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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巴萧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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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崔慧景刚下完令,张欣泰过来劝崔慧景,将军,兵法云:穷寇勿追,这些鲜卑人好歹也是上万人,真要是被逼急了,来个困兽犹斗,咱这次不就白忙活了;要不,放他们一条生路?

崔慧景想了想,恩,老张说的也在理,本来一场大胜,万一最后收官再出点儿岔子,那前面的胜仗含金量就不够了;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看在那500匹马的份儿上,就放他们一马。

崔慧景传令,齐军闪开一条路,让这支落魄的魏军撤走;齐军鞭敲金镫响,高唱凯歌还。

到这儿,元宏这次所谓的南征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北归途中,连吃败仗元宏心里别提多堵的慌了;看着满营的伤兵,元宏越想越来气,他也能想辙,叫过身边一个大臣,命其跑到长江边儿上,对着建康方向大声臭骂了萧鸾一顿;又念了一封声讨萧鸾“得位不正”的檄文,算是替萧昭业、萧昭文讨一个“公道”。

北魏军撤走,元宏怎么窝火儿不提;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又来了,到时候再说。回过头说萧鸾这边儿,击败鲜卑骑兵,弟兄们扬我国威,萧鸾很是高兴,参战的众将该升官儿升官,该重赏重赏;尤其是崔慧景,能把元宏忽悠瘸了,首功一件;荣华富贵,你随便挑。

崔慧景因此也在南齐红的发紫。

可是老话儿说的好,人红是非多;崔慧景这一红,有人心里不平衡了,悄悄把他在邵阳洲上收受贿赂,私放魏军的事儿就捅给了萧鸾。

萧鸾一听居然还有这事儿,大怒,一道圣旨掷下,其他参战将领均有封赏;崔慧景犯有欺君之罪,念其功劳,功过相抵,不予封赏。

想想还不解气,萧鸾又把崔慧景单独叫进宫,狠狠的臭骂了一顿。骂完,让其回家闭门思过。崔慧景这个气,不过他也不敢说啥,谁让自己屁股不干净呢,只好老老实实的家走了。

外战这档子事儿就算到此为止了,萧鸾转回头开始忙活内政;他这一忙活,建康城里立时便是人头滚滚。

谁又被砍了?

首先倒霉的就是那位跟饿膈似的,逮谁跟谁说“见炊饭熟、推以与人”的萧谌[]。

萧鸾继位,萧谌[]出力不少,这是实话;但是萧谌[]可绝不是萧鸾圈子里的人;这俩的关系其实更像联盟;这一点,萧鸾清楚,萧谌[]也明白。

咱前面聊过,分果果的时候,萧鸾把萧谌[]涮了;说好的扬州刺史一职花落别家,弄的萧谌[]极其郁闷,四处传播萧鸾不讲究。

其实从那会儿开始,萧鸾就觉得这人儿要不得了。

可是没等萧鸾动手,元宏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跑来找他的麻烦;萧鸾不得不调兵遣将布置迎敌;可这会儿再想动萧谌[],动不了了。

为什么呢?

在前线作战的将领中,像守义阳的萧诞,后来跟着萧衍增援上去的萧诔[lě那都是萧谌[]的亲兄弟,这会儿要是对萧谌[]下手,万一前线萧诞兄弟得着信儿,弄不好就带抢投敌了;所以萧鸾决定先忍忍。

现在,魏军撤走了,是时候翻翻旧账了——

公元495年6月,萧鸾在华林园设宴,请王晏[yàn]、萧谌[]等“老朋友们”前来喝酒,名曰叙旧。这顿饭吃的很嗨,从中午一直吃到傍晚。

看天色将黑,王晏[yàn]先告辞了,而萧谌[]想走,却被萧鸾留下了。

萧鸾看上去很开心,拉着萧谌[],大着舌头,说了很多肝胆相照的话;给后者感动的眼泪哗哗的。

这会儿天已经就黑了,萧鸾“深情告白”之后,这才放萧谌[]回家。

可是等萧谌[]刚走出华林苑园,就被黑暗中冲出来的一帮侍卫给摁在地上,绳捆索绑押往尚书省;随后萧鸾的心腹莫智明手捧诏书前来宣旨,斥责萧谌[]干预朝政,诽谤朕躬;骂完,赐死。

到这会儿,萧谌[]也没啥好说的,从被拿下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肯定是这么个下场;听莫智明咬牙切齿的念完圣旨,萧谌[]微微一笑,既像对别人说,也像自言自语,当初我为今上杀高、武诸王,罪孽深重,今日落此下场,也是我命该绝。

