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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相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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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453年3月,荆州军准备就绪,刘骏登坛誓师,并向天下发出讨逆檄文;随后一声令下,荆州军再次向自己的首都发起了进攻(多说一句吧,从东晋王敦之乱开始,荆州军已经数不清多少次顺流而下了。)。

刘骏出兵了,讨逆檄文发的饶世界都是,弄的是通天下都知道刘劭等人弑君的糗事儿;而随着荆州军不断向东跃进,加入刘骏麾下的人可就越来越多了。像咱们前面提到过的臧质、萧思话这些出镇一方的将领,纷纷带着部队,投到了刘骏帐下。而且由于宣传工作做的好,刘骏进军途中也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3月底,刘骏从荆州出来,4月中旬,大将柳元景率领的先头部队就已经推进到了石头城。

石头城离建康的距离,朝发夕至。

那位说了,这段时间,刘劭咋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就眼瞅着刘骏带着几万把刀子来找他玩儿命吗?

这话还不能这么说。

那这段时间刘劭干嘛呢?

一个字,忙!

忙啥?

呵呵,他忙的事儿可多了。

其实打政变成功,刘劭的主要精力都花在收买人心上了;这货的想法很简单,头一个,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儿;二一个,谁当皇帝不是当啊,我给你们加官进爵,让你们捞到好处不就得了。再一个,紧盯宗室。按刘劭的设想,只要把大臣们安抚笼络住,剩下的那些宗室,就算他们想闹事儿,没了大臣们帮忙,自己位居中央,口含天宪,还怕搞不定他们?

再加上刘劭对自己的能力挺自信,有亲信曾建议他做好战争准备,刘劭一摆手,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如果有人真敢造反,我分分钟搞定他们;现在我倒是怕他们无人敢动!

等刘骏前锋已到石头城,手下人报给刘劭,刘劭开始还没当回事儿;他让刘浚xùn给刘骏(呵呵,有点儿绕口)写了封信,大概意思是劝刘骏“迷途知返”,结果刘骏也没搭理他。

等到刘劭自己到石头城兜了一圈儿才发现,事态严重了;怎么呢?他发现对面大营里可不仅仅是刘骏一家的人马;像刘义宣、刘诞这些人的旗号都在其中。

我去,事儿大了。

刘劭赶紧回到建康下令动员部队,准备作战。

但是,已然晚了。

动员小兵儿容易,可是动员起来的兵再多,他也得有人带不是;而刘劭遇到的新问题就是,随着刘骏逼近建康,建康城里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官员逃亡现象。

这些官员,有的是一个人,悄悄儿的溜;有的是携家带口,低调的跑;也有的明目张胆的带抢投敌,比如太尉司马庞秀之,这伙计很绝,打了个报告说要出城迎敌,刘劭为了激励士气,还赏了他不少东西;结果这伙计出了城直奔刘骏大营,报告,我来投降!

接二连三的叛逃事件,搞的刘劭极其上火;为了稳定人心,他让萧斌领军出城,准备打个胜仗换个彩头;没想到萧斌确如沈庆之判断的那样,就是个娘们儿,一出手就被柳元景打了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的从哪儿来又回哪儿去了。

这下刘劭再不敢吹自己分分钟能搞定谁了,紧闭城门,不敢出战,就打算据城死守了;而柳元景这边儿的兵力,野战有余,攻城不足,因此双方暂时进入了僵持状态。

4月26日,刘骏率领的中军主力抵达建康城外。到了之后,摆明是跟城里的刘劭对着干,第二天,也就是4月27日,刘骏宣布,咱也登基即位,这就是刘宋历史上的孝武帝。

新买卖开张,有些事儿还要忙一下,比如给手下的小弟们授衔;等把这些事儿忙活好,一周过去了。

刘骏觉得可以开打了——

5月2日,刘骏谴手下将领鲁秀率部开始猛攻秦淮河上的朱雀桥,一天的激战下来,朱雀桥被攻占,通往京师的大门被踹开了。

朱雀桥被占领,立即引发了连锁反应;沿秦淮河布防的各个据点的守备部队或降或散,武器装备扔的到处都是。与之相应的,是城内宫内也是一片混乱,丹阳尹[yǐn]尹[yǐn]弘、前军将军孟宗嗣等文武百官纷纷越城出降。

这么多人疯了似的往出跑,刘劭想拦也拦不住了;此时消息传来,刘劭的心腹萧斌听说朱雀桥已经被荆州军攻占,顿感大势已去;这货下令所部停止抵抗,向刘骏投降;结果被刘骏斩于军前。

转过天儿,刘骏传下诏命,全军发起总攻;荆州军势如破竹攻入城内,接着又打进了皇宫。

无计可施的刘劭仓皇逃往武库躲藏,结果被翻了出来,一绳子捆翻在地,押往刘骏处。刘骏下令,将刘劭连带老婆孩子,全部斩首。

而这次事件的另一个元凶——刘浚xùn,城破之后带着几十名亲随,想要越城而出,结果路上碰见了刘义恭;咱前面说只身逃跑的就是这位爷,结果他是跑了,他的12个儿子全被刘浚xùn给杀了;现在仇人相见,刘义恭二话不说,上去就砍,将刘浚xùn斩杀。

至此,刘宋国内一场惊天动地的巨变算是画上了句号;刘宋进入了孝武帝时代。

至此,南北双方尘埃算是暂时落定,注意,只是暂时。

多说几句吧,回头看看这一对儿撕逼撕了30年的老冤家,拓跋焘和刘义隆。

不知这二位在阴间见了面,该怎么打招呼——

拓跋焘:你好,我是拓跋焘,我杀了我儿子;

刘义隆:你好,我是刘义隆,我被我儿子杀了!

有点儿无厘头,但这就是历史。

当然,这样的对话不会发生。

刘义隆是公元407年生人,死在453年,终年47岁;拓跋焘是公元408年生人,死于公元452年,终年45岁;拓跋焘继位和死亡均比刘义隆早一年,二人在位都是30年。

这二位,都是各自帝国的第三任统治者;在他们两人在位期间,也都开创了一代伟业:拓跋焘东征西杀,先后消灭了赫连夏、北燕、北凉,结束了北中国长达100余年的五胡乱华时代,统一了北方;刘义隆则巩固了刘宋的统治,使得新建立的刘宋王朝顺利地渡过了危险的瓶颈时期,并开创了元嘉之治,促进了江南经济的进一步发展。

他们二人有着共同的特点;都崇[g]尚简朴,也都非常猜忌;不同之处也非常明显,那就是:拓跋焘强悍,残暴,而刘义隆相对阴柔。

二人的结局也都大体相同。二人均经历了父子相残的悲剧,拓跋焘诛杀了自己的儿子;刘义隆则直接死在自己的儿子刘劭手里。

在他们死后的时代两国均暂时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在二人的统治后期的对决中,两国两败俱伤,很长时期,北魏再也无力南下,正如《魏书·高宗本纪》“史臣曰”说的那样:“世祖经略四方,内颇虚耗。既而国衅时艰,朝野楚楚。”而刘宋则结束了元嘉时代的繁荣。

