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1 / 2)
徐野想,在苏浅治疗的这段时间里,是他最为放松的时刻。不是说闲的没事做,而是他和苏浅说话的方式慢慢的发生了些许变化。
苏浅话变得比之前多了,虽然还是很少,但至少她的情绪渐渐稳定,发呆的次数也变的很少了。
怎么说呢,徐野觉得苏母请的心理医生是真的很牛逼。
所以每次接苏浅回家的时候,徐野都会好奇的问问心理医生对苏浅说了些什么。
苏浅觉得徐野在旁边嚷嚷的很吵,却也没阻止他,只是静静的听着。
不过今天,苏浅却回答了徐野特别渴望知道的问题。
“他今天就只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苏浅想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问题的本质值不值得说出来。
可是她还是说了“他问我,如果最后一刻我爸爸能够对我说一句话,那他会说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任何人的常理。
徐野觉得,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会说什么呢?
说没关系?说不怪你?是说人各有命?还是说你要坚持自己的梦想?
很奇怪,徐野觉得这些说法都太俗套了。死亡的最后一刻,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不理解,因为他不是苏浅的父亲,纵使他想了无数个回答,都只是匆匆一过。
而对于没有体会过父爱的他来说,这个问题显然超纲了。如果徐父死了,他肯定不会想到自己,更不会对自己说什么话了。
所以徐野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问苏浅,她是怎么回答的。
“我不知道。”
第一次见苏浅是这种表情,接近于无措,不安,甚至都有些反常。
“今天罗医生很奇怪。他说我现在可以碰小提琴了,让我把所有的感受全都写在一张纸上。”
徐野静静的听着,窗外的天空有些阴暗,一片黑云遮住了原本的蔚蓝。
“然后,他就问了我这个问题。”
“我想了很久很久,久到挂在墙上的钟从一指向四。”
“那你想到了吗?”
苏浅摇了摇头,眼里竟然有些空洞。
“……”
“你觉得我现在该是什么心情?”苏浅突然问。
“我不知道。”
“我不害怕。”苏浅开口“我只是觉得父亲应该什么都不会说。”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徐野觉得苏父和自己的父亲根本不一样,在频临死亡的时候,为什么苏父会选择沉默呢?
“我不知道。可能是直觉吧。”
徐野还是不能理解,在生离死别面前,人们往往都会表达出自己所有的情感,恨不得将那些不为人知的感情通告给自己所爱的人。沉默,意味着不爱,意味着无所牵挂,意味着妥协。
他觉得苏浅肯定不是这样想,见苏浅这样说,他迫切的想知道罗医生的看法。
“那罗医生怎么说?”
“我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
“不知道。”
徐野低头看着地板,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可是,我能清楚的感知到我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正慢慢的接受着以往的不堪。”
“接受着死亡的事实。”
徐野定睛看向她,心里无由来的一股躁动。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你怎么看。”他问。
“看什么?”
“你所接受的死亡的事实。”
苏浅愣了愣,说道“我不需要看待它,我只需要接纳它。”
“接纳的过程,正如你所说,是无助的。”
徐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甚至觉得这种话题对于自己来说都太高奥了,苏浅能有这种感想确实是好事,可他总隐隐约约觉得苏浅根本不懂。
苏浅没再说话,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之前我和你说过。”徐野凑近苏浅,低眸看向她,两人对视了几秒,随后苏浅便移开视线。
“你的爸爸永远不会恨你,我以为你明白了。”
“可是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不会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保留对你的眷念呢?”
“苏浅,你接纳的,应该不止是死亡吧?”
还有恨,她甚至都已经接纳了父亲的自己留有有恨意。她说自己可以不用这么恐惧了,是好事,可徐野知道,这会将那种痛苦转换成愧疚。
即使她以后的应激性创伤治疗好了,但那种愧疚会慢慢生根发芽,永远扎根在她心底。
苏浅仍然很镇定,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但徐野感受到了,她的身体轻微的抖了一下。
他握住苏浅的手,明明不是牵手,为什么会有种错觉,两人都没有察觉出这越界的暧姿势。
此刻,徐野半跪着,仰头望向苏浅。
沉默了一会儿,苏浅觉得他手掌的力度加大了些,捏着她的手有些泛白。
“如果在恨和不爱之间选择,你会选择什么?”徐野问。
“……”
“回答我。”徐野声音有些低。
“恨。”
“因为只有恨才能让你永远记住他,对吧。”
苏浅点头,“比起不爱,恨好像更加让人接受吧。”
“你理解错了。”
“真正的恨,应该是父亲对自己儿子的家暴,应该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儿子的百般厌恶。”
苏浅知道徐野这句话的意思,他在说他自己。虽然苏浅不是很了解徐野的身世经历,可这点她也还是清楚的。一时间,仿佛身份对调。
苏浅回握住徐野的手,徐野有些错愕。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