莫智明也不废话,手一摆,命人将萧谌[]处死。

除掉萧谌[],萧鸾紧接着派人杀掉了正在京中的萧诔[lě;同时秘派萧衍出京,前往义阳诛杀萧诞。

这头儿处死萧谌[]三兄弟,萧鸾一想,干脆咱也甭废那二茬事儿了;在杀萧谌[]的同一天,萧鸾以伙同萧谌[]谋反的罪名,诛杀了萧赜[zé]的老十、西阳王萧子明,老十一、南海王萧子罕;以及老十四、邵陵王萧子贞。

这茬儿韭菜划拉完;萧鸾下一个清除的目标瞄上了尚书令王晏[yàn]。

就职务来说,王晏[yàn]显然比萧谌[]的威胁更大,再加上王晏[yàn]出道也早,说起来,那在朝中算得上门生故吏遍天下了。因此萧鸾想要动他,也不那么容易。不过该办的事儿,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为了下一步顺利咔嚓王晏[yàn],萧鸾明面儿上对王晏[yàn]恩宠有加,但在暗地里却豢[huàn]养了大批特务,遍布于大街小巷,严密监控包括王晏[yàn]在内的王公大臣,王晏[yàn]什么时候跟谁吃饭,什么时候跟王晏[yàn]喝酒听取曲儿,席间都说了点儿啥,萧鸾力求要了如指掌。

老实说这年头儿在朝为官的,谁是傻子?萧鸾的心思其实许多人都看出来了,王晏[yàn]有个堂弟名叫王思远,在朝里任御史中丞;一轧苗头不对,就悄悄儿的劝王晏[yàn],哥哥,现在情况不对头啊,上边这是要针对你啊,您赶紧想辙自保吧。

王晏[yàn]一听,嘴一撇,今上跟我好着呢;你甭听风就是雨的。

王晏[yàn]这么一飘,做事儿可就越发的不检点了,想抓他的小辫子也变得容易了。这天,萧鸾埋在朝中的暗线前来通报,王晏[yàn]计划在您南郊祭祀[sì]的时候,联合武帝旧臣谋逆。

萧鸾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正自犹豫,又有人来报,说一只老虎莫名其妙的闯进了南郊祭坛。萧鸾很迷信,无巧不成书啊,这八成儿是老天爷向我示警。

还真巧了,萧鸾正跟屋里胡琢磨的时候,门房儿来报,王晏[yàn]求见。

王晏[yàn]来干嘛?

这伙计是专程来劝萧鸾去郊祭的!

这下坐实了,没毛病?没毛病你一个劲儿劝我?

萧鸾当即决定,不等了;公元497年正月,萧鸾召王晏[yàn]觐见;后者一进宫便被御前侍卫拿下,之后萧鸾通报朝野,王晏[yàn]企图奉河东王萧铉[xuàn]谋逆,故此杀之!

王晏[yàn]一头雾水,这哪儿跟哪儿啊;可事到如今,他连喊个冤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刀切了。随后,萧鸾下旨,赐死王晏[yàn]的两个儿子王德元、王德和。王晏[yàn]一家儿,手拉手上路了。

至此,朝中的隐患算是绝了根儿了;萧鸾可以踏踏实实的当他的皇帝了。

可是萧鸾想踏实,偏就有人不捧场。

谁呢?

元宏。

上次南征,元宏吃了暴亏;回去之后窝火儿就甭提了。因此回去不久,他就又策动了一次进攻;不过这次的重点不在中原,而是在汉中方向,领兵的将领唤作元英。

不过这次出兵,元英也打了个高开低走;开始的时候,北魏军势如破竹,连续突破齐军依托秦岭部署的防线,最后兵困汉中,压的齐国梁、南秦二州刺史萧懿喘不上气儿。

可是就在元英即将拿下汉中的时候,元宏一道诏书,把元英又给叫回去了,这次出师又成了虎头蛇尾。

连续两次被齐军堵回去了,元宏一直念念不忘要报此仇;这不,到了公元497年,家里的事儿基本上妥帖了;元宏又惦记上萧鸾了。

而这次,元宏下了本儿了,公元497年6月,元宏下令征发冀、定、瀛、相、济五州士卒二十万,让任城元澄、仆射李冲、御史中尉李彪等重臣留守洛阳,又命皇弟彭城王元勰xié代理中军大将军,准备南征。8月,一切准备就绪,元宏亲率六军从洛阳出发,开始大举南征。

