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守住娘子关,是忻口战役成败之关键(2 / 2)
他们边吃边聊。陈赓喜欢打趣,语言幽默,惹得众人大笑不止。但周恩来发现,陈赓很少吃菜,便用筷子指着那盘牛肉说:“你不是说牛肉香嘛,怎么不吃?”
陈赓收起笑容:“吃别人的东西能香吗?等我们自己缴获后,那时吃起来才真叫香啊!”
这时,工作人员将一封电报交给周恩来,周恩来看过后递给陈赓。电报是阎锡山发给朱德后由八路军总部转发来的:
娘子关外的雪花山被敌攻占,旧关也于昨日失守。兹着l29师速开阳泉,归黄副司令长官指挥。
娘子关之战逐渐进入白热化。
担任总预备队的第26路军总指挥孙连仲还有一个第2集团军总司令的头衔。在不久前的保定作战中,原第2集团军总司令刘峙畏敌如鼠,丢下部队仓皇逃往河南,被讥称为“长腿将军”,蒋介石为树军威,撤了刘峙之职,而以孙连仲取代。但孙连仲指挥的,仍是原有部队,共3个师1个独立旅,3万余人。孙连仲“升格”后,所部又设置了两个军长,第30军军长田镇南,辖第30师,师长张金照,第31师,师长池峰成;第42军军长冯安邦,辖第27师,师长冯安邦兼,独立第44旅,旅长张华堂。
14日早晨,孙连仲偕同黄绍竑的高参陶钧登上娘子关南山的882高地。虽然陶钧以前并不认识孙连仲,但孙连仲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早已是如雷贯耳。孙连仲原是冯玉祥西北军的主要将领,同石友三、孙良诚、刘汝明等人被称为冯的“十三太保”。他生得威武高大,仿佛浑身都是力气,1915年底的“护国”战争中,在冯玉祥的第16混成旅担任炮兵营班长的孙连仲,于四川泸州、宜宾间的龙头山一役中,曾一人扛起238斤重的山炮,带领士兵抄后路袭击护国军。他颇具军人胆识,性格忠厚,作风朴实,作战勇敢。成为高级将领后,仍能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博得了部下爱戴。“七·七”事变爆发后,孙连仲义愤填膺,部队从河南信阳北上出发前,他召集营以上的军官会议,在会上慷慨陈词:“日本蓄意侵略我国已久,现国家命运已至最后关头,吾人须以全力报效国家,挽救危局,以尽军人天职!”军官们听后“至为感奋”。从8月初开始,孙部在良乡西南的窦店、琉璃河、涿县、保定等地曾多次与日军交锋。
孙连仲和陶钧并肩站在山巅。他们放眼望去,只见旭日初现,曙光照耀下的群峰巍然屹立于娘子关内外,东面,旧关雄踞在南北两座山岭之间,旧关的西北面有一条深沟直通娘子关,沟中间有个小小的村庄名叫关沟——在平型关前,也有一条叫做关沟的深沟,八路军第115师曾经在那儿创造了耀眼的辉煌。在旧关西南的两山之间,一条名叫新关河的小河缓缓流淌,沿小河向西南是甘桃关,再往西南不远处便是新关。从旧关向东北而行,就是直通井陉的关外古道。古长城蜿蜒于南北山岭之巅,在核桃园处被切断。此地是山西与河北的分界处。站在882高地向北眺望,他们看到正太铁路经南峪、北峪和乏驴岭与荆蒲兰之间的山口,沿雪花山北麓到达井陉。
河山壮丽,冷风扑面,一身戎装的孙连仲胸中涌起满腔豪情。
昨天深夜,孙连仲专程来到下盘石指挥部同黄绍竑商讨战局。焦头烂额的黄绍竑虽没直接提出要孙连仲部增加上去,但言谈之中已有所流露。孙连仲当即表态:“娘子关正面兵力单薄,只有让我的队伍上去了!”
旧关失陷后,日军源源不断进入关沟,并经旧关向新关推进。第20师团第39旅团长高木义人除令第77联队加强攻击,又将第78联队全部和1个炮兵大队投入娘子关一线,增援第77联队。
孙连仲决定14日清晨反击旧关,由第42军军长兼第27师师长冯安邦负责实施。冯安邦令第80旅1个团向旧关推进,第79旅主力由娘子关向核桃园,一部向大小龙窝的日军攻击,并请第3军给予配合。
一阵山风吹来,身披灰棉大衣的孙连仲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就在这时,东面的旧关方向响起剧烈的枪炮声。第一次反击旧关的战斗打响。
此时,第42军军长兼第27师师长冯安邦也正站在清晨的冷风中向远处眺望。他身躯伟岸,浓眉、阔嘴,面孔清瘦,前顶已谢,脑后的头发呈现出灰白的颜色。毕竟已经53岁了,冯安邦的模样无可奈何地透出老态。那时,在国民党正规军师一级的将领中,像冯安邦这种年纪的,十分少见。16岁那年,冯安邦就参加了山东无棣县家乡的义和拳,后来又在朦胧的救国救民思想的指导下,离家投靠冯玉祥当兵,在他30多年的军事生涯中,曾参加了讨伐张勋复辟、“首都革命”、“五原誓师”、平定甘肃、“河湟事变”、中原大战、对中央苏区和湘鄂边红军的“围剿”等重大历史事件。
一年前,冯安邦回山东老家探亲时,曾对当年义和团和西北军时代的战友、而今在家乡种地的内弟说:“咱‘老西北’都有誓死抗战的决心,只要能开上抗日前线,就拼上了!”
