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除异己(1 / 2)
什么事儿呢?
闲不住的鲜卑人,又南下了。
挺长时间没说北魏了,这些年,元恪都干了点儿啥呢?
这就得往回倒那么几句——
元宏去世,元恪继位,这就是北魏历史上的宣武帝。
跟萧宝卷刚接班儿时候一样,元宏也给他儿子留下了六位辅政大臣,分别是咸阳王元禧xī、任城王元澄、北海王元详、广阳王元嘉、镇南将军王肃和吏部尚书宋弁[biàn]。
前四位,都是跟着元宏风里来雨里去,南征北战东挡西杀的鲜卑宗室;后两位是汉臣,也都非等闲之辈,在元宏时期那也叫手握重权。
安排这六人辅政,元宏的用意很明确,既要巩固宗室力量,保持三面红旗不变色;又要持续汉化改革。
但是,元宏的良苦用心,到元恪这儿就变成了多此一举。
道理很简单,“一朝天子一朝臣”,老爹用着顺手的人,未必就能成为儿子的亲信(最现实的例子,看看之前萧宝卷是怎么对付萧鸾留下的“六贵”的。)
因此,元恪比萧宝卷还快,当上皇帝没几天,就跟他爹留下的辅政们干起来了——
元恪登基之后,首要的工作,其实还不是乾纲独断治理国家,而是守丧。那么这段时间朝政怎么办呢,六位辅政很体贴,您甭管了,放着我们来!
这六人本来就是位居中枢的宰辅,主持朝会,商议战事,做出各种决策,都是轻车熟路的。但是,当他们尽心竭力、心无旁骛的替元恪“操持”国政的时候,谁也没发现,少年天子的脸上那不易察觉的阴霾,甚至是杀机。
元恪是什么人?
翻翻史书中对元恪的描述,“幼有大度,喜怒不形于色”、“善风仪,美容貌,临朝渊默,端严若神,有人君之量”。用的一水儿的好词儿;可是如果透过现象看本质,别看元恪帅到没朋友,其实这是个特自卑的人。
拿萧宝卷一对比,您就明白了;两点——
其一是出身,在万恶的封建社会,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儿。
萧宝卷的亲妈,是萧鸾的正宫皇后刘惠瑞;换句话说,萧宝卷是正经的嫡出;人家当皇帝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而元恪则不同,他的亲妈高照容,出身高句丽高氏,按照当时社会阶层划分,属于贱民一类。有一个事儿非常能说明元恪的娘家社会地位有多卑微——
元恪的叔叔北海王元详曾跟高照容的妹妹私通,结果东窗事发,被元详的妈高椒房知道了,老太太把元详叫来一通儿臭骂:“汝自有妻妾侍婢,少盛如花,何忽共许高丽婢奸通……我得高丽,当啖其肉!”。这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你已经妻妾成群,而且个个儿貌美如花;你还要打野食,去跟那高丽贱婢通奸!那贱婢要是落到我手里,老娘定要生吃她的肉!
要知道,这高椒房也不是什么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没生元详之前就是个宫女儿,被拓跋弘一时冲动给“幸”了,生下的元详。连她都瞧不上高照容家的女人;可想而知高家在当时北魏是什么物件儿。
其次,同辈的兄弟。
萧宝卷的兄弟,大哥萧宝义是个残废,弟弟们江夏王萧宝玄,鄱阳王萧宝夤[yín],和帝萧宝融;年纪都还小,对他构不成威胁;而且早在萧鸾还活着的时候,这些人就都远远儿的就藩去了,所以等萧宝卷上台,君臣名分已定,后来也就是萧宝玄因为媳妇儿的事儿站出来跟萧宝卷作对以外,那俩都老老实实的。
元恪可不一样;可能是元宏基因太好了,元恪同辈的兄弟们:京兆王元愉、清河王元怿[yì],广平王元怀,汝南王元悦;除了元悦外个个儿优秀,风流倜傥、文武兼备。用《魏书》里的话说,元愉“好文章,颇著诗赋。”;元怿[yì]“博涉经史,兼综群言,有文才,善谈理,宽仁容裕。”;元怀,“姿文挺武,苞仁韫[yùn]哲”。
有这两点在,给元恪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他也因此而自卑,又因自卑变得极其多疑。
元恪长了一颗玻璃心,辅政的六大臣不知道,或者他们知道,但没往心里去;在他们看来,元恪就是个毛孩子(其实很多辅政大臣下场不好,跟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有很大的关系,前面说过萧宝卷和辅政“六贵”的事儿;往近了看,朝鲜的3胖处决张成泽、李英浩等重臣;后面两位可都是给3胖他爸扶过灵的人,3胖说杀也就杀了。)。
可这个毛孩子很快就会给他们点儿Colour see see了——
公元502年春天,每年春天,做为皇帝有一件大事儿要干,这就是祭祀[sì]。元恪也不例外,到时间带着文武百官到郊外举行仪式。
祭祀[sì]完毕,元恪让人传召咸阳王元禧xī等辅政大臣。
看看人聚齐了,元恪说话了,“朕年少无知,却荣登大宝;前段时间不豫,各位叔叔悉心照料;现在呐,朕病好了,为免叔父们过于劳累;从即日起,朕觉得亲理国政,诸位暂且各归其位,另有安排。这番话说完,元恪下旨,元禧xī进位太保、领太尉,元详进大将军、录尚书事。
元恪说完,也不给大家反应时间,便摆驾回宫了;留下众大臣一脸懵逼状。
谁也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元恪会使出稀里糊涂落槌计,就这样就宣布亲政了?