9月,北魏军主力抵达齐国边陲重镇南阳城外,这次元宏吸取教训了,不待安营扎寨,北魏军便开始攻城。

北魏军蜂拥而上,一战就攻下了南阳外城;齐南阳太守房伯玉被干了个措手不及,只好退往内城死守;北魏军几番强攻,都被齐军击退。

攻势受挫,元宏又想唠唠嗑儿了;他派中书舍人公孙延景到城下喊话,那意思,我这儿几十万人,怕了吧?怕就赶紧投降。

没想到房伯玉也是段子手,听明白公孙延景的意思后,他派副将乐稚柔跟城头一站,大声吆喝,首先代表齐军对北魏大举攻城表示了热烈欢迎,并预祝魏军顺利拿下南阳;接着乐稚柔替房伯玉回答元宏:陛下有本事就打进来,兹要是您能打进来,我们太守请您喝酒。

房伯玉也是个狠人,别看他跟元宏扯淡,话说的很黑幽;手底下可没停。他发现南阳城东南有座建在淯[yù]水河边的寺庙,寺边有一座小桥,元宏经常骑马从桥边儿来回走绺儿;觉得这是机会,于是在军中招募了一支特种分队;身着伪装,潜伏在桥下。

果然这天元宏从桥边儿路过时,特种分队突然暴起,准备来个斩首行动。元宏没想到平时走惯了的地方居然有埋伏,吓的魂飞魄散,幸亏他身边有个叫原灵度的狙击手及时护驾,几箭下去,射死了齐军,元宏这才狼狈逃回大营。

经过这事儿,元宏才发现房伯玉这块儿骨头不好啃;9月23日,元宏留下咸阳王元禧xī继续困住房伯玉,他自率主力向南阳身后的新野扑来。

新野比南阳还小,元宏本想着一蹴而就;可他又失望了,南齐新野太守刘思忌比房伯玉还拧,梗着脖子跟魏军死磕到底。

而就在房伯玉和刘思忌玩儿了命的抵抗北魏军的时候,远在建康的萧鸾也派出了援军。

第一路,萧鸾命驻防钟离的北徐州刺史裴叔业西进,赶去增援;不过这伙计掂量掂量自己手里的部队没敢去,而是向萧鸾建议,魏军主力都在西线,我军可趁机在东线发起反击,迫使元宏分兵来援,这样就能缓解雍州方向的压力。

计是好计,萧鸾也觉得这办法不错,于是就让裴叔业“围魏救赵”。但是在执行中就满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被裴叔业选中的进攻目标唤作虹城,在今天安徽泗县境内;城不大,因此裴叔业一战便将虹城拿下,掠走了4千多北魏百姓。不过到这儿,裴叔业有点儿不讲究了;借口兵力不足,勒兵不前,再没有动作。

裴叔业没动作,魏军自然也不可能因为丢了4千多人就改变战略计划,因此雍州方向的压力依旧。

看裴叔业没能调动魏军,萧鸾紧急下诏,命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司马张稷[jì]火速带兵赶往雍州增援。

想想还不踏实,萧鸾重新启用了上次把元宏忽悠瘸了的崔慧景,让其以代天子出征的名义,率两万精锐昼夜兼程赶往襄阳。

从遥远的江南赶到西北,援兵且得跑一阵子;因此不管是南阳的房伯玉还是新野的刘思忌都得先靠自己的力量苦撑。

那位说了,雍州刺史曹虎呢,怎么没见他有所动作?

甭提这货了,魏军犯境兵困南阳,曹虎倒是出兵了,不过这货跟房伯玉有私仇;雍州军大张旗鼓的从襄阳出来,到了樊城便不再前进了。房伯玉那头儿一天几封加急电报催援兵,曹虎一概不理,不是借口后勤供应不到位,就是借口天气不适宜行军,反正就是不挪窝。

房、刘二人各自咬着牙死扛,雍州本地的援兵迟迟不到;说这话儿,时间可就到了公元498年正月了;首先新野撑不住了,新野本来就没多大,兵力不多,粮食储备也没多少;太守刘思忌虽然拼命力战,但几个月下来,城内潜力耗尽,要吃的没吃的,当兵的饿的连刀都抡不动了;正月初六,在北魏军策动的一次进攻中,新野城破,刘思忌力战负伤被擒。

开始的时候元宏还想劝降刘思忌;但刘太守掷地有声“守土不成,自当殉国;既已如此,思忌宁死为南鬼,不生做北臣。”。

话说到这份儿上,也就意味着没的谈了;元宏无奈,只好下令将刘思忌处死;刘太守以身殉国。

新野一丢,雍州各郡震动,这里边儿尤其对房伯玉的冲击最甚。翻翻地图,此时的他,已然被魏军把后路断了。

又坚持了一个月,公元498年2月12日,南阳内城被攻破,弹尽粮绝的房伯玉及部下二百余人在巷战中被擒。

到这儿,关于房伯玉被擒后的事情,《南齐书》和《魏书》的记载就完全两岔儿了——

《魏书》的记载是:“伯玉面缚而降。”

