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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大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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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北魏军其实已经是在几面作战了。

咱前面说过,肘腋之间有仇池氐族杨氏自立为帝的叛乱。

咱前面没说过,就在梁军北伐之初,在北魏秦州的屠各部王法智、泾[jīng]州百姓陈瞻揭竿而起造反了,声势浩大;而且起义人数很快增至几十万,大有席卷关中之势。为此,元恪不得不抽调大批部队前往平叛。

其次,这会儿北魏统治阶层内部矛盾重重。

咱前面说过,元恪继位之后,重用外戚高肇、清洗宗室;但是,高肇的人性很差,骤升高位,这货找不到北了;在朝中大肆培植自己的势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是与其作对的,高肇总是千方百计加以陷害。

除了高肇,元恪为了掌控朝局,提拔了两个官员,一个是侍中卢昶[g],另一个是侍中、领右卫将军元晖[huī];这两个人的特长,一是心狠手辣,第二就是贪。

这俩货贪到什么程度?当时的官员给他俩分别起了外号,一个唤作“饿虎将军”,另一个唤作“饥鹰侍中”。

元晖[huī]后被任命为吏部尚书后,公开明码标价,卖官鬻爵,大郡太守要两千匹布帛,次郡、下郡依次递减一半,其他官职也都有价钱,北魏朝廷风气大坏。

还有一个,是北魏宗室内部凝聚力;咸阳王元禧xī死后,其子元翼请求埋葬自己的父亲,但元恪不同意;不仅不同意,元恪还要斩草除根,元翼不得已跟弟弟元昌、元晔[yè]叛逃到南梁;而且就在梁魏大战的时候,元氏宗室元显和、元树也逃到了江南。这一切都说明,当时元恪的统治力其实是在下降的。

但是,萧衍还是败了。

这里边儿首当其冲的原因就是萧衍用人不当;这赖不到别人头上。

当然萧衍也有话说,梁朝刚刚建立,百废待兴,不少将领对新朝心存观望;重用宗室也是出于无奈。但是无奈归无奈,战争决非儿戏,尤其在使用统帅时更要慎之又慎。萧衍让一个从来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担任三军统帅,说破大天儿也是一招儿臭棋。

其次,这也是萧衍用人失策的延伸,即南梁北伐的战略计划不周。

萧衍着眼全局,在北伐时,虽然主要以夺取寿阳为目标,但在荆州、雍州、青州、冀州、徐州、兖州等方向也都向北魏境内发起了进攻;使得一时之间北魏军分辨不清梁军的主攻目标,这都是正确的。徐、兖方向梁军一度进抵徐州城下,青、冀方向梁军进抵固城等山东腹地,也都有力地支援了正面战场的战斗。

但是,萧衍用于次要战场上的兵力尤其是徐兖方向的兵力过多,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寿春方向的兵力。次要方向其实不是以占领敌人土地为目的,主要是为了迷惑和牵制敌人,然而,从次要方向梁军的人数、表现上看,萧衍在次要方向的用兵几乎跟主攻方向差不多;这样一来,整个战线也随之变成了多路平推,没有重点了,这也给北魏军各个击破创造了条件。

不管怎么说吧,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理由好找。

接下来,做为战争的一方,萧衍也必须承担战败的后果;因为元恪继续发力了。

元恪决定乘胜追击,一举歼灭萧梁集团,统一天下。元恪下诏:“当乘威籍响,长驱吴会,翦拉遗烬,截彼东南。”

这次北魏军南下,声势浩大,仅正规军就有四十万,对外号称百万。

北魏南征军的统帅还是元英,镇东将军萧宝夤[yín]部、平东将军杨大眼部悉受元英节制,元恪本来还想派邢峦上前线的,哪知道邢峦却坚决反对攻梁。

邢峦的理由很充分:北军善野战,南军善水战,江南水网纵横,正适合梁军作战。而且北魏军连年征战,将士疲惫,不如养精蓄锐,回头找合适的机会再打。元恪不同意,非逼着邢峦出兵;邢峦也犟,居然和皇帝扛上了,死活不肯去,最后元恪没办法,只好将邢峦调回来。

邢峦回京,险些丢了性命;咱前面提到的奸臣卢昶[g]过去跟邢峦有过节,便打算趁机要了邢峦的命,这货找人弹劾邢峦,称其在汉中的时候曾经抢掠民女。

这种事儿可大可小,皇上高兴,这就是芝麻绿豆的事儿;可邢峦刚跟元恪对着干了一场,后者正是一肚皮气;一旦小辫子被皇上抓住,那还有好儿啊;因此邢峦非常担心。

好在邢峦脑子转的快,这伙计立刻把从汉中抢来的民女分了一半儿给另一位奸臣元晖[huī]送去;并且送了高肇一大批硬货。这两位收钱办事儿,在元恪面前替邢峦很是美言了一番,邢峦这才有惊无险的过关。

再说战场上,邢峦不愿继续打仗,但在元英看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扬名立万儿的机会,接到任命,元英立即率军南下扑向钟离。

钟离地处淮河南岸,想要拿下此地,首先得趟过淮河。不过这对于手握重兵的元英来说不叫事儿,元英一声令下,眨眼之间40万北魏军便在淮河中的邵阳洲两岸架好了浮桥,直通钟离城下。

此时,守在钟离的是南梁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手头儿的部队,3千!

40万对3千,兵力悬殊之大,让人瞠目结舌;因此,眼看着部队蜂拥渡河的元英得意的笑。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他将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铁血——

钟离城的护城河很深,北魏军用小车装满土,同时步兵扛着土包,冲到沟边填土。北魏军人太多了,多到前面的士兵卸下土包还没来得及后撤,就被后面的士兵连人带土包挤进护城河活埋了。

等护城河的问题解决了,数万鲜卑人舞着战刀,狂吼乱叫着开始攻城,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那场面估计都会晕厥。

昌义之显然没有密集恐惧症,对待来犯之敌,他就一个字,杀!

北魏军此时也不讲个什么战术,一窝蜂的往上冲;那太好了,梁军兄弟先用弓箭招呼,等鲜卑人逼近城防,现成儿的巨石从天而降;等鲜卑人爬上城头,大刀片子抡圆了砍就是了。

而且昌义之本人就是一名神箭手,他带着为数不多了预备队,哪里出现险情,就飞马赶来,弯弓搭箭,敌人莫不应弦而倒。

就这样,第一天过去了;鲜卑人除了一大堆伤亡数字,城砖都没敲下来几块儿。

那年头儿没有夜视装备,到了天黑基本上就收兵回营了;元英也不例外,北魏军暂时撤回大营。

第二天,元英改变战术,北魏军分成若干个以营(数百人)单位的攻城部队,推着冲车,疯狂的撞击城墙。钟离的城墙在疯狂的撞击中开始出现裂痕,昌义之及时发现,立刻用泥土填上。

一招不成,元英下令,不用冲车,步兵抬着云梯上;而且这次元英发狠了,步兵冲锋在前,在他们身后是手持明瓦瓦的大刀片的督战队,你不死于阵前,就等着死于军法吧。

有这一手儿,鲜卑人的攻势明显加强了;个个儿不要命的架起云梯爬城;被城头上的巨石砸下来,只要还能动,就继续爬云梯。可惜城头上的梁军将士也不是好相与的,你敢玩儿命,那咱们就猛着来;通常的战况是,前队刚攻上城头,便被梁军就地砍翻,尸体从城上掉下去;然后后队踩着前队的尸体继续往城上爬。

战况之惨烈,让站在不远处的高地上督战的元英看的都只咧嘴。

打着打着,天又黑了;这次元英没下令收兵;而是命令部队,分成两部,轮番攻城,我打不过你,累也要累死你!

