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一次西征（阿富汗、呼罗珊及印度）（2 / 2）

当然我们现在是永远看不到这些宏伟的建筑了，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堆堆的碎石和残骸。最近网上说一些文物保护组织和佛教人士打算在原地重建大佛，但实在太难了。

话题似乎扯得有点远了，再说成吉思汗。他来到巴米扬城后，准备攻城，可是就在勘查地形的过程中，成吉思汗最喜欢的孙子、察合台的长子木阿秃干，被该城守军射出的一支箭射死了。

如果有人毁坏了一件你喜爱的东西，你对这个东西越爱，对毁掉它的人就越恨！

在所有的孙辈里面，成吉思汗最喜爱两个，一个是察合台家的木阿秃干，一是拖雷家的忽必烈，尤其是木阿秃干，成吉思汗一直视为掌上明珠，没想到这位年轻人却被射死了。

成吉思汗决心为这个爱孙报仇，下令将所有的部队全部用来攻城，自己也摘掉帽子光着头，亲负矢石参加战斗，在他的怒气和勇气的感召下，全体部队奋勇杀敌，终于在两天后攻入了这座城池。城陷后，成吉思汗下令：屠尽所有有生命的东西，不不管是人还是牲畜或其他动物，不留任何俘虏和工匠，杀死所有的人，包括腹中的胎儿，不劫掠任何战利品，一切都在摧毁之列。今后也不许任何人住在这个城市，蒙古军严格的执行了这些命令。

从此这座城市真的从地球上消失了，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卵危八里（死城）。直到现在那里剩下的也只有一些狼藉的废墟和烂石堆，恶劣的凄风苦雨扫荡着一切，只有几片破碎的陶瓷瓦片才能告诉人们这里曾经有过的辉煌。应该说，巴米扬城是整个西征过程中被屠杀被摧毁的最干净最彻底的一个地方。

失去爱孙的苦痛让成吉思汗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自拔，据说隔辈情，比如爷爷对孙子的喜爱要超过父亲对儿子，但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向木阿秃干的父亲察合台交代此事。

据说成吉思汗命令部下隐瞒了木阿秃干战死的消息，后来他把察合台等兄弟叫到一起，假装对他们发脾气，将他们臭骂了一顿，尤其察合台最让父汗失望，翅膀硬了就胆敢不听训导了。察合台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信誓旦旦的表示无论何时都不敢违抗父汗的命令。在得到了数次保证后，成吉思汗才告诉了他木阿秃干战死的消息，并让察合台不能哭泣。察合台听后如晴天霹雳，但他竭力忍住了泪水，居然没有当着父汗的面哭出来，直到事后他跑出了父亲的大帐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他才仰天长啸，哀号不已，哭念自己的爱子。

西征大军扫荡着花剌子模和整个中亚地区，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摧毁。

然而，河中地区的人也并非一点抵抗都没有，就在离巴米扬不远的一个叫八鲁湾的地方，行将灭亡的花剌子模人竟然组织了一次像样的伏击战，创造了整个蒙古西征历史上唯一的一次胜利。

创造这个奇迹的人叫扎兰丁。

帮助扎兰丁创造这个奇迹的人叫矢乞忽秃忽。

苏丹摩诃末死后，扎兰丁被拥立为新的苏丹。扎兰丁即位后立即开始了公开和秘密的抵抗活动，他不断穿梭于各个尚未被蒙古人占领的城市调兵遣将，寻求支持，同时他秘密派人到已经被蒙古人占领或者招降的城市开展地下活动，鼓动居民们起来进行抵抗，摆脱蒙古人的统治。这样一来，一些表示效忠的人甚至蒙占区的人纷纷来投靠他，其中包括秃尔罕太后的一个外甥，叫阿明灭里，这个人曾经镇守马里城，一度投靠了成吉思汗。可是后来拖雷攻下这座城的时候，阿明灭里感觉自己可能无法得到蒙古人的原谅，于是又叛离了蒙古人，投靠了扎兰丁。此外，还有白沙瓦（今天的巴基斯坦境内）的哈拉赤突厥首领赛福鼎率领的4万人、古儿人首领阿匝木灭里率领的4万人马，几路人马凑在一起近10万人。

