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蟑螂与蚂蚁之战（2 / 2）
一步，再一步，蟑螂小心奕奕地朝着他同类的方向缓慢地移动着。也许是怕惊动了蚂蚁，它就像个匍匐前进的工兵一样，尽量把身体贴在地面上向前爬行，在它的后面，则拖出了一条不规则的曲线。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蟑螂身后那条弯弯曲曲的路径上，竟然粘满了一些绿黑色的黏状液体。不用说，那都是从它受了伤的身体里流出来的。也有时，它实在爬累了，就趴在原地休息一下。可一旦休息过后，它又会忍着剧痛向前挪移。有几次，由于它丧失了一只翅膀，以至于身体不平衡还侧翻了好几次。
当蟑螂快到它同类的身边时，突然，它停住了，像死了一样趴在地上动也不动。而前面那些正拖着它同类的蚂蚁们还不知道它在使诈，竟然放下了那只死蟑螂纷纷向这边聚拢了过来，也许在它们眼中，这只活着的蟑螂味道还更鲜美一点。
可蚂蚁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因为就在它们快要接近那只诈死的蟑螂时，它竟然出奇不意地弹了起来，然后对准离它最近的几只蚂蚁用脚猛蹬了一下，顿时，前面几只蚂蚁就被它活活蹬死了，其余没蹬死的也被吓得四散逃窜。这样一来，反倒合了蟑螂的心意，不过它也不去追赶，于是快速来到它的同类前，一把咬住它那快不成形样的尸体，然后使劲朝它们墙角的洞穴里拉。
“嘿嘿，你居然也懂得兵不厌诈！”肖恒不禁为蟑螂的智慧佩服起来。说实在的，这时他也真想帮蟑螂一把，可转念一想，既然事情已接近了尾声，倒不如成全它的一世英名。如果自己贸然插手，反倒帮了一个倒忙。眼见着它们离墙角越来越近了，肖恒才稍稍放下心来。然而，正当他打算起身离开时，谁知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只见在蟑螂去洞穴的正前方，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小股蚂蚁，从它们气势凶凶的样子来看，估摸着它们恼羞成怒了，现在它们之所以挡住蚂蚁的去路，很显然是想置蟑螂而死地。更要命的是，后面的大部队也排山倒海般涌上来了。
肖恒原以为，蟑螂前有拦将后有追兵，腹背受敌的它肯定会放弃同类落荒而逃。然而事情却并不是他想像的那样，只见蟑螂淡定得很，俨然一付临危不乱的样子，它先是装着不慌不忙，等把那只死蟑螂放在原地后，它这才调过头来，继于朝另一处更为开阔一点的地方爬去。显而易见，它这是在调虎离山，其目的无非是想分散蚂蚁们的注意力，以免让同伴的尸体再次遭到摧残。
也诚如蟑螂所料，那些前夹后击的蚂蚁们果然中计了。竟然纷纷改变了线路朝它这边扑过来。而蟑螂这时也爬得更快了，当它爬到一处较高也是最为有利的地势后，它这才停了下来。而且，它还故意挑衅地对着面前的敌人不停地摆动着长长的触须，完全一付凛然不可冒犯的模样。
在围攻的蚁群中，有一只体形较大的冲在最前面的、也可能是蚂蚁们的首领，反正它已被蟑螂的挑衅给彻底激怒了，便率先朝蟑螂张牙舞爪扑了过来。紧接着，后面的蚂蚁们也是三三两两，有的或结伴而行，正以拉网式的阵法向蟑螂这边集结。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看来，蟑螂似乎也懂得这一招。它不待打头阵的蚁首站稳，便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它拼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对准蚁首俯冲了下来，由于是蓄势待发的倒戈一击，因此，才仅仅一个回合，不自量力的蚁首便给它顶得飞了起来，只见它在空中连续翻了几个圈后才轰然落在了地上，直至动弹不了了。其余的蚂蚁见状，开始还只是一怔，但随后，它们又报复似的前仆后继地扑了上来。顿时，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混战正式开始了。