10月14日这天,冯安邦指挥所部同第3军一起反击旧关,在核桃园、大小龙窝、关沟一带与日军第77联队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双方阵亡者的尸体遍地都是。至黄昏时,反击的部队在付出重大伤亡后消灭了进入关沟的日军一部,但没能攻下旧关。
15日凌晨1时,阎锡山致电黄绍竑、孙连仲、曾万钟:“娘子关附近作战,交孙总司令指挥;限16日将旧关之敌完全解决;总司令及军长均应亲身严行督战。”阎锡山还悬赏5万元。但当黄绍竑、孙连仲向全军通报这5万元的悬赏时,第27师第79旅的一个营长说:“赏什么啰!军人以卫国为天职,即令牺牲了,只希望抗战胜利后,能在那儿立一块碑纪念我们这群为国牺牲的人就满足了!”仅仅几个小时后,这位营长便牺牲了,他的那个营也大部伤亡。许多年后,已无人记起那位营长的名字,就像许许多多烈士的名字不被人记起一样。
15日这天,各部继续向旧关发起反击。由于日军的增援部队进入旧关附近,各部的反击均无大的进展。傍晚时,全线反击陷于停顿。
在这两天的反击中,有资料记载,中国军队击毙日军第77联队长鲤登行一大佐、大队长中岛利男中佐以下500余人,而自己的伤亡人数高达数千。一年之后,冯安邦将军于湖北襄阳遇到日军飞机的轰炸,壮烈殉国。
下盘石指挥部。孙连仲部投入战斗后,黄绍竑的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他一时心血来潮,出了大赏——俘虏一个日本兵赏大洋200元。等了整整一天,孙部解送来的俘虏仅有两个,他突然感到有点好笑。
这天,一个被打散的日本兵,乱窜到下盘石指挥部附近,被黄的卫士团团围住。黄绍竑吩咐说,捉活的捉活的。但那家伙死不投降,像条疯狗一样边放枪边乱窜,卫士们很想得到那200元赏钱,但又不敢靠前,最后又气又急,只好开枪将其击毙。黄绍竑打趣说:“你看你看,我把洋钱都预备好了,就是发不下去。”
盂县岳家庄。两天前,第38军教导团在河北平山县洪子店受到日军袭击后退到这里。他们本是同赵寿山的第17师一同进入河北前线作战的,第一战区的部队撤离石家庄后,他们稀里糊涂跟着撤出,并且在转进途中与上级失去了联系。
背部已经负伤的教导团团长李振西急欲与上级取得联系。
第38军教导团原是西安绥靖公署教导团,是杨虎城将军储备军事干部的机构,官兵一般都具有初中或高小文化程度。西安事变后,绥靖公署被撤销,教导团编入孙蔚如任军长的第38军。由于教导团仿照中央军校入伍生团的编制,因而3000多学兵都是下士军衔,官长的阶层也比普通团高。尤其是有部分共产党员在教导团担任教官,所以该团的战斗力甚至比一个旅都强。
这天,电话员偶然听到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黄绍竑同阎锡山通话,马上向李振西报告。此刻,李振西已顾不上军纪了,便戴上耳机偷听他们讲话。
电话里,黄绍竑说:“副委员长!娘子关外的雪花山失守,敌人沿长生口进行迂回,已占领旧关,另有一部进入关沟。孙连仲正在调整部署,而我又未与冯钦哉第27路军取上联系,娘子关很危险哪!”
阎锡山说:“娘子关无论如何不能这么快丢掉!你立即命令孙连仲指挥所部堵截,万万不能因为娘子关影响忻口战役的进行!”
黄绍竑说:“我明白娘子关的重要。请副委员长赶快由太原方向抽调些部队乘铁甲车开到阳泉增援!”
阎锡山为难地说:“老兄,忻口方面战事很紧,能拿上去的部队都拿上去了,这里实在抽不出兵来……”
就在这时,李振西忍不住插话道:“我们可不可以开来?”
“谁在偷听?”阎锡山咆哮着问。
李振西赶忙说:“我是第38军教导团团长李振西,由滹沱河退下来后失去联络。”
黄绍竑却显得很兴奋:“你就是李团长?你们现在哪里?”
“我们在盂县岳家庄。”
“距娘子关多远?”黄绍竑接着问。
“看地图不过50公里,现在才下午5点,我们马上出发,经寒潭、上下盘石这条路,明天可以赶到。”
黄绍竑转向阎锡山说:“这是杨虎城的卫队团,就叫他们开过来吧。”
最后,黄绍竑对李振西说:“李团长,你们马上出发,走近路赶到娘子关,归孙连仲总司令指挥!”
李振西放下耳机,对中校团副张希文说:“这下有仗打了!咱教导团这块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命令1营以急行军姿态先行,2、3营随后跟进!”
