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乐小姐(2 / 2)
靳明翰听着屋内的声音,脸上禁不住露出了丝丝得意,但就在他准备回到自己班级睡觉的时候,他在走廊不远处看到了刚刚开完会回办公室的班主任——梁姐。
梁姐是靳明翰的班主任,是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女人。年纪不大,任教的那年大概还不过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比十七八岁的靳明翰并没有大许多。
李一泓和靳明翰吴凯三个混小子,虽然都不是学习的料子,但是在哄老师开心保着自己在学校里胡闹不被请家长,还是很有一套的。
才一开学几个混小子便以班主任老师年轻又漂亮为理由,一个劲儿的说好听的,还非要梁姐梁姐的叫着班主任,班主任被哄的开心便也就任由着这几个混小子这么叫她了。
靳明翰看见梁姐朝着他走来,挠了挠头嘿嘿的笑着。
梁姐经过他面前的时候白了他一眼,那神情并不像班主任对待学生,更像是大姐姐教训自己调皮的弟弟。
“跟我来办公室!”
“好勒,梁姐。”
梁姐放下笔记本电脑,坐在办公桌前并没有看着靳明翰。
“说说吧,我的大班长,看上那个小姑娘了?”梁姐不愧是这么年轻就能做上班主任的人,两只眼睛只要一看便能看透学生的小心思。
靳明翰没想到梁姐竟然如此直接,本想着跟梁姐打打哈哈便准备溜走。现下被梁姐盯着一问心里有些慌,组织不出来什么瞎话来应付了,索性直接便摊了牌。
“嘿嘿嘿,没有没有,是隔壁班的陈曦,我是去放弃的,没打算跟人家谈恋爱。”
“你们这些小屁孩,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嘿嘿嘿。”
“咱这是大