在《魏书》中,房伯玉投降后,跟元宏有一段儿挺长的对话,有兴趣的话您可以翻翻;在那段对话中,元宏狠狠的羞辱了房伯玉一把,而房伯玉则跪在元宏脚下摇尾乞怜,请元宏饶他一命;后来还是因为房伯玉在北魏当官的亲戚出面求情,元宏这才放了房伯玉。

而在《齐书》中,“虏以为龙骧将军,伯玉不肯受。”。萧子显笔下的房伯玉大义凛然,没有因为身陷敌营而失了气节。再后来,等战争结束了,萧鸾没因为房伯玉被俘而难为他留在建康的亲人,像房伯玉的儿子房希哲每月还能从萧鸾手里领到禄米若干;再再后来,房希哲逃到北魏见到父亲,房伯玉却大骂儿子不忠不孝。

不管房伯玉哪种表现吧,皆记载于正史;您愿意信哪种,呵呵,皆可!

再说战场上,连下新野、南阳;北魏军的士气上来了,一扫上次南来时的晦气。

而此时星夜赶来增援的崔慧景也已抵达南齐雍州治所襄阳。

还在狂奔的路上,崔慧景已经得知新野、南阳陷落敌手;老崔心急如焚,从北向南,先南阳后新野,再加上西面的邓州,这相当于襄阳城身前的屏障;而现在,这道屏障三失其二,只剩才靠西的邓州。这也就意味着此时只要元宏高兴,随时可能南下攻击襄阳。如果到那时单纯的据城死守,任城外鲜卑骑兵毫无顾忌的攻城;这肯定是下策。

因此崔慧景略一思忖,决定以攻为守;他把主力留在襄阳,加固城防,做好防御;而他本人则带着先期到达的萧衍,亲提5千劲旅北上;抹过新野,向其侧后的邓州穿插而去。按崔慧景的想法儿,他占据邓州,如果魏军从新野出发南下攻击襄阳,他可从邓州出兵,要么断其粮道;要么待魏军在襄阳城下力竭时,他跟后面狠狠捅魏军一刀;至不济,也要让魏军不敢放手攻城。

公元498年3月1日,崔慧景率军前进至邓州。

刚一进城,前军斥候气喘吁吁的来报,城北发现北魏军;看规模,至少数万人。

其实要说跟北魏死磕,不论萧衍还是崔慧景,那都是有心理优势的;上次跟魏军作战,萧衍硬碰硬,以少胜多拼赢了义阳的解围战;崔慧景就更甭说,不仅把元宏忽悠乜了,而且淮河一战,杀的北魏军大败亏输;要不是后来张欣泰跟旁边儿说什么穷寇莫追之类的话,他的战果更加辉煌。因此听侦察兵汇报,崔慧景跟萧衍分分工,就准备据城先守一下,看看情况再说。

他俩心理素质杠杠的,可惜他们带的兵里有怂货。关键时刻,老崔手下出叛徒了;这几头货越城而出,投降了北魏军。北魏军领兵的将领是彭城王元勰xié,一听邓州城有人来降,立即召见;这几头货就把城里的情况交代了个底儿掉。

要说这也是崔慧景上次忽悠元宏的后遗症,那次之后,老崔同志在北魏军中说话不算数的名声可就传开了;被鲜卑人视为公敌。

听说崔慧景在邓州,而且手边儿的部队不多;元勰xié大喜,一面派人飞报元宏,他的大仇人近在眼前;一面派兵把邓州围了个水泄不通。

崔、萧二人开始的时候,还没太拿城外的魏军当回事儿;来了就打呗。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崔慧景和萧衍发现,城外的魏军越来越多,而且战斗意志也非常顽强;这才有些着急了。拼到后面,齐军手中的刀都砍崩了刃,可魏军依旧源源不断的扑上来。

看这架势,崔慧景和萧衍知道得赶紧撤了;不撤他俩可就都撤不出去了。二人把城中还能打的部队集结起来,由萧衍的部将刘山阳做箭头,玩儿了命的从城南突围,勉强从邓州带出来一部分人。

可是走在路上,崔慧景和萧衍又被鲜卑骑兵追上了。

敢情得到元勰xié报告后,元宏想起上次被崔慧景耍的事儿,定要活捉老崔,因此这哥们儿亲自带着骑兵前来拿人。

被逼到死角,不拼也不成了;崔慧景指挥残部跟元宏展开了殊死的搏杀;一番肉搏下来,北魏军人虽多却没占到多大便宜,元宏只好暂且收兵;崔慧景则率残部突围而走,撤回襄阳。

兵力占了绝对优势都没吃掉崔慧景,这让元宏非常懊恼;再往前就是襄阳了,可元宏也知道襄阳城齐军重兵驻防,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打不下来;接下来去哪儿呢。

诶,元宏想起个人来。

谁啊?