但是这一招儿,照样不管用;领军的昌义之怀着必死之心,哪儿有危险往哪儿冲;底下的将士们都知道,城破之日,自己肯定不会有好下场;因此都秉着砍死一个够夲儿,砍死俩就赚一个的心态作战。

于是乎,城头上惨叫连连,血肉横飞;钟离,成了人间地狱。打到后面,鲜卑人一天之内可以发动几十次攻势,上万人战死,尸体堆积如山;后面北魏军再发动攻势,都用不着云梯,后队可以踩着城下的尸体直接就上了城头(“魏军死者与城平。”)。

但即便如此,北魏军就是攻不进去。

这一段儿,《梁书·昌义之传》中用了一个非常形象的词——北魏军“昼夜苦攻!”

元英这一苦,可就苦了整整一个多月。

前线仗打的不顺利,消息传到洛阳,元恪便打起了退堂鼓,有意要撤军;不过元英却坚决反对,不同意撤军,并且反复上书,请求皇帝再给他一点儿时间,他肯定能拿下钟离。同时,督促部队,昼夜猛攻。

那位说了,北魏军大举南下,已经打了一个多月;萧衍这边儿怎么没反应啊?

其实从萧宏擅自跑回建康开始,萧衍这头儿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萧宏是自己的亲弟弟,萧衍没忍心下手宰了他;臭骂一顿之后,让他回家闭门思过去了。但是,做为久经沙场的老将,萧衍知道,北魏军肯定会乘虚而入,挥师南下的。因此骂完萧宏,萧衍第一个动作就是下诏给昌义之,命其加紧备战,如果北魏军来,尽可能拖住敌人。与此同时,萧衍命令从西线撤下来的马仙琕[bǐng][pín]部结束休整,立即反向穿插,奔袭义阳,打乱北魏军南下的节奏,给自己集结援兵争取时间。

接下来萧衍一面暗骂萧宏这个败家玩意儿了,把主力都给败光了;一面下诏各地抽调部队向前线集结,最后凑了20万人,交给右卫将军曹景宗都督,前去解钟离之围。

看过前文估计您会有印象,曹景宗是萧衍的嫡系,不过在战场上这伙计有过不光彩的记录,之前解围义阳,这家伙拿军事演习糊弄萧衍,被后者大骂。

这次同样是解围,萧衍担心曹景宗再给他来这么一出儿,因此曹景宗前脚出发,后脚萧衍就给韦睿写了封信,命其带兵3万,会同曹景宗出征。

临出发前,萧衍特意叮嘱曹景宗,一定要稳扎稳打,等到各路大军到齐后再向北魏军发起反击;但是曹景宗此人好大喜功,他判断北魏军已经在钟离城下打了那么久,锐气已失,便自作主张,单领一军准备突袭北魏军。也巧了,他出发的时候,天降大雨,把路都冲毁了,没办法,曹景宗只好退回来,重新制定计划。

也幸亏曹景宗退回来了,因为就在此时,韦睿赶到了战场。

本来梁军东线大撤退之后,其他部队徐徐南归,韦睿被萧衍点将,驻守合肥。

等他接到萧衍的旨意后,立刻率军出发,麾下将领们一听又要打仗,有些发怵,便劝韦睿走慢点,别逞英雄。韦睿摇头,如今钟离岌岌可危,城内的军民居住在挖掘的洞穴里,背着门板去打水,我们飞马奔驰还唯恐赶不上,岂能故意放慢进军速度!你们不要怕,有韦某在,鲜卑胡虏已落韦某彀中。

韦睿治军严谨,令行禁止,豫州军仅用了10天,便赶到了战场;此时曹景宗已经在邵阳洲扎下了大营。

虽然萧衍没有用韦睿为主帅,但他是非常敬重韦睿的,为此还特意手敕告诉曹景宗,韦怀文,卿州(曹景宗是雍州人)之望族,当世才俊无二,卿当善敬之!

其实不用萧衍嘱咐,曹景宗虽然向来是拿鼻孔看人,但他唯独对韦睿青眼有加;韦睿一到,曹景宗就对其礼让三分,萧衍知道后,大喜,二将和,这仗赢定了(“师必济矣!”)

“韦虎”到来意味着就准备开打了;不过,老话儿说的好,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韦睿抵达战区第一件事,不是找北魏军玩儿命,而是修起了工事——

趁着月黑风高,韦睿率军在梁军大营前二十里、距魏营仅一百多步的地方挖出了一条长长的壕沟,将邵阳洲一分为二;沟边儿先木栅后拒马,最后是堡垒;工事修的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等天亮以后,北魏军主帅元英出门儿一看就傻眼了,昨天还是空旷无垠的地方,今天就耸立起一座规模空前的军营。

不仅元英大惊失色,此时得到消息的北魏军高级将领也都纷纷拥到营前观看这座违章建筑;看完一个个儿面面相觑,惊诧不已。再一打听,对面儿的箭头人物就是合肥大战中的“韦虎”;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北魏军中一片哀叹。

北魏军士气小挫放下不提,再说梁军这头儿;曹景宗、韦睿都是久经战阵之人,修好工事,这就算是“不可胜”了;此时他们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通知钟离城中的昌义之必须挺住,否则后面再怎么忙活都白搭了。

曹景宗在军中重金招募了一票水性好的兄弟,让他们趁天黑跳进淮河,悄悄的潜入钟离城,把城外援军的情况通报给城中;就一句话,弟兄们一定坚持住,解围就在眼前。钟离城的弟兄们听说朝廷发来20大军,不禁欢呼雷动,很多将士激动的嚎啕大哭;哭完仰天大笑,狗日的鲜卑人你们的末日就要到了。

20万大军摆在眼前,总不可能当空气;因此元英决定趁梁军初来乍到,先给他们个下马威;具体计划,派出鲜卑猛将杨大眼带着本部一万多骑兵冲击梁营。

杨大眼没跟韦睿交过手,不知道后者的厉害;得令之后带着人晃晃悠悠的就出了营直奔梁营挑战。

韦睿能怕你这个,管你大眼儿小眼儿,就怕你不来;你敢来,咱保证拿出最硬的“菜”招呼你!韦睿下令将军中的战车集中起来组成方阵,居中竖起大纛旗,韦睿立于旗下指挥。

杨大眼浑浊闷楞,一向打起仗来不要命,一看梁军摆出个守势,鄙视之心立起;当即传令,骑兵向两翼运动,给爷围住了打!

韦睿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待鲜卑骑兵合围之后,突然听到韦睿一声暴喝:“放箭!”