在他们二人死后,两国均经历了一场危机,也都推出了一位在历史上昙花一现的君主:北魏是被宗爱推举上台的拓跋余,在位仅仅8个月就被弑杀,群臣又推举了皇太孙拓跋濬[jùn]为帝。

刘宋则在太子刘劭弑父篡[]位2个月后被其弟武陵王刘骏诛杀。

两个国家新上台的皇帝,北魏文成帝拓跋濬[jùn]生于440年,而刘宋孝武帝刘骏生于430年,后者比前者整整大了10岁,而前者则比后者早登基半年,两位新君主同样要面临一个巩固各自统治基础的问题,两个国家之间也还将进行一场赛跑,然而,在这场历史的赛跑当中,北魏的文成帝采取了与民休息的政策,慢慢巩固了自己的统治,并为在不久的将来迎来一位伟大的君主做好了铺垫;而刘宋的孝武帝则是一位类似桀纣之类的昏君,他荒淫好色,挥霍无度,残忍好杀,将刘宋带入骨肉残杀的泥潭,并最终将刘宋帝国引向了灭亡。正如《宋书》“史臣曰”的那样:“役己以利天下,尧[yáo]yao、舜之心也;利己以及万物,中主之志也;尽民命以自养,桀、纣之行也。观大明(刘骏第二个年号)之世,其将尽民命乎!虽有周公之才之美,犹终之以乱,何益哉!”

刘宋帝国从它建立之初,即伴随着残酷的杀戮,刘裕为了攫取最高权力,诛杀了大量东晋宗室和异己大臣,并在篡[]位之后,又将自己亲家、退位以后的晋恭帝残害。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刘裕死后坟土未干,徐羡之等诸顾命大臣就诛杀了宋少帝刘义符和庐陵王刘义真,开了群臣弑杀君主的先例。

登基后的宋文帝刘义隆又将徐羡之等人诛杀,并在自己儿子们幼小、自己多病的情况下,开始重用自己的兄弟们,但等到自己的儿子们逐渐长大,又将弟弟刘义康诛杀,然而,历史仿佛是给刘义隆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最终却死于自己苦心经营一辈子、原本要传位的太子刘劭之手!而刘劭也成为明目张胆弑杀父王的第一人,让刘宋王室之间自相残杀走上顶峰,再无任何规矩可言,《魏书》引用当时江南人们的话说:“遥望建康城,小江逆流萦[yíng],前见子杀父,后见弟杀兄。”

在这种气氛中,刘宋王室内部没有起码的道德底线,没有人知道感恩,也没有人懂得起码的恩义,毫无廉耻可言,有的只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有的只是与邻为壑,有的只是深深的猜忌和癫狂的杀戮,这样的君主,在百姓心中哪里还有半点威信?

不管怎么说吧,刘骏昂首入城,君临天下,成了这江南半壁的主人。

一顿乱刀砍了刘劭、刘浚xùn全家之后,刘骏开始稳定京城局势,他接连下诏,稳定市面儿,平抑物价,然后亲自登门拜访他爹在位时的一些老臣。别说,开始的时候刘骏干的还真似模似样,压缩政府编制,减少冗[rǒng]官冗[rǒng]员;减轻民间赋税,废除他爸因北伐需要而新增的各项徭役,下诏广开言路;总之还真有一副中兴的气象。

搞完这些事儿,刘骏开始搞人了,首当其冲的目标,就是他的那些弟弟们——

别看刘义隆年轻的时候身体不老好,但他46年的人生,还真不白给,一共生下19个男孩儿。

老大刘劭,老二刘浚xùn被砍了,老三刘骏荣升老大;现在需要这位刘老大操心的一共有8个弟弟——

南平王刘铄,江湛的妹夫,只差一步就到罗马的主儿;刘劭之乱后,刘铄呆在建康,城破时跟着刘浚xùn出城,眼看着刘浚xùn被刘义恭乱刀砍成肉馅儿。打这儿起就落下病了,整天提心吊胆担心被他三哥杀掉。

随郡王刘诞,徐湛之的女婿,也是只差一步就到罗马尼亚了;刘劭之乱时这位六爷(他排行老六)没在京城,而且这位六爷很机灵,刘骏一起兵,他就表示要唯三哥马首是瞻;因此这算是首义功臣。

建平王刘宏,“为人谦俭[jiǎn]周慎,礼贤接士,明达政事”,素有贤名,因此刘劭发动政变后,就把他扣起来了。最后直到刘骏入城,这位爷还跟大牢里呆着呢,还是刘骏派人把他放出来的。因此刘宏对刘骏感恩戴德。

东海王刘褘[huī],这是个蠢货加花花公子。

义阳王刘昶[g][g],目前是个闲散宗室,既没官职,也没影响力。

武昌王刘浑,人如其名,这是个浑货;不过这厮性格凶狠乖戾,兹要是对谁不满,二话不说,上去就砍。

最后的两个,湘东王刘彧和始安王刘休仁,这会儿年纪还小,一个14,另一个只有11岁。

在这些弟弟们里,最让刘骏不放心和最让他不爽的就是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刘铄;因此就在他进建康仅两个月,就让人把刘铄给毒死了。

这一招唤作杀鸡骇猴,刘铄一死,人人侧目,跟刘骏一辈儿的宗室至少眼前不敢再有啥想法了。

搞完弟弟,刘骏接下来要搞的,就是在讨逆战争中挺过自己的大臣们了。当然,这会儿还没到卸磨杀驴的时候,所谓搞,是排座位分果果。

在刘劭之乱前,刘宋出镇一方的大员们大体上是,荆州刘义宣、南徐州刘义恭(领)、南兖州(后撤销)、江州刘骏、湘州(后撤销)、徐州、兖州萧思话、青州刘兴祖、冀州张永、豫州刘铄、司州鲁爽、雍州臧质、梁州刘秀之、益州刘瑀[yǔ]、广州刘褘[huī]。

刘劭即位后,为了拉拢人,任命王玄谟[mó]为冀州刺史,代替了张永;任命刘遵考为豫州刺史,代替刘铄。

上述方面大员,在刘劭之乱中站在刘骏这边儿的,有荆州的刘义宣、南徐州的刘义恭、徐州兖州的萧思话、司州的鲁爽、雍州臧质、冀州王玄谟[mó];态度模棱两可的有刘兴祖和益州的刘瑀[yǔ][yǔ]。

这里边儿稍微有点儿区别,什么呢?这些人里,刘义宣、臧质、鲁爽大致可以看作是一伙儿的。

为啥要强调这点,甭急,您接着往下看。

在分蛋糕时,刘骏貌似长了一个心眼,把最重要的扬州分给了六叔刘义宣,而五叔刘义恭只给了个南徐州刺史。刘劭还在的时候,刘义恭就当着刘劭的面骂刘骏是贼骏,刘骏心里是有数的,这样的墙头草不能重用。

