恐魏症;二是那些年北魏的军事重心都在南方,北方只要震慑着柔然不闹事儿就成。因此双方在边境上时不时的搞搞摩擦,今天你抢我几头牲口,明天我抓你几个人;但大体上还是相安无事的。
到了公元492年,这一年柔然可汗伏名敦做了个决定,拉着他叔叔那盖进攻高车,想去抢点儿硬货;可是伏名敦水平很次,屡战屡败;而本来是帮场子的那盖却屡战屡胜;这下柔然部众们不干了,合着跟你(伏名敦)出去东西不仅抢不来,反倒有生命危险;这风险和收益太不成比例了。柔然部众们虽然不太懂金融,但帐还是会算的;大家一对眼神儿,都懂的,于是杀伏名敦,拥立那盖为主,这就是候其伏代库者汗(好特么绕口)。
公元506年那盖病死,其子伏图继位,号佗[tuó]汗可汗;伏图是个鸽派,野心也没那么大,继位后便向洛阳派出使者,希望能跟北魏睦邻友好;不过当时北魏在位的元恪国内一摊子烂事儿,再加上正跟南朝作战,对柔然的使者爱搭不理的;应付了一下就结束了。
上杆子不是买卖,伏图汗见北魏不理他,也就没继续发展两国关系,关起门儿一心一意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是,就在他一心一意构建柔然的和谐社会的时候,遥远的西域发生了一件事儿,把伏图汗和北魏都卷进去了。
当时在新疆有个小国唤作嚈哒yàn dā国,传说是大月氏人的后裔;对了,有说法儿说,这个小国就是后来《西游记》中女儿国的原型。
别看嚈哒yàn dā国这会儿还是母系氏族社会,但是很彪悍;抽冷子把高车治下的一个部落给灭了,部落首领被杀,首领的鹅子,唤作弥俄突,也被这帮“娘子军”给抓走了。
核心被摧毁了,这个部落也就风流云散了;部民们有的投了柔然,有的则走的更远,来到了北魏。
大量难民请求政治避难,北魏边将不敢自专,迅速把消息报到了朝廷,元恪打发手下大将孟威西出阳关,去处理这档子事儿;孟威到了凉州,分片区把人都安顿好。
孟威这头儿筹粮筹款营建难民营,忙的跟孙子似的;不曾想高车又出事儿了;此时的高车王唤作阿伏至罗,这厮简直是个畜生,根本不拿治下子民当人;所以忍无可忍的高车人民奋起抗争,把这货给杀了,同时拥立了一个叫跋利延的家伙成为新王。
高车这一内讧,之前发飙的“娘子军”嚈哒yàn dā国脚着这是个分一杯羹的好机会,就寻思着浑水摸鱼,把手里的弥俄突送回去当高车王。
这也得说跋利延这货跟他的前任没啥区别,在位的时候挺不得人心;因此弥俄突一回来,高车人民便果断地抛弃了跋[bá]利延,拥立了弥俄突;至此,这个战俘华丽转身成了新的高车王。
骤登王位,弥俄突也打算干点儿实事儿攒点儿人气,可干啥呢?有人就给他出主意,你还记得你爹被杀那事儿不,跟你说,柔然老不地道了,趁机卷走咱们很多部众,你不是想找事儿吗?问他们把之前跑过去的人要回来,这样既增加了咱的实力,您也可以扬刀立威。
弥俄突一听,这主意高!于是派人到柔然去要人去了。
一要,没要来;伏图汗虽说不愿意搞事,可是到嘴的肥肉你再让他吐出来,他也不乐意。
既然谈不成,那就打吧;高车跟柔然火拼一场;弥俄突被伏图汗打了个满地找牙;向西狂奔了300多里才站住脚。
弥俄突这一跑,伏图汗自然不肯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领着兵在后面猛追;弥俄突跑了300多里,他也跟着追了300多里,一直追到伊吾北山(现在新疆哈密);两边儿都跑不动了,不得不停下来吐着舌头喘气儿。
说来也巧,就在弥俄突和伏图汗大口大口的捯气儿的时候,在他们附近的高昌王麴[qū]嘉正在酝酿举国迁往北魏内地的事儿;经过谈判,元恪同意他们内附,同时元恪下诏给孟威,让他从凉州出兵去接应一下麴[qū]嘉。孟威奉旨办差,北魏大军从凉州出发,千里跃进,这会儿也赶到了伊吾。
北魏出兵,其实跟高车和柔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人家有人家的正经事儿。
可是,一看北魏大军盔明甲亮、军旗招展;弥俄突和伏图汗这俩货都误会了(他们当然不知道这路北魏军是去接高昌王的);不约而同的以为,这是对方叫来的帮手。
这下乐子大了,弥俄突跟伏图汗就跟商量好的一样,各自传令部队,赶紧集合,撤退。
按照战场顺序,此时最西边儿的是弥俄突率领的高车军,中间是伏图汗带的柔然骑兵,北魏军是从东边过来的,因此出现的位置在柔然军身后。
伏图汗生怕被东西夹击,所以动作也最快,家当卷吧卷吧,尥蹶子就开跑;这么一来,不仅把孟威看的一脸懵逼,这孙子干嘛呢;也把弥俄突看的莫名其妙。
不过他反应很快,哦,鲜卑人敢情不是来帮他的,那还等啥,弟兄们,咱们追!