只见从梁军的车阵中铺天盖地的羽箭腾空而起,雨点儿一样盖向了鲜卑骑兵。

韦睿拿出来招待杨大眼的可是南军从刘宋时期祖传下来的家务什——两千张“强弩”;看过拙文《闲话两晋》的兄弟估计会有印象,当年刘裕北伐灭后秦的时候,曾跟北魏军在黄河边打过一仗,刘裕使出“却月阵”,大破彪悍的鲜卑骑兵。

现在韦睿祭出来的就是却月阵的翻版,两千多张强弩同时射击,射出去的弩箭,一箭便能将身披重甲的鲜卑骑兵钉在地上。

几轮齐射之后,鲜卑骑兵傻逼了——

鲜卑人骑在马上冲锋,目标忒大;再加上前呼后拥的密集队形,战场就那么点儿大的地方,他们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因此几次冲锋之后,北魏军伤亡惨重。杨大眼不服气,集结起最后的力量发起冲锋,结果这次更惨,不仅为数不多的骑兵被串成了串儿,就连杨大眼本人胳膊上也挨了一箭;杨大眼运气不错,活着逃出了战场。

首轮对决,元英派出来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一万多重甲骑兵说没就没了,元英哪儿能咽的下这口气!

第二天元英亲自上阵,指挥部队向梁营进攻;韦睿从容迎战,那谱儿摆的,一个字:酷毙了!(“睿乘素木舆,执白角如意以麾军。”)

韦睿酷,他手下的梁军更酷;元英一天之内发动了好几轮进攻,统统被梁军击退。

待收兵回营,元英越想越窝囊;还就奈何不了这个老棺材瓢子了!元英决定,发动夜袭。

北魏军这次准备很充分,上来就是万箭齐发;一时间射的梁军满头大包。但是很快,梁军就镇定下来;因为韦睿出现了。

老话儿说的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同样的兵,看在谁手里;放在萧宏手里,梁军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但是放在韦睿手里,梁军就是天下无敌的雄师!

韦睿站在高处指挥作战,他要让手下的弟兄们都看见,自己的统帅在哪儿;梁军因此士气大振。不过梁军将士看的见韦睿,换句话说,北魏军也看的见他;因此飞矢如蝗都奔着老头儿来了;儿子韦黯上来想请老爸避一避箭锋,别这么酷;但被韦睿一把推开(“睿子黯请下城以避箭,睿不许。”)。韦睿不仅不避,而且嗓门儿还巨高,发现谁作战不利,韦睿厉声呵斥。

有韦睿做表率,梁军很快就稳住阵脚,将北魏军打的大败;元英又白忙了一晚。

北魏军打不过韦睿,开始向老太太学习,老太太挑柿子——专检软的捏;鲜卑骑兵四出,到处捕拿邵阳洲上的百姓;每次百姓出门砍柴放牧,都会被杨大眼抓进军营。

消息传到曹景宗耳朵里,曹景宗决定再给杨大眼一个沉痛的教训,让他知道知道不是他想欺负谁就能欺负谁。曹景宗从军中选1千多精壮士兵,敲锣打鼓来到杨大眼的营前,明目张胆的建起了一座堡垒。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私搭乱建,杨大眼当然很不高兴,这厮亲自提兵前来拆迁;曹景宗等的就是此刻,当即出兵把重伤未愈的大眼儿给扁了一顿;随后曹景宗留下副将赵草守城,赵草同学名不见经传,但欺负起杨大眼已经有富余了;杨大眼随后又来找茬儿,结果又被赵草胖揍了一顿,从此这货缩在营中再不敢出头;洲上的百姓再不必担惊受怕。

当然这些都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手儿的;不论是曹景宗,还是韦睿,他们都在等一个时刻,决战的时刻!

那位说了,想要决战还不简单,冲出营砍就是了。

呵呵,没那么简单。

因为身在后方的萧衍胃口大的很嘞,他要的结果是——全歼!而且,萧衍特地命人带着作战方案来到前线,方案也简单,俩字:火攻!

为了让他的方案更具可执行性,萧衍让人带来了他的指令:建造大量和北魏军浮桥等同高度的舰船,准备火攻,曹景宗负责邵阳洲以北的北魏军浮桥,韦睿则负责邵阳洲以南。(“上命景宗等豫装高舰,使与魏桥等,为火攻之计。令景宗与睿各攻一桥:睿攻其南,景宗攻其北。”)

计是好计,但是想要落地,萧衍和曹景宗、韦睿需要两个先决条件,其一,淮河得涨水;其二,跟孙刘联军火烧赤壁一样,得有风。

不过这俩条件对于梁军而言,显然要比孙刘联军来的简单;这会儿已经是公元507年3月,早春季节,正是淮河春汛的时候;再者,季节转变,正是东南风大盛之际;因此也不需要梁版诸葛亮装神弄鬼的借东风。

这一天,机会来了;东南风起,淮河暴涨,水面陡然涨高了6、7尺(“淮水瀑涨六七尺。”);前线梁军等的就是这一刻;总指挥曹景宗一声令下:按计划行事——

首先出马的还是老将韦睿,老爷子亲率“斗舰”出击淮河南岸的魏营,跟在他身后的是梁郡太守冯道根、庐江太守裴邃[suì]、秦郡太守李文钊,这几位负责“斗舰”后面几百条经过特殊加工的小船。

韦睿的“斗舰”很顺利的攻到了北魏军大营前,和北魏军战在一处,战况异常惨烈;而趁着北魏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空档,冯道根、裴邃[suì]、李文钊三将则解开小船的缆绳,点起火来。

咱前面说了,这些小船都是经过加工的,具体的说,小船上装满柴草,柴草上覆盖着猪油(“小船载草,灌之以膏”);这玩意儿崩个火星子就着。现在,是时候把它们放出去了。

与此同时,曹景宗在邵阳洲北也如法炮制。

两边儿的小船上一经点火,顿时火舌喷涌;火船借着风势,成群结队的冲向了北魏军的浮桥。浮桥都是临时拿木头搭的,哪经的起这个烧法儿;没多久,横跨淮河的浮桥便灰飞烟灭了。

而浮桥一烧,就等于把40万北魏军隔成几段儿,甭想再相互增援了;尤其是邵阳洲上北魏军主力,顿时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

曹景宗见状,立即通令全军,向敌人发起总攻;由此,北曹南韦,各自亲率将士红着眼杀进了北魏军大营,喊杀声惊天动地。

北魏军遭此打击,其实已经陷入崩溃状态了;这些人估计连游泳都不会,更别说水战了,再加上被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抡刀动枪,还没打着敌人,先就招呼到自己人身上了;因此处处被动挨打。

北魏军主帅元英一看这个架势,心一凉,知道完蛋了。

按说事到如今,做为全军统帅,就该想尽办法要么组织反击;要么把弟兄们带出绝境;可元英这厮很不仗义,大难临头,这厮居然自己抢了条小船,玩儿了命的向淮河北岸划去。对了,元英的船上还挤上来一个人,萧宝夤[yín]。这家伙捡了条命,跟着元英逃出了生天。

风水轮流转,可这也转的太快了;不久之前,北魏军在涡[guō]口追击失去指挥的梁军;现在轮到他们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人追杀了。