不过刘骏很快就改变了主意,把刘义宣给弄到荆州去了,扬州交给了刘诞;他觉得刘义宣也不太可靠。

为了钳制住刘义宣,刘骏把柳元景插到了雍州,雍州刺史臧质改任江州,鲁爽任豫州刺史,两前一后看住刘义宣。

只要刘义宣敢有个三长两短,刘骏立刻关门放狗。

要说人品,刘骏和大哥刘劭半斤八两,要论权术,呵呵,这哥俩儿也差不度。

这些搞完,接下来刘骏又要搞人了,这次他要搞的,是女人。而让谁都没想到的是,他这次搞出事了。

刘骏其实很好色,当然这也正常,像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不好色才不正常呢。

但是刘骏好色变态在哪儿呢;别人好色,基本上都是冲外人下手,而刘骏是专门儿吃窝边草。

这不,刘骏仗着自己是皇帝,把他叔叔刘义宣的几个女儿,也就是自己的堂妹给勾搭上手了,悄悄儿的弄进宫里胡混。

没有不透风的墙,刘骏自以为这事儿办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没多久刘义宣就知道了。

刘义宣一听,what?自己的侄子泡了自己的女儿,鼻子好悬没气歪了,破口大骂刘骏变态,这叫什么破事儿,刘义宣当时就对刘骏有些想法了。

八卦一句吧,刘宋王室成员历来缺乏教养,公主们个个儿强悍,皇子们也都无法无天,刘骏的两个哥哥刘劭、刘浚xùn也都不咋地:有史料记载,刘劭跟王鹦鹉不清不楚,刘浚xùn和自己的妹妹私通;这两个被刘义隆看好的儿子尚且如此,一直被老父不看好的刘骏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刘骏上台以后,一度甚至有传闻说他跟他亲妈路太后也有绯闻,在当时闹的是满城风雨,乌烟瘴气。史料中称:“闺庭无礼”。

此时刘义宣已被封往荆州,这事儿出了以后,刘义宣开始对朝廷的诏命置若罔闻;渐渐的可就把荆州搞成了个独立王国。

本来事儿如果到这儿,也还好;刘义宣也是一时之气;但世间之事,不怕没好事儿,就怕没好人;刘骏和刘义宣之间有那么个搅局的人出现了,直接把事情搞成了不可收拾。

此人是谁呢?

咱前面提过的,那位很无厘头的臧质。

臧质这个人,有能力,否则他也不敢去戏耍拓跋焘。

但是,臧质这个人,更有野心;当然他的野心并不是说要改朝换代,自己当家作主。臧质想要的是实权,比如像王导、庾亮那样的摄政大臣。

其实在刘劭之乱时,臧质就有心要干一票了,那会儿他就有过撺掇刘义宣的举动,不过当时机会不太成熟,刘义宣本人也没那心,这事儿就黄了;臧质本人也加入刘骏这边儿,一起打到了建康。

等刘劭之乱平息之后,刘骏论功行赏,将臧质从雍州调到了江州。

其实这事儿在刘骏看来,用意有二,其一是江州当年就是鱼米之乡,算是肥缺儿了,把臧质从西北调来,尽管平级吧,也算是奖赏;其二,就是上文说的,在建康和荆州之间打个楔子,进可攻退可守。

但这事儿在臧质看来,可就完全不是那么码子事儿了;按臧质的想头儿,平定刘劭之乱后,咱老臧(这一年臧质55了)起码得混个政治局常委干干吧。可他没想到刘骏不上路,还让他接茬儿干他的刺史(虽说这地方比之前的雍州肥点儿。);臧质因此老不高兴了。

等臧质到了江州,简直是无法无天,生活奢侈就不提了,遇事独断专行,好些事儿根本不跟朝廷打招呼。开始的时候,刘骏觉得,毕竟这也是首义功臣,能包容就包容了吧,后来刘骏自己整天渔猎女色,也就没精力管了。

这一不管,臧质来劲了,干了一件足以让他掉脑袋的事儿——

他把朝廷存在江州的,用作战略储备的粮食私自给卖了;卖的钱,悄莫声儿的揣自己兜里儿了。

本来这事儿臧质以为干的神不知鬼不觉,而且他也知道刘骏每天不务正业(臧质的儿子臧敦是刘骏的黄门侍郎,小刘童鞋的一举一动他都门儿清);没精力管别的;因此干了也就干了。

可是他错了,估计是卖粮贪的钱太多,没照顾好别人的情绪,有人就把这事儿捅到了朝廷上;没多久,朝廷有诏书到,宣布要严查此事。

这下臧质麻爪儿了。

这要是让中纪委巡视组下来查这事儿,绝逼属于情节特别恶劣、数额特别巨大的大案要案。

这可怎么办;想来想去,臧质想了个办法。

简单的说,八个字:拉人下水,把水搅浑!

拉谁呢?

当然是谁对朝廷不满就拉谁呗。

臧质就又盯上了刘义宣。

他给刘义宣写了封密信,在信里,臧质忽悠刘义宣——

殿下,您知道您眼下的处境吗?您不知道吧,我告您,您离死不远了。您还别不信,您现在可是胁不赏之功,手握重兵,居要隘之地;要钱有钱,要兵有兵;您想您那大侄子对您能放心吗?

有那么句话,您八成儿听说过,唤作鸟尽弓藏;就眼下这形势,您想混个自然死,难!

跟您说,我有一好主意,咱造反!然后呢,您当皇帝,这样您就不用担心善终的事儿了。

写完信,臧质派了个巧舌如簧的家伙给刘义宣送信去了;这厮见着刘义宣又是一顿煽风点火;再加上刘义宣手下有两个很不安分的亲信狗腿子蔡超、竺超民的力劝,终于把刘义宣的瘾头儿勾上来了;再加上刘骏搞了他女儿,新仇旧恨加一块儿,刘义宣决定,那就反特娘的!

决心已下,刘义宣下令在荆州征兵,同时打造战舰;准备等机会合适的时候,便要起兵谋反。

同时,为了增加保险系数,刘义宣派出秘使,前往各州,拉拢各地实力派。这里边儿有些人答应了,有的则态度模糊;但这都不是最好玩儿的,最好玩儿的事儿发生在司州刺史鲁爽处。

刘义宣的密使到了豫州刺史府,鲁爽正喝酒呢;密使呈上刘义宣的书信,并跟鲁爽说,起兵的时间定在当年秋天。鲁爽大着舌头,没问题,知道了,你家走吧!

没问题?呵呵了就。

其实这会儿鲁爽已经喝大了,压根儿就没听清楚刘义宣定的时间。

结果就在第二天,鲁爽酒一醒便传令下去,扯旗造反;并派人通知臧质和刘义宣,看见没,咱这执行力!

