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衔命出使东北(2 / 2)
“你还年轻,资历、阅历都还太浅。这样吧,我把你留在身边作侍从参谋,让你见识一下世面,和东北名流贤达接触一下,过一段时间再行决定,你看怎么样?”
王凤起并没马上回答,张学良满意地说:
“很好,你不立刻表示意见是对的。回头想一想,如果同意,向王军长讲好了。”
“是!”王凤起有礼貌地站起来行了个肃立礼,接着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
王凤起心中极为满意地走出接待室。
外室等候的人更多了,见王凤起满面春风的样子,小声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呀?”
“他,我看一定……”
“嗯,这……”
“高团长,请——”副官传达命令。留着“仁丹”胡子的胖军官霍地站立起来,室内顿时寂然。这位高团长用双手抻了抻军衣下摆,提了一下衣领,然后踏着军人的步伐走了进去。
王以哲军长坐在窑洞里的土炕边打着草鞋,对搓草捻子的王凤起说:
“奉劝你还是听副司令的话,这对实行你的计划也是有好处的。”
“王军长,”王凤起停止搓草,解释道,“我也正想准备一个时期再行动,可眼下的局势日甚一日地紧张,已经没有延缓的余地了!”他沉吟一会儿,补充自己的意见:“恐怕日子太久了,时过境迁,黄花菜都凉了。”
王凤起把自己的想法推心置腹地和盘端给自己所敬重的长官。
“我和你想的正相反!”王以哲从另一方面开导说:“时间紧迫这是事实,但你初出茅庐,刚到此地,并没有站稳脚跟,怎么能委以重任呢?难道你还看不出,张副司令这样做是对你的欣赏、器重和栽培,这也是给你创造条件。可以这样说,正因为你这个东北青年没有被黄埔拉走,你才得以受到这样的信任,你应该知道,张副司令用心是良苦的。”
王凤起听到此,大受感动,他的确想得过分简单,而且只知道干。思前想后,自己是太幼稚了,他咬了一下牙关,坚决地表示:
“那就没啥说的了,我服从副司令的命令。”
一天,王凤起刚刚把几份文件处理好,正要把卷宗归放到铁保险柜里时,赵新华匆忙跑来,先是亲昵地喊声:
“侍从参谋,一向可好?”
接着,他神秘地伏到王凤起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王凤起来到司令部已经一个多月了,这还是第一次被带到这里。
这里便是张学良的内室。
张学良将军这回身上穿的是长袍,正在和自己5岁的儿子张闾琳在地上爬着嬉戏。王凤起进了门见这情景觉得有些冒失,而张学良却隔着桌椅的缝隙喊道:“没关系,没关系!”然后站起来,拍拍弄脏的手,让保姆把孩子暂时带走,接着他在热水池里把手洗了洗。洗完,一边用毛巾精心地擦拭着,一边带有几分考查的成分问道:
“王参谋,几次宴会和会谈,你所感受最深的人是谁呀?不妨说说看。”
王凤起直率地答道:
“要说东北的几位,当属卢广绩先生、阎宝航先生,还有王化一先生这几位了。他们虽不是军人,但他们正在尽心干事业,重教育,有爱乡土爱国家的赤热之心。”
“很确当!”张副司令称赞道,接着说:“看来让你上来接触一下是有好处的啦!哈哈哈。”说着止不住地笑起来。
“感谢总司令栽培!”
“嗯?”张学良忽然打住笑语,冷冷地问:“你方才说什么?”不待王凤起回答,没有好声地斥道:
“不是总司令,是副总司令,也可直言张学良嘛,千万不要一恭维就抬高身价!懂吗?”
王凤起没有说,也没有笑,只是两眼盯盯地望着张学良。
正在这时,赵新华忽然进入内室,走到张学良跟前小声说了句什么。张学良向站起身来的王凤起摆摆手,笑道:
“实在对不起,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坐,坐。”说着跟赵新华推门出去。
王凤起隔窗望着张学良逝去的背影,油然而生敬意。
自从上次为“万言书”的事被召见以后,他从许多官兵那里,特别是从赵新华口中知道了张学良的许多事情。对他的为人略知一二。
“少帅待人和气、热情。对哪个人实在不满意,顶多拍桌子说:‘你这个人真混!’而这种时候也很少见。”
“他和卫士、副官同吃一个食堂,饭菜差不多,所不同的是他每天早晨要喝一碗牛奶。”
“他能喝点酒,抽点烟,‘九·一八’事变后,只抽中国烟,喝中国酒。抽的大多是‘白金龙’牌香烟,酒一般喝‘西风’、‘汾酒’。”
“少帅戒鸦片烟很有毅力,开始戒烟受不了,得打针,后来索性药针也不打了,硬挺着,有时忍不住了乱喊乱叫,痛苦得很。于凤至夫人劝他再打药针,他说:‘我宁肯为戒毒而死,也不能为吸毒而生’。”
“少帅最爱好的体育运动是打高尔夫球、网球和踢足球。他还亲自主持成立了‘戍城东北军足球队’,在西安比赛中获得头彩。”
“每天清晨,他和于凤至、赵一荻小姐领着孩子在楼外散步,赵小姐为他生的男孩张间琳,很聪明,少帅非常喜欢他。他们父子在草坪上嬉闹,有时他还教小闾琳读古诗。”
王凤起不禁想起进内室时见到张学良和小闾琳嬉戏的情景,内心里叹道:
“有这样慈爱之心的人,怎会置我们东北同胞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顾呢!”
“不能,绝对不能!”王凤起不觉喊出声来。
“什么绝对不能?”正巧张副司令这时推门进来,惊愕地问道。
“啊,我心想着张副司令绝不会忘记打回老家去,为东北父老报仇雪恨这件事。”
“你说对了,我不能忘。好,王参谋,请你跟我来一下。”
张学良把王凤起带到里边的一间密室,打开保险柜,从中端出一个楠木盒子,打开盒子拿出一卷黄色的东西。张副司令将它铺展在一张珐琅拼面的圆桌上,但见一块大约20公分长、10公分宽的质地细薄的黄绢,上面是毛笔正楷字:
兹派遣少校参谋长王凤起为全权代表,所议定事宜,一任便宜行事。
张学良
民国二十五年十月二十日
张学良将它递给王凤起。
王凤起双手捧过黄绢,认真地听着副司令的嘱咐:
“你今后的行动与秘书处车向忱联系,所有事宜由他负责。”停了停,张学良把双手搭在王凤起两肩上,无比信赖地说:“关系重大,望你好自为之。”
王凤起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己,只好双脚一并深深敬了一个军礼,之后从密室出来退出内室。
王凤起总算如愿以偿。但他却又为接此重命担起心来,此次出关,犹入虎穴,实在吉凶难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