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场(1 / 2)
来到马槽边(马槽,犯人对厕所的别称)的肖恒反倒平静了不少,他知道,纵算自己再苦苦哀求估计也只是徒劳,既然这样,那还不如装得男人一点,反正今天子弹是挨定了,又何必把自己搞得像个孬种似的。想到这里,心情也放开了许多,脱衣服的双手也就不再那么颤抖了。
按照仓内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但凡刚进来的新犯和即将要被执行死刑的犯人,都无一例外要洗一个澡。进来的叫洗霉气,而要走的叫抹活尸,但不管是洗霉气还是抹活尸,归根结底,就是不再沾人间的烟火气,以此与尘世作一次彻底的告别。
到现在为止,从严格意义上讲,肖恒还是人,最起码,还是个大活人,还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脉搏、体温甚至心跳。可是他更清楚,再过几小时之后,所有这些有知觉的感受器官连同躯体四肢都将不复存在。望着自己赤条条的裸体,肖恒不免惋惜地摇了下头,自言自语地嘟嚷了一句:“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从此老子了无牵挂了!‘’
这时,几只讨厌的绿头麻蝇正围着臭哄哄的马槽不停地嗡叫盘旋,若换成平时,肖恒早就一巴掌把它们拍得稀巴烂了。可眼下的情形却让他不忍心这么做,也或者,推己及人,好歹它们也是一条生命,顿时,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使肖恒最终放弃了打死它们的想法。
等把脱下的衣服堆放在马槽边的矮墙上后,肖恒这才顺便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马槽。说实话,以前自己几乎是不会正眼看它一眼的,这不是因为它臭,也不是因为它脏,而是因为它还有一种秘而不宣的功能令人很反感。说穿了,这马槽平时除了用来洗澡大小便之外,它更多的用途则是一处贮存犯人精子的公共精子库。犯人们心情好的时候,一个亢奋,便会蹦到坑里捐一点;如果糟糕,为了解闷,也会去坑里一个激灵;如果心情不好也不坏,一旦看上某张露一点的画纸或照片,便马上浮想联翩,然后迫不及待地去那里胡弄一通。反正,马槽已成为了犯人们发泄的公共情人。不过即便如此,犯人们也有犯人们的原则,就比如,他们总是在早上或晚上搞卫生的时候,把它洗刷得干干净净的。
整个马槽,从空间布局来看,它仅仅只是偏安于监仓一角,而且占地面积也不过一屁股大。可是,也正是这处毫不起眼的地方,却给犯人们多少带来了一点生活气息,什么洗澡洗衣服呀,什么拉尿屙屎呀,什么蹲在上面抚今追昔苦思冥想呀等等,但更多的时候,它则成了犯人们自慰的私密场所。当然也有个别犯人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居然能一边蹲在坑上满脸通红地大便,一边兴致勃勃地吃着黄米牢饭。总之,马槽在犯人们心中,既是厕所,也是餐厅;既是興洗室,也是抹尸间;既是精子库,也是冥想处。至于看守所为什么要把这地方定义为“马槽”,不要说管教们不知道,就连犯人们也说不出个以所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