元英一跑,北魏军形势更是雪上加霜;许多当兵的兵器一扔,铠甲一脱就往淮河里扎;唉,兄弟,您到是想想,您会不会游泳啊!而且这会儿还是涨了水的淮河。史书记载,光这一个动作,就淹死了10几万鲜卑人(“魏军趋水死者十余万”),淮水为之不流;而被梁军砍死的鲜卑军人大致上也是这个数(“斩首亦如之。”)。

这还不算完,负责洲北的曹景宗发现元英跑了,立刻派人追了上去;北魏军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梁军追赶;运气好的,逃过一劫,运气差的,就成了无头之鬼;这场屠杀,北魏军“四十余里,伏尸相枕”。

而负责洲南作战的韦睿所部,此时已经打通了跟钟离城的联系;昌义之得到北魏军被全歼的消息,激动的跪在地上,张开双臂,仰天狂呼:“苍天!苍天!”(“但叫曰:‘更生!更生!’”)。

也难怪昌义之尕鸡动;头一天还在万军的包围中,小命随时不保;第二天就已经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谢完苍天,昌义之想想不行;NND,你们围着爷打了好几个月;现在轮到爷们儿削你们了;昌义之点起钟离城中的能战之兵,出城,咱抓俘虏去。

这会儿北魏军要么投河淹死,要么已经被梁军砍死;还能动的所剩无几,曹景宗、韦睿,再加上昌义之,最后一清点,一共抓了5万多俘虏。

钟离大战,至此,落下帷幕。

战后,双方都对各自的参战将领做出了激励;萧衍自不必说,经历了这场过山车一样的胜利,心情大好;统帅曹景宗,封公爵,拜为侍中、领军将军;封韦睿以侯爵,晋升其为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居功至伟的昌义之晋升为持节、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后来又改任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兗州刺史。

与之呼应的就是北魏这边儿,加官进爵甭想了;几十万大军给元恪弄没了,其心情可想而知,因此参战将领一水儿的负激励。

北魏纪委弹劾,“中山王元英计划不周,齐王萧宝寅[yín]等人未能守住淮河大桥,都应处以死刑。”

不过元恪挺念旧,网开一面,没要了这些人的命;只是下诏将元英、萧宝寅[yín]等削职为民;将杨大眼从将军撸成小兵,一脚踹到营州(治所辽宁省朝阳市)看城门去了。

最后叨逼一句吧,钟离大战之后,北魏这边儿一线的作战部队伤亡惨重,短时间内元恪再无力与萧衍争锋;而萧衍这边儿虽说大胜,但之前有笔涡[guō]口惨败的帐;因此钟离血战之后,双方盘盘家底儿,都没心思继续开干,(再进一步说,钟离大战是在南梁刚刚遭遇涡[guō]口惨败之后的背水一战;这一仗梁军不能有任何闪失(这20万是萧衍能张罗来的最后的家底儿),别说被全歼,就是战败,让北魏完全掌握了淮河流域,萧衍的南梁,国祚还能存续多久,还真是未知之数。从这个角度讲,钟离大战的意义跟东晋的淝水之战是有一拼的。)于是梁魏两国在淮河流域重新又回到了以前的战略均势;两国边境虽说偶尔还有些小摩擦,但在国家层面上,和平似乎又成了主旋律。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尽管梁魏两国高层,尤其是萧衍和元恪都有一大摊子事儿要处理,谁也不想再接茬儿打下去了。

可是,此时一些小人物(跟萧衍、元恪相比)的出现,却再次把两国拖入了战火——

公元508年春,北魏淮阳镇(江苏省睢宁县)都军主常邕[yōng]和、颍川(河南省许昌市东)太守王神念相继投降梁朝。接着,北魏郢州(治所在义阳,也就是今天的河南信阳)司马彭珍、治中督荣祖等人背叛北魏,偷偷联络梁军准备里应外合拿下义阳;不过这次献城未遂,北魏郢州刺史娄悦警惕性很高,将前来摘桃子的梁军击退。

这还不算完,就在娄悦枕戈待旦,密切监视梁军动向的时候,义阳以南的三关守将侯登、阳凤省等人又献出了城池投降了梁军。

而且元恪的霉运还没有完,这年10月,北魏悬瓠[hù]镇军主白皁生突然发动叛乱,干掉了北魏豫州刺史司马悦,推举朋友胡逊为豫州刺史,将北魏中书舍人董绍和司马悦的人头送往建康做见面社,向梁请降。

对元恪来说,这一连串的叛乱,显然是拜北魏军钟离战败所赐;可是如果这些事儿放任不管,那梁魏边境上极有可能酿成灾难性的多米诺骨牌效应;而且豫州是大州,现在这么大一块儿地方平白无故的被萧衍得去了,元恪自然也不甘心。

不甘心怎么办?

好办,一个字,打!萧衍怎么咽下去的,就打的你怎么吐出来。元恪下诏,先是命将军胡季智、屈祖等人率军南下救援;同时重新起用了钟离兵败后被废为庶人的前中山王元英,命其率铁骑十万赶往前线增援。元恪想想还觉得不大放心,又叫来了老将邢峦,让其率羽林精骑南下。

战场,此时不论是元英还是邢峦,首先要搞定的是豫州这摊子事儿;而要搞定豫州,核心便是悬瓠[hù];道理很简单,悬瓠[hù]离洛阳,很近。

但是想要打下悬瓠[h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早在刘宋时期,悬瓠[hù]就是南方政权苦心经营的军事要塞,曾经强悍如拓跋焘都在此处铩羽而归,就知道这地方绝对不是软柿子那么好捏。

其实这样的担心元恪也有,就在邢峦出征之前,元恪还专门召见了后者一次,正儿八经的问他打算怎么拿下悬瓠[hù]。

邢峦的回答倒也干脆,皇上您放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白皁生之所以发动叛乱,主要原因不是他多能打,而是司马悦太操蛋,施政残暴把老百姓逼急了;白皁生这才有机可乘。现在他还在等梁军增援,所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悬瓠[hù];对于这样的人,我们只要轻兵急进,突然出现在悬瓠[hù]城下,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邢峦这么说,战场上也这么干;他没跟着元英的大部队走;而是带了8百轻骑昼夜兼程向悬瓠[hù]扑来。仅仅五天之后,邢峦带的这支鲜卑轻骑兵便到达了战区。在悬瓠[hù]城北二百里处,邢峦遭遇了白皁生所部胡孝智的7千人马,鲜卑骑兵一战破之;随后800轻骑直逼悬瓠[hù]城下,并且再次击败了出城迎战的白皁生所部。

此时,元英率领的北魏大军也赶到了战场,二将合兵一处,遂将悬瓠[hù]城包围了起来。

那位说了,元恪反应这么快,萧衍这会儿在干嘛呢?