眼看这儿也没事儿了,众人各怀心腹事家走了。
众人散去,但事儿可还没完;接下来,元恪如国手布局,步步紧逼了上来。
当然,在这之前,元恪要有自己的班底儿了(没有打手,凡事儿都是自己赤膊上阵容易出事儿)。
也正是从此刻开始,一个无赖,进入了北魏的朝堂。
此人唤作高肇,是元恪的舅舅。
为啥说这货是个无赖呢?俩原因,其一,这货是个没见过世面,没啥教养的土鳖。
元恪要找打手,肯定不能直眉楞眼的说,“朕要招聘打手”,这太简单粗暴没水准;表面工作总得做一做;元恪的做法是托言追思舅氏,追封其外祖父高扬为渤海公,外祖母盖氏为清河郡君;封高扬嫡孙高猛袭渤海公爵位,封高肇为平原郡公,高肇之弟高显为澄城郡公。
据史料记载,元恪封官之后,还特旨在华林都亭接见高肇兄弟;可这两位国舅爷显然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一进去就蒙圈儿了(“甚惶惧,举动失仪”),连起码的对答都哆哆嗦嗦说不利索,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其二,高肇是个极其没底线的家伙。
高肇乍升高位,小人嘴脸暴露无遗;到处拉帮结派,史称,“肇既无亲族,颇结朋党,附之者旬月超升,背之者陷以大罪。”;看见没,“背之者陷以大罪”,只要不肯卖肾投靠,高肇“陷”你没商量。
当然,高肇敢这么干,背后都是元恪默许的。
有了替自己冲锋陷阵的打手,元恪开始收拾他粑粑给他留下的辅政集团了——
头一个倒霉的,也是首辅大臣、咸阳王元禧xī。
元禧xī是元宏弟弟中年龄最长的一位;跟元宏感情也很好;而且他本人年轻的时候很能干,算的上元宏的左膀右臂;在北魏的官声也挺不错。
但是,元禧xī有个很致命的毛病,忒贪!
史书记载,元宏还在世的时候,就反复敲打过元禧xī,让他不要太过贪婪,以免将来落个没下场,但元禧xī不以为然,当面满口答应,事后该怎么着怎么着。
元宏一生,对外征战,对内改革,元禧xī能力也挺强,再加上元宏又比较注重手足情谊,所以生前一直很倚重元禧xī,对后者的一些行为比较包容;这就惯的元禧xī更加无法无天。
后来元宏去世,元恪上台;按说识趣儿的就该多少收敛一点儿;可元禧xī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张扬。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干的是相当得心应手。这还不是关键的,你要是收了钱,办事儿也成;元禧xī偏不,钱照收,事儿可不办;朝廷有啥大事儿,这伙计基本上都推给别人。(“虽为宰辅之首,而从容推委,无所是非,而潜受贿赂,阴为威惠者,禧xī特甚焉。”)。
可能在元禧xī看来,他的大侄子不敢拿他这个老叔怎么着;可事实上,元恪最恨的就是他。
咱前面说过,元恪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儿;可是在元禧xī的问题上,元恪毫不掩饰对其的厌恶之情,态度一度让元禧xī感到恐惧;这一点就连元禧xī的卫队长刘小苟都看出来了(“其国齐帅刘小苟,每称左右言欲诛禧xī。禧xī闻而叹曰:‘我不负心,天家岂应如此!’”)。但是元禧xī记吃不记打,恐惧完了,该贪赃贪赃,该受贿受贿,兹当没这么回事儿。
当然,说元禧xī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也不对;元恪亲政后,他当太子时身边有个官员名叫赵修,迅速窜红;这货得宠后,骄横跋扈,很是不给王公大臣们面子;元禧xī就打算借赵修“隔绝内外”为借口,发动政变。
多说一句,这个赵修后来也被高肇给阴了,最后死于非命,被活活打死。
跟元禧xī同谋的,还有他的大舅哥,唤作李伯尚;二人秘议之后,大致决定了政变的日期和地点;可是事到临头,元禧xī却又磨磨唧唧拿不出个准主意;政变这事儿就跟过家家似的过去了!
唉,这智商,真替他捉急啊!
元禧xī以为政变之事,我又没干,天知地知,反正元恪不知道就行了;哪曾想,他身边那位侍卫长、小苟同志很有政治觉悟,把他给告发了。
这等谋逆大案,元恪岂肯善罢甘休;立即派禁军去掏人。
元禧xī挺机灵,禁军抄家的时候,这伙计跑出来了;不过在逃亡路上,被人给抓住了;押回洛阳后,元恪一道旨意掷下,赐自尽。
元禧xī死后,其家中数量惊人的非法财产,元恪将大部分都赏给了高肇,还有一部分赏给了宠臣赵修,其余的分发给内外百官。
第二个倒霉的,是北海王元详。
元详是元宏弟弟中年龄最小的一位,元宏生前也颇宠之。等元宏去世,留下遗诏,让元详辅政。
元详看上去像个聪明人,元禧xī被杀,元详第一反应是向元恪交了辞职报告;不过后者没批准。
不仅不批准,元恪还屡屡提拔元详,虽说都是些荣誉头衔,但至少在外人看来,元详依旧圣眷优渥。不仅如此,元恪还经常御驾亲临元详他们家蹭饭,一进门儿,小伙子很有礼貌,管元详他妈高太妃叫“阿母”。
但是在私底下,元恪让高肇开始抓元详的小辫子了。
老实说,元详的人性不比元禧xī好多少,一样的假公济私,贪财好色;所以高肇没费多大劲儿就攒了一批元详的黑材料。
准备就绪,高肇将卷宗上呈御览,元详的罪状有“贪害公私,淫乱典礼”、“驱夺人业,崇[g]侈私第”等,以及“与皓等谋为逆乱。”这摆明就是要把人往死了整。
当然,这也是元恪要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