10月16日拂晓,就在忻口地区的守军对南怀化实施猛烈的反击之时,娘子关一线的中国军队也对旧关展开了第二次反击。
几个小时前,日军第39旅团第78联队已进至旧关附近,第77联队长鲤登行一阵亡后,川岸文三郎师团长命令第78联队长南云亲一郎指挥旧关作战。与此同时,第39联队长高木义人把他的指挥所推进到井陉县城抵近指挥。
然而,这天的反击同第一次反击一样,进行得极不顺利。原定袭占旧关以东核桃园的第3军一部,在日军强大的反冲击下,放弃阵地向后退缩。而日军主力趁机进入882高地南侧的黄石咀、会道沟——经过这道由东向西直通娘子关正南侧的山沟可以直抵正太铁路,显然,日军企图驱兵正太铁路截断娘子关正面守军的后路,而且不远处的孙连仲、冯钦哉的指挥所也有被突袭的可能。所有奉命反击的部队在日军攻击下,不仅无法反击,事实上已经处于节节败退的境地,弄不好已有的阵地都要丢失。
就在这种危急的关头,第38军教导团赶到了。
远远地就听见了爆豆般的枪炮声,闻到了丝丝缕缕的硝烟味。在崎岖的山路上经过一夜跋涉的教导团1营于太阳升起的时刻到达磨河滩附近的上椒园。走着走着,有人向营长殷义盛报告,前面沟口有几百名鬼子骑兵在做饭,连哨兵都没有放。殷义盛说:“好,咱给狗日的来个突然袭击!”他命令各连迅速散开,悄悄接近日军。少顷,随着殷义盛一声令下,1营的5个连居高临下,呐喊着一下子冲到日军面前,正端着钢盔当饭碗吃饭的日军猝不及防,丢下20多具尸体后跨上战马仓皇窜进沟内,被击中负伤的马匹倒在地上发出哀叫。各连连长过来请示怎么办。殷义盛想了想,说:“先将沟口封锁,等待团主力到后再说。”殷义盛立即赶到磨河滩去见孙连仲。孙连仲说:“你们动作好快,不愧是杨虎城的看家部队。”
这时,一个中等身材、模样凶狠、佩戴二级陆军上将衔的高级将领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过来。殷义盛认出,此人就是第27路总指挥冯钦哉。他马上上前敬礼。孙连仲略感奇怪地问:“怎么,你们认识?”
冯钦哉哈哈一笑:“仿鲁兄,不是吹牛,陕军的人哪个不认识我老冯?”
冯钦哉本系杨虎城陕西军的主要将领,他性情火暴,言语粗鲁,喜怒无常,小时候曾将庙中佛像的琉璃珠眼睛抠出来,弄得全家惶悚不安,不得不将其赶出家门。西安事变时,他因与杨虎城意见不合而闹翻,投向蒋介石的怀抱。今年春天,蒋在上海召见他时,赞赏道:“你是同盟会的老同志,这一次很出力(指西安事变时反对杨虎城),关系重大,岁寒松柏能有几人。”蒋当即批给10万元,犒赏冯部全体官兵。在不久前的保定作战中,第27路军曾多次与日军接触,杀敌虽不多,但部队损失不小。部队受挫后,自称根本不把小鬼子放在眼里的冯钦哉变得胆小起来,他的部队在娘子关左翼防御,而日本人把矛头对准了右翼和正面,这使他心中大喜。
后来,娘子关战役总指挥黄绍竑对冯钦哉一直耿耿于怀。黄回忆道:“我要无线电台向冯钦哉取得联络,但一直到娘子关失守,都未联络上,原来他没有将电台架起来,所以他那方面的情形如何,无从知道。我想冯钦哉所以如此,就是要避开上级付与他的作战任务。据我当时及事后知道,娘子关左翼是没有什么敌情的。如果敌人知道这个情形,由平山向六岭关进攻,一定不费什么力气就把太原和忻口之间截断了,比之进攻娘子关省力得多。”
几个小时前,黄绍竑将他的指挥所后撤到阳泉,冯钦哉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他来到了下盘石附近的磨河滩,与孙连仲住在一起。
教导团1营营长殷义盛向孙、冯报告说:“我营已将沟口封锁,后续部队一到我们就冲进去。”
孙连仲没说什么,冯钦哉却急煎煎地说:“娘那×,还等个屁!赶快带你的部队往里冲!”
这时候,教导团团长李振西正带着团主力急急向下盘石赶,当他来到上椒园附近的沟口时,发现1营已进至沟内与敌激战,不断有伤兵被抬出来,身边有乱糟糟的老乡扶老携幼向后逃。孙连仲派人赶来,那人没下马就大声喊:“哪位是李团长?孙总司令有请!”
李振西来到磨河滩。他看到孙连仲、冯钦哉住着国防工事一明两暗的三间大窑洞,周围还有很多窑洞,堆放弹药、器材等。李振西背部的伤口痛得厉害,孙连仲让副官唤过医官先给他换药,然后交代任务。
孙连仲说:“今展我军对旧关发动第二次反击,颇不顺利,冯总指挥的两个师到现在还没联络上,我手下的池峰城师才到昔阳境内,娘子关无兵可调,太原又抽不出兵来。娘子关一失,太原很快就要受到威胁。刚才,日本人冲进882高地南侧的沟内,这条沟直通磨河滩这里,但我这里只有一个卫队营,目前就看你们了。你们这个团的战斗人员,比一般的旅还要多,近战武器又好,当面敌人今天给你们冲了一下,仓皇钻进沟内,现在趁热打铁,能一下子推到旧关更好。只要你们夺回旧关,我担保和黄季宽一起向中央请求扩充教导团。”
李振西说:“请总司令放心,我马上率部反击敌人!”
