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萧齐的美好岁月(2 / 2)
萧赜清楚地听到了王瞻对他的蔑称,但他没有跳起来骂娘,他人微位卑,不敢还嘴。《南史》记载,萧赜当时的反应是“世祖衔之,未尝形色”。这是很真实的现场情况记录。对于王瞻的恶骂,萧赜又气又恨,把王瞻撕了的心都有。但他忍得很到位,不但没有回骂还击的行动,甚至连脸上一点不愉快不开心的表情都没有。
你可以评价他懦弱,也可以评价他胸有城府,韬光养晦,就像韩信当年的胯下之辱,一样的道理。不过这种评价的最终历史定性,似乎并不在乎其他任何因素,只在于受辱者最后有没有成就一番大功业。如果功成业就,那就不叫懦弱,叫大度容忍;如果始终默默无闻,那就叫软弱可欺。
萧赜当然不属于软弱可欺,因为他后来当上皇帝了,只能叫不跟小人一般见识。可他功成业就后的行为真挺小人的,看来王瞻当年瞧不起他并不是没有道理。萧赜叫人把王瞻逮进东宫羞辱责骂一番,吩咐廷尉办他死罪。王瞻死前还在嘀咕,我怎么这么倒霉呢,好不容易看不起一个人,这个人却是将来的皇帝。
倒霉的不止王瞻一人,荀伯玉和垣崇祖碰上了皇帝萧赜,也属于倒霉一族,他们没有过错,完全是被“记仇”的萧赜找碴报复杀害。
荀伯玉对萧家王朝的建立有非常之功,萧道成早年镇守淮阴时,荀伯玉就是萧道成智囊团的重要人物,关键时刻为萧道成出了很多金点子。
宋明帝刘彧晚年忧虑自己死后,权重资深的萧道成会对小皇帝不利,想解除萧道成的兵权,把他调回朝廷任职,然后借机处死。萧道成得知调令内容后,心惊肉跳,不知道如何是好,是荀伯玉给他出了点子,叫他在边境故意挑事,派兵士拿着宣示主权的界牌在边境的北魏一侧到处乱插乱树,引起北魏警觉,日夜派精干步骑在边界巡逻。然后萧道成把这种剑拔弩张的形势上报给朝廷,希望以此阻止皇上征召自己。
在边界形势紧张的战报递走后,萧道成还是害怕嗜杀无度的刘彧会怪罪自己行动迟缓,打算应诏启程回京。荀伯玉劝他不要急躁冒失,以免引来不测之祸,说边境眼下缺不了他,朝廷肯定会诏令他留任。
果然不久刘彧就下令萧道成不用回京任职,继续镇守淮阴,以遏制北魏越界南侵的势头。如果不是荀伯玉力劝,萧道成就应诏回建康了。一旦回到朝廷,按刘彧杀戮成性的本性,萧道成必难逃脱被杀的命运,而一旦萧道成被杀,就不单是他一个人的死亡,整个家族都会被连坐一锅端,这是帝制时代杀人的最大特点,以株连防后患。这样看来,荀伯玉还是萧赜的救命恩人,因为如果萧道成被杀,对朝廷来说,那作为长子的萧赜,就是另一个最该被杀的人。
但从萧赜斩杀荀伯玉的那种利落劲来看,他一点也没记着荀伯玉的好,只记着荀伯玉的“坏”。而事实上萧赜眼里荀伯玉的“坏”根本谈不上是坏,只是荀伯玉出于对老领导、对皇帝的忠诚,正常反映情况而已。
荀伯玉反映的是什么情况呢?