答:在忙!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传到建康,萧衍做梦都要笑醒了;当然萧衍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元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因此,自打接到北方传来的利好消息之后,萧衍一刻不停的调兵。司州刺史马仙琕[bǐng][pín]、直阁将军武会超、荆州刺史萧秀都先后接到了萧衍关于命其尽快发兵接收地盘儿的旨意。

可惜的是,萧衍这边儿尽管动手不算晚;可梁军先头部队不太争气,基本上都被北魏军挡住了。

这里边儿最惨的应该就算深入魏境的悬瓠[hù]了;公元509年1月,悬瓠[hù]城孤立无援,最终被北魏军拿下;白皁[zào]生等人还想投降,结果被元英一人一刀,砍了。

元英拔掉了悬瓠[hù]这根钉子,与此同时,义阳方向也传来了好消息,郢州刺史娄悦击败了围城的梁军,义阳城转危为安。

敲掉了悬瓠[hù],守住了义阳;可以说这会儿北魏方面已经稳住了形势;至于其他地方的叛乱都可以从容应对了。

而在战场上,元英也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攻下悬瓠[hù],这支大军立即挥师南下;目标直指对义阳构成重大威胁的三关。

很快,元英率队赶到了义阳,并在此开始筹划对三关的反攻。

咱前面聊过,所谓三关就是义阳南边的三个险要隘口,从西往东分别是平靖关、武胜关、黄岘关。

别看元英在钟离被打到裸奔,其实这也是一员久历战阵的宿将,一眼就看到点子上了;元英跟众将说,彼之三关,相互依托,就仿佛人的左右手一般,如果攻克其中一座,其他两座肯定会不战而走。所以咱们先打东关(即武胜关),打下此处,剩下的不在话下。

计议已定,元英派长史李华带一支偏师佯装主力前去进攻平靖关,吸引齐军的注意力;而元英本人则集中优势兵力,偃旗息鼓扑向武胜关。

萧衍也在密切的注视着元英的动向,得知北魏军意在武胜关;他立即派出冠军将军彭瓮生和骠骑将军徐超秀远征军西进,救援武胜关。

这两支梁军紧赶慢赶总算如期赶到关下,本来还想着血战一番才能入城;没曾想元英相当自信,居然下令围城的北魏军闪开一条道路,放彭、徐二将入城。

众将认为元英一定疯了,哪有这么打仗的;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看着部下十脸懵逼的样子,元英哈哈大笑,对众将说,放心吧,我已提前查看了这里的形势,攻下武胜关,如探囊取物耳!

笑完,元英下令,全军压上,总攻武胜关!鲜卑人又拿出打钟离的劲头儿开始攻城。

这次他们宝压对了,武胜关里没有昌义之那样的硬骨头;北魏军猛攻了6天,武胜关的梁军就撑不下去了,梁云麾将军马广等人率7千人出降元英。

接着,元英指挥大军由东向西进攻中关黄岘关,驻守此地的太子左卫率李元履不战而逃;接下来元英一鼓作气,挥师向西来打西关,守将马仙琕[bǐng][pín]也是弃城退去。

这一仗下来,元英一雪前耻彻底翻身了;趁着手热,元英下令北魏军衔尾急追,瞄着马仙琕[bǐng][pín]不放。

主帅有令,北魏军撒开欢儿一路猛追;追着追着,就追到了安陆;到这儿,元英发现,马仙琕[bǐng][pín]居然躲进城中不跑了。

嘿,我这暴脾气!找练是吧,成全你。

可是,等元英再定眼儿往对面城头一看,吓的他一缩脖子!

怎么呢?

敢情对面儿安陆城刁斗森严,城头上硕大的“韦”字军旗迎风招展。

就在元英挥师猛攻武胜关的时候,萧衍就觉得不踏实,他先是派出了彭、徐二将紧急增援;随后,萧衍又把韦睿喊来了;老韦,说不得,你还得走一趟。

此时的韦睿隐隐已是南梁军界的NO.1了,领命之后稍做准备便带队出征了。

可是韦睿没奔三关而去,大军走到安陆便不再前进了;一进城,韦睿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把大家搞糊涂了,韦睿让士兵们开挖壕沟,修筑高楼;并且把城墙加高两丈。

手下将领摸不着头脑,看这意思,韦老虎也怕了?韦睿却说,身为将领,就该有怕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那是GCD,不是我;你们记着,身为将领,大忌就是一味逞强。

韦睿当然不是胆怯,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果然,元英意气风发的追到安陆,准备吃掉马仙琕[bǐng][pín]。可听说坐镇安陆的是韦虎,立刻改变主意,调转马头,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而随着元英的撤退,萧衍也下诏罢兵;两家儿这一场大战,就此画上句号。

战后,先是元恪下诏从被俘的梁将中挑俩人,想换回被送到南梁的董绍和司马悦的人头。萧衍也想和元恪握手言和,也就同意了,并且带话儿给元恪,希望两国就此睦邻友好。不过萧衍附带了一个条件,他希望用上次捞到的宿豫换回被元恪占领的汉中;不过这个条件被元恪拒绝了。

汉中在手,北魏军抬抬脚就能进益州;而一旦拿下益州,就等于在萧衍脑袋上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能要后者的好看;这种要命的地方,元恪当然不会拱手让人。

悬瓠[hù]、三关大战之后,表面上梁魏又进入了“冬歇期”;双方都停止了大规模的部队调动;但在荆、雍地区,战事仍持续了一段时间;主要原因是北魏荆州刺史元志辖区有他看不上的山蛮;元志打算修理修理这些不听话的蛮子,结果打着打着捞过界了,然后就被南梁雍州刺史萧昺[bǐng]给暴揍了一顿,元志的长史杜景被俘,北魏军被斩首上万级。这算是点儿余波了。

不管怎样吧,梁魏暂时算是消停下来了。

翻回头看看,其实这两年萧衍过的着实不易,北魏趁着齐梁更替之际,中路占领了义阳和三关,西路则拿下了汉中,兵临益州,在东线,北魏以寿阳为依托,瞄着南梁的钟离。

可以说,经过此前一系列的战争,两国之间虽说两败俱伤;但从账面儿上看,南梁显然吃的亏更大。

现在总算不打仗了,因此不论是萧衍还是元恪,赶紧抓住这难得的窗口期,调整内部,休养生息。

时间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了两年,说话儿就到了公元511年,从南梁这边儿算,是天监十年;从北魏这边儿看是永平四年。

其实在这一年,萧衍没啥,元恪还是蛮开心的;因为这一年3月,时年28岁的元恪迎来了一件让他非常高兴的大喜事——他的一名姓胡的充华(地位较低的嫔妃,类似于辫子戏中的答应、常在)给他生了一个男孩!

咱前面说过,元恪的皇后是高肇的侄女儿,唤作高英;此女醋性极大,而且心狠手辣。元恪正值壮年,北魏后宫佳丽众多,按说即便是擦枪走火也能整出个把小家伙;可是,元恪的后宫中,只要有嫔妃生下男孩儿,过不了多久,这个孩子就会莫名其妙的夭折。

其实大家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只是瞒了元恪一人而已;而元恪也很着急,眼看着自己年龄已大,可是却膝下无子,这让元恪非常烦恼。因此,当胡氏生下这个男孩儿后,元恪非常高兴,千挑万选,给孩子取名元诩,并且大赦天下以示庆祝。

可是,就在元诩出生的10天后,离着洛阳千里之外的朐[qú]山(江苏东海),南梁一起规模不大的民变不仅浇灭了元恪的喜悦之情,而且再次点燃了梁魏两国之间的战火。

什么事儿呢?