然后,李振西对中校团副张希文说:“你赶快把全团集结到沟口,跟着1营往里冲。”
李振西到达沟口时,1营已进至沟内2.5公里处与敌鏖战,2营的一半也钻进沟里,成批的伤兵往外抬,头顶还有日军的飞机盘旋。李振西侧耳倾听,感到里面的喊杀声很遥远,像从地狱中传来。两个士兵抬一副担架路过他身边,他示意停下,尚在清醒的伤兵说:“这沟有10公里长,两边是悬崖峭壁,几千敌人挤在沟内,骑兵、炮兵、辎重兵和战车把道路都塞住了。尽管敌人挤着向后退,由于受地形的限制,我们也攻不动。”
李振西又找到几个逃难的老乡一问,才知道在这种地形下,战术完全错了。他召集各营营长研究后决定,采用集中兵力火器、轮番冲击的战术,以营为单位,将全营的48挺轻机枪及8挺重机枪集中起来,分为4个火力组,每组40人左右,机枪兵背足子弹,步枪兵多带手榴弹,将沟内造成火海,步枪兵跟在机枪兵后面跟进,前一个突击组伤亡大了,便停下来,后一个接着上去,一拨接一拨地向日军冲击。
中午时分,教导团按照预定计划,重新发动攻势。这一招果然奏效,到黄昏时,日军在扔下几百具尸体后退回旧关,教导团也有五六百人伤亡——后来,就连孙连仲都认为,如果不是教导团及时赶到,娘子关也许这时候就失守了。
月色朦胧。中日两军在旧关周围经过一天的厮杀后,都停顿下来,四周出现了短暂的沉寂。李振西登上旧关附近的山头,他隐约看到,此时,著名的娘子关旧关虽已残破不堪,但在峰峦起伏的山脊中,雄姿犹存。
这天晚些时候,孙连仲、冯钦哉来到沟内李振西的临时指挥所,一见面,孙连仲上前紧紧握住李振西的手说:“老弟!教导团打得好!弟兄们辛苦了!”
李振西说:“可是旧关还在敌人手里,我担心明天天一亮,敌人会卷土重来。”
孙连仲说:“老弟说对了。光凭教导团夺回旧关不可能,我已发出明日拂晓第三次反击旧关的命令,你们可以配合。现在,教导团全部进入沟内,如果敌人反攻,跑都跑不及。你们不如乘敌人立足未稳,连夜出击,夺回关前的几个山头。我让我的特务连带来几百条麻袋,你们可用它们装上土,在旧关前堆成掩体,阻塞道路,加以固守,为明日的大部队反击创造条件。”
李振西说:“总司令说得对,今晚我们不把敌人撵走,明天敌人就会把我们撵走,我们干脆去拼一下。”
一直没说话的冯钦哉插话说:“很好!你们夺回一个山头,赏洋5000元!”随即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道:“教导团夺回一个山头,赏洋5000元。总指挥冯钦哉。”冯钦哉当着孙连仲的面将纸条交给李振西。
16日夜12时,教导团随着嘹亮的冲锋号声,风卷残云一般扑上旧关周围的山头,正在睡梦中的日军大都来不及抵抗就被消灭,并炸毁了4辆战车,缴获山炮2门,机、步枪200多支。
消息传到磨河滩指挥所,孙连仲说:“钦哉兄,这下你得掏腰包了。”
冯钦哉说:“我的命令是夺回一个山头赏洋5000元,他们夺回8个,怎么赏?”