这得从萧道成与萧赜之间的微妙关系说起。
南齐前期虽没有出现皇室内部的自相残杀行为,但并不代表皇室内部没有矛盾。从现存史料分析,萧道成和太子萧赜之间其实是暗流涌动、不断交锋的。
萧赜因为年龄接近萧道成,同时在萧家抢夺政权时立过大功劳,起过大作用,且手中握有一定的军权,又位列储君,有点膨胀感爆棚的意味。
《资治通鉴》这样描述当时的萧赜,“朝事大小,率皆专断,多违制度”。《南齐书·荀伯玉传》说得跟《资治通鉴》差不多,“世祖在东宫,专断用事,颇不如法”。就是说,萧赜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开始干预朝政,甩开皇帝老爸干了许多本不该干的违法事情,比如上文说到的王瞻被杀一事就很典型。
一心想报复泄愤的萧赜把王瞻杀死后,派人对父亲说:王瞻傲慢朝廷,我把他抓起来了。但他没说自己先斩后奏的细节。萧道成觉得这种小节问题根本不算事儿,告诉汇报人说:“语郎,此何足计!”你回去跟太子说:这事根本无须认真计较,把人放了吧。
当时萧道成根本没想到儿子跟他报告这事时,王瞻已经被他杀了。因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按照正常程序,要处决一个朝廷大臣,行刑前必须要报告皇帝审核,没人有胆子先杀大臣而后知会皇帝。但事实上,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真实地发生了,萧道成对此事件的反应耐人寻味,“既闻瞻已死,乃默无言”。萧道成一言不发地接受了这个他不愿看到的结果。
面对太子跋扈到极点的滥杀行为,作为皇帝的萧道成虽然失望、生气,但他并没有暴怒咆哮地找萧赜算账,要是换成刘宋皇帝,早就大开杀戒,血流成河了。这是萧齐初期的美好岁月之所以能出现的政治条件之一,其时政权草创,底子薄弱,萧道成以大局为重,没有深究这个完全可以借题发挥的事件。
当然,对这一事件的发生和结果,我们也应该看到事件之外的另一面。那就是除了萧道成大事化小的宽容隐忍外,也说明了太子党的势力已经形成相当气候,说明太子萧赜手中此时已经具有了相当实力,这样他才有底气越俎代庖,才会相信,只要不是原则问题,老爸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
但原则问题很快就来了,来自于萧赜最宠信的侍从张景真。
张景真是太子府最得宠的官属,萧赜特别喜欢、信任他,无论什么私密的大事小情都吩咐张景真去办,就角色而言,张景真相当于太子的机要秘书,兼生活秘书与经纪代理。
仗着自己是首长身边的红人,跟未来的皇帝关系亲密无间,张景真骄横无比,不可一世。骄横到什么程度呢?“被服什物,僭拟乘舆”。“乘舆”泛指天子用的器物,张景真平时穿的衣服、戴的帽子,以及日常生活用具,都跟帝王相同,比如白纱帽,在当时只有皇帝或经过皇帝特许的皇室子弟才有资格佩戴,连萧嶷都不敢擅戴。
萧赜即位后曾特批萧嶷这个亲弟弟,在只有兄弟俩的私下场合见面时,不必穿戴得很正式,随意的白服白纱帽即可。但萧嶷为了保持臣子礼节,没有接受皇兄的建议,即使到皇帝内室跟萧赜见面聊天,也是朝服正冠,穿戴齐整。只有当萧赜去他家做客喝酒拉家常时,他才会着白服白纱帽跟皇兄相见。
相比之下,张景真算哪根葱啊?张景真不理这些规章制度,旁若无人地戴着白纱帽招摇过市,经常是他走在街上,别人打老远看到晃悠悠的一顶白帽子,以为是太子来了,等走近一看,才知道,哦,原来是个爪牙。
这种现象有一个专门的形容词:僭越。简单说就是尊卑失序以下犯上,性质非常严重,属于明显找死的节奏。皇帝最忌讳臣下有僭越行为。不能僭越,这是原则问题,是臣下必须坚守的政治底线。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皇帝的一切都是独一无二的,我的老婆叫皇后,我的印章叫玉玺,我的房子叫宫殿,我和女人发生关系,那叫御幸!就是这么霸道,任何人都不能僭越,都不能跟我一样,否则就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那么张景真就不怕僭越,不怕被皇帝诛杀吗?
