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皇帝出没,请注意(2 / 2)
让我们来看看禽兽皇帝刘昱是怎么一步一步葬送刘家天下的。
刘昱的日常行为是很怪异的,算不上是精神病,但从他明显异于常人的言行举止看,他的精神应该说是非正常的,可将其归为精神变态一类。综合他的行为特点,可以叫他“两狂皇帝”:旅行狂、杀人狂。
说刘昱是旅行狂,其实是有点糟蹋“旅行”这个词,他就是整天骑着高大威猛的战马满世界瞎跑,没有明确的目的地,郊外田野、市井小巷、军营菜场、高山峡谷,完全随兴之所至,脑子里突然蹦出想去哪个地方,就立刻打马奔驰到那个地方。
任何一个朝代,皇帝出行都是很讲究的,仪仗卫队前呼后拥,太监宫女保镖,一个都不能少。为了安全考虑,除非是打仗或打猎,一般情况下,皇帝都只坐轿不骑马的,即便骑马时,禁军将士也会采取立体无缝隙保护措施,前后左右地将皇帝围在中间,确保除来自空中以外的任何一个方向的暗器袭击都无法直接伤害皇帝。
但刘昱可不管这些规矩,他一出宫门就急催胯下宝马,带上一两个自己最喜欢的近侍,疯狂地朝前狂奔,一口气就能把本来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仪仗卫队甩出二十里地。他妈陈妙登起先还每次坐着牛车慢悠悠地随队监督,防止这个神经兮兮的小兔崽子在外面胡闹乱来,劝他且行且珍惜,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牛车速度太慢,儿子是高铁,自己连普快都算不上,哪能看得到他在外面的所作所为?除了唉声叹气,她没有其他办法。
至于那些太监宫女保镖们,知道皇帝不想让大部队跟在他后面,更是不敢靠近,“唯整部伍,别在一处,瞻望而已”。卫队成员们都装着孬孬地找不着北的样子集中在某地休息,远远地张望皇帝绝尘而去的方向,等刘昱玩够了往回走时,他们才会装着焦急寻找的样子迎向刘昱的坐骑。
刘昱的日子每天都是这样,复印出来的一般。作为一国之君,他从来不考虑国政大事,每天不是在策划旅行,就是在旅行的路上,对旅行(或者说瞎跑)痴迷到了“无日不出,夕去晨返,晨出暮归”的程度,没有一天不出去旅行,早晨出去,晚上才回来;晚上出去,第二天早晨才回来。特别有规律,和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样,平平安安出宫去,高高兴兴回宫来。但他每天游荡在宫外的这段时间的许多行为让人费解:“或夜宿客舍,或昼卧道旁,排突厮养,与之交易,或遭慢辱,悦而受之”。
晚上他放着豪华舒适的皇宫不睡,而是跑到设施简陋的乡野小酒店小旅馆去住宿。白天就更荒唐了,放纵累了后就四仰八叉地躺卧在地上休息。他最喜欢跟那些街痞流氓打交道,混迹在一群二流子中间,和他们一起胡闹鬼混,而且他还非常乐意被他们欺负侮辱,街痞子们见他一个十来岁的小屁孩,都拿他不起劲,对他呼来喝去地指挥使唤,不高兴了在他屁股上踹两脚,或者甩两个耳刮子,这都是常事。但面对别人的欺辱,刘昱不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反而觉得非常高兴非常享受,仿佛别人不打他不骂他就是看不起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犯贱?
这个小皇帝太多的行为都让人捉摸不透,他在和群臣讨论处理政事的大殿里养了几十头毛驴,甚至在自己睡觉的寝宫里拴养马匹,把朝堂和内宫弄成了动物园,整天驴嘶马叫的。
如果刘昱光就这么在外面发神经一样地跑来跑去,不干其他坏事,就权当是这个皇N代荷尔蒙激素分泌过多给闹的,但事实上这个小子却浑身都是毒素,比眼镜蛇还毒的那种剧毒。他是史上少有的杀人狂,在旅行的路上,他杀字当先,遇到什么杀什么,“从者并执鋋矛,行人男女及犬马牛驴,逢无免者”。
他微服出门时,跟在他身边的亲信随从都手持清一色的锋利铁矛,只要看见路上有行人,不管是男是女,立即上前用铁矛刺死。不光是人,即便是看见狗马牛驴,也一律咔咔咔地统统戳死,反正是不能碰见活的东西。这样一来就太恐怖了,老百姓个个都不敢出门,即使是大白天,也都家家户户禁闭屋门,被迫在家当宅男宅女。做生意的就更不敢开门营业了,要是碰到皇上来店里买东西,还没来得及说“欢迎光临”就被铁矛戳死了,这种有命挣钱没命花钱的悲摧事谁干呀!
