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推心置腹的交谈(2 / 2)
问:“犯什么罪?”
答:“故意杀人罪”
问:“把当时犯罪的过程详细描述一下?”
答…
又问:“我的问话你听到没有?把你案发现场的情况还原一下,越详细越好!”
答:…
再问:“讲讲案发的经过?”
答…
……
令张清平没想到的是,只要是提及案子的事,肖恒要么不肯回答,要么就是故意避重就轻。那么,又是什么导致他对自己的案件如此敏感呢?
其实张清平有所不知,类似于这样的询问,肖恒已经不知听过多少遍了。而且,每当以前管教一问案情的时候,他大多是要么闭口要么不谈不予理睬。总之一句话,只要是涉及自己案子的事都拒绝配合。当然这还只是小事,记得当检察院下达第一份起诉书后,他连看都没看就直接当着检察官的面给撕掉了,后来法院的判决也是如此。而现在,张清平又旧案重提,那无疑等于在揭他的伤疤,因此他缄默其口也就不足为奇了。
见肖恒一脸为难久久不肯回答,张清平其实心里也明白了八九分。看来,这肖恒不仅争强好斗,而且自尊心也极强。可是,自己作为他的专管管教,这份询问笔录是如何都要做的。想了一下之后,张清平决定还是暂时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再说,于是又看了一下手表,对肖恒说:“这样吧,暂不作笔录了,现在到了下午放风的时间,你先在这里仔细想一下,我去把仓里其他的人放出来。”说完后,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钥匙向仓里走去了。
又有什么好想的呢?不过就是一件杀人案嘛,这在看守所里多的是,况且比自己的案子更残忍更恶劣的多的是。等张清平一离开后,吸了一口烟后的肖恒只感觉得很好笑。
不过片刻,刘劲松就和付智勇从仓里被放出来了。像往常一样,他们二人也是左右手腕共戴一副手铐。虽然俩人被铐在了一起,可却一点也不妨碍行动自由,很快他们就蹲在离肖恒不远的一处草坪上。在他们面前,也放了一包烟,但不是五叶神,而是一包极其廉价的白羊城。
肖恒知道,像在看守所里,也不是每天都放风的,犯人们一般只有每星期的一、三、五才有烟抽,也就是所谓的“放风”。但不过放风时抽的烟一般都是最便宜的劣质烟。而且在每次抽烟的时候,基本上是两人为一组,只有等上一组抽完后才能轮到下一组,之后依此轮流,直至保证全仓每一个犯人都能抽到。但如果某犯违反了仓规仓纪,那么他也有可能会因此而被剥夺了放风的机会。
等把放风抽烟的事安排好后,张清平这才又重新坐到了桌旁。可能是下午的天气太热,他干脆取下了警帽,露出了那秃得不能再秃的秃顶,还有秃顶上那几根少得不能再少的银发。
“想好了没有?”刚一坐稳,张清平就迫不及待地问肖恒。
肖恒依旧不愿回答,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见肖恒还是不肯开口,张清平只好又接着说:“我明白,你不肯说,你肯定有你的苦衷。但不管怎样,帮你做笔录也是我的职责,当然呀!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有办法查得到你的案子。”
肖恒还是无动于衷,仅仅只是挪动了一下盘着的双腿,顿时,便响起了铁链的“哗哗”声。
“我还听说,你的父亲也关在这里。”张清平又呷了一口水后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父亲的年龄应该和我不相上下,因为我女儿的年纪也跟你差不多。”
猛一听张管教提到了自己的父亲,肖恒禁不住全身震了一下,人也极不自然起来。
“你父亲今年多大了?”张清平又追问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已把准了肖恒的脉,也许亲情才是突破他心理防线最好的武器。
“五十九,还差一岁零一个月十二天就满六十。”对于父亲的生辰生日,肖恒一直记得很清楚。
“哦,看不出你还是个孝子嘛!连父亲哪一天的生日都记得如此清楚,我和你父亲是一年的。”张清平发自内心的表扬了一下肖恒后,然后叹了一口气说“哎,这人啦,也过得真快,一转眼就老了。”
也许是听到张管教说他年龄和父亲一样大,出于好奇,肖恒这才认真打量起对面的张清平来。
凭心而论,单从张管教的外表长相上看,他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削瘦的脸颊,拉长的鼻子,一双眼睛就算不眯起来也是那么细小。尤其是那与众不同的秃顶,看上去就像是在头顶上放着一个被晒黄了的西瓜。如果他身上不是穿着一身警服的话,乍一看上去,十足就是个乡下人。但不过的是,通过刚才与他的一番对话,更让肖恒觉得他身上有着一股其他管教所没有的亲和力,这也使得肖恒对他不由得不肃然起敬来。
与此同时,隔着桌子的张清平也正眯着眼睛在盯着肖恒看。在他看来,这肖恒也只是长得极其普通:一张苍白的脸,一双抑郁过度的眼晴,还有一张薄薄的嘴唇,反正,这是一张所有犯人所都具有的苦瓜脸,如果自己不是他的管教的话,估计不出三天就会把他给彻底忘记了。
“关在仓里的这些年,你见过你父亲没有?”在看完肖恒后,张清平又关切地问了一句。
“我父亲关在西区17仓,”提起父亲,肖恒的表情就好像要哭一样,于是也跟着打开了心闸:“跟他见过一次,但不过是四年以前的事了,那还是在中院开庭的时候。”
“啊!”张清平若有所思地应了一下:“那你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
“母亲,儿子,还有一个已经出嫁了的姐姐。”肖恒毫不隐瞒。
“儿子今年多大了?”张清平又问。
“今年都快六岁了。”说到儿子,肖恒一下子就露出了满是幸福的表情:“还是在第一次开庭的时候,我老婆就抱他来过一次,那时他还不太会说话,只知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我。当然了,当时还真亏了那主审的法官,他居然开恩破例让我抱了一下我的儿子,而且还亲了我儿子一口呢!”说到这里,肖恒把一双快要流出泪来的眼睛望向了远处,似乎此时他已看到了远在家乡的儿子。
“这么说来,你家庭其实还是蛮幸福的!”张清平不无感慨地说道。
“可以这么说吧!”被打断了思绪的肖恒应和着说:“如果不是出了这次事的话,我想,我的家庭会更幸福美满!”
“那你想不想见你父亲一面?”张清平冷不防向肖恒抛出了这么一句。
“哪有不想?那正是求之不得!”乍一听张管教这话,肖恒就觉得大有文章。于是,他一改之前的态度,立即从草坪上爬了起来,半蹲着对张清平说:“我知道,张管教您是个好人,我只求您帮个忙,看能不能安排我们父子俩见上一面,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好。”
“这……”张清平一时显得很为难起来,犹豫了片刻后,只好含糊其辞地对肖恒说:“这、这个嘛,我尽量想办法吧,只要是在不违反纪律的情况下,我能帮得到的我一定会帮。更何况,法不外乎人情嘛!”
“张管教,那您记得一定要帮我啊,要知道,我都判死刑了,说不准明天就被拉到刑场去了,想见我的父亲都见不到了。”
“这我知道,那我试试吧!”张清平也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禁发红的眼睛,他真的被感动了。
“那我这里先谢谢您了!”肖恒说完,便站起身来,对着张清平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对了,肖恒,如果你信任我的话,现在就讲讲你的案子,看看我还有没有什么能帮得到你的。”张清平说完,又打开了面前的备案笔记本。
既然张管教都已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不讲的话那还真是有点说不过去,何况他还说帮自己见上父亲一面,想了几想后,肖恒只好勉为其难地说道:“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