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乱迭起(2 / 2)
接到萧坦之报警,萧宝卷立即下诏集合部队,在建康实行紧急戒严,准备平叛。
一切准备就绪,平叛军出发,杀气腾腾的扑向萧遥光家;带队的,就是几个小时前裸奔的萧坦之。
这时萧遥光终于准备动了,可是,机会已经错过了。
人家都快杀到家门口儿了,啥也别说了,打吧。
替萧遥光出马的是垣[yuán]历生,这位垣[yuán]爷还真给力,一战便斩杀了萧坦之的前军头目桑天爱。
萧遥光大喜,开门红啊,看来自己还有翻盘儿的希望。
不过,没等他的笑容褪去,身边有人来报,他的俩亲信,谘议参军萧畅和抚军长史沈昭略悄末声儿的溜出府去,降了官军。
萧沈二人反水,给本就人心不稳的叛军造成了沉重的心理打击,“众情大沮”。
这里边儿心理落差最大的是打头阵的垣[yuán]历生;这哥们儿本来还指望顶一把萧遥光,事成之后好弄个新朝元勋玩玩儿;现在定眼儿一看,萧遥光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啊!垣[yuán]历生不想陪萧遥光送死,掌中槊一扔就降了镇军司马曹虎(前雍州刺史,涮元宏玩儿那位。)。
曹虎倒也不客气,垣[yuán]历生前来投降,曹虎吩咐一声绑了,随后一刀斩首,人头送往宫里邀功去了。萧遥光还指望着垣[yuán]历生给他卖命呢,听说垣[yuán]历生居然投降了,大怒,立刻让人把垣[yuán]历生的儿子抓来,斩为两段泄愤。
当天晚上,平叛军打进了萧府;叛军眼见情况不妙,四散而逃。
萧遥光傻叉了,为了活命,这家伙吹灭蜡烛,哆哆嗦嗦爬到了床下,祈求老天爷让官军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官军带队的将领刘国宝和时当伯,这二位率部打进院子,隔着窗户发现屋里漆黑一片;待冲进房间,侧耳倾听,却发现床下有动静。
众人大笑,合力掀翻床帏,将正在筛糠的萧遥光拖了出来。
估计萧宝卷也没说要活口儿,二将不等萧遥光张嘴求饶,一刀下去,砍成两截儿。
平定了萧遥光叛乱,萧宝卷心情大好;像裸奔的萧坦之、冒功的曹虎,还有之前跟萧遥光死掐的刘暄[xuān]等人皆有封赏。
可是,没等这些人高兴劲儿过去呢;萧宝卷突然翻脸——
头一个倒霉的就是萧坦之,平定叛乱的20多天后,萧宝卷突然派人查抄了萧坦之的家,抓住萧坦之,“杀之。”
第二个倒霉的,是刘暄[xuān];政敌诬陷刘暄[xuān]谋反;萧宝卷“遂杀之。”
第三个,轮到曹虎了。萧宝卷之所以要杀这货,除了除了觉得曹虎不太可靠外,更重要的是曹虎太有钱了,故而杀之。当然,曹虎费尽心机搂的银子自然也就都进了萧宝卷的口袋儿(“帝疑虎旧将,且利其财,遂杀之。”)。
这一轮“杀”,别人倒也罢了;可是把首席辅政大臣徐孝嗣看的毛骨悚然;一个问题在他脑子里不停的盘旋:这啥时候轮到我?
也快,两个月后;公元499年10月,萧宝卷以议事的名义召徐孝嗣入宫;刚到地方,有人捧上毒酒;来吧徐大人,喝了趁早上路;徐孝嗣长叹一声,仰药而死。
到这儿,萧鸾精心给儿子挑选了辅政大臣,一个不剩,全被干掉。算算时间,还不到一年。
萧宝卷这头儿杀人杀红了眼,可把下面的大臣给吓坏了;曾经盘旋在徐孝嗣脑子里的问题,也出现在很多人心中:这货这个杀法儿,保不齐哪天就轮到我了。
为了不莫名其妙的被杀,很多人可就有了活思想!