所以,刘彧在当时成了“鬼见愁”,因为他的缘故,“商贩皆息,门户昼闭,行人殆绝”,凡皇帝有可能出没的地区,都成了“鬼城”,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路旁没有一户人家的大门是开着的。那会儿民间吵架相互咒诅时,都不说“让你出门就遇见鬼”,而是说“让你出门就遇见皇上”,皇上比厉鬼可怕多了。
说刘昱比鬼可怕是有充分根据的。鬼其实是肯定不存在的,鬼的可怕只存在于世人的想象中,而刘昱的可怕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针、锥、凿、锯,不离左右”。每天出行时,他的身上都带着针、锥、凿、锯一类的铁家伙,对他而言,这些东西是他居家旅行必备物品。他不是外科手术大夫,不是推销医疗器械的医药代表,带这些东西干什么呢?
答案很惊悚:杀人!这些针呀锥呀凿呀锯呀什么的,都是用来杀人的。他觉得用一种工具和一种方式方法杀人太单调了,太没有乐趣了,得整点有创意的杀人方法。有个男人不知道倒了几辈子邪霉,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碰到刘昱这个混世魔王了。刘昱叫人摁住他,然后使劲用铁锥子刺戳他的阴部,那个男人下体被刺得大洞小眼鲜血淋漓,痛得撕心裂肺地吼叫。看着被刺者痛苦地呼天抢地,刘昱心里感觉倍儿爽。
可以想象那个倒霉男人的痛苦,这几乎等同于在实施阉割。而古代的阉割虽然残酷,但在手术前是会服用麻醉药物的,虽然那时候麻醉效果不太好,但至少在动刀子切割的那个时刻,阉割对象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刘昱干的这个事比阉割残酷多了,人的肉身是难以承受这种锥心之痛的,所以被锥刺者的痛苦号叫一定是凄惨无比。
这样的血腥场面,一般良心未泯者是不忍直视的。刘昱的一个左右亲信就是如此。他被这可怕的场面惊到了,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很不走运,他的这个皱眉动作让刘昱看见了。刘昱大怒,马上扔掉铁锥,命令那个人脱掉衣服,露出肩膀,然后用尖矛猛刺他的肩胛部位,白矛进去,红矛出来,一矛下去,洞穿肩胛,矛锋在胸前,杆柄在后背,现在武打片里常见的特技镜头活生生出现在真实历史中。
刘昱是个“瘾君子”,他是个对杀人有瘾的君王,把杀人当成了一种业余爱好,并提升到了“娱乐享受”的层面:“小有忤意,即加屠剖,一日不杀,则惨然不乐。”任何人,哪怕是让他感到有细微的不快,他就会举起屠刀。如果哪天要是没有杀人,他就感到生活中缺少了什么,会闷闷不乐烦躁不安。
他的杀人理由非常无厘头,有一次,一个吃了大蒜的属下跟他讲话时,嘴里散发出的大蒜味惹恼了他。大蒜的气味确实特别冲,现代人一般参加社交活动前都不会吃它,以免跟人交流时满嘴蒜味。即便是吃了蒜,也会在饭后清洁口腔除去异味。但那时候没有牙膏没有口香糖,吃完大蒜后嘴里有点味道是难以避免的正常现象。
可刘昱不这么想,他想得跟别人不一样。他闻到那个属下嘴里的蒜味后,马上叫人把他绑起来,然后操起一把利刃,生生剖开他的肚子,在他肚子里划拉着找了半天,说要看看他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大蒜。
不光是杀左右属下,连皇太后王贞凤他都要杀。端午节的时候,皇太后特意赏赐给刘昱一把羽毛扇,算是端午礼物。刘昱接过一看,觉得这扇子制作得不够精美豪华,便生出毒死皇太后的念头,下令御医配制毒药。
王贞凤是前任皇帝的正牌皇后,虽然不是现任皇帝刘昱的生母,但按照古代宗法制度,她的身份是刘昱的嫡母,地位比刘昱的亲妈陈妙登还要高。陈妙登虽然是皇帝的生母,但她在儿子登基后也只被奉为皇太妃,皇太妃遇到皇太后,那也是要行礼问安的。但现在,刘昱居然要毒杀比他妈还妈的长辈!
他的亲信担心毒死皇太后无法收场,便从另一个角度劝他打消这个念头:“若行此事,官便应作孝子,岂复得出入狡狯!”说千万不能毒死皇太后,如果皇太后驾崩,陛下你就麻烦大了,得要尽孝子之道,再也不能随便出宫游乐玩耍了。这句话把刘昱给吓着了。因为按照孝道,父母过世,儿子得为之守孝三年。而且在整个守孝期间,必须清心寡欲,不能游玩不能娱乐不能大笑不能吃肉不能有性生活……几乎所有能给人带来快乐愉悦享受的事情都不能做,每天能做的就是苦歪歪地耷拉着脑袋做出一脸悲伤思念的表情,这样才会被认为是孝子,否则就是失礼就是大逆不道。这么多不能,让刘昱觉得无论如何不能对皇太后下手,否则自己无拘无束的惬意生活就完蛋了,皇太后因此免遭一劫。
这样一个杀人狂皇帝,即使他不想完蛋,完蛋也会找上门来的。因为如果他不完蛋,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在他的手下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