说这话儿,是公元454年正月;而跟鲁爽一起动手的还有兖州刺史徐遗宝,这货听说鲁爽开始动手了,以为刘义宣改了主意,立刻出兵偷袭徐州。而刘义宣正在准备秋天起兵呢,突然有人来报,说鲁爽和徐遗宝已经提前起兵了,刘义宣头都大了,这怎么回事?我去,不是说秋天吗?武汉三字经脱口而出,@#¥%……&*

可是这会儿不管咋骂,也改变不了现实了;刘义宣只好骂着娘叫上臧质一起造反了。

不过老实说,刘义宣这会儿尽管不情愿,但手里的牌还不错;刘义宣振臂一呼,跟着他一起造反的有荆州、湘州、江州、兖州、豫州、司州六个州的兵力。

翻翻地图,这六个州是围绕在刘宋帝国核心区域的六个州;换句话说,这六个州离建康可并不远。

因此,当六州叛乱的消息传到建康,正在和漂亮MM嘿咻的刘骏险些吓痿了。

对方铺天盖地,来势汹汹,一时间刘骏方寸大乱;竟然想出把皇位拱手让给刘义宣的馊主意。不过幸亏边儿上的刘诞还清醒,玩儿命的磕头劝,三哥,你以为你让出皇位就万事大吉了吗?您信不信刘义宣打进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咱家有这传统!这才把刘骏这个念头打消了。

既然不打算投降了,那就准备迎战吧。

可是说到迎战,就连全力主战的刘诞都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呢?

战局,此时叛乱在五个战场上同时展开了:一是兖徐地区;二是寿阳地区;三是主战场建康周边地区;四是雍州地区;五是荆州地区;而且叛军气势如虹。

不过,咱跟这儿叨逼几句话画外音,叛军看似强大,其实有几个很致命的BUG。

BUG1,时机。老实说,刘义宣此时造反,时机选的真的不合适。

为啥这么说?

道理很简单,刘宋国内刚经历了一场兄弟阋墙的内乱,人心思定;这会儿不论是当官的还是老百姓,都希望能过几天踏实日子;天意既民意,除了少数人希望乱中获利外(像臧质),刘宋国内大多数人对刘义宣造反其实打心底里很腻歪,这还有完没完了?

再有一个,当然您可以拿这条儿当做马后炮,从后面历史的走向上看,刘骏完全是个荒淫无道的昏君,倒行逆施,最后众叛亲离;可这会儿,刘骏刚上台,狐狸尾巴还没露出多少,再加上你不管是作秀也好,还是来真的,他刚继位的时候还是搞了一些善政出来的,朝野上下虽说对他的私德直撇嘴,但是对他执政其实还是抱有挺大的希望。因此这会儿发动针对他的叛乱,老实说,不太能引起大家的共鸣。

BUG2,刘义宣长的不是学习型脑袋。翻翻历史,刘义宣应该能发现一条规律,从东晋王敦之乱开始,到不久前刘骏从荆州起兵攻入建康,荆州军如果想要以地方对抗中央成功,最后攻入自己的首都建康,有两个必要条件:一是荆州菊花方向的益州、臀大肌方向的雍州必须得是自己人控制着,二是建康身后的三吴地区至少得保持中立,不往里搅合。

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可刘义宣谋反这会儿,益州刺史刘秀之的态度相当坚决,听刘义宣的使者参军王曜[yào]把来意说明,刘秀之都没用别人动手,自己就把王曜[yào]给砍了;砍了人,刘秀之派部将韦崧率军一万进驻三峡,准备突袭江陵。而雍州刺史朱修之则是个典型的两面派,这厮一面假装答应出兵相助,暗地里却派出使者前往建康向刘骏告密,同时表示等刘义宣主力一离开荆州,不用您下令,我就去抄刘义宣的老窝。而此时的三吴地区,却是刘诞的地盘儿;刘义宣的手根本伸不进去。

BUG3,协同。造反这种事儿,要么不干,如果干,那就是赌上全部身家性命的大事儿;换句话说,你得精心准备,缜密筹划,考虑到方方面面可能出现的情况,这才成。

可是您可以瞧瞧刘义宣的“亲密战友”鲁爽,刘义宣那边儿还没准备好,这厮喝的二醉二醉的,自说自话的硬是把造反时间提前了。

应了那句话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既然你不精心准备胜利,那你就准备失败吧——

老实说,刘义宣这边儿有BUG,但开始的时候,刘骏这边儿也没好到哪儿去;这伙计被吓着了;等刘诞好说歹说稳住了他的心神,刘骏这才开始着手部署平叛。

别说,刘骏毕竟也是在战场上独当一面过的将领,他这一冷静,立刻看出了门道。

刘骏第一道命令就很能看出水平,他并没有急于管正面战场上的战况,而是命颜师伯为宁远将军、东阳(今浙江金华)太守,“领兵置佐,以备东道”;命丹阳尹[yǐn]刘延孙为冠军将军、吴兴太守,置佐吏;刘骏要把三吴地区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中。

当然,正面战场上不管也不行;对于来势汹汹的叛军,刘骏给下面的命令就一个字:撤!在给各地将领的诏书中,刘骏跟大伙儿说,别瞎跑,喏,都往这儿跑。

哪儿啊?

梁山洲(今安徽芜湖裕溪口北)。

翻翻地图,此地正处在长江上游向下游进军的必经之路上;而随着撤到此处的中央军越来越多,建康以西的屏障也就越来越厚。

刷刷两刀,本来纷乱的局势立刻条理起来。

接下来,刘骏的第三道命令下达了——

抚军将军柳元景、骁骑将军垣[yuán]护之效仿当年高祖武皇帝刘裕所创却月阵,在江边摆下半月型的阵势,严阵以待。大将沈庆之所部驻扎在后方,作为总预备队,随时策应战场。

说这话,是公元454年2月底;离鲁爽起事过去一个多月;刘骏这几手棋布好,刘义宣的企图可以说已经很难得逞了。

刘骏摆好阵势,刘义宣这边儿啥情况?

用很小资的一个词说:在路上!

刘义宣确实还在路上,鲁爽起事后一个多月,刘义宣带着十万大军,坐着船出门儿了;不过他这一路可相当不消停。

刚一出门儿,有消息传来,益州军出现在三峡,而且看眼神儿不怀好意;刘义宣菊花一紧,赶紧拨出一部分兵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面向三峡做好警戒。

走了一段儿,又有消息传来,雍州刺史朱修之放鸽子了,不仅不打算跟着搅合,反而派出雍州军,准备乘虚攻打江陵。刘义宣脖子后面一凉,赶紧又派部下鲁秀,带了一部分人马,掉头北上襄阳,掩护大军侧后。

这两件事儿已经让刘义宣很恼火了;老话儿说的好,祸不单行,又有一条坏消息摆在了他的案头——

那位比鲁爽还积极的兖州刺史徐遗宝,折了。这货不是听鲁爽起兵了,他也兴冲冲的发兵南下,准备袭占彭城(江苏徐州)吗;开始彭城守将确实被他打了个冷不防,这宝器占了点儿便宜。没想到中央军援兵很快来到,一个反击干到了徐遗宝的身后,不仅把兖州给占了,还把徐遗宝苦心积攒的一点儿粮食给烧了。

军无粮自溃,彭城附近的叛军一听接下来要断顿了;立刻炸营了,四散而去;徐遗宝成了光杆儿司令。无奈之下,这宝器只好铺盖卷儿一夹,南下投靠了鲁爽。

刘义宣郁闷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呵呵,更郁闷的事儿还在后头呢。

史载,刘义宣带的战舰连绵数百里,浩浩荡荡;结果走着走着,江面上刮起了大风,本来平静如镜的长江瞬间就变成了惊涛骇浪;荆州军的战舰被刮的东倒西歪,就连刘义宣的座舰都差点儿给吹沉了(“是日大风,船垂覆没,仅得入中夏口。”)。

这事儿闹的,出门儿没看黄历啊!