孙连仲以为他在开玩笑,谁知最后他竟然真的一文没给。倒是黄绍竑拿出3000元奖给了教导团。
17日拂晓。中国军队第三次反击旧关的战斗打响。同前两次反击一样,这次反击仍以失败告终。尤其是战斗未正式打响之前,战绩赫赫的第38军教导团遭到了日军意外的、然而又是致命的打击。
这是一个战场上少见的黎明——寂静、安恬,如果不是山坡上沟壑里那些破碎的尸体和凌乱弃置的武器,没人会相信这是两军残酷厮杀的战场。第38军教导团自驰援旧关以来,连续一日两夜没休息,饭只吃过一顿。此刻,他们又累又饿。团长李振西认为,日军已被打得够呛,没有相当时间补充,难以再发动攻击,于是命令各连就地吃饭、休整。各连的炊事兵干脆把行军锅背到各连排的阵地上烧起饭来,升起的炊烟和燃烧的火光准确无误地给日军指明了阵地位置,从而招致了灭顶之灾!更要命的是,阵地上的人包括团长李振西在内,吃饱饭后倒头便睡……
蓦然一阵山崩地裂的巨响惊醒了他们。迷迷糊糊爬起来一看,头顶有10余架日军的飞机俯冲扫射、轰炸,一批批炮弹啸叫着飞来,李振西眼看着他的弟兄化为成片成片的碎肢断肉,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人,眨眼之间就消失了,面前变得空荡荡的……在这些光秃秃的山头上,每一颗炮弹都能造成数十人伤亡。教导团顿时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李振西好不容易组织起部分官兵,日军的步兵和战车已冲过来,多亏各连都有一些阎锡山的兵工厂制造的滚山雷,个头同西瓜差不多,杀伤力比手榴弹大两三倍,日军冲到近前时,守军拉断导火索往下滚——就靠这些黑不溜秋的铁家伙,教导团一连打退了日军的5次冲锋。傍午时,李振西统计了一下,教导团已有两个营长、100多个连排长和1000多名士兵伤亡。
下午2时,千余名日军在飞机、战车的支援下分几路展开全面攻击,2营守卫的旧关左翼几个山头打得最为激烈。日军的几挺重机枪架在阵地左侧的一个土坎上,那是一个无法消灭的死角。占据突出位置的6连和8连各种武器都用上了,却怎么也打不退日军的冲锋,那些头戴钢盔面孔发黑的鬼子在同伴倒下后继续前冲,而且他们一枪不发地保持了可怕的沉默,像螃蟹腿似的渐渐合拢过来——一场几乎是无声的肉搏战之后,这两个连的官兵绝大部分牺牲,阵地丢失。随即,占领阵地的日军将目标转向左侧的7连。
7连守卫着旧关左翼最重要的据点,它瞰制着通往旧关的公路和周围的山头,如果失掉,旧关附近的阵地都难保持。李振西派传令兵找到7连连长崔俊英,令他无论如何不能退。此时,全团20多个连长除崔俊英外,非死即伤。崔俊英战斗经验丰富,平时深得团长李振西赞赏。崔俊英对传令兵说:“你回去告诉团长,只要我老崔还有一口气,7连阵地就丢不了!”
炮火霎时覆盖了7连,崔俊英手执驳壳枪蹲在一个弹坑里,督促他的部下拼命还击冲锋的鬼子。他的耳边不断有人说:“报告连长,我们班只剩我一个了。”崔俊英说:“妈个×,给我打!”“报告连长,我们排长阵亡了。”崔俊英说:“你当排长!”“报告连长,我的枪打坏了。”崔俊英说:“混蛋!快扔手榴弹!”……
这边,李振西命令中校团副张希文把团部通信兵、卫生兵、传令兵、司书、副官、书记全部集合起来,拉上去增援7连。足足两个小时后,才将各路进攻的日军打退。入夜,教导团所剩不多的官兵就趴在血泊中等待天明——各个阵地都变成了赤色,仿佛有人在山头铺了一块巨大而肮脏的红布……
18日凌晨,教导团团长李振西接到了孙连仲的电话:“老弟,池峰城到了……”李振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轻轻地说:“总司令,是真的吗?……”
第26路军第31师池峰城部接替了教导团的阵地。18日傍晚,李振西带领仅剩的200多弟兄到达下盘石附近,当这支残破不堪的队伍经过铁路时,一列从娘子关方向开来的火车飞驰而过,80多名来不及躲避的官兵被碾死、撞伤!至此,原有3000人的第38军教导团只剩下100多人。
19日,孙连仲派1个营把教导团阵亡的2000多官兵的尸体集中起来,在旧关沟口埋了几个大冢。团长李振西含着滚滚热泪登高远望,默祝将士们的爱国精神永世昭明……
在娘子关正面,第17师丢掉雪花山后,日军紧接着向他们仓促占领的乏驴岭阵地攻击,战斗一天都未停顿。某日夜间,师长赵寿山爬上乏驴岭视察阵地,明月照耀下的战场尽收眼底,感慨之余,他吟诗一首:
妖氛弥漫寇方张,百战何辞作国殇。
士卒冲锋杀敌处,娘子关外月如霜。
19日早晨,日军攻击重点由旧关转到乏驴岭,经过整整一天的鏖战之后,守军伤亡惨重,被迫撤离。守卫乏驴岭南侧阵地的黎子淦营除10余人外,其余全部捐躯,9连排长、中共党员刘惜棠率全排与敌反复肉搏,最后无一人生还。
至此,第17师在井陉、雪花山、乏驴岭一带浴血奋战9昼夜。撤退时,人们发现,他们的赵寿山师长头发、胡须都白了,仿佛一下子老了30岁!
