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推心置腹的交谈(1 / 2)
“你就是新调来的肖恒?”其实,张清平这句话问了也等于是在白问,因为自己此次来的目的就是来找肖恒的。可是找犯人谈话多了,就基本上已经固定了这种开口白,要一下子还真改不过来。
“嗯!”肖恒算是回答了一下,然后把头转向了别处。他不想和管教对视,尤其是面前这个毫不起眼的糟老头。
“嗯!”张清平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然后满脸笑容指了指前面的草坪说:“就坐在草坪上,放松点。”
而站着的肖恒却当做没听见似的,反而把目光从别处又移到了别处,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我今天找你来呢,只不过是例行公事,你也不要有任何压力,更不要有任何包袱,等下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本来还在来之前,张清平就想好了,对付肖恒这种狠角色,就必须以狠制狠。可是,当真正看到满脸杀气的肖恒时,他猛然觉得,自己的那套方法未必能奏效,说不定到时还会弄巧成拙,于是在想了一下之后,才临时改变了主意。
肖恒也不回答,但他到底还是坐下了。而且直到这时,他连报告都没打,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究竟是自己的主意行之有效了还是肖恒站累了,这边的张清平还真是不得而知。好在他有的是耐心,尽管也意识到肖恒不打报告是个很严重的身份意识问题,可还是装着不温不火。因为他心里非常明白,眼前的肖恒可不是一般犯人,而是一个被法律剥夺了生命权的死刑犯。因此与其硬来,还不如智斗。想到这里,张清平不露声色地又挤出了一点笑容,看上去就像草坪上那刚刚绽开的花朵。
可惜的是,张清平如花般的笑容肖恒终究没有看见,也或者说是他故意视若无睹。因为这时的肖恒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池残荷吸引住了,那些靡烂枯萎的茎叶,有点像他的命运。
“来,先抽根烟,等下再作笔录。”一计不成又生二计!见肖恒不为所动,为了让他开口,香烟往往也是张清平的“敲门砖”,而且用在犯人身上也是屡试不爽。
“谢谢!”不知是为了感谢香烟还是为了感谢张管教,反正当肖恒在听到“香烟”这个字眼时,他就像条件反射似的兴奋了起来,并且眼中还散发着只有狗看到骨头时才有的绿光。
把烟丢给肖恒后,张清平自己也点了一支,吸了一口说:“这五叶神还不错,就是烟叶子有点生,但我就喜欢这牌子。”说完后,他把自己那根点燃了的烟递给了肖恒。
肖恒点燃烟后,也学着张清平猛吸了一口。顿时,一股浓郁的香气迅速在五脏六腑里绕了千百个来回,那种通体舒畅飘飘欲仙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等吐完第一个烟圈后,肖恒都还沉浸在这种无与伦比的快感之中。
“你是哪一年进看守所的?”看着吞云吐雾满脸陶醉的肖恒,张清平知道,现在自己已打开了肖恒心堤上的一道缺口。
“零二年,现在已呆了五年多了。”也许被烟冲上了头,肖恒已明显放弃了之前的抵触。
“哦!照你这么说,你还是个老兵啰!”张清平这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边慢悠悠地吸着烟,一边慢悠悠地地对肖恒说:“也难怪,你喜欢打架,若换成是我,估计也会这样。想当年我在部队里快要退伍的时候,还不一样欺负新兵。”
正吸得起劲的肖恒一听张管教这话,不由得猛地一震。说实话,进看守所这么多年,每回他一打架,不是被管教训斥就是被加戴戒具,还从没哪个管教像张管教这样随和。一时之间,不由得对这个瘦弱的老头刮目相看起来。
“年轻人嘛火气旺,偶尔争吵也是在所难免的。”从肖恒的脸上,张清平已然看出了肖恒被自己征服了,于是继续引导说:“但是,若一味争强好胜也并非是件好事,说得不好听一点,这种行为无异于四条腿的低等动物。所以呀,作为高等动物的人,适当保持一点理性是应该的。”
“这个道理我懂!”肖恒插了一句嘴,但并没有接着往下讲,他不想倾倒苦水,更不想在张清平面前暴露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其实,依我来说,每个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哪怕是你们这些杀人犯。”张清平盯着肖恒的眼睛看了一下之后又说:“就比如说你,据我所知,你原本也是个遵纪守法的生意人,如果不是给人逼上了绝路,我想,你也不会致对方两死一伤。”
一听到张管教提及自己的案子,肖恒不由得全身一抖,手中的烟灰也掉落了一大截。说心里话,迄今为止,还真没哪个像张管教这么推心置腹,仅仅只用了几句话就戳到自己的心窝里去了。