就用这10万人为资本，扎兰丁进行了抵抗运动。

就在成吉思汗和拖雷等人横扫呼罗珊地区的时候，扎兰丁带着这10万人竟然奇迹般的占领了巴米扬以南的军事重镇哥疾宁。

这个哥疾宁位于阿富汗加兹尼省，位于一座山上，扼守着从兴都库什山脉往南到白沙瓦的咽喉，山峦叠嶂，易守难攻。扎兰丁以这里为据点招兵买马，勤王之师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一开始成吉思汗对扎兰丁并没有予以足够的重视，他派了一支5000人军马前来，结果竟然在八鲁湾附近被扎兰丁击溃，损失了1000人。

听说前锋受挫，成吉思汗勃然大怒，派自己的义弟、大断事官矢乞忽秃忽率领3万人马前去做侦查性攻击。

一向谨慎小心、用兵如神的成吉思汗终于犯了一个错误：矢乞忽秃忽虽然长于著书立章，蒙古文字就是他帮助塔塔统创立并传播的，大扎撒令也是他按照成吉思汗的口述制定的，但他并不善于兵事。这些年来，他跟随汗兄南征北战，也学到了一些战法，但都是纸上谈兵，根本没有单独作战的实践经验，成吉思汗派他去，真是一个极大的冒险！

矢乞忽秃忽挥师前进，在八鲁湾与扎兰丁部队遭遇。

当天，本来晴朗的天气突然阴沉起来，天边一片血红，预示着有一场血战将要展开。

扎兰丁得到线报后以急行军的速度抢先一步来到八鲁湾的一处高坡，站在这里他可以俯视整个八鲁湾战场的形势。这里三面环坡，中间是一个狭窄的谷地，而且谷地有很多河水冲刷的沟壑和土拨鼠洞，蒙古人如果进入这里队形便无法展开，这种坑洼不平的地势也不利于骑兵的冲锋，而扎兰丁站在高处的坡上则占据了地理上的优势。

扎兰丁将队伍分成左中右三翼，左路由赛福鼎率领，右翼由阿明灭里指挥，自己坐镇中军，等待蒙古人的到来。

很快矢乞忽秃忽率领的三万兵马也来到八鲁湾，看到扎兰丁已经严阵以待，赶紧匆忙摆好阵势，准备迎战。当时他把蒙古军也分为三部分，最前部是三千名八鲁营的敢死之士，中间是士矢乞忽秃忽的中军，殿后的是预备队。矢乞忽秃忽的用意是先让八鲁营直插扎兰丁的中军，待扎兰丁被冲散以后再用主力军进行攻击，预备队则负责帮助和打扫战场。当初铁木真在野狐岭之战中就是这样做的，木华黎率领的八鲁营一下子就击溃了金兵防线，大破完颜九斤。

一开始扎兰丁一方有些将领被蒙古人打怕了，想劝扎兰丁逃跑，但被扎兰丁坚决制止了，他大声呵斥道“你们都是花剌子模最优秀的男人，心里流淌着阿姆河和锡尔河的血液，蒙古人来到这里抢掠我们的财物，奸淫我们的妻女，屠杀我们的孩子，践踏我们的土地，你们能忍受吗！”，众人喊道“不能”。“那就让我们挥舞起手中的刀，冲上去砍掉他们的头颅，喝光他们的血，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啊！”

扎兰丁的临场演说极大的鼓舞了花剌子模士兵的士气，就如同电电影《勇敢的心》中威廉华莱士带领着苏格兰士兵在与英军对阵时的临场演说一样，花剌子模士兵心里熄灭很久的火焰被重新点燃了，他们开始发出怒吼，从两翼发起进攻包抄蒙古军，与此同时，蒙古军的八鲁营也冲上来，双方厮杀在一起。

这真是一场恶战，士兵们的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谷底。双方杀的难分难解，一直到晚上也未分胜负，眼看夜幕降临，双方暂时罢兵，来日再战。

当天晚上，矢乞忽秃忽想出一个主意，花剌子模人之所以不怕蒙古人，是因为对方人数占优势，所以我们也必须在人数上压倒对方才行。于是他连夜让人做了毛毡做的假人，让每个骑兵背上都背着一个假人，这样远远的看上去，，蒙古兵的数量就非常之多了。