后来,为了纪念娘子关战斗,第17师成立了一个剧团——“血(雪)花剧团”。其中有一首战歌的词中唱道:
我们在乏驴岭上,
誓与阵地共存亡。
我们在雪花山上,
血花扶着我们的刀枪。
井陉车站夺大炮,
娘子关外毁车辆……
自10月13日忻口大战正式展开之后,众多的共产党将领将目光紧紧盯住忻口。
在五台县南茹村八路军总部,彭德怀对友军只知死守阵地的呆拙战法愤慨不已,他与朱德、任弼时、左权论及此事时,说:“‘日本皇军不可战胜’是神话。如果八路军有20万,有国民党嫡系军的装备,再附加若干炮兵,国民党军依险防守,我军机动作战,灵活打击敌人,把群众发动起来参加抗日战争,山西是难以打进来的。”
住在太原八路军办事处的周恩来则频繁与阎锡山保持接触,一再向他建议:正面硬堵不如以少数兵力钳制日军,主力向东北出击;加强侧面部署,以阻止日军突入,避免败绩。阎锡山同意改变部署,实际上并未采纳。
10月中旬,忻口战役打得最为激烈的时候,周恩来、彭德怀来到忻县卫立煌前敌总指挥部。他们再次表示:不赞成把所有兵力都放在正面打阵地战。卫立煌深感他们说得对,但无力改变。1938年1月,卫立煌带第9军军长郭寄峤、第14军军长李默庵到洪洞县马牧村八路军总部给朱德、彭德怀拜年时,道出了他的“苦衷”:“在忻口,用主动积极的作战方法从侧面进行包围迂回作战,当然是好,但国民党中央军、晋绥军担当不了这样的任务。我们的军队和你们的军队不同。我们的军队必须有领导地行动,一层紧抓一层,要是没有上级督战,一分开、一冲散就集结不起来。所以只能在正面打仗,打阵地战,不能像你们那样在敌后分散活动。八路军的打法只好慢慢地学。”
那天,卫立煌心情焦灼地谈到,敌机每日清晨即来我方阵地侦察,继以数十架飞机轮番轰炸,对阵地威胁最大,一天因此几乎损失一个团的兵力。
当夜,彭德怀返回总部。天色微明,彭德怀就起床来到院子里,仔细谛听在重峦叠嶂中隐隐回响的敌机声。原来,大家以为敌机从北平飞来。此时,彭德怀根据飞机的航速、续航能力和轮番到达忻口的时间判断,忻口附近必有日军的临时机场。他命令刚开入晋北的第129师第769团进入代县,实地侦察。
金山铺。忻口战役前敌副总指挥兼第35军军长傅作义对前线的战况感到焦虑不安,他很少休息,不停地在屋子里或小院里踱步。他认为守军单纯防御不是办法,大兵力出击也有一定困难,但又一时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这天,一群逃难的老乡路过金山铺。傅作义想,老乡们从北面而来,可能了解一些情况,便迎上去。
傅作义问:“老乡,你们是哪个村的?”
“我们是旧河北村的。”有胆大一点的人回答说。
“你们村里有鬼子吗?”
“有。村外有好多大炮,村子西北角还有一个老爷庙,庙门口有鬼子把守,常有汽车停在门口,有好些挎洋刀的军官出来进去……”
傅作义根据老乡提供的情况和个别日军战俘的口供,估计旧河北村的老爷庙可能是日军的一个指挥机关,甚至是板垣的前线指挥所。他马上要通忻县卫立煌的电话,先讲了他的判断,然后说:“卫总司令,我有一个釜底抽薪、出奇制胜的设想:派一支精锐部队,于夜间抄袭旧河北村,以掏心战法,一举捣毁其前线指挥所,切断其通信联络,打乱其指挥系统,摧毁其对我威胁最大的炮兵阵地,造成有利形势,扭转战局!”
卫立煌当即说:“宜生兄,你的设想我完全赞同。我马上报阎长官批准。”
15日下午,第35军第218旅旅长董其武奉命匆匆来到金山铺军指挥部。一进门,他看到除了傅作义外,卫立煌和他的参谋长郭寄峤也在。
傅作义把总部的决定讲给董其武听。董其武兴奋地说:“奇袭旧河北村板垣前线指挥所的任务,我坚决完成!但我旅只有两个团,完成奇袭任务后,继续扩大战果恐怕兵力不足。”
卫立煌说:“阎司令长官说了,将派20个团后续跟进。奇袭成功,奖赏5万元。”
傅作义说:“我相信218旅一定会很好地完成任务,事关大局,要向全体官兵讲清形势,激励‘宁做战死鬼,不做亡国奴’的爱国精神,发扬35军抗日传统。这里大军云集,都在注视着你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董其武说:“请军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回到旅部,董其武马上召集营以上干部开会,他讲完后,参谋长张征复补充说:“这次出击就是军长在平时说的‘掏心战术’。要达到猛、准、狠,给敌人个措手不及,先来它个‘黑虎掏心’,再来个‘大闹天宫’,弄它个天翻地覆。出发时要求轻快精干,不带骡马,轻伤病号都留下……连、排长在出发前,要切实检查士兵的随身装具,必须绑扎结实,不得发出响声。每个官兵右臂缠一块白毛巾,以资识别。口令临时通知。”
15日夜间,鏖战了一天的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第218旅饱餐战饭武装齐整后,于黑暗中快速、隐蔽地越过云中河,到达第9军第161旅下王庄前沿阵地。几天来,第161旅像钉子一样坚守下王庄这个忻口战役惟一的前沿阵地,居然未被日军突破。在下王庄的一座窑洞里,董其武见到了第161旅旅长孔繁瀛。就在这时,云中河南岸枪炮声震耳欲聋,中央兵团总指挥郝梦龄、副总指挥陈长捷正指挥部队对南怀化和1300高地发动大规模的反击。
孔旅长问:“董旅长,你们什么时候行动?”