“但不过,”张清平见自己的话已打动了对方,便进一步说:“凡事都得有个度,如果做出格了,最终上当的还会是自己。”
“这我自有分寸。”肖恒满不在乎说。
“有个屁!”见肖恒还如此执迷不悟顽固不化,张清平一时来了气,说话的语气也加重了许多:“如果有分寸的话,你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也是你咎由自取。”
是吗?难道这一切真是自己造成的?自己以前还以为像那和尚所说的都是命运安排的呢!良久,肖恒都低头沉默不语,手中的烟也烧得只剩一根烟蒂了。
“拿去抽吧!”太摡是见肖恒的烟瘾特别大,张清平干脆把整包烟甩到了肖恒的跟前,但随后又冷不防抛出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当初你们几个打架,为什么我把麻三、唐冰冰、光头强三个都调走了,却偏偏把你留下?”
“这我还真不知道。”肖恒用那根快要熄灭的烟蒂又重新续上了一根,头也不抬地答道,不过也很想知道原因。
“实话对你说吧,当初我第一个想调走的人是你,而且也向所里反映了几次。可所里说什么也不肯答应。这主要是因为你早已臭名远扬,几乎上所有监仓都不敢接受你。于是我只好把你给留了下来。当然啰,我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让我失望,更不要在仓里搞事,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帮得到的我一定会帮。”张清平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无保留地倒出来,这也完全符合他直率的性格。
“谢谢,谢谢张管教的关心!”肖恒一时感动得连道了两声谢。
“不用了不用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张清平不以为然地又说:“在我这里,只要能救一个就是一个,哪怕他是个明天即将枪毙的死刑犯,我也要让他认罪伏法,死得个明明白白。”
“你还真是个好管教,难怪我到仓里还不到几天,所有人都说你很好,是个和蔼可敬的人。”这并不是肖恒对张管教有意恭维,而说的是心里话。
“我也不敢说我是个好管教,我只能说是问心无愧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而已,凡是我仓里的犯人我基本上都是一视同仁,既不偏袒谁,也不会刁难谁。”说到这里,张清平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水杯,呷了一口水后又继续说:“如果有谁胆敢在我仓里捣乱搞事,那我不管他是谁,该怎么处理,我绝不留情面,也绝不手软。”
从语气上,张管教这句话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这让肖恒很羞愧。有那么一刻,肖恒好想就那晚打架的事向张管教作一番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被吞回去了。因为他明白,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那样只会越抹越黑。想了几想后,他于脆来个不回答,只知拼命地吸着烟。
其实就算肖恒不回答,张清平也猜准了肖恒的心思。当然自己说这些话,并不是要吓唬肖恒,而只是想给他敲敲边鼓。同时也是要让肖恒明白,如果再有下次就绝不会让他好看。
短暂的沉默,两人似乎已经把话聊死了。
“还有件事告诉你,那得福也被我调走了。”为了打破僵局,最终还是张清平率先开了口:“但不过的是,他现在人还躺在留医室里,估计也没什么大碍。”
“哦!”肖恒算是回答了一下,但随后,又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于是迅速掏出两张已经折叠好的信纸来,对张清平说:“张管教,这是那晚事情的经过,全写在了这里。”为了不让张管教“触景生情”,他故意把“打架”二字省去了。
接过肖恒递过来的信纸后,张清平并不急于去看,只是抬了抬手腕,看了看手表后说:“现在还有时间,等下我再看。这样吧,我们就开始做笔录,等下我问一句,你要答一句,一定要讲实话。”
“请张管教放心,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实话回答。”肖恒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问:“姓名?”
答:“肖恒”
问:“年龄?”
答:“29岁”
问:“籍贯?”
答:“湖南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