琅琊郡有个唤作王万寿的土豪,突然发难,率领乱民杀死了琅琊、东莞两郡(治所同在朐[qú]山)太守刘晰及四十多名梁军将士,占领了朐[qú]山城,并向北魏徐州刺史卢昶[g]求援。

王万寿这厮为啥要这么干,史书上没交代,不过据《魏书·卢昶[g]传》中记载,王万寿这厮老早就跟卢昶[g]眉来眼去了,这次是趁着朐[qú]山梁军换防之际,打了个时间差。卢昶[g]得到消息后,立刻派郯[tán][tán]城副戍shù主张天惠、琅邪戍shù主傅文骥带着二百精锐赶赴朐[qú]山。

与此同时,朐[qú]山失守的消息也传到了南梁新任青、冀二州刺史张稷[jì]处(治所郁州,今江苏连云港),此等大事,他也不敢怠慢,紧急派出两支部队赶往朐[qú]山;可是这会儿北魏军已有准备,跟王万寿等人内外夹击,击退了梁军。

朐[qú]山遂落入北魏之手。

朐[qú]山对于南梁而言,虽说是一块飞地;但因其地势险要,长久以来就是南朝楔在北方用以牵制北魏的重要据点;早在冯姐姐还在世的时候,北魏就曾多次出兵拔掉这颗钉子,但一直没能得手。

现在得来全不费功夫,消息传到洛阳,元恪闻听大喜;他立即给卢昶[g]下诏,朐[qú]山险塞,是梁军防御的要点,也是敌人联络本土和郁洲的要道;对方经常依托这里骚扰我青州、光州、齐州、兖州。我军占领朐[qú]山之后,就等于扼住了敌人的咽喉,敌人必定会前来争夺的。你一定要谨慎防守,千万不可疏忽大意。

口头儿上敲打完了,元恪没闲着,又给了萧宝夤[yín]、赵遐各部一人一道指令,命其东进徐州,受卢昶[g]节度,准备以逸待劳迎击梁军。

萧宝夤[yín]、赵遐所部尚在途中,卢昶[g]的奏折又飞到了洛阳;在奏折中卢昶[g]写道,据情报显示,南梁萧衍除了派出马仙琕[bǐng][pín]以外,又增加了张稷[jì]、阴虔和、昌义之、张惠绍、王神念、王茂光等部;看这架势,萧衍这是要全面开撕的节奏啊!算算数字,敌军高达4万,我这儿只有9千,众寡悬殊,皇上您如果真的打算拿下此地(朐[qú]山),赶紧再派援兵。

这封折子发出不久,北魏的萧宝夤[yín]、赵遐,南梁的马仙琕[bǐng][pín]几乎同时到达战场;没二话,来了就干。马仙琕[bǐng][pín]很能打,但赵遐也不是吃素的;两军迎头相撞,拼的就是谁狠;结果这一仗横的碰上了不要命的,赵遐伤亡惨重,但马仙琕[bǐng][pín]战败后撤。

此时梁军其他援军也都相继抵达朐[qú]山战场,马仙琕[bǐng][pín]得到增援,立即还了阳;这次他没去碰赵遐,而是趁着对方休整之际,突然包围了朐[qú]山;而萧宝夤[yín]、赵遐率领的北魏军则扔给了后来赶到的昌义之、张惠绍等人去对付。

朐[qú]山战场变成了三明治,最里边的朐[qú]山城在魏将傅文骥手里;城外是梁军马仙琕[bǐng][pín]部;马部的侧后是新增援上来的张稷[jì]、昌义之、张惠绍等人;在这些人对面,是萧宝夤[yín]、赵遐所部。

而卢昶[g]……

对了,卢昶[g]呢?做为北魏军前敌总指挥,这伙计哪儿去了?

答:在家写折子呢。

卢昶[g]没在前线,而是蹲在家里给元恪写鸡毛信;而且把前线战事描写的漆黑无比,最后一句话,皇上,再不派援兵来,微臣可就做不到了!

那位说了,这货就这点儿胆儿,还敢学着人家挑事儿啊?

这只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了,呵呵!

这个卢昶[g]就是前文提到的那位“饿虎将军”,最是能贪;这次外放北魏徐州刺史,多少有点儿下来镀金的意思。这货人品不咋地,10几年前,那会儿元宏还在,卢昶[g]做为北魏使者出使南朝(萧鸾在位的时候),也是他倒霉,他刚到建康,元宏就发动了南征;萧鸾一怒之下,虽说没宰了卢昶[g],但把他给扣起来,吃了挺长时间牢饭。

结果,卢昶[g]表现的很是丢人,当着南齐满朝大臣的面儿哇哇大哭;后来齐魏休兵,卢昶[g]这才被放归洛阳;可是等他回到洛阳,元宏嫌弃他在建康大哭丢人,不仅大骂卢昶[g]有辱国格,而且把他的官一撸到底,踢出了朝廷。

后来元恪继位,因为要对抗宗室,元恪在启用了高肇的同时,又把卢昶[g]招了回来,给予重权,卢昶[g]也不辱使命,成了元恪忠实的狗腿子。

可是,卢昶[g]这货,要说贪赃受贿,陷害同行,那是一等一的好手,可说到行军打仗,这厮绝逼是外行中的外行。

这不,前线已经打成了热窑,卢昶[g]除了给元恪写信外,任何实质性的对策都拿不出来。

当然,元恪接到鸡毛信除了大骂卢昶[g]没用之外,倒也不敢大意;除了回旨让卢昶[g]顶住之外,还下诏从冀、定、瀛、相四州中抽调部队,再加上京师的羽林、虎贲[bēn][bēn]部队,合计10余万人赶赴前线。

元恪会增兵,萧衍自然也能派兵;到了这一年(公元511年)的冬天,双方赶到战场的兵力已经高达数十万之众。

本来就是边境上的一个偶发事件,终于又要演变成了一场南北大战。

不仅往前线调兵,元恪还下诏命令扬州刺史李崇[g]等人在寿阳大规模集结军队,造成要从寿阳开辟第二战场的假象,希望牵制一部分梁军回援,以减轻朐[qú]山的压力。哪知他这一招儿被萧衍识破了,后者下令钟离一线的守军进入一级战备,严阵以待,密切注意北魏军的动向,但就是打死也不从朐[qú]山调兵。

战事拖到当年12月,城里的傅文骥眼看着援兵近在咫尺,可双方就是联系不上;又扛了几天,朐[qú]山城粮尽,走投无路之下,傅文骥率部投降。

梁军收复朐[qú]山后,士气大振;之前的马仙琕[bǐng][pín]部加上后来增援上来的梁军全部调转枪口全力对付归卢昶[g]指挥的10多万北魏军。

咱前面说过,卢昶[g]就是个衰货,不仅不懂行军打仗的为将之道,而且胆子还出奇的小;听说朐[qú]山丢了,吓的他差点儿没蹿了;10几万大军,这货谁也没通知就逃离了战场。

卢昶[g]这一抱头鼠窜,可把下面的部队坑了——

得知主帅跑了,北魏军立刻就炸了营了;也都不管不顾的掉头西撤。可是,敌前撤退,你当对面的人都是瞎子吗?梁军立即组织追击。

更不利的是,史书记载,当时暴雪肆虐,天寒地冻;北魏军别说拿着兵器拼命了,光冻死或者冻掉手脚的就有三分之二。

这会儿梁军才不跟你讲温情脉脉呢,你拿不了兵器更好;史载,梁军乘势掩杀,二百里的范围内,被梁军砍死的北魏军的尸体一具挨着一具。

是役,北魏军惨败,鲜卑骑兵活着逃出生天者,仅有十分之一;剩下的,全交代了。

元恪登基以来,除了钟离大败,朐[qú]山之战是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而最让元恪恼火的是,这次惨败居然又是三军统帅临阵脱逃造成的,元恪巨愤怒,一道圣旨掷下,着黄门侍郎甄琛驰赴军前,锁拿卢昶[g]进京问罪。

也难怪元恪发飙,几年前钟离惨败,北魏军30多万被全歼,一线作战部队元气大伤;还没缓过劲儿呢,朐[qú]山又扔下了10余万;这接下来的日子还咋过?