董其武说:“今夜已来不及,我准备明夜出击。”
天将拂晓时,日军向下王庄前沿阵地发动攻击,第218旅只好先协助第161旅固守阵地。隐蔽在村外洼地的第420团3营营长冯梓听到枪炮声越来越近,这时,派出观察的人回来说:“孔旅支持不住,敌人快进村了!”冯梓一面命令部队准备战斗,一面派人向团长李思温报告,然后他带几个人摸到一截战壕。迎面遇到一个带下士领章的士兵。冯梓说:“找你们营长。”下士说:“没有了。”“找连长。”“也没有了。有什么事快给我说,这里就剩下6个人了。我是副班长。队伍来了快上!日本鬼子就在前边不远的洼地和壕内,你听,正在喊叫,又要冲啦!”
冯梓急忙命传令兵去带队伍。3营的人刚进阵地,日军已冲到眼皮底下,他们立即投出一批太原造大个手榴弹——这种生铁制成的山西土特产每枚能炸裂成二百六七十块碎片,杀伤力惊人。中央军使用的全是济南造手榴弹,弹头光亮,分量比太原造的轻一倍,炸裂破片少,威力不大,而且中央军好像不习惯投弹。日军似乎初次尝到太原造手榴弹的厉害,丢下一片死尸后,马上退却。冯梓拿起一枚济南造手榴弹掂了掂,感到自己部队的好投弹手,能投出百八十米。他立即吩咐部下,赶紧投这些小“玩艺”,追着日军的屁股猛甩。3营轻轻松松打了个小胜仗,几乎没有伤亡。这时,董其武派第436团1营接替了他们,命令他们后撤休息。
16日傍晚,董其武在冰凉的雾气中来到村外,他边走边合计今夜出击的具体细节。突然,一颗冷弹飞来,他左臂负伤,血流不止。卫士用毛巾扎住伤口后将他送回旅部。参谋长张征复吃惊地说:“旅长受伤了?”董其武说:“不要大惊小怪。”医生赶来进行包扎,但弹片只有到后方医院才能取出。董其武又说:“现在是要紧关头,完成战斗任务再说。”他再三叮嘱旅部的人:“我这点伤没关系,不论上下,都不许声张,以免影响军心。”
夜深了,心急火燎的董其武决定当夜行动。他和参谋长张征复研究了一下,打算在袭击旧河北村之前,先解决弓家庄、东泥河之敌。旧河北村在西南面,西北面是东泥河村,正西是弓家庄,这三个村落都距下王庄约二三公里。而弓家庄、东泥河村是旧河北村日军前线指挥所的外围,只有先解决这两个据点,才有可能达到最终目的。而弓家庄地势较高,在位置上更显重要。
夜3时,第420团率先出击弓家庄,第436团策应。这天夜里没有风,露水很重,一弯冷月挂在西天。第420团先头1营进至距弓家庄200米处时,日军尚未发觉,他们伏在低洼处,借着暗淡的月光看到敌哨走来走去。营长张世珍命令部队停止前进,由尖兵先消灭日军哨兵。十几个士兵接令后匍匐前行,他们接近敌哨时一跃而起,挥动锋利的大刀将敌哨全部砍死。张世珍一挥手,几百个官兵从青纱帐中跃出,迅速冲进村内,与此同时,3营在冯梓营长的率领下从另一个方向冲入,他们分别包围了日军驻地。顿时,小小的弓家庄枪声大作,集束手榴弹的爆炸声惊天动地。半个多时辰后,弓家庄之敌除少数漏网外全被解决。第420团阵亡官兵70余人。
在下王庄的董其武得到第420团顺利占领弓家庄的消息后,命令团长李思温马上率部攻击东泥河村。然而,该团先头2营刚穿过茂密的青纱帐接近东泥河村,忽然听到北面马达轰鸣,数辆日军的坦克前来增援,密集的机枪火力打得高粱棵子刷刷折倒,2营只好撤出。随即,所有部队全部退回下王庄。
又度过了一个难耐的白天。
董其武已决定17日晚上袭击旧河北村。参谋长张征复在电话里向军参谋长陈炳谦报告了董其武负伤的事。陈炳谦责问张征复:“为什么不早报告?这种事应马上向傅副总司令报告!”张征复放下电话讲给董其武听,董其武又责怪说:“我这点轻伤算什么,不应该给总部讲。”
17日午夜,第218旅袭击旧河北村板垣前线指挥所的战斗开始行动。董其武的臂部伤口已经感染,疼痛难忍,饭也吃不下,但他坚持跟随旅预备队前行。
近半个世纪后,解放军上将董其武仍然清楚地记得这个夜晚,他回忆道:“这天是阴历九月十四日,月光洒在青纱帐中,各战斗队分成多路穿行在农田小路上,战士们个个精神饱满,走得很快,一点声息也没有……”
部队悄悄逼近旧河北村。董其武在村子东北的一个土岗下设置临时指挥部。凌晨3时,第420团从村北,第436团自村东,均准时摸进村子,秘密占据了几个制高点——有的是小高地,有的是屋顶。到这时候,麻痹大意的日军仍未察觉。两个团突然发动袭击,官兵们朝日军睡觉的屋里丢手榴弹,机枪、步枪伸进窗户往里打,鬼子的嚎叫声十分刺耳。借着月光和火器炸裂的光亮,他们看到不少未中弹的日军都是光着屁股仓促爬出被窝还击。
村外,第420团团副带人将日军的山炮阵地占领。第436团营长王建业率人冲进村西南日军的野炮阵地,消灭守卫大炮的日军后,王建业命令:“把炮拴拉出来,往炮膛里扔手榴弹!”后来撤退路过云中河时,他们将这些山炮野炮的炮拴全扔进了河底。
