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芊麦和儿子的来信（1 / 2）

放假的时间也过的真快，一转眼就到了元宵节，却不知怎么回事，监狱居然在晚饭后又给每个犯人增加了一份汤圆，虽然每人只分到少可怜的五个，然而，像这种奢侈的东西，若放在以前那几年，是连想到不敢想的事，萧恒在狱内，呆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回见到，所以当她一口气吞完五个汤圆后，都还没，尝做过什么滋味来，但不过的是，他好歹也算是过了一把外面人的“瘾”

也是经过了四五天的长假，犯人们才间接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病毒有了些了解，原来，这场始发于武汉海鲜市场的病毒，学名叫新冠肺炎

它不仅传染性极强，而且传播的速度也极快，听说外面都有好多人感染了，截止到目前，也没有什么特效药可以救治，唯一的办法只能在指定的医院进行隔离治疗，

一开始，犯人们都非常恐慌，每天只要一看见电视中，病人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时，就感觉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似的，特别是一些湖北籍的犯人，通过亲情电话可得知，外面的情况并不乐观时，大家这才清楚，这场疫情意味着什么，夸张一点说，这也可能是20世纪以来人类面临最大的一次大劫难，当然也远比2003年非典可比.而且，它竟然会恶化到一个什么程度，几乎没有一个人敢下妄断，

对于职场，骤然而来的疫情，如果说犯人们是惊慌失错的话，那么，看管犯人的警察，则是手忙脚乱，打从第一批，进驻狱内封闭找勤开始，警察们几乎就把监狱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不过，跟自己真正的家相比，这里的条件也确实是差了点，由于事发突然：以至于连一个睡觉的铺位都没有，迫不得已，他们只好在执勤室内打起了临时的地铺，有些年龄大的，则干脆睡在了沙发上，除了睡觉之外，最让他们犯难的就是晒衣服，按说，坚守每个楼层都有一出晒衣场，我那是专供犯人用的，你总不至于警囚的衣服都塞在一块吧，没办法，他们只好把，洗好的警服全晒在执勤室的窗户上，因此咋一看上去，整个执勤室就像是挂满了蜘蛛网，他有一天也让他们感到了一点欣慰，居然还破费给每个？分间去买了一台全自动的洗衣机，至于洗衣粉，那得自己想办法，

当然，在所有分批实行的警察中，其中一些不犯各种疾病的，可他们要正出于封闭期内，根本不可能出外面去买药或看病，于是作为犯医的肖恒使义不容辞的充当了他们临时的医生，常用犯人们常用的一些药物，也必须留一部分给他们，为此，就有些警官埋怨不已，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非常时期，这也是非常之举，就算是换成了监狱长，他也只能无条件服从，

何实作为分监区长，理所当然，他也是第一个率先进来封闭执勤的。在这里，也不得不顺便提一下，分监区总共有24名警察，为了这次封闭执勤，他们分成了三班倒，每八人一班，而每一批执行的时间，则与该病潜伏期的时间十五天为标准，然后依次轮换，也或者说叫轮轴转。

尽管何实当年也经历过了2003年的那场非典，然而，他依然对于这场新冠病毒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在维稳监管秩序和犯人情绪等方面，他更是用心良苦，想出了一切可行的办法。比如，指定警察每天必须找其专管的犯人谈话一次，比如放松湖北籍犯人的亲情电话，每月可再增加两次，我比如他利用分面区预倍资金，购买了一些物品，以此来奖励有纪律比较好的监会小组及犯人，总之，他为了给犯人们提供一个心安方稳的改造环境，真可谓是费尽了心机。

而比监区更高一个级别的监狱，这时也不甘落后，除了制作各种防疫抗疫宣传小册子外，而且还开通了“云课堂”，“监狱之声”，说的明白一点，主题是帮犯人搭建一个发泄情绪的平台。