不可否认，尽管蟑螂在体形上占了绝对优势，可面对数千倍于自己的蚂蚁们，它还是有些招架不住了。左冲右突之后，早已是遍体鳞伤，全身上下几乎已无完肤，就连仅剩的一只翅膀，这时也在混战中被撕扯掉了。尤为堪忧的是，它的左前腿这时也严重受伤。现在，它就像个瘸子一样，只能一瘸一拐地依靠着地势的凹凸不平和蚂蚁们周旋。间或，它进攻一次后便后退一次，与穷凶极恶的蚂蚁形成了一种拉锯战。也或者它在避重就轻，尽量避免与蚁群们正面交锋。如此一来，双方还能打成平手。可时间一久，由于蟑螂体力消耗得厉害，巳明显处于下风，渐渐地，它已无还手之力了。
落后注定就要挨打！这一真理在这场战争中更是暴露无遗。可是，复仇心切的蚂蚁军团们，它们不仅仅只是限于教训一下蟑螂了，说得更彻底一点，就是要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
而蟑螂这时也似乎绝望了，从它不时把身体蜷成一团就可以看出，它基本上已放弃了生还的希望。可这边的蚂蚁见自己的车轮战术已然凑效，也更加抓紧了时机，进攻也越发猛了。除了从正面攻击外，并且还派出几只比较灵敏一点的蚂蚁，从蟑螂的背后偷袭，另外还有几只则从它的侧面进行骚扰。总之它们的目的，就是要把蟑螂神形俱灭。
正如我们所知道的，作为肉身的蟑螂不可能有神功护体，毕竟它也只是一具血肉之躯。进一步讲，纵算它体形宠大、拥有坚硬的铠甲，可是面对成群结队的蚂蚁们，它一样也占不到半点便宜。然而它又不甘心束手就擒，或者成为胜利者的腹中之餐。（想不到我蟑螂一生身经百战，今日却不幸败在这群小蚂蚁手里，这不是我无能，而是天要亡我！——假如蟑螂能够说话的话，这肯定是它生命即将终结时最后的豪言壮语）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别无选择，唯一就是选择一个有尊严的死法，那就是与自己的同伴死在一起！于是，它迸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向同伴尸体的地方爬去。
敢情说，这只蟑螂不仅晓勇善战，而且还是一位重情重义的“好汉”。一瞬间，肖恒只觉得自己莫名产生了一种高山景仰之情，这时，他再也忍不住了，于是转身跑到饮水机那里打了一杯开水。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就一定会用开水去冲散那些以多欺少的蚂蚁们。这不仅仅只是出于一种公道，更是一种人性，尽管这种叫人性的东西，蟑螂和蚂蚁们可能都不懂。
可等他打完开水折身返回来后，眼前的战场却出现了另一种局面。
也就在不到数秒的时间里，业已成为定局的战场上，竟然同时出现了三只颜色不一的蟑螂。不过，从它们细小的身体和绿黄紫的外形上来看，它们肯定和这两只大蟑螂有莫大的关系。究竟它们是不是一个家庭的，这肖恒可不敢定论。但不管肖恒怎么想，此时三只新加入的小蟑螂，把两只大蟑螂围在它们的中间已成了不争的事实。
而正在伺机而动的蚂蚁们也被眼前这一幕感动了，居然不约而同地在三只小蟑螂外面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从它们运动的形式来看，它们既像是在做好作战前的准备，又仿佛是在举行一场庄严的仪式。然而，双方也仅仅只是对峙了那么一会儿，平静的格局还是被打破了。只见在那只受了伤的蚁首的号令下，所有的蚂蚁又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当然，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蟑螂们也不甘示弱，除了那只最幼小的蟑螂留在原地守护着那一死一活的大蟑螂外，其余两只早就迫不及待地冲向了蚁群。从气势上看，它们也是抱着视死而归来的。因此，它们的每一招都是痛下杀手，丝毫不给对方有喘息的机会。
很快，在两只小蟑螂的主动出击下，靠在最前头的蚂蚁们迅即倒下了一大片。即便没倒下的，这时也纷纷倒戈向后撤退。于是，原本纪律严明的蚂蚁军团顿时军心涣散一派混乱，畏怯的蚂蚁们不是你踩我，就是我踩你，甚至有些还自相残杀起来。毫无疑问，战争的格局已发生了改变，蚂蚁们已由主动变为了被动，胜利的一面似乎正在朝着小蟑螂这边倾斜。