南齐雍州刺史曹虎,这货这会儿正在樊城。

还记得三年前元宏为啥南征不?就是曹虎莫名其妙的给他写了封信,表示要投降。结果等元宏兴冲冲的带人来受降了,曹虎却放了他鸽子。

就他了,元宏集结部队杀向樊城。

到了樊城,元宏没急着攻城,而是派人给曹虎送了封信,在信里,元宏把曹虎狠狠的挤兑了一番,他说曹虎“进无陈平归汉之智,退无关羽殉节之忠,婴闭穷城,权勇两缺。”

别看曹虎打仗挺尿,耍嘴皮子倒也不输元宏,展信一阅,当即刷刷点点给元宏写了封回信,还以颜色——

“组甲十万,雄戟千群,以此堪难,何往不克?……云旗北扫,长驱燕代,并羁名王,使少卿忽诸,头曼不祀[sì]。”

二人笔上交锋一番,没分高下。

跟这儿插一句,看《魏书》有一感觉,元宏当皇上屈才了,他应该去说相声儿,这哥们儿忒喜欢跟别人逗哏了,而且每每还有捧哏的;寿阳的崔庆远,南阳的房伯玉,再到新野的刘思忌,到这会儿的曹虎;每到一处,元宏一定要跟人唠唠嗑儿;仿佛不如此不足以彰显他是一个好演员。

元宏大营扎在樊城城外,把城里的曹虎吓的是一夜三惊;可怪道的是元宏远道而来,骂了曹虎一顿,接下来就没下文了;既不叫阵,也不攻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曹虎装13。

其实这倒不是元宏不想打,而是战场形势发生了变化。

北魏军在中线战场(汉中一带算西线)虽说仗仗苦战,但毕竟连战连捷;一会儿功夫已经把南齐的沔[miǎn]北五郡给划到自己账面儿上去了。

地盘儿丢了倒也罢了;关键是这几个郡的位置是齐军在对魏作战时中线防御的要点;魏军再进一步,就有可能拿下襄阳,到那时就如同一颗钉子楔进了南齐整个防御体系中,这会让齐军非常被动。

因此,当沔[miǎn]北五郡失守的消息传到建康,萧鸾深感忧虑。

看着地图,萧鸾盘算着手里的牌,雍州方向的形势尽管危如累卵,但有崔慧景和萧衍在那儿顶着,一时半会儿应该无碍;怎么转移一下元宏的注意力呢?

想来想去,萧鸾想起了裴叔业之前提的那个围魏救赵的方案了;萧鸾眼前一亮,对,你跑我们家杀人放火,我就去你们家打砸抢烧!

决心一下,萧鸾立即下诏,命豫州刺史裴叔业带兵迅速北上,进攻北魏南兖州治所涡[guō]阳(现在安徽蒙城);想想上次裴叔业占了点儿小便宜就不挪窝的前科,萧鸾一咬牙,从京中又调了5万大军交其指挥;要求就一个,给我把魏境扫荡个片瓦不留。

这种活儿,老实说是捡便宜;因此裴叔业接到诏旨二话不说就北上了。

这会儿北魏的主力部队全在中线战场拴着呢,因此裴叔业的五万大军一过淮河,如入无人之境,烧伤抢掠着实肥了一把;最后没啥可抢的了,裴叔业令旗一挥,齐军兵困涡[guō]阳,准备围点打援。

涡[guō]阳是北魏南兖州的治所,刺史孟表手底下没多少正规军,因此只能一边儿上表元宏,请求援兵,一边儿紧闭城门,固守待援。

此时元宏正跟曹虎打嘴仗呢,一听涡[guō]阳告急,立刻派弟弟徐州刺史、广陵王元羽率两万步兵,外加5千骑兵救援涡[guō]阳。

元羽倒是挺敬业,带着兵一顿猛跑赶来增援;可惜这伙计没多少战场经验,走到离涡[guō]阳不远的龙亢,被以逸待劳的齐军迎头痛击;2万多人几乎全军覆没,元羽本人仅以身免,侥幸逃出战场。

战报传到樊城大营,元宏见弟弟不中用,再派安远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督统军高聪等人领军前去增援。

结果这支部队又被裴叔业套路了,老裴同志来了个Copy不走样儿,同样的地点再次设伏,一仗就干死了北魏军1万多人,还抓了3千多俘虏,而且缴获军资无数。

连续两次暴亏,把元宏可气坏了;盛怒之下,元宏下令将领兵的傅永三人军法从事;同时再次派出援军。

这次元宏下了血本了,不仅祭出了北魏名将都督王肃、大将军杨大眼这种杀人如麻的狠角儿,同时从各地抽调部队,共计步骑18万来救涡[guō]阳。

这下轮到裴叔业头皮发麻了,对方18万,己方5万;这仗怎么打?