在这段防御期间，犯人里面肖恒可以说是最忙碌的一个，每天都要用测温枪给监区所有犯人测温两次，除此之外，还要负责对分监区的楼层生活小组，多功能文化厅，餐厅，晒衣服以及平时不宜注意的混杂进行消毒清洁，不可否认做这些事也的确又苦又累，一天下来，骨头都累的要散架了，可他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其实这时的他正担心的还是家中的情况，由于疫情受阻，监狱暂时停止会见，而唯一与外界联系的方式，就只有亲情电话了，好在通过电话，肖恒吃家里目前还安然无恙，但不过也是村村封路了而且气氛也搞得相当紧张，好在是，尽管这场疫情一度让肖恒有点措手不及，但还是有一件事让他感到特别高兴，就是元宵节过后的第二天，儿子终于来信了，而且还有一封是芹麦写的，这无疑让他在疫情面前吃了一颗定心丸。

儿子的信

敬爱的老爸：

在还没有写之前，我的心情是很复杂的，直到想了很久，我才写下了第一个字。毕竟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给你写信，有可能写得不怎么好，也或者只能写成这样。但不管怎样，好歹它也是我对你的真情实感，也希望爸能把这信当作是儿子我和你的一次交谈。

算起来，打从我出生起，我们父子两真正见面只有三次：一次是来你们监狱探视；一次是来你们监狱帮教。而第三次，据奶奶讲，还是在法庭。不过那时我还小，至于当时的具体情况我已记不太清楚，并且也毫无印象。但总的说来，自打我记事起，我见你不是在法院就是在监狱，这也让我一度对这些地方产生了反感，产生了恐惧。而且也总是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爸。

之后的日子里，这种耻辱感就像梦魇一样在我身上纠缠不清。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怕别人提到你，哪怕是关于你的只言半语。可越是这样，别人对你的非议就越多，就仿佛你真的是天底下最坏的一个人。小时候，同村同龄的孩子不跟我说话；在幼儿园，班里连长得最矮的小伙伴都欺负我。等到上了小学，我更是孤零得要死，记得有一次老师给我们布置了一篇《我的爸爸》的作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该写些什么呢？因为我对你的印象是那么的模糊，模糊得就像是一页空白的作文纸。无独有偶的是，还有一次，《我的妈妈》也让我无从下笔。那真是令我悲催又尴尬。直到后来，我长大一点后，我才明白自己实际就是一个孤儿，一个从小就被爸妈抛弃的可怜虫。为此，我经常一个人躲在背人的角落里流泪，哭得稀里哗啦的，恨命运对我的不公，恨自己的出身不好，更恨有个杀人犯的爸爸。

也许你不知道，自你进去后，这些年我和奶奶是怎么熬过来的，受到别人的兑挤和白眼不说，单说我就连一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过，更甭说玩具什么的了。尤其是，每逢过年过节，只要一看见其他小孩手里拿着零食穿着新衣的时候，我就羡慕得不得了。有时实在想吃肉的时候，便挤在别人家的门缝里踮着脚偷偷的去望，哪怕是掉了一地的口水也不知道。而最让我难过的是，每当我看见人家一家子喜乐融融的时候，我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红了。

都说缺少父爱的孩子容易造成性格上的缺陷，我领受了；缺少母爱的孩子是人生最大的悲楚，我也领受了。而且还不止这样，每当到了傍晚时，我就只能跟奶奶相依相偎，躲在屋不遮顶的星空下，饱尝人间的冷漠、孤寂。一句话，父母的不幸，家庭的不幸，也给我的童年以及我的人生带来不幸。

等到我上了初中侯，这种事情才又了好转。因为不屈的性格告诉我，成年的我必须独自承担一切生活之重。如果不这样，那么家里只会越来越困难，我和奶奶也只会越来越让人瞧不起。为此，我即便是在校寄宿，也会隔三岔五的回到家里。而我之所以要这么做，除了担心年迈的奶奶外，最主要的还是想帮家里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不错，人情冷暖、生离死别固然让人痛苦与无奈，然而贫穷却可能让人失去希望。面对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迫不得已，于是我只好选择半工半读，每逢星期天，我就会挎着竹篮去山上采茶或者背着竹篓下河捕鱼。也有时，我除了帮奶奶养鸡喂猪之外，还会在晚上的时候去水田里抓些泥鳅黄鳝什么的来售卖。反正，我在想尽一切办法挣钱补贴家用。可是，即便是我们祖孙俩起早贪黑省吃省用，可到头来我们却连一件像样的衣服也买不起，因为一些七拼八凑的积蓄全被奶奶聚起来给你交罚金了。