元恪对江南算是死心了,他现在很清楚,萧衍一时半会儿是灭不了了;打不过,当然就得讲和;而对于讲和,萧衍也是求之不得,他也不想打了。于是虽说在边境上,两军依然剑拔弩张,不过梁魏都没有发动大规模战争的动机了;南北双方又出现了暂时的和平。

元恪和萧衍再度把目光转向国内,利用这个难得的缓冲时间,处理一下自己的家务事。

看在元恪没多长时间好活了,先说这伙计这头儿吧。

朐[qú]山战后,元恪干了几件事,头一件,就是对朝廷重臣进行调整——

公元512年1月,元恪下诏,晋升车骑大将军、尚书令高肇为司徒,升清河王元怿[yì]为司空,广平王元怀进号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明眼人都知道,元恪这一手儿,唤作明升暗降。

元恪同时剥夺了高肇和弟弟元怿[yì]手里的权力;所遗的空缺,元恪找了个汉臣顶班儿,此人唤作郭祚,属于那种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老黄牛形象。

元恪这么干,原因很简单,他要给儿子元诩铺路了;放着权力过大的外戚和宗室,万一小家伙驾驭不了,那可就麻烦了。

搞定了朝中的重臣,元恪又瞄上了地方官;这次被他盯上的是北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

田益宗原是南齐境内一位山蛮首领,老早便投降了北魏(公元493年),东豫州刺史的头衔还是元恪的粑粑元宏任命的。

不过这个人是个典型的墙头草,在北魏境内也是时叛时降;元恪对他是一百个看不上,只是顾忌山蛮在当地的势力很大,元恪轻易不敢动他。

三关之战时,元恪对田益宗的负面看法越来越重;这主要是田益宗跟他的几个儿子都是一路货,极贪,把好好儿的东豫州弄的跟人间地狱一样,百姓苦不堪言,纷纷外逃。

开始的时候,元恪还想把田益宗的儿子调进京任职,这样多少能让老田同志有所忌讳;没曾想这几个熊孩子真正是坑爹的货,招呼也不打就叛逃到南梁了。

这还能惯着你?元恪一面下诏免了田益宗的刺史之职,一面派遣后将军李世哲和新任东豫州刺史刘桃符率军出其不意,迅速进入广陵城内(河南息县),将田益宗逮捕押回洛阳。

等到了洛阳,田益宗大喊冤枉说是被陷害了;而此时老田的几个儿子也被萧衍任命为官,出于统战或者策反的需要,元恪没杀老田,而是给了个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衔,算是养起来了。

这件事干完,元恪下诏,册立当时只有两岁多点儿的元诩为皇太子,以尚书右仆射郭祚兼任太子少师,并且借着这个茬儿,元恪还废除了北魏“立子杀母”的祖制。

多说一句,这项残忍的继承制度,首创者是北魏的开国太祖拓跋珪;不过那会儿的北魏,说是国家,其实骨子里还是母系氏族社会,换句话说,拓跋家的母系部落甚至都能主导和决定拓跋部首领的承袭。

所以为了防止母后干政,拓跋珪创立了这一制度。

不过时过境迁,从元宏迁都以来,这一残忍的继承制度越来越显得与汉家的传统相悖。而且更重要的是,元恪本人就没妈(他妈被赐死了),所以才在继位之后大力扶植高肇以对抗宗室。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元恪发现,有时候外戚的作用还是很大的;于是元恪不惜打破祖制,放了太子元诩的生母胡氏一马。

这两件事情干完,元恪踏实多了;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等着太子长大就好了。

再说萧衍这边儿。

自从萧衍建国,老实说,这伙计这日子过的,真是够糟心的;且不说他从萧宝卷手里接过来的就是个百废待兴烂摊子;就说北魏没完没了的南下,就够他喝一壶的。

萧衍登基之前,雍北五郡就被元宏抢走了;等他登基之后,先是中路淮南寿阳、义阳、以及三关丢了,接着汉中也丢了;好不容易北魏有一波叛乱的小高潮,豫州到手还没攥热乎,就又被元恪抢回去了。

不过萧衍也有欣慰的时候,这两年梁军触底反弹,虽说没能刨来多少地盘儿,但一场钟离大捷,一场朐[qú]山大捷,两场大捷下来,消灭了40多万魏军;多少弥补了一点儿账面儿上的亏空。

萧衍是公元464年生人,到这会儿(公元512年),他已经48岁了;早已不像青葱少年那样容易冲动了;萧衍固然偶尔也会有出师北伐,还我河山的壮怀激烈,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更愿意过“三十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适宜生活;毕竟,做为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萧衍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那是要死人的啊!

所以只要元恪不来威胁他,萧衍也乐得清闲。

而对于内政,咱前面聊过,萧衍抓政务还是有一手儿的,什么依法治国,什么重视生产,等等吧;在他的治理下,梁朝百姓过的还算不错。

值得提一句的是,萧衍汲取了刘宋、萧齐两朝骨肉相残的教训,对于皇族宗室非常优待,对朝廷群臣、高门大户也非常宽厚;犯了罪的皇族或者群臣子弟们,萧衍能法外施恩的,基本上都会网开一面。

不过话说回来,萧衍这么干,真的难说是好是坏;别的不说,萧衍的宽仁,把南方那些高门大姓的子弟又惯的跟东晋时期的士族嘴炮一样。要说享受生活,一个能顶俩;要说学识本领,俩绑一块儿都未必能顶一个——

在《颜氏家训·勉学篇》中有这样的记载,南梁的士族们经常举办大型趴体;这些士族出门前,都要精心梳妆打扮(注意,这些人可都是男的!),然后穿上高齿屐履,登上豪华马车,车坐上有方褥子,车背上有虎斑纹的靠垫,手上把玩着玉器珍玩;马车在闹市中狂奔,到了目的地后,士族们翩然下车,鼻孔朝天的进屋扯淡。等到朝廷开明经科考试,选拔人才进入公务员体制时,这些最擅长嘴炮的家伙就雇佣枪手替他们考;糊弄朝廷。

乱世别说人不好做,皇帝也不好做;萧衍不仅要跟元恪刀兵相见,还要跟手下群臣和高门大户斗智斗勇,每天过的好忙。

时间过的真快,不知不觉中,朐[qú]山大战又过去两年了;萧衍的日子过的波澜不惊。可是在公元514年11月,一道加急的特快专递从遥远的成都被送到了建康,把已经快忘了战争是怎么回事儿的萧衍震的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怎么呢?