打仗其实跟打架一样,有时候就是一口气儿的事儿;别看裴叔业之前打的挺顺,一听对方10几万大军前来解围,他这口气儿先泄了。史书记载(裴叔业)“夜委军遁走。”

这一“遁”,大好形势立刻翻转,鲜卑骑兵从后掩杀,“伤杀(齐军)不可胜数,日暮乃止。”。前面两仗赚的利息,这一仗又都赔进去了;唉,一番辛苦,白忙活了。

北魏军“乃止”之后,裴叔业收拢残部退保涡[guō]口,双方在东线又成僵持。

好歹打了一场胜仗,元宏的心情由阴转晴;不过这会儿元宏也明白,想一口吞掉南齐纯属奢望,北魏暂时还不具备这个实力。可是这会儿让元宏撤兵,他又有点儿不甘心;这次出门儿魏军虽说占了一些地方,可是自己的损失也不小,核算下来,到手的利润忒薄了。

而就在元宏看着账本儿嘬牙花子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报到了他的案头,他的对手,南齐皇帝萧鸾,驾崩了!

听到这个消息,元宏沉默良久,下诏称“‘礼不伐丧’,引兵还。”

这场南北大战,算是告一段落。

元宏回了洛阳,他倒是闲不住,回去之后便又下旨北伐高车;让他先忙会儿,跟这儿交代几句萧鸾。

萧鸾死了?

确实死了。

这儿要插个小倒笔——

萧鸾是公元452年生人,494年登基;到这会儿,也就是公元498年,萧鸾其实才46岁;按说正值当打之年。可是事实上,萧鸾的身体已经垮了。

翻翻史书,萧鸾像谁呢?他有点儿像后来央视版《雍正王朝》里的雍正爷。

生活上,在《雍正王朝》里有一幕:那会儿胤[yìn]禛还是雍亲王,那天他妈乌雅氏过生日,老十四胤[yìn]禵[tí]去看胤[yìn]禛,打算商量给乌雅氏准备什么寿礼;正赶上胤[yìn]禛吃饭,面前的桌子上简简单单的几个小菜儿,吃完饭,胤[yìn]禛把其中一盘儿咸菜底儿(貌似是雪里红)倒进碗里,拿开水一冲当汤喝了。把胤[yìn]禵看的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嗫嚅着说了句,四哥就吃这些?

萧鸾比胤[yìn]禛过的还节俭[jiǎn];有俩事儿很能说明问题——

有次御膳官给萧鸾做饭,蒸了个大馒头,萧鸾吃不了,就让人切成四块儿,剩下的下顿接着吃。(“太官进御食,有裹蒸,帝曰:‘我食此不尽,可四片破之,余充晚食。’”)

还有,古时候人洗澡用的皂荚,萧鸾每次洗完澡后剩下的皂荚水都要让身边儿的太监存起来,第二天接着用。(“尝用皂荚,讫[qì],授余泺[pō]与左右。曰:‘此犹堪明日用。’”)

政治上,雍正在位13年,励精图治,刷新吏治;这也给他自己树了很多政敌;比如在电视剧里以老八胤[yìn]禩[sì]为首的“八爷党”。为了这个“党”,雍正煞费苦心,最后把胤[yìn]禩、胤[yìn]禟这些政敌囚禁至死。

到萧鸾这儿,事情虽然变得简单了,所有他认为是政敌或者潜在政敌的,一律干掉;比如就在他跟元宏在战场上博弈的时候,公元498年正月,萧鸾下令,将萧道成和萧赜[zé]还在世的子孙全部杀掉;这里边儿年纪最大的,是萧道成的第十九子,河东王萧铉[xuàn],年19岁;最小的是萧铉[xuàn]的两个儿子,尚在襁褓之中。

可是这个杀法儿,也给萧鸾带来了极大的心理负担,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毕竟萧道成在世的时候很喜欢他,对他非常不错(“太祖抚育,恩过诸子。”)。为了减轻这种负罪感,宣泄心理压力,萧鸾经常在深更半夜里燃香祭拜,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嘴里念念有词。

而比较黑幽的是,他祭拜的对象,既不是老天爷,也不是诸神仙,正是他三叔萧道成和大哥萧赜[zé]。

由于得位不正,兼之杀宗室杀的太狠,萧鸾不相信任何人;发展到后来,萧鸾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了。比方说,他要出门儿,本来打定主意要去甲地,可是临出门儿一定会改主意奔乙地;说白了,他就是怕有人知道他的出行线路暗算他。