当然不是,张景真有恃无恐的原因不是他有不怕斩首的三头六臂,而是他觉得没人敢把自己的行为报告给皇上。他的主人是太子,他是太子的心腹,谁敢不要命地去举报他?所以尽管张景真僭越不法,但由于“内外畏之,莫敢言者”的现实局面,皇帝萧道成一直不知道太子家里有这么一个狂人。
最终揭开这个一直没人敢揭的盖子的是荀伯玉。
荀伯玉觉得必须得把太子疏于管教亲信、纵容部下僭越的情况报告给皇帝,让皇帝心里有数。但他在上奏前也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毕竟这种捅天的实名举报也是一种找死的行为,将来太子登基后,肯定不会轻饶自己。但最后他还是选择忠于皇帝,没有选择站队在太子阵营:“岂得畏死,蔽官耳目!我不启闻,谁当启者!”荀伯玉的决心如此坚定,颇有点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慷慨。他认为如果自己作为皇帝深信的近臣都不去报告皇上,那还有谁敢去报告呢!
萧道成听完荀伯玉的报告后,怒火中烧,立即下令搜查东宫,收集太子与张景真的罪证,发现事实果如所言。
在东宫被里里外外大搜查时,萧赜并不在现场,他去永安陵祭祀去了。
永安陵是他爷爷萧承之的陵寝,陵园的具体地点在今天的江苏省丹阳市。萧赜祭拜完毕后,乘船逆流西行,一路上优哉游哉地欣赏长江两岸的美景,当时风清气爽,岸上草长莺飞,花红柳绿,江中烟波浩渺,百舸争流,萧赜陶醉在大好春光里。
船队到达今天的南京江宁区后,天色已晚,萧赜下令停船靠岸歇息一夜,次日再回京城。但萧嶷的突然到来,让他的心境瞬间从暖洋洋的春天直接跌落到冷冰冰的冬天。
萧嶷亲自骑着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赶到江宁,告诉萧赜,这次老爸是如何如何地搜索东宫、如何如何地怒不可遏。萧赜吓得魂不附体,再也顾不得歇息,乘夜和萧嶷一起骑马驰回京城。回城后,他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上跑到皇宫向父皇磕头请罪。萧道成为这事破例指示城门守卫,当晚不要关闭城门,等待太子夜归。见到匍匐在地的萧赜,萧道成声色俱厉地责骂了好久。
萧道成觉得光骂还不解恨,第二天,他又叫萧赜的长子萧长懋和次子萧子良以太子的命令逮捕张景真,并将其诛杀。这里面道道儿挺多的,爷爷叫孙子当着爸爸的面,以爸爸的命令处死爸爸最喜欢的大秘,并且爸爸对此还不敢吭声,不敢阻拦。萧道成这得是有多气、多恨才故意这么干的呀!可见此事对萧道成的侵犯至深,作为在位皇帝,他见不得别人藐视他的权威,觊觎他的皇位。
萧赜完全没想到父亲会如此龙颜大怒,这次他是真吓着了,躲在太子府一个多月不敢出门,“太子忧惧,称疾”。
他说自己生病了,不能上朝,请假。
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萧道成、萧赜父子没见过一次面。萧赜不敢主动找老爸,萧道成也不愿主动找萧赜。在多次被太子忽视后,萧道成对萧赜已生出嫌弃之心,“太祖阴有以豫章王嶷代太子之意”。他生出过废除萧赜的太子之位,重立萧嶷为太子的打算。
不过萧嶷这个人丝毫没有政治野心,他是萧家皇二代中最贤明的一位王爷,宽容敦厚,为人孝悌,简直挑不出他的缺点。他一生对萧赜忠心耿耿,任何时期都没生出一点关于政治方面的野心。
当他得知父皇有立自己为太子的倾向后,不仅没有配合父亲共同拆台,反而更有意向哥哥身边靠近,以向萧赜表明自己没有任何想法。萧嶷的这种内敛不仅是一种美德,也很幸运地拯救了自己及家人的性命。如果他垂涎太子之位,想取而代之的话,那他和他的家人都会死得很惨,南齐皇室的自相屠杀将不可避免。因为萧道成在生出废赜立嶷这种念头后,一个月不到就病死了。
当时南齐刚刚立国,太子又是武将出身,身后代表着一帮少壮派官员的利益特权,即使萧道成想废掉太子,他也需要仔细谋划安排,在这么短促的时间内,是不可能完成太子废立的。无论老皇帝如何讨厌太子,一旦老皇帝驾崩,太子就是当然的皇帝,这是封建皇朝最至高无上的正统法理,任何人、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太子登基称帝。
如果萧嶷当时跟老爸一起对付太子哥哥,那萧赜即位后,不可能留下这个想在自己卧榻旁酣睡的老虎弟弟。一旦弟弟都杀了,弟弟的儿子也断然不会有活命的机会,难道留着侄子们找自己报杀父之仇吗?