有这些闹心事儿,再加上老天爷不赏脸,刘义宣的进军速度可就慢下来了。

刘义宣这头儿慢了,别人可没慢;比如那位喜欢整点儿小酒喝的鲁爽(其实在下一直没明白这次刘义宣造反,鲁爽为毛那么积极;臧质都没他跳得欢。)。

战端一开,鲁爽便派出部队抄近道向建康杀来;开始的时候,进展非常顺利,一路上连战连捷;不料打到大岘山(今安徽含山县城山),碰到了朝廷的左军将军薛安都。

双方都是硬茬子,迎头相撞,头一次,鲁爽没撞过人家,不仅部队被干掉了不少,就连他的前锋杨胡兴也给撞死了。

无奈之下,鲁爽只能稍稍后撤,稳住阵脚,寻机再战。

鲁爽撤了,薛安都来劲了,趁胜追击便来攻鲁爽的营寨;鲁爽也是久经战阵之人,薛安都啃了半天,没啃下来;双方就僵住了。

僵持到4月,还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此时,刘义宣主力尚未完全抵达战场,刘骏觉得,如果等叛军主力来了,这仗就不好打了;于是一纸诏命,调总预备队沈庆之部驰援薛安都。

沈庆之加入战场,鲁爽压力倍增;而且更让他挠头的事儿出现了:军粮消耗殆尽。

权衡之下,如果继续扛下去,沈庆之加薛安都,自己讨不了好去,于是鲁爽下令,部队徐徐后撤。

要表扬的是,撤退中,身为全军统帅,鲁爽亲率精兵殿后。

要批评的是,撤退中,身为全军统帅,鲁爽又喝醉了!

老实说,看这段儿史料的时候,在下总有种感觉,在这次叛乱中,鲁爽的任务就是负责搞笑的。

这次搞大了,沈庆之一见鲁爽准备撤退,立即命令薛安都追击;后者衔尾急追,很快便在小岘山(今安徽含山县马山)赶上了鲁爽军的后卫部队。

薛安都也是狠人,追上二话不说就开打;打着打着,薛安都看见了骑在马上摇摇晃晃的鲁爽。

你都这样了,还客气啥,薛安都跃马挺枪,狂呼着冲了上来,一枪就把鲁爽挑落马下,亲随范双抢步上前,手起刀落,将人头砍下。

鲁爽素称万人敌,却被薛安都一枪刺死,时人称当年关羽杀颜良、文丑,也不过如此。鲁爽部众见状,一哄而散;沈庆之得报,指挥中央军乘胜进攻寿阳;前头投奔鲁爽的那个宝器徐遗宝,没办法了,逃往东海(山东省郯[tán]城县),后被当地人斩杀。

杀了鲁爽,此时刘义宣所部主力才刚刚抵达鹊头(安徽省铜陵市西南鹊头山)。刘骏让沈庆之派人把鲁爽的人头给送去了,并附上书信一封,称,知道六叔儿跟鲁爽的交情不错,可能想见上一面,得,趁着他人头还没烂,您多看一眼是一眼吧!

摆明气人嘛!

鲁爽是指望不上了,刘义宣只好加快进度,跟臧质会师;两军一碰面儿,臧质就对刘义宣说,为今之计,咱想取胜,恐怕得兵行险招了;这样,殿下,您带一部分人马跟这儿和中央军对峙,您把主力交给我,我绕过梁山,直扑建康,柳元景他们敢追,您踢他们的屁股;柳元景不追,我就把建康拿下来。

一席话,说的刘义宣热血沸腾,端的是好主意。他刚要同意,一转眼儿,发现边儿上的亲信刘谌[]之正挤眉弄眼的给他打眼色。

这是有话要说啊,刘义宣就跟臧质说,得,我考虑考虑;很快答复你。

臧质转身走了,刘义宣扭脸儿问刘湛之,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刘湛之说,殿下,不成啊,眼下这啥时候?兵权怎么能给外人?我看臧质这人根本靠不住,他要带主力走,他安的什么心?您把主力给他了,万一这老小子心眼儿一歪歪,您哭都找不到坟头儿。

这番话又把刘义宣说动了,可也是啊!这年头儿就算是亲兄弟都得加点儿小心。

刘义宣又变卦了;他派人跟臧质说,你这主意高,实在是高,不过就是有点儿冒险;咱还是先解决了正面的梁山之敌,再奔建康吧。

臧质听完,虽说不高兴,也没在坚持。

于是,二人合兵,来啃山寨版的却月阵。

老实说,这会儿叛军的兵力要远远大于布防于此的中央军的实力的;因此刘义宣下令进攻,叛军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中央军初时还能压制的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儿的丢失的阵地可就越来越多了;叛军主力渐渐逼近了中央军部署在梁山洲的核心阵地;此处如被攻破,叛军水师将再无阻挡。

此时,双方大帐内的主将都在紧张的注视着战场上的风吹草动;眼看局面就要一边儿倒,双方的指挥官不约而同的想到的一招:迂回穿插!

臧质跟刘义宣说,殿下,还是老路子,您给我一支人马,我穿插过去,咱们两面夹攻,必能大获全胜。

而对面的柳元景则挥手叫来了两员猛将薛安都和宗越;给你们俩一个任务,多带旌旗,向敌后穿插,沿途一定要招摇,要让前线每一个弟兄都能看见咱们军旗;同时,让你们手下的兄弟高喊救兵已经到了!

两支人马,相同的套路;走着走着,一头撞在一处!