您想,时时刻刻要担心别人会害他,这么大的心理压力,萧鸾的日子过的哪儿有一点儿乐趣可言。

本来萧鸾这边儿就挺懊糟了,元宏也不让他省心,接二连三的南征;虽说在战场上齐军有胜有败,总体说来不算输的太多,可那毕竟是要耗费精力的。

因此这么几年下来,萧鸾心力憔悴,身体自然也就每况愈下了;在外人看来,坐在皇位上的萧鸾称孤道寡,唯我独尊,其实这是个严重的抑郁症患者。好在萧鸾对自己的身子骨啥情况,还是有比较清醒的认识;早早儿的册立了太子萧宝卷;以固国本。

说这话儿,北魏军还没撤退,双方在前线进入僵持;萧鸾清除直系宗室的时候,帝国的腹心之地会稽(浙江绍兴)传来消息,有人造反了!

这一下,好比一记重拳狠狠的闷到了萧鸾下巴上;把本来就快要油尽灯干的他彻底击倒了。

那么说造反的是谁呢?

熟脸儿,大司马王敬则。

王敬则在南齐可以说是个改变了历史的人物,看过前文您估计会有印象,当初要不是他装傻充愣,就不会有后来的齐武帝萧赜[zé]了。

等萧赜[zé]去世,萧昭业继位;对王敬则也算恩宠有加,高官厚禄没少给他。可这会儿王敬则一来年纪大了不愿意再跟着掺和朝中之事,二来也不想看萧昭业胡闹,因此别看荣誉头衔挺炫(封太尉,名义上的国家武装力量总司令。),但基本上就不怎么管事儿了。

等萧鸾篡[]位之后,为了安抚这个三朝老臣,又给他加了大司马衔,但是萧鸾留了个心眼儿,您呢就甭跟京城呆着了,去会稽吧。

这么着,王敬则顶着元帅衔,当上了绍兴市市委书记兼绍兴军区司令(“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军事、会稽太守”)。

王敬则是公元435年生人,到这会儿,公元498年,已经奔7张儿的人了;按说不出意外,他也就跟会稽养老了。

可是阴差阳错,临了儿,还是出事儿了。

这还得从萧鸾说起,老实说,萧鸾别看表面上对王敬则尊崇[g]有加,厚赏重赐;但是实际上萧鸾从来就不信任王敬则(当然也包括其他高、武旧臣。);王敬则放了外任之后萧鸾有事没事就打听王敬则饭量怎么样啊,最近有没有闹病啊这类消息;而且萧鸾借口要栽培年轻人,把王敬则几个儿子都调到京城任职。说白了,这其实就是扣在身边儿当了人质。

就这,萧鸾还不放心,有次他跟萧衍聊天,不经意把这种担心流露出来了;萧衍说,嗨,这有什么可担心的,王敬则就是个粗货,您多给他点儿钱,还有那些有技术的女纸;实在不成多给他点儿使唤的人,他肯定心满意足。萧鸾听完,觉得这主意不错,“纳之。”

到了公元498年,这一年对萧鸾来说是多事之秋,北方元宏再次南下,而他自己的身子骨却越来越差,甚至几次被医生下病危通知书。

萧鸾本就猜忌,这一病更是疑神疑鬼;他特别担心这些高、武老臣们万一搞事儿怎么办;做为预防措施,萧鸾命光禄大夫张环任平东将军,吴郡太守,率兵驻守吴郡(江苏苏州),一则拱卫京师,二来,不客气的说,就是防范王敬则。

王敬则也不是傻子,张环的任命一下来,王敬则一看之下破口大骂,什么J8平东将军,现在东边有贼吗?不就是想“平”我吗?老子也是三刀六洞拼过来的,想平我,没那么容易。

王敬则这么一闹,其他人倒还罢了,他的五儿子王幼隆率先表态支持,这支持可不光是嘴巴上说说,小伙子真有实际行动;王幼隆打发他手下一个叫徐岳的亲信秘密游说南徐州刺史谢朓[tiǎo]起事。

当时南徐州的范围大体上相当于今天江苏镇江、常州、无锡一带,是建康城的北大门;所以如果谢朓[tiǎo]起事,朝发夕至,便能打进建康。

诶,为啥是谢朓[tiǎo]?

简单,谢朓[tiǎo]是王敬则的女婿。

王幼隆其实应该改名儿叫王幼稚;这种掉脑袋的事儿他事先也不打听打听人家的态度就贸然派人。果然徐岳刚把意思表达完,就被谢朓[tiǎo]五花大绑捆的跟个粽子似的送到了建康,并且附信一封,皇上,我老丈杆子要造反!