第420团骑兵连长张振耀带人攻进一个院落,他们发现屋内除了日军尸体外,还有七八个赤身裸体的妇女——她们有的已被误杀,侥幸活下来的哭诉说,她们有些是从外村被抢来的,有些是本村的,鬼子兵怕她们跑掉,将她们的衣服剥光藏了起来,不分昼夜地凌侮……张振耀赶紧将她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逐屋逐院争夺两个小时后,天已拂晓。除了村西南的一座高大院落和村西北的老爷庙尚在敌手外,其余日军全被解决。第420团团长李思温决定先攻打大院,他下令部队包围大院,用密集火力封锁大门口,并朝院内猛烈射击。打了一会儿,大伙觉得差不多了,遂停止射击,用特意学来的半通不通的日本话朝院内喊道:“缴枪不杀,优待俘虏!”突然,大门从里面打开,大伙紧张地注视着——战战兢兢出来的,竟是一个10岁出头的小女孩。有人说:“中国人,别打枪!别打枪!”大伙招手示意,让小女孩快过来。“院里日本兵叫我告诉你们,你们不开枪,他们就朝西北方向撤。”小女孩过来后颤抖着说。“想跑?没门儿,老子就是来要鬼子狗命的……”很多人嚷嚷道。
第420团团长李思温和第436团团长李作栋一商量,决定继续攻击。李思温命令3营7连连长杨子希:“你带人上屋顶,居高临下往下打!”杨子希派人找来3架梯子,然后亲自带人快速抬着梯子接近屋后砖墙。竖起梯子后,杨子希等十几个人爬上屋顶,他利用已被打坏的烟囱口观察了一下敌情,对身边的人说:“就从这里往下打枪、丢手榴弹!”边说边举起手枪自烟囱向里面射击。屋内的日军发现房顶有人后,即由房内仰射,杨子希胸部中弹,当即牺牲,滚落到地面。其他的人也大都伤亡。
攻击大院受阻的消息传到临时旅部,董其武想了想,说:“干脆用火攻。”
大伙从附近的院子里抱来柴草、树枝,浇上汽油,从四面放火,顿时烈火熊熊,浓烟滚滚。时间不长,里面的日军全被烧死。事后得知这座大院驻扎的是日军的一个中队部。
部队在攻击村西北的老爷庙时遇到了更大的困难。这里的确是日军的一个高级指挥部,日军第5师团长板垣征四郎曾数次来此视察,第21旅团长三浦敏事常住这里。本来,第218旅袭击旧河北村的目的就是摧毁这座老爷庙,活捉或者击毙敌酋,按说应该最先从这里下手,出敌不意攻占老爷庙。然而在实施过程中由于分工不明,别处先开火,致使庙里的日军已经反应过来,加强了戒备,从而给攻击部队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董其武正焦急之时,第211旅旅长孙兰峰带1个警卫连突然来到。一见董其武,孙兰峰就说:“傅军长得知你负伤,命我急速前来接替你。”董其武说:“你来了,太好了。可是,在这种紧要关头,我哪能因一点轻伤就退下去呢!”孙兰峰点点头,没再坚持让董其武撤出。他只是说:“我先到前面看看。”
老爷庙地势较高,围墙坚厚,墙外有层层铁丝网和堑壕等工事,日军利用地利顽抗,攻击部队没有重武器,双方形成对峙。孙兰峰到来后,两次令第420团强攻,均未奏效,庙墙四周已经倒下几十个官兵,其中有3营9连连长宋仲璟。偏偏这时,村北又有一股伪蒙军来援。这些伪蒙军身穿长袍,行动笨拙,不会利用地形,只知道跪地射击。负责阻击援敌的第436团很快将其击退。
下午,一部日军开来,他们从村北方向发动猛攻,逐渐接近老爷庙,形势急转直下。孙兰峰回到临时旅部,对董其武说:“老爷庙一定是个大贼窝,老鬼子少不了,可是敌人工事坚固,火力旺盛,咱们兵力太少,一时拿不下来,怎么办?”
经过几天的战斗,第218旅已损失过半。董其武说:“这里的预备队,还有两连人,再拿上去1个连,就再无兵力可派了。”
“1个连顶啥用,不是说后续还有几个团吗?”
“那不过是鼓咱们的劲儿。现在就是向总部呼援,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要不再组织敢死队爆破!”
“或者从下王庄孔旅那里调两门平射炮,把那个大庙轰平!”
“恐怕来不及了。”孙兰峰顿了顿,“也想不出好办法,这样吧,我带1连预备队先上去,你和孔旅长马上联系。”
孙兰峰拔腿要走。正在这时,参谋长张征复走过来,大声说:“总部电话,命令我们马上撤出战斗,经下王庄,仍过云中桥,到忻口待命!”
董其武和孙兰峰愕然道:“没有说为什么让咱们撤?”
张征复说:“没有。”
10月19日拂晓前,第218旅回到忻口。见到卫立煌和傅作义后,董其武才知道东线娘子关已陷于危急,阎锡山决定先调第35军撤离忻口,开赴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