幸运的是，就在家里举步维艰的时候，这时村里伸出了援助之手。尤其是你的同学，也就是现任的村支书黎曙光书记，她可以说是帮了我家里不少的忙，不仅以村里的名义解决了我全部的学费，还把我家纳入了低保。理所当然，我家也成了村里第一个建档立卡户，享受着国家的政策红利。后来又在她的引荐下，我也成了驻村第一书记的干儿子。与黎书记一样，这位第一书记也是个好人，慈祥爱心不说，她还自掏腰包救济了我家不少，并且还经常买些书本文具送到我的学校里去。一开始，一些不明就里的同学还以为是我亲妈，可后来，当得知我和她是这种关系后无不感到惊讶。更暖心的是，有年春节，她竟然不顾下雪亲自把买好的新衣送到我家里。我敢打赌，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穿的第一身新衣，也是最暖和的一次。那一刻，我才懂得了什么叫母爱，什么是久违的幸福。

然而，越是这么多的好人帮助我们家里，我却感到越自卑，而且这种心情由来已久。当然更多的是对家里的贫穷感到难过。特别是目睹了奶奶为帮你交民赔罚金而不惜割肉似的卖掉伴随了自己多年的首饰后，这种自卑的情愫更是与日俱增。那时我就想啊：宫宝，你好歹也算是一个男子汉了，能不能为家里分担一点呢？当这种念头一旦在脑海里形成后，于是就迫不及待想要找一点什么事来做。甚至我还想到了辍学离家出走，可是我又不忍心抛下奶奶一个人在家。在这种情况下，我就想到了网络。不曾想到，涉世未深的我竟然被骗去了福建搞传销，这事不说你也知道。不过我要纠正的是，我当初并非沉迷网恋，而是想着如何走捷径搞到钱，以此来摆脱家中的困境。

另外还有些事情，尽管说起来有些心寒难以启齿，也不太体面，可我又不得不说。你知道吗？那年爷爷的骨灰带回来后，他的丧礼竟然还是在村里人的帮忙下操办的，办得也非常简单草率，冷冷静静的，在家里仅仅只放了一天就下葬了。就连他的那口薄棺材还是临时在一个老人家里借来的。当然，这还只是一个方面，最气人的是，本该由你这个孝子来承担的义务，结果都由我这个做孙子的来顶替了。

当然了，家里不体面的事还远不止如此。比如人家家里都翻盖了好几次新楼了，可我家里却还住在台阶上长满了青苔，逢下雨就得拿脸盆接漏水得老屋；还比如，人家家里早就买起了小车了，可我家里连辆二手单车也没有；再比如，人家家里早就脱贫致富奔小康了，可我家里却还在抱残守缺等等。说真的，有时我只要一想到这些，心里就特别不是个滋味，总会无缘无故地涌起一种莫名的悲哀，就会恨老天对我的不公。为什么让我偏偏生在这样一个家里？如果命运可以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话，我宁愿选择不出生，也不愿选择活着受这窝囊气。

爸，你知道吗？你在里面只知道叫我好好读书，可这又由什么用呢？要知道，你是一名在监狱里劳改的服刑人员，按照国家现有的政策，即便我成绩再好，可到头来，我也是不能报考国家公务员的，哪怕是参军当兵也不行，因为政审通不过。就在去年，有一所空军学院在我们学校招募飞行员，要知道，能成为一名飞行员一直是我的梦想，而是我满怀希望地报了名。本来考试和体检我都通过了，哪知最终却因为你的事而取消了我的资格。那一刻，我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才明白，不管我怎样努力也只是徒劳。我的出身、以及你强加给我作为犯人儿子的身份始终都是无法改变的，它就像一个人身上的一块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胎记一样永远无法抹去。而且，你本该是我的英雄、我的偶像，可这一刻也荡然无存。甚至反过来，我还觉得你是那么的卑微和可怜。可不管怎样，毕竟你是我爸，这种血缘关系是永远无法改变的，或许这也是我们父子两本该有的宿命吧！

好了，我不想说了，反正越说我就越烦。但你放心，我不会步你后尘的，我会走好我自己的人生路。同时也希望爸能多反省一下自己，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回家。

肖宫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