然而，就在这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哪料那只伤了伤的蚁首竟然出奇不意地袭击了其中的一只小蟑螂，但见它一把咬住小蟑螂的一只前腿，任凭疼痛不已的小蟑螂在地上怎样翻滚挣扎，它依然咬合得紧紧的，根本就不容忍对方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见头领已制服了这只小蟑螂，顿时，那些刚才还溃不成军的蚁群蚁心大振，便掉转头来又重新加入了战争。而这小蟑螂危急的处境，另外一只小蟑螂也看见了，只是它自己也无暇顾及，只好边战边向这只告急的蟑螂靠近。可狡猾的蚂蚁们似乎也看出了它的意图，因此迅速把蚁群分成了两个编队，一个对付受伤的那一只，另一队则阻挡来救援的那一只。由此一来，原本一个整体的战场顿时被一分为二。更为可恶的是，其间还有一小股蚂蚁，居然还以衔枚疾走的行军方式，悄无声息地向在原地看守那两只一死一活的大蟑螂的小蟑螂靠近。简言之，它们是要各个击破，然后一网打尽。
肖恒知道，如果仅靠三只小蟑螂来救它们的父母或者同类，那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事，说不准救不成反而还会搭上自己的一条小命。但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今晚这场蟑蚁大战也确实让他大开了眼界。是啊！在自然界中，就连最低等的动物尚且都知道为家族而战，何况人类。一想到自己当年杀死被害人俩兄弟时，他就不寒而粟。幸好，那逃掉的魏豹并没有像这几只蟑螂这么勇敢有血性，要不然当时躺下的，不仅仅只有魏龙魏虎两兄弟，说不定还有他们父子俩。更严重一点讲，即便后来公安不把自己绳之于法，也难保逃脱的魏豹日后不会跑到自己家里来寻仇。如果真那样，那么母亲儿子和姐姐的性命就难保了。难怪有位哲人说，法律是人类的理性。看来，这句话是不无道理的。
眼见着三处的蟑螂都是情况万分危急，肖恒一时生起了恻隐之心，便决定出手帮助它们一把。于是，他迅速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来，然后当成棍子把三处的蟑螂全拔在了一处。等这办妥了后，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把刚才打来的一杯开水成圆形地洒在了它们的周围，这样看上去，就像给蟑螂们加了一条“护城河”。
而撕杀得正酣的蚂蚁们，也被肖恒的突然插手搞得措手不及。不过，它们却并没有因此而罢休，反而还想试图越过“护城河”的防线，继续攻击“孤岛”中的蟑螂一家。可就在它们快到“护城河”边时，却被滚烫的开水堵住了去路，于是它们只好失望地自行散开了。
看到蟑螂们暂时脱离了险境，肖怛这才放下心来。可是，等他去点烟机那里等完一支烟回来，地面上却已全然不见了蟑螂和蚂蚁们的身影，看来它们都已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走廊里算是平静了，可肖恒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是啊！他又怎么能平静得下来呢？如果当初不是自己为泄一己之愤而踩死一只蟑螂的话，或许后面就不会发生如此悲壮而惨烈的一幕了。也尽管自己踩死蟑螂完全是为了发泄私愤，可也正是自己这么一脚，却把蟑螂的一家给全毁了。说句不好听的话，等于自己无形之中又充当了一次凶手。虽然从某种方面来说，杀人和杀死一只蟑螂存在着某种差异。可从本质上来讲，它们又都是生命。既然是生命，它们就有活着的权利，这不是神权，而是自然赋予万物活着的权利。佛云：一花一叶一世界，一沙一石一乾坤。第一次，肖恒开始有点慈悲起来，这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一只死去的小生灵忏悔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