这些各怀心腹事的大臣们中,头一个跳出来表示不爽的,是前不久刚被元宏的回光返照拍回江南的陈显达。
这会儿陈显达不在建康,在浔阳;上次兵败之后,萧宝卷没太难为他,太尉是甭当了,贬其为江州刺史,让他出京任职去了。要说这也是陈显达运气,如果还在京城,八成儿已经跟徐孝嗣一道被赐死了。
那么说陈显达为什么要揭竿而起呢;俩原因,第一个,他跟徐孝嗣私交不错,后者被杀,陈显达兔死狐悲,兼为朋友出头要个说法儿;二一个原因,有风声说,萧宝卷要派兵进攻江州(“传云当遣兵袭江州”)。
陈显达一琢磨,传言如果为真,自己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左右都是个死,陈显达一拍大腿,既然不给爷活路,那爷就甭跟你客气了。
公元499年11月,陈显达打着拥立建安王萧宝夤[yín]的旗号在浔阳起兵。
起兵之初,陈显达让长史瘐弘执笔,给远在朝中的权贵们写了一封信;在信中,先把萧宝卷臭骂一顿,反正啥难听说啥;最后点出实质,各位,你们想好,不跟我合作,你们迟早会被萧宝卷送去陪伴先帝;所以你们最好麻溜儿的“西迎大驾。”
那传闻到底是真是假,不好说;不过萧宝卷听说陈显达反了,倒也没惊慌失措;立即就派出几路人马出京平叛。
过程就不细说了,陈显达干过三军总司令,萧宝卷派出来的将领跟他一比,不论是资历还是战场经验,差的太远;因此中央军屡战屡败,陈显达11月15日出兵,到12月13日,江州军就已经打到了建康边儿上的新林。
一到建康,陈显达再现老狐狸本色,他命人在江边儿纵火,并且大造声势吸引建康守军的注意力;实际上他却带着江州军主力“潜军夜渡”,利用暗夜偷渡成功。
陈显达登陆的地点,唤作星岗;待全军集结完毕,陈显达手中大槊一挥,一马当先便奔城里杀来。
眼看胜利在望,陈显达很嗨,快马加鞭就冲到了城门口儿。要说一句的是,陈显达这会儿跟两只老虎一样,跑的快;跟上来的江州军可只有几百人。
本来江州军势如破竹,中央军军心已乱;可是此时一看陈显达就这么点儿人,立时又来了情绪,一窝蜂的冲出城来跟江州军死磕。
陈显达是公元427年生人,到起兵这年已经72岁了;不过老头儿不白给,不仅带头儿冲锋,甚至还亲手斩杀了数人。只可惜,陈显达身边儿的兵太少了,区区数百人根本挡不住越聚越多的官军。打到最后,陈显达手中的大槊都打折了。
陈显达见势不妙,拨马就想溜,但此时江州军已然陷入了中央军的包围之中;陈显达拼死突围,结果却被朝廷骑官赵潭注一个飞枪,给刺倒在篱芭墙边;赵潭注随即跟进,没等陈显达挣扎起来,手起刀落,将人头砍下。
叛乱平息之后,萧宝卷下诏将陈显达的人头悬于城门示众;“诸子皆伏诛”。
接下来,萧宝卷又盯上了豫州刺史裴叔业。
裴叔业也是老戏骨了,前面出场了很多次;他被萧宝卷盯上,某种程度说也是他自找的。
之前陈显达造反,萧宝卷曾下诏让身在江州军侧翼的裴叔业出兵援助建康;后者倒是派兵了,可是援兵一路上磨磨蹭蹭,进展缓慢,中央军已经将陈显达枭首示众,裴叔业的援兵还在路上呢。
裴叔业打的什么主意?
其实也简单,他在观望(“实持两端”)。
这种态度,萧宝卷自然看着来气了;因此陈显达事件一结束,朝廷便发出诏命,将裴叔业从豫州刺史任上调往南兖州任刺史。
老实说这招儿调虎离山太明显了,所以裴叔业死活就不肯上任。
这次萧宝卷也学聪明了,裴叔业的豫州治所寿阳毗邻北魏,万一给这厮逼急了,这厮带抢投敌就麻烦了,于是他派中书舍人裴长穆去寿阳,安慰裴叔业,承诺可以让他长久坐镇寿阳。实际上在暗地里,萧宝卷开始准备换个套路动手。
不过裴叔业能混到今天,那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早已在京中布满眼线;这天裴叔业的几个侄子突然从京师逃到寿阳,说朝廷已经准备好要对您下手了,您赶紧想辙。
有陈显达的前车之鉴跟那儿摆着,裴叔业还能想啥辙;最后裴叔业决定,投降北魏吧。
可是这事儿,毕竟事关重大,光他想还不行,还得统一手下思想;这天裴叔业带着一帮手下登上寿阳的城墙,北望淝水;裴叔业自己嘀咕了一句,你们想要富贵吗?我有办法!(“卿等欲富贵乎?我能办之!”)