所以,完全可以残酷地说一句:萧道成死得正是时候。假如他不是突然死亡,以他这样一个足智多谋的政坛“老炮儿”,搞掉萧赜不是难事。别人的整个国家他都能抢过来,自己的一个儿子岂能搞不定?太子萧赜有二十三个儿子,而一旦废掉了太子,继任皇帝会时刻担心原太子的儿子们搞复辟,危及自己的统治,所以,萧赜的那些儿子极有可能会一个个死于非命。这种连环杀在皇权时代是很正常的事情,当皇帝要杀你时,不问你是不是有罪,只问你是谁的儿子。
不过,以上作者所设想的皇室残酷屠杀,虽然没有在萧道成子孙内部发生,但还是被萧道成的侄子萧鸾做成了事实,他篡权后,杀尽了齐高帝萧道成、齐武帝萧赜的所有子孙。
萧赜是不会对自家萧姓人开刀的,他只杀异姓,不杀皇室。这点跟他的爸爸萧道成一样,语重心长地劝儿子不要自相残杀,却把刘宋家的皇室成员全部杀光。自己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都不是孩子。人性的自私昭然若揭。
萧赜执政后第一件事就是秋后算账,拿荀伯玉和垣崇祖开刀,“下诏诬崇祖招江北荒人、欲与伯玉作乱,皆收杀之”。为了让两人死得有口莫辩,萧赜煞费苦心,诏告天下,说垣崇祖招募长江北岸亡命之徒,准备联合荀伯玉发动叛乱。其实叛乱是没影儿的事,就是萧赜铁心想置他们于死地而已。
台湾作家柏杨在《中国人史纲》中痛心疾首地评论垣、荀两人之死:“由国家最有权力的统治者兴起的冤狱,天理、国法、人情,全部勾销,无人能解,可痛。”
垣崇祖死得比荀伯玉还冤枉,荀伯玉好歹打过萧赜的小报告,垣崇祖却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因为一次微不足道的不辞而别。
他作为豫州刺史,带领重兵在南齐西北最重要的军事重镇寿春(今安徽寿县)抗击北魏,曾在两年前以少胜多,在寿春城下击败二十万欲南下抄掠的魏军,极大地稳定了初建的南齐国内局势。
萧道成非常信任垣崇祖,在和萧赜之间发生张景真事件之后,萧道成将垣崇祖召回朝廷询问寿春方面的军事形势。萧赜对此很紧张,他认为老爸这是找军事元老商量如何废黜自己。
为了拉拢这位实力派军方将领,萧赜特地设宴款待垣崇祖,在他面前特别谦逊地说:“世间流言,我已豁怀;自今以富贵相付。”当时萧赜手下向他汇报说垣崇祖支持皇帝对太子的废旧立新态度,所以萧赜向垣崇祖明确表态,说对于坊间那些流言蜚语,我不会放在心上。从今以后,我萧赜的荣华富贵,就托付给将军你了!垣崇祖夹在哪个都不能得罪的皇帝和太子之间,并没有直接介入任何一方的打算,他是哪方都不敢得罪,见太子这么看重自己,吓得马上在酒席上向萧赜道歉请罪。
这么着,萧赜自己在心里就把垣崇祖当成自己人了。哪知道宴席当晚结束后,垣崇祖突然接到萧道成的紧急诏令,边界发生紧急情况,命他即刻动身赶回寿春前线。皇上有令,垣崇祖不敢耽误,一边打着酒嗝,一边跨上战马连夜回军营去了。
正是这次的匆匆离开,埋下了垣崇祖的死因。萧赜觉得垣崇祖没上门跟自己辞行就离京返营,是对他这个太子的藐视与不合作。这一刻,萧赜对他的恨比宴请垣崇祖当晚喝的酒还多。否则不会登基几个月就把他杀了,报复意味过于露骨。
以“莫须有”罪名残杀垣崇祖和荀伯玉是萧赜为帝生涯的最大污点之一。但好在他还算是称职的守成之君,在位期间,除了这两人,被他无端杀害的其他朝臣并不多,使南齐政治在正轨上基本保持良性运行。
瑕不掩瑜,虽然萧赜有滥杀大臣的恶行,但整体上他对朝中大臣是比较上心、比较关爱的。他在位期间对朝臣的一个最大贡献,就是恢复了给臣下发俸禄的制度。
听起来像是个笑话,官员每天早上上班,晚上下班,忙得不亦乐乎,难道没有俸禄、没有工资?