中央军这边儿的刀尖,是不久前挑翻鲁爽的薛安都;叛军那边儿走在最前面的箭头是刘义宣的心腹刘湛之。

直接说战果吧,一个照面儿,刘湛之便被薛安都斩杀;叛军大乱,纷纷向后退去;这一来,把紧随其后的臧质所部也冲的站不住脚;薛安都、宗越跟着败兵没怎么费劲儿,就把这股叛军赶跑了。

打跑臧质,薛安都、宗越带着中央军斜刺冲向正在猛攻梁山的叛军。

此时,梁山上的中央军虽说伤亡惨重,但仍在苦苦支撑;看援军到达,顿时士气大涨,鼓起最后一丝气力,嚎叫着冲出工事,向正面叛军发起亡命的反击。

前后都是中央军的旗帜,叛军心慌了,这是要被合围的节奏啊;这么一犹豫,居高临下的中央军可就杀到眼前了,一家伙把叛军冲了个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在后方观战的柳元景一看薛安都得手,梁山转危为安,立即命令辅国将军垣[yuán]护之,你去,给我把刘义宣的船烧了。

垣[yuán]护之领命带人冲到江边儿,一声令下,中央军的火箭劈头盖脸的射向停泊在长江上的叛军船只;没过一会儿江面上好几艘船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下叛军更没心思接着打了,纷纷涌向江边,试图爬上还没被点着的船只,解缆启航。

看过《我的团长我的团》的兄弟估计会有印象,里边儿那个冒牌儿团长死啦死啦有句名言——你的屁股会开枪吗?叛军一窝蜂的挤在江边儿,面朝长江,菊花绽放;这还打什么仗啊;机不可失,柳元景下令,全军反攻,并放出了待命已久的总预备队——沈庆之部。

沈庆之部这个时候投入战场,那效果就等于把狮子放进羊群里一样;叛军前有大江,后有一帮夺命的煞星,命大的跳进江里,爬上还没被点着的船,捡条命;命不大的,要么被砍死,要么淹死;二选一。

战场形势逆转,看的后面的刘义宣是胆颤心惊;这一害怕,这货干了件挺不是人的事儿。

怎么呢?

这货谁都没告,一个人悄悄儿的坐船脱离了战场,向西,尥了。

刘义宣走的时候谁都没告诉,这可把臧质坑了;老臧同志还在那儿玩命儿呢;回头想找领导要兵,一看,嗯?领导没了!臧质顿时六神无主,他有学有样,跟刘义宣一样而,也是谁都没告,扔下部队跑了。

领导都跑了,那还打什么劲,于是叛军一哄而散。

其实到这儿,这次无厘头的叛乱可以说就已经结束了。不过那两位当事人,这会儿还都活着,最后交代几句——

刘义宣一路向西跑一路哇哇哭,最后勉强逃回江陵。回去之后刘义宣不甘心,准备再收集残兵跟刘骏死磕,可手下那帮弟兄都是见利忘义的主,知道刘义宣已经倒了架子,谁还跟他混?都跑了差不多了。刘义宣也泄了气,带着五个小老婆,让她们换上男人的衣服准备逃去,没多久就被他曾经最忠诚的下属竺超民给抓了起来,关进了大牢。刘义宣坐在牢里,每天神经兮兮的就干一件事,骂臧质;臧质老奴误我!要不是当初听臧秃子的屁话,我也不至于此!

等刘骏新任命的荆州刺史朱修之率部接收了江陵后,也没废话,直接把刘义宣从牢里提出来,跟他16个儿子一起于闹市中斩首。

刘义宣死的算是中规中矩;相比较下,臧质死的就喜剧多了。

军败之际,臧质本想找到刘义宣一起逃走,可刘义宣太不讲义气,自己拔脚先溜了。臧质仓皇若丧家之狗,逃回寻阳,但追军就在后面,臧质火烧寻阳城,带着小老婆们向西狂逃。臧质本想投奔自己的妹夫、武昌(今湖北鄂城)太守羊冲,可臧质来到武昌时,才发现羊冲已经被人杀了,而追兵就在后面……

臧质情急之下,甩掉小老婆们,自己窜到了南湖避难。臧质的搞笑本事到临死前还那么出色,为避开追兵,臧质跳进湖里水浅的地方,躲在荷叶下面,露出鼻子在水面上呼吸。实在饿的撑不住了,就摘些莲蓬充饥。

追过来的军主郑俱儿发现了湖面上有动静,有一片荷叶来回晃动,郑俱儿大笑,抽箭就射。臧质正在哀声叹气的吃莲子呢,一箭穿心,臧质惨叫一声,当场毙命,一代名将臧含文以如此搞笑的死法告别了他的滑稽人生。宋军上前把臧质的人头砍下来,送往京师报喜。臧质死后,他的家人和同谋也都被朝廷翻了出来,一个不剩,全部斩首。

大乱平定,刘骏对凯旋而归的将领们论功行赏,这里边儿沈庆之、柳元景很聪明,玩儿命磕头,坚决拒绝;你说下大天儿来,我就是不干。于是刘骏很高兴,赏赐了丰厚的财物,二位名将家走。其他有功人员也都进行了封赏。

有赏就有罚,对于此次参加叛乱的“附逆”,刘骏不客气,NND,都是你们这帮龟孙,害的老子差点儿痿了,一个不留,杀!

赏了、罚了,刘骏开始思考了——

他主要思考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儿,就是刘义宣这次为什么能反的起来。注意,这伙计想的可不是刘义宣为什么会造反。

托着下巴想了会儿,刘骏一拍大腿,明白了,给丫们的地儿太大了;荆、江二州足以占去帝国三分之一的地皮儿;这可不成。

于是刘骏开始有计划的缩减各州郡的管辖范围;这货把原属扬州的会稽(今浙江绍兴)、新安(今浙江淳安)、东阳(今浙江金华)、永嘉(今浙江温州)、临海(今浙江临海)划出来,新置东扬州;还有荆州,地大兵多,让人睡不安枕,刘骏从荆州、江州、湘州和豫州中抽了八个郡,置郢州,州治江夏(今湖北武汉)。

让你们一个一个都从大地主变成自耕农,看你们谁还有实力跟我叫板。

老实说,刘骏此举对荆州和扬州的长远发展不利,地盘小了,资源少了,发展速度就会被耽搁,但这会儿刘骏要考虑的是这些地区不会再给自己的统治造成威胁,其他的,顾不上!

分完地盘儿,刘骏要思考的第二个问题是,你说我爹当年怎么不把他这些弟弟们都干了啊;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嘛!你说,我爹当年要是就把我六叔宰了,何至于他还来这么一场?