史书上没写众将什么态度,估计是没搭茬儿。
因为接下来,裴叔业又派心腹去襄阳,把自己想降魏的想法儿给雍州刺史萧衍说了。
萧衍,后来的萧梁武帝;这会儿其实也在秣兵厉马准备造反呢;不过来人将裴叔业的意思一说,萧衍却说,裴公糊涂啊!豫州什么所在?那可是个要命的地方!如果他降魏,魏必派人取他而代之,然后随便儿在北方给划块儿地安置他;裴公最后不过落个纸上富贵而已。倒不如将家小送往建康,打消朝廷疑虑,从长计议。
萧衍说的都是大实话,裴叔业也明白萧衍的意思,就先把儿子裴芬之打发到建康做人质。但裴叔业还是不放心,首鼠两端的裴叔业一方面和萧宝卷周旋,一方面派心腹人秘密越境去汝南,探探魏豫州刺史薛真度的口风。
薛真度是前宋猛将薛安都的堂弟,刘宋淮北四州就是他打包送给北魏的;现在听说裴叔业也要叛变,自然乐得不行;对着来人,薛真度先是猛吹了一番北魏三个代表,接着又吹了一顿北魏三个自信,最后劝裴叔业早点归顺,不然等到事急时再降,那就捞不到多少干货了。
刚开始裴叔业还是有些犹豫,但架不住薛真度的诱惑和恫吓,一狠心,投降。这会儿他儿子裴芬之已经溜回了寿阳,没有了后顾之忧,裴叔业就派裴芬之奉表降魏。
公元500年2月,双方价码儿上达成一致;北魏派骠骑大将军元勰xié、车骑将军王肃率10万大军南下,从裴叔业手里接过了寿阳城。
北魏如此兴师动众,摆明就是信不过裴叔业,但事到如今裴叔业开弓没有回头箭,只好咬牙听由鲜卑人摆布。
不过,这也得说裴叔业命差点儿,北魏朝廷赏的硬货还没到,裴叔业突然病了,而且发病极其迅速,没几个时辰就死了。
北魏凭空捞到这么大一好处,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朝廷下诏,赐裴叔业兰陵忠武公谥号,家属从优。
北魏占了便宜,显然吃亏的就是南齐了;而且说吃亏,都是轻的;寿阳的失陷可以说给南齐带来的是灾难性的后果——
以前南北交锋,南朝军队即使野战打不过对方,至少可以借淮河天险凭险固守。现在北魏军过了淮河,鲜卑骑兵可以在淮南千里平川之地肆意纵横,南朝对北魏的战略防御体系完全陷入被动,几乎万劫不复。
这么大的事儿,萧宝卷再傻也知道北魏军过了淮河对他和南齐意味着门户洞开。
公元500年4月,萧宝卷下诏,平西将军崔慧景率大军,向北魏发起反击。
不过,萧宝卷可不知道,崔慧景这一走,对他而言,差点儿就酿成了塌天大祸。
要说萧宝卷对这次反攻,那还是非常重视的,不仅设宴为崔慧景壮行;而且还单独召见了崔慧景。
二人说的啥,史料中未曾记载;不过等崔慧景出来的时候,据说笑的很嗨。
为了确保反攻万无一失,萧宝卷在正面安排了崔慧景,同时在侧翼也布了一手棋,他让新任豫州刺史萧懿率军3万,驻扎在小岘(今安徽含山北郊)。
时不我待,如果让北魏军在寿阳方向站稳脚跟,再打难度就大了;于是崔慧景辞别萧宝卷带兵出发。
但是,走到广陵城北也就几十里的地方,崔慧景下令,全军扎营,众将到大帐开会。
将领们N脸懵逼的来了,不赶紧走开哪门子会啊。
等到了中军大帐,崔慧景第一句话就让小伙伴震惊了——
“我深受高皇帝、武皇帝、明皇帝三世厚恩,且受明皇帝托孤之重,本当尽力辅弼幼主。但昏君无道,枉杀重臣,祸乱民间,若不矫枉,社稷[jì]危矣。我为拯万民于水火,决定推翻昏君,诸公有意与崔某共匡社稷[jì]否?”(“吾荷三帝厚恩,当顾托之重。幼主昏狂,朝廷坏乱;危而不扶,责在今日。欲与诸君共建大功以安社稷[jì],何如?”)
何如?
何呗!
崔慧景一说,众将高呼响应,愿从将军!
既然大家思想统一,崔慧景也不废话,当场下令全军开拔;不过不是去寿阳,而是调头哪儿来的回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