王敬则也算是老江湖,徐岳刚被抓,他就得到消息了;王敬则又气又急,大骂谢朓[tiǎo]吃里扒外,他的几个儿子可全都在建康呢;萧鸾杀人不眨眼,这下肯定全完犊子了。

果然不久之后又有消息传来,萧鸾得到谢朓[tiǎo]的密报后,立即下诏,将王敬则的儿子们全部逮捕并且就地处死。

王敬则气疯了都要,到这会儿也没退路了;老头儿二话不说,铺盖卷儿一打,拽起南康侯萧子恪(萧嶷[yí]次子)领着人就往建康打!

王敬则起兵的消息传到建康,萧鸾一面强打精神部署平叛;一面借口王敬则拥立了萧子恪,准备杀掉萧家除了他家这一支以外的全部宗室。

也算是老萧家命不该绝吧,萧鸾这头儿坑儿都挖好了,就等着半夜下刀子的时候,多日不见的萧子恪突然跌跌撞撞的闯进了宫,口称不愿附逆,特来见驾。

萧鸾一听,沉默了一会儿;也没见他,但是挥手让人把已经关进宫的萧氏满门全放了。

再说战场上,就在萧鸾跟建康抓人的时候,王敬则已经率兵北上了,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位准备平他的吴郡太守,平东将军张环。

简短截说吧,这位张将军很菜,一个照面儿,就被王敬则给平了;估计他当吴郡太守的这段时间没少干坏事儿,当地百姓一看有人削他,不仅不帮官军的忙,反而拖家带口的加入了王敬则的部队,一时间,王敬则手下人数暴增(“担篙[gāo]荷锸[chā],随之者十馀万众。”)。

打跑了张环,王敬则继续前进,很快就杀到了丹阳。

到了这儿,王敬则心绪难平;这是因为一来,他跟这儿当过官儿,此番也算故地重游;二来,萧赜[zé]埋在这儿;萧、王私交甚笃。因此王敬则触景生情,专门儿倒出一天时间,青衣小帽来到萧赜[zé]陵前放声痛哭。

哭完,老王一抹眼泪,继续前进。

这下萧鸾不敢大意了,派出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胡松等人在曲阿东南的长冈埭[dà构筑防线,阻击隔壁老王。

王敬则也不废话,来了就打;双方战做一团。

这一仗从过程上看挺有意思,官军里是既有逗逼,也有滑头。

王敬则人多,所以就跟李云龙打平安县城一样,也不分个主攻助攻,打就是了;官军人少,左支右绌[chù],甚是狼狈。

前军司马左兴盛被压得透不过气儿,这伙计心生一计,就想使出来瓦解王敬则的军心,他派人站在高处拼命的对下面喊,王敬则,你儿子们都死绝了,你还起什么哄?(“公儿死已尽,公持许底作?”)

这一嗓子不喊不要紧,喊出来可把王敬则刺激的够呛;他也不回话,憋着劲儿围着左兴盛的阵地狂攻猛打;左兴盛叫苦不迭,这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左兴盛逗逼,把王敬则惹火儿了,压着官军猛打;这么一来,官军可就有些撑不住了;这里边儿龙骧将军胡松滑头,很不仗义的先撤了。

胡松手下都是骑兵,说声跑,上马就尥;可是跑了一段儿,胡松回头看看,王敬则居然没派人追击;依旧猛攻官军阵地。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胡松脑子转的很快,马缰绳一勒,弟兄们咱不跑了,回去踢隔壁老王的屁股去。他带着骑兵又悄悄的回来了,而且直接抄到王敬则的背后。

王敬则的队伍很多都是三吴地区新加入的百姓,站脚助威摇旗呐喊还可以,哪儿经得起骑兵的冲击,胡松背后这一板砖正拍在王敬则后脑勺上,叛军因此大乱。

混乱中,王敬则也被挤下了马,他想再爬上马继续作战,却被官军斩杀。

不管怎么说吧,王敬则就这么失败了。可是经过他这么一闹,萧鸾的身子骨彻底垮了;几次发病,甚至昏迷过去。

萧鸾也知道自己大限到了,为了儿子萧宝卷能顺利即位,萧鸾趁着清醒,强撑病体留下遗诏,安排好后事;进徐孝嗣开府仪同三司、进沈文季为左仆射、进江袥[tuō]为右仆射、江祀[sì]为侍中,刘暄[xuān]任卫尉,太尉陈显达主管军务,并与萧遥光、萧坦之、刘悛[quān]、萧惠休、崔慧景等人共辅国政。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萧鸾最后把太子萧宝卷和辅政大臣陈显达、崔慧景等人叫到床头,细细嘱托一番之后;公元498年7月30日,老萧同志龙驭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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