想着想着,刘骏不由自主的回头看看自己的那些弟弟们;这万一……

之前刘骏不是已经把刘铄毒死了,看来力度还是不够啊;扫了一圈儿,刘诞暂时不能动,没有他力劝,刘骏这会儿老早就缴械投降了。

正这么个当口儿,刘浑跳出来,当了回出头鸟。

刘浑,人如其名,非常浑;平叛成功后,刘骏调整地方人事布局,把刘浑打发到雍州做刺史;结果刘浑把玩笑开大了,这伙计一到任上,先给自己升了个官,自封楚王,定年号为永光元年,置百官。

刘浑可能觉得这就像小孩儿过家家一样,好玩儿呗;但是这在刘骏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就是公然蔑视皇权。

随后,刘骏下诏废刘浑为庶人,开除宗籍;没过几天,再次下诏,赐刘浑自尽。

该平的平,该杀的杀;刘骏看看眼前,好像没啥事儿了;那接下来该干啥,不用说,享受呗——

平定刘义宣叛乱之后,刘骏不仅巩固了帝位,而且让他喜出望外的是,他还得到了一位绝世美人:刘义宣的另一个女儿,也是他的堂妹。

一见之下,刘骏哈喇子流一地,立即把他这位堂妹纳入宫里;为了掩人耳目,刘骏给他这位MM改姓为殷,封为淑仪。

跟这儿多八卦一句,刘骏的荒淫无耻是出了名的;在那事儿上,刘骏这货简直登峰造极,这货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被正史记载的跟自己亲妈有一腿的皇帝,臭烘烘的名声不仅刘宋无人不知,包括北魏也都无人不晓(《魏书》,“骏淫乱无度,蒸其母路氏,秽污之声,布于欧越。”)。

除了冲美女使劲儿外,刘骏开始大兴土木,按《宋书》的原话说,“及世祖承统,制度奢广,犬马余菽粟[shūsù],土木衣绨[tì]绣,追陋前规,更造正光、玉烛、紫极诸殿。雕栾绮[qǐ]节,珠窗网户,嬖[bì]女幸臣,赐倾府藏,竭四海不供其欲,单民命未快其心。”

一句“竭四海不供其欲”道尽一切。

老实说,此时的刘宋像什么呢,像一位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病人——

刘义隆时代虽说勉强搞出个元嘉之治,但攒下的这点儿家底儿基本上都被他北伐花光了,不仅花光了,还拉了一屁股饥荒。等刘义隆横死,刘宋国内接连发生了两次大规模的内战;有道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那会儿虽说没有大炮吧,但部队出动,军费跟着蹭蹭往上涨,这钱打哪儿出?国库储备没有了,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加赋!向老百姓要。

本来这会儿刘宋的老百姓已然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都盼着中央年初开两会的时候,能发布点儿利好的消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没想到盼来盼去,盼来的是刘骏要大兴土木的噩耗;于是乎,刘宋国内隐隐已有“天下骚动”的迹象。

眼看国内局势有从“骚动”向“暴动”蔓延的苗头儿,朝中的有识之士便纷纷进谏,劝刘骏差不多就得了。

可这会儿刘骏哪儿能听进去这些忠言,有一事儿挺能说明问题——

其实自东晋以来,皇宫一直是比较简陋的,整体建制只有东西二堂而已;这种格局一直持续到晋孝武帝司马曜[yào]末年,政府财政有点儿盈余,这才紧紧巴巴的又盖了一间清暑殿。等到刘裕登基,换药没换汤,老刘同志虽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一直也没张罗要给自己多批点儿宅基地,就一直住在东晋的皇宫里;顶多就是修修补补而已。等刘裕去世,刘义符接过他爹的班儿,还没等他想起来腐败,就被徐羡之等人干掉了;到了刘义隆继位,早年间跟他爹留下的辅政集团斗,斗倒了这些老帮子,他自己的身体又不主贵,医生三天两头儿下病危通知书;根本没心思装修宫殿。等到后来倒是大权独揽了,又开始要北伐了,那银子花的海了去了,刘义隆即使想奢侈一把也没那条件。等刘劭砍了他爹,屁股还没把椅子坐热,就又被刘骏砍了;换句话说,老刘家的宫殿规模一直就没增加过。

现在刘骏觉得住的憋屈了,想要舒展一下;四下一打量,决定,把他爷爷的老宅拆了,在原址上盖一座豪华的玉烛殿。

等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落成之后,刘骏很高兴,便带了文武群臣跑去剪彩,顺便向大家嘚瑟一下他的品味。在新建的玉烛殿中还保留着旧殿的一座土墙,墙上挂着刘骏的爷爷刘裕曾经用过的麻葛灯笼和用麻线缝制的苍蝇拍子。

同行的侍中袁觊[jì][jì][jì]对刘骏奢侈无度很有意见,就借着这土灯笼和土拍子对刘骏进行传统教育,盛赞高祖武皇帝会过日子。刘骏听了很不高兴,哪壶不开你提哪壶是吧,故意给朕添堵是不是?刘骏冷冷的回了句:拉倒吧,这老家伙(刘裕),一个泥腿子能当上皇帝,还要咋地?还节俭[jiǎn],你别以为朕听不出你啥意思,你少来这套,你清高是吧?你信不信朕明天就让你光着屁股上朝,这样省布料,你愿意吗?

碰上这么块料,你还有啥好说的?于是,大家为了不光着屁股上朝,都很识相的闭嘴了。

但是,不说不等于没意见;就在刘骏胡作,把名声搞的越来越臭的时候,在大臣们中,有一位宗室的名声儿可是越传越好。

谁呢?

随郡王刘诞。

刘诞,刘义隆的老六,史书记载,“(刘诞)性恭和,得士庶之心,颇有勇略。”

刘骏恶搞,把自己搞的臭烘烘的;相反可就把这位“性恭和”的六爷衬托的越发“得士庶之心”了。

老实说,本来刘骏就对“颇有勇略”的刘诞不放心——

咱前面说过,刘劭谋逆,刘骏从荆州起兵讨逆;刘诞奉刘骏为主。

咱前面没说过,刘诞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而且尽起三吴之兵,从东面压向了建康;跟刘骏形成了合击建康的势头。

这是其一。

其二,大家可能还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刘义宣叛乱的时候,身为皇帝的刘骏吓的就打算让位的时候,是刘诞力劝他三哥,怕个鸟,跟他干,最终坚定了刘骏平叛的决心。

像这要脑子有脑子,要胆识有胆识的主儿,关键是他还姓刘,刘骏岂能放心的下;只是刘诞刚立了大功,刘骏一时不太好对他这位六弟下手罢了。

平定了刘义宣的叛乱之后,刘诞由卫将军被加封为司空,表面上当朝一品;但是暗地里,刘骏对他的猜忌心可一天都没有停过;就在刘诞被加封司空后不久,刘骏抓了个借口,便把刘诞赶出了京城,贬去京口任南徐州刺史。

这还不算完,等刘诞到任后仅一年多点儿的时间,刘骏怕刘诞在当地扎根儿,又一纸调令,把刘诞从南徐州刺史调任南兖州刺史,办公地点也由京口(现镇江)换成了广陵(现扬州)。而刘诞身后留下的空位,刘骏交给了自己的铁杆侍中、镇军将军刘延孙。

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刘延孙替他盯牢刘诞。

跟这儿多说一句,京口,那是刘宋帝国第一大BOSS刘裕起家的地方,按武皇帝刘裕定下的规矩,非皇族宗室不得率部出镇京口;这例,到刘骏这儿破了——

别看刘延孙也姓刘,深究起来多少也有点儿皇族血脉,但那意思就跟刘备张嘴跟人说他是汉景帝玄孙,中山靖王之后的道理是一样的。刘骏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干脆下诏把刘延孙一家抬进了皇室,这样刘延孙就能名正言顺的替他防着刘诞了。

当然,刘骏的这些套路,刘诞都懂;刘诞知道他这位三哥信不过他,他也知道他跟他这位三哥翻脸是迟早的事儿;不过这位“颇有勇略”的六爷拿过算盘一扒拉,实力相差悬殊。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那就积蓄力量呗,在翻脸之前,多拉点儿人看家护院。

就这么着,兄弟俩各怀心腹事,都在等着翻脸那天到来,不过在这之前,哥俩儿暂时还虚情假意的应承着。

那位说了,刘骏位居中央,口含天宪;他想做了刘诞,还用的着这么含蓄?