高车和柔然掉了个个儿,伏图汗成了被追杀的了。不过他可没有弥俄突的好运气,两军一前一后跑到蒲类海(现在新疆巴里坤湖),弥俄突追上了伏图汗,一番大战下来,柔然人全军覆没,伏图汗本人也被砍死。
唉,这事儿闹的,心理素质不好害死人呐!
这一仗发生在公元508年;这一年,高肇的侄女儿,元恪的媳妇儿之一高英,毒死了于皇后生的娃元昌;元恪的弟弟元愉起兵谋反。
接着说柔然,伏图汗死后,他的儿子丑奴继位,称豆罗伏跋豆伐可汗;这是个人物。蒲类海一战,他爹把柔然主力都断送了;好在柔然人能生,休养生息了几年,柔然慢慢的恢复了元气;说话儿就到了公元516年,丑奴汗趁高车人内部分裂,率军千里奔袭,一战便活捉了高车王弥俄突。
面对杀父仇人,丑奴汗也没客气,他让人把弥俄突的脚绑在马鞍上,快马加鞭,生生把弥俄突拖死;然后,砍下人头,制成酒器。
报了杀父之仇,丑奴汗一发不可收拾,跟磕了药一样,把周边的邻居一通儿暴打;很多小部落扛不住了纷纷表示愿意归附;柔然汗国再次强盛起来。
有实力就有话语权,公元517年,强大起来的丑奴汗开始盘算着跟北魏聊聊了,这么多年都是你们欺负我们,现在柔然人民翻身了,再不会任由你们吆五喝六;于是丑奴汗派人出使洛阳,要求跟后者平起平坐的谈谈。
这个要求报到北魏朝廷,可以说一石激起千层浪;从拓跋焘时代起(其实都可以追溯到拓跋珪时代),柔然一直是被鲜卑骑兵压着打的;这都100多年了,这种局面从来改变过。怎么着,现在翅膀硬了,想跟我平起平坐,请问你贵姓、贵庚?
元诩很随意的接见了一下来使,这事儿也就没有下文了。
丑奴汗想算计别人,哪曾想,在他背后,也有人抱着同样的念头,想要算计他。
怎么回事儿呢?
这还得从丑奴汗的身世说起——
咱前面说了,丑奴汗的粑粑是那位心理素质巨不好的伏图汗。
咱前面没说,丑奴汗的麻麻其实是伏图汗的嫂子,该嫂子唤作侯吕陵氏。
这大嫂子绝对是个狠角色。
秉承柔然人能生养的优良传统,侯吕陵氏一口气儿给伏图汗生下了包括丑奴汗在内的六个娃。
后来伏图汗战死,丑奴汗继位;侯大嫂子顺理成章的升格儿成为柔然太后。
此时,丑奴汗身边儿有个女巫,名叫地万;据说此女长的那叫一个漂亮;而且手段高超,不仅能通阴阳,而且还能预知未来。
像这种要颜值有颜值,要“才华”有“才华”的妹子,丑奴汗当然一见倾心;对地万的胡说八道也言听计从。
丑奴汗有个儿子,唤作祖惠;这天莫名其妙的丢了,可汗的儿子的丢了,那还了得;这可是柔然汗国的头号儿大案,什么柔然CIA、FBI、摩萨德、格鲁乌、军情六处,再加上公检法,军警宪特全体出动,撒出人马去给可汗找儿子。
可是说来也奇怪,这么多人挖地三尺,几乎把草原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丑奴汗的这位小公子。
就在众人觉得祖惠生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的时候,女巫地万站出来了;气定神闲的的说了一句话把大家伙儿都说的目瞪口呆:大家甭忙活了,祖惠没在人间,小家伙儿已经升天了;我有办法让小家伙回家。
尽管半信半疑吧,地万这么说,不论奶奶侯大嫂子,还是老爹丑奴汗都欣喜若狂;催着地万赶紧着。
这年中秋节,大月亮地儿,地万找了个地方支起了帐篷,在帐篷边上高搭法台,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这伙计像模像样地开始做法;结果,就在第二天,祖惠真的出现在帐篷里,一副迷迷瞪瞪的表情。别人问,小家伙一口咬定,我这段时间就住在天上。
我勒个去,你不服能行?
可汗一家人高兴劲儿就甭提了;丑奴汗更是激动的说都不会说话了,你(指地万),离婚!我要娶你当王后!而且丑奴汗说干就干,给了地万的前夫一笔不菲的分手费,然后把地万娶进了门。
这事儿按说到这儿,应该是个多赢的局面;而且从地万的角度说,这还是一个很励志的故事。
但是,这事儿,前前后后都是一个局,一个心机婊求上位的故事——
这事儿过去之后不久,有一天祖惠的他妈拉着儿子聊天儿;一来二去就又说起失踪这事儿了;祖惠他妈就问,儿子,你给妈说说,天上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