北魏军又南下了。

这次,元恪盯上了益州。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呢;这话还得从9年前的正始二年(公元505年)说起——

当年邢峦率军拿下汉中之后,就不断的上书建议元恪趁机南下拿下益州,但当时元恪却没有答应。

不过,那次北魏军兵临川北,却给萧衍意外的埋了颗钉子——

当时北魏军大军压境,萧衍除了命令萧渊藻加紧备战之外,还命令宁州刺史李略率军北上成都增援;为了让李略有积极性,萧衍承诺,如果李略能击退鲜卑人,便由他接替萧渊藻成为新任的益州刺史。

后来的事儿,地球人都知道,元恪没同意邢峦的意见,所以北魏军并未入川。于是萧衍也就没兑现跟李略之间的条件。

按说这也正常,人北魏军是自己撤走的,又不是你李略打跑的;既然敌人撤走,你也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呗。可是,李略却不这么认为,这货对萧衍没把益州刺史给他非常恼火;不仅不打算走了,而且还发动了叛乱。

可惜李略的组织水平稍微差了点儿,造反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就被人捅给了萧衍。后者大怒,派人将李略全家诛杀。不过,李略的侄子李苗却逃过了一劫,成功叛逃到了北魏。这件事之后不久,曾经的益州主簿淳于诞也叛逃到了北魏,原因不详。

这俩货从到北魏的那一刻起,就干一件事儿,就是不断的上书,忽悠元恪出兵夺取益州。不过咱们前面也聊过,那些年元恪的注意力在中原战场,因此对李苗和淳于诞的建议没太放在心上。

李苗和淳于诞倒也不在意,你不搭理我,那我搭理你,二人锲而不舍不停的上书。

终于,将近10年之后,打动了元恪;也许是这两年过的风平浪静,元恪静极思动,看完二人第N封上书之后,元恪欣然同意,下诏由司徒高肇为大将军、平蜀大都督,率领步骑15万大军,从洛阳出发南征益州。

元恪对这次出兵非常重视,不仅给高肇配了精兵良将,同时元恪又命令北魏益州刺史傅竖眼进攻巴北(四川阆中)、梁州刺史羊祉进攻涪城,安西将军奚康生负责从小路向绵竹迂回攻击;抚军将军甄琛为前锋都督,负责突击天险剑阁。

为了一战成功,元恪又命宗室元遥为征南将军,都督各军防止荆州方向梁军可能发起的牵制性反攻。

一切准备就绪,元恪一声令下,北魏军大军出动。

有意思的是,萧衍接到北魏军南下的消息之后貌似对鲜卑人这次声势浩大的南征并不感冒;此时坐镇成都的是萧衍的九弟、鄱阳王萧恢;对这个弟弟,萧衍还是比较放心的。

当然,放心不意味着萧衍啥也不管;萧衍的计划是你元恪不是打我的益州吗,好,老子就打你的寿阳;而且这次萧衍不打算刀对刀、枪对枪的硬干;而是别出心裁,以水代兵!

给萧衍出这主意的人,名叫王足;说来好玩儿,这位王sir,不是南梁人,是9年前邢峦征蜀时的前部先锋官。

咱前面说过,李略因为没当上益州刺史,造反未遂,侄子李苗叛逃北魏,一个劲儿忽悠元恪出兵四川;这位隔壁老王也是这样,当初在邢峦手下,王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邢峦跟汉中给元恪写折子的时候,冲在第一线给萧渊藻造成巨大压力的就是他。

而且出兵之时,元恪也许诺了,立下战功就封王足为益州刺史;因此陈兵益州,王足那边还等着邢峦下令,一举攻克成都,做钟会第二呢;可是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邢峦让他撤军的命令。王足就挺不高兴了,这不是挡着不让我进步嘛;没几天一个更让他不高兴的消息是,元恪许诺的益州刺史封给了羊祉[zhǐ]。这让王足恨的咬牙切齿,一怒之下,这伙计投降了萧衍。

王足投降之后,萧衍还是很看重他的,因此老王也格外卖力,凡是涉及北魏的事儿,隔壁老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次听闻北魏军兵临四川,王足给萧衍上书,提出了自己的反击计划——

寿阳是北魏在中线战场的支点,也是洛阳的屏障;拿下此处陛下就可以直捣黄龙。不过寿阳城高池深,强攻难以奏效;所以臣建议,此次攻取寿阳可用水攻之计,在寿阳下游八十里的钟离实施,这里淮河两岸南有浮山,北有巉[]石山,只要在浮山与巉[]石山之间筑起长堰,拦住淮水,待水位增高以后便可倒灌寿阳。臣在北方时曾听到童谣唱“荆山为上格,浮山为下格,潼沱为激沟,并灌巨野泽”,指的就是这事儿。

王足设计的浮山堰大体位置就在今天江苏泗洪县、安徽五河县、明光市三地交界处;萧衍看完隔壁老王的折子,相当兴奋;当即命令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暅[gèng]前去实地考察,看看有没有可行性。

多说一句,祖暅[gèng]是祖冲之的儿子,也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数学家、天文学家;他提出的《祖暅[gèng]定理》要比欧洲要早了1千多年。

二人考察后向萧衍报告,这法子恐怕不成;淮河河水含沙量太大,河床不稳固,构筑堤坝难以成功,一旦溃坝,后果不堪设想。

可惜这会儿萧衍已经对水淹寿阳坚信不疑;萧衍下令,从北徐州、扬州民户中每20户抽取5名男壮丁,加上从军队中抽调的士兵,合计20万人,由太子右卫率康绚[xuàn]为修坝总指挥;这项水利工程计划南岸起自浮山,北岸从巉[]石山开始,从淮河两岸同时填土,在淮河中心合拢。

经过紧张施工,浮山堰终于初成了;但是,如之前祖暅[gèng]的报告上所说的,浮山堰的基础是颗粒很细的粉沙滩地,很不牢固;刚刚建成的浮山堰很快就溃堤了。

那年头的人不学科学发展观,封建迷信思想还是很有市场的;针对溃坝,有人就对康绚[xuàn]说,大坝溃堤是因为水中有蛟龙,而蛟龙害怕生铁,只有用铁器才能镇住蛟龙;于是经过请示,康绚[xuàn]下令往淮河里沉了数千万斤铁器,当然结果可想而知,大坝该溃接着溃。

看这招儿不管用,康绚[xuàn]又让人上山砍伐树木,用树枝制成井状的木笼,里面装上大石头,将木笼推入激流中堵住溃口,然后再用填满土的沙袋将缝隙堵住。

这一方法奏效了,浮山堰的溃坝解决了;不过这个过程耗费巨大,淮河两岸数百里之内,大小树木全部被砍伐殆尽,大石头全部被用光,士卒民夫肩挑背负,搬运树木、巨石;而且时值盛夏,修坝大军中爆发了传染病,病死了无数人,尸体遍地皆是。

而就在萧衍紧张的关注浮山堰施工进度的时候,突然从北魏传来一个差点让萧衍晕过去的好消息:西征入川的北魏军突然撤军了;仔细一打听,敢情北魏宣武帝元恪突然病逝了,他只有5岁的儿子元诩(实际年龄4岁多点儿)即皇帝位。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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