这笑话是真的。无论你是部长、局长、县长,每天上班,工资没有。这种只上班不拿钱的现状,当时已经存在了近二十年,从刘宋时期传下来的规矩,也不是一直没工资的。
刘裕那会儿,大臣们工资奖金福利都相当好,到他儿子刘义隆末年,刘宋朝廷脱离实际大搞北伐,打仗没军费,怎么办?公务员捐款吧!刘义隆下令,每个官员工资减少三分之一,勒紧裤腰带支援国家打仗。后来越打越穷,到宋明帝刘彧末年,由于战乱不息,国库入不敷出,朝廷及地方政府官员的所有俸禄完全断绝。没钱了,也不知道那些年那些官员是靠什么养家糊口的。史料对此鲜有记载,想必是蛇有蛇路,鳖有鳖路,各显神通捞钱维持生活。但捞钱的手段肯定不会光明正大,最终的利益被侵害者必定是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
奇特的是,不光是南齐官员上班不拿工资,其时与南齐对峙的北魏官员也没工资。北魏立国到萧赜登基这一年已经有百年之久。一个世纪的漫长时间里,朝廷没给任何官员发一文钱工资。不过北魏也没有货币,他们不铸钱,一切都靠抢。很多北魏人家里除了父母孩子,几乎一切都是抢来的战利品:财产、用具、老婆、奴隶……所以北魏人特别喜欢打仗。因为战场上可以开放抢掠,只要能把对手打败,对手的财产就变成了自己的财产。
这听起来不是笑话,简直就是神话,但这神话也是真的。巧的是,在萧赜恢复百官俸禄制的第二年,北魏孝文帝拓跋宏下令效仿汉政权,向官员发放薪俸,三个月发一次。就这等好事,许多鲜卑官员还不乐意呢,他们向朝廷上表抗议,要求断禄,给官员发工资这事违背祖宗家法,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其实这些人拒禄并非他们品格高尚,而是他们觉得固定俸禄反而没有他们不发俸禄时的收入高。因为无禄制时,他们可以贪污受贿,而北魏政府在推行俸禄制的同时,也严明了治贪法规,规定俸禄制度实施后,官员只要贪污一匹绢布,就按律处死。
萧赜在即位的第一年就给帝国精英分子们送出了一个大礼包,虽然算不上高薪,但相比以前,政府官员总算有了旱涝保收的稳定俸禄,没有了生活上的后顾之忧。工作积极性提高,官员可以抽出更多的热情和精力参政治民,永明期间国泰民安、蒸蒸日上的时政画卷慢慢舒展开来。
只可惜,美丽的画卷还没有全部展开,就猝然结束了。随着萧赜的去世,南齐政治发生了急剧转折,一切美好都成了昨日云烟,朝政进入了风疏雨骤的黑暗时代,萧家骨肉萧墙之内刀剑相交,血肉横飞,美好岁月匆匆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