呵呵,他当然不想!

不过此时的国际形势却不由他。

就在刘骏绞尽脑汁想要搞掉他这位六弟的这段时间,久不露面的鲜卑人,南下了!

久不露面儿的鲜卑人又要南征了?

非也,其实这次是这帮成天吃烤串儿的货一次基情犯罪!不对,是激情。

怎么回事儿呢,往前一倒,您就能明白——

这话还得从刘骏说起,刘骏继位以后打击宗室,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灭了宗室们对皇位的觊[jì][jì]觎之心;与此同时,其实这货还干了件事,简单说,俩字儿:“土改”。

当然,这货的土改不可能有“打土豪、分田地”的先进性;他“土改”的目的,说白了就是打击地方豪强。一方面“国进民退”增加政府收入,另一方面,消除地方上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多说一句,那年头儿的豪强霸占最多的是两样儿,一是人口,二是土地;有人有地,就等于有了实力;有了实力,也就有了想象空间,比如逃税。

那会儿的税收虽不像现在这会儿花样百出,但有一项必交的,也是政府收入比重里挺大一块,这就是人头税。但是人头,都被豪强们拢过去藏起来了;明明家里有1千人,豪强向政府申报的时候,却只报1百人;换句话说,那9百人的人头税,就逃掉了。

这就等于动了刘骏的钱袋子,他当然不干;因此打他继位开始,接长不短儿的就下诏,要求各地保障中央财税。不过他吼了半天,效果很差,咱天朝向来有“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优良传统;该收不上来的税,照样还是收不上来。

开始的时候,刘骏还真以为,地方上频遭动荡,再加上天灾,地方财政确实吃紧;但后来有一件事儿把他给刺激着了。

什么事儿呢?

刘义恭手下有个将领,名叫刘怀珍,司职大司马参军、直阁将军,这伙计就是典型的豪强出身;上任的时候这伙计给刘骏上了封折子表示谢恩。

按说事情到这儿,属于正常流程;没想到刘怀珍高兴过头儿,脑子发热,他在折子里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他跟刘骏说,皇上,您的禁军如果缺人手,您跟我说,我保证给您办的妥妥儿的,别的不敢说,千把人咱瞬间就能给您搞定。

嗯?

刘骏盯上这几个关键词了:千把人、瞬间、搞定?

你这千把人哪儿来的,朕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家人手这么富裕?身为公务员,你这是隐匿财产,瞒报啊!

刘骏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眼前冒出来个刘怀珍,一家伙就能藏起来千把人,那没冒出来的李怀珍、赵怀珍呢?

这里头有猫腻啊!

于是刘骏下诏刘宋中纪委,给朕严查。

中纪委奉旨,雷厉风行的展开调查,雍州、青州、冀州这几个豪强扎堆儿的地方扫了一遍之后,回复刘骏,隐匿人口的事儿忒多了,我们下去查,最多的一家,一次性就清出来好几千人。

刘骏闻言大怒,这帮孙子敢动朕的奶酪,反了你们了!随后朝廷严旨掷下,在全国范围展开人口普查,务必要做到没有死角,弄清楚咱到底有多少人可供剥削;然后重新调整税收政策,TNND,以前你们偷税漏税,全特娘的给老子限期补缴税款。

刘骏这么干,老实说无可厚非;但是这货脑子一热,大搞一刀切,他可就忘了一件事儿——

不知道看过前文的兄弟有没有印象,当年刘义隆还在跟拓跋焘撕逼的时候,刘宋这边儿曾推出过一个优惠政策:北魏边民如果携家带口跑到刘宋来的,免7年的税;而且刘义隆还专门在靠近边境处划出一些地方,成立了专门安置北方难民的侨置郡县;这些郡县相当于特区,政府免税。

现在刘骏一道严旨,把这些郡县也给划进去了;这下居住在这些侨置郡县的老百姓不干了;怨气随之越来越重,直至最后发生了政府官员:濮[pú]阳太守姜龙驹、新平太守杨自伦,率领百姓叛逃北魏的严重事件。

这件事儿一出,宋魏本来挺祥和的边境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北魏这头儿做为防御措施,部队开始集结,并且提升了警戒的级别。

而当边境驻军将这条情报呈报上来,最终摆上刘骏案头的时候,刘骏一看就怒了;哦,你拐跑我的人,还要打是吧;你要打,咱就打!于是他也下令,边境宋军集结待命,并且为了统一指挥,厚集兵力,刘骏下令将青州和冀州的治所合而为一,准备作战。

双方边境上剑拔弩张,都怕对方下先手为强打自己一个冷不防,因此神经都高度紧张;这么绷着绷着,有那心理素质不好的绷不住了,在兖州方向的北魏军抢先动手了。

消息传回建康,刘骏立刻下令猛将薛安都率领骑兵走陆路,东阳太守沈法系率水军,迅速向彭城集结,准备反击。

临走的时候,刘骏气鼓鼓的召见薛安都,听好了,见着魏军别客气,给我往死里削;如果这帮孙子撤了,你也给我追到边境上,拉开架势搞场演习,让他们知道咱不是好惹的。

薛安都领命而去,一直追到离滑台只有200里的地方也没追上魏军;敢情北魏军打了一家伙,抢了点儿东西就跑了。

再往前,可就是北魏在河南的军事重镇滑台了;滑台的重要性咱前面说过,这儿就不废话了;此处北魏经营多年,城高池深,并且兵力雄厚,薛安都一盘算,接茬儿干,恐怕讨不了好儿,于是便上书刘骏,主张退回徐州。

没想到这封上书,惹的刘骏大发脾气,说的好军事演习呢?随后刘骏找了个借口,居然把薛安都和沈法系给免职了。

说这话,是公元457年年底的事儿;双方一来一往,看看账面儿,刘宋这边儿稍微吃了点儿小亏。

转过年儿,458年,鉴于边境局势依旧紧张,刘骏调整了前线的指挥系统,并对黄淮防线进行了新的部署,调原青冀二州刺史垣[yuán]护之为右卫将军,任命亲信颜竣族兄颜师伯为持节、督青冀二州、徐州之东安、东莞、兗州之济北三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将素有长者之称的原徐州、兖州二州刺史沈昙庆调回,担任左卫将军,任命表叔刘道隆担任徐州刺史;恢复设立兖州建制,任命沈僧荣(沈庆之侄子)为刺史;恢复司州建制,任命刘季之担任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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