次日清晨，双方再次展开战斗。花剌子模人看到蒙古人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很多，于是有人再次主张逃跑，但扎兰丁坚决的制止住了可能的溃逃。依然采取昨天的战术从两翼包抄，逐渐的将蒙古人包围在中央的谷底了，矢乞忽秃忽一看自己可能被合围，赶紧下令撤兵，但是由于地面坑洼不平，还有许多鼠洞，蒙古军的马匹无法快速奔跑，战斗力无法展开，而矢乞忽秃忽的命令又下得有些没有章法，整个蒙古军的阵脚大乱，互相踩踏跌落受伤的人不计其数，死伤惨重。

矢乞忽秃忽现在无法阻止军队的溃败，扎兰丁站在高岗上看到蒙古已经呈现败状，不禁大喜，下令乘胜全线追击，这些平时如绵羊一样柔顺的花剌子模士兵瞬间变得勇猛，直扑蒙古军的中军。矢乞忽秃忽看见大势已去，只好无奈的率领着几百人突围出去，逃往成吉思汗在塔里寒的大营，其他近三万名蒙古军全部战死。

惊悉矢乞忽秃忽战败的消息，成吉思汗非常恼火和愤怒，但他使劲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听完他的汇报后，立即亲自率领蒙古军主力南行，他命令每个骑兵准备两匹马，两袋干肉和干粮，中途不休息，向哥疾宁方向快速前进。

两天后，成吉思汗来到了八鲁湾战场。

实地观察了八鲁湾战场，又听完矢乞忽秃忽的对两军的战斗布阵后，成吉思汗非常严厉的责备了矢乞忽秃忽，说不应该选择此次作为主战场：骑兵作战必须选择宽阔的地方，宜于战斗队形的展开和迂回。而此处三面环坡，盆地内狭窄，三万人马挤在一起，战斗力根本发挥不出来，所以矢乞忽秃忽应该对八鲁湾的失败承担主要领导责任。

矢乞忽秃忽表示愿意受军事责罚，不过成吉思汗并没有给予惩戒，只是让他以后引以为戒。

看来文化水平的高低与带兵打仗并无直接的联系。

离开八鲁湾，成吉思汗率大军奔向哥疾宁，到了城下才知道：扎兰丁自己感觉力量无法对抗成吉思汗，早已率军逃离该城，向南侧的旁遮普省逃窜，其中一部分部队散落到了各地。成吉思汗挑选了几个当地居民为向导，沿着扎兰丁逃跑路线跟踪追击。1221年11月24日，当蒙古人追到印度河边的时候，发现扎兰丁率领的部队正在绑扎木筏子准备渡河。成吉思汗果断的命令部队列开阵势，呈半圆形向扎兰丁包抄过去。同时他还发出一个命令：不许放箭，要活捉扎兰丁。

蒙古军很快就击溃了扎兰丁的部队，花剌子模人已经乱作一团，但扎兰丁却抵抗的异常顽固，他带着五百人的亲近侍卫奋勇冲杀，由于蒙古人遵守着不许放箭的命令，所以眼瞅着扎兰丁左冲右突，就是无法抓住他（当时如果带着套马杆就好了）。就在双方纠缠不已的时候，扎兰丁策马冲出一个缺口，迅速奔向印度河岸，在岸边他稍作停顿，纵马一跃，连人带马跳入了印度河中，浮水而去。

蒙古军追到了岸边，也准备下马浮到对岸去活捉扎兰丁，但被成吉思汗制止了。望着游到对岸并逃走的扎兰丁，成吉思汗对拖雷等人说：生子当如扎兰丁，你们也要学习他的勇敢。

这使我想起来了一个典故：三国时曹操率军南攻东吴，隔着长江与孙权相持数月，见吴军整兵精武，队列严明，遂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其中包含着赞叹与欣赏，也包含着对自己儿子和将帅们的期望。

扎兰丁跑了，这是第一次西征中唯一逃脱的人，后来他又回来了，后来他开始了短暂的复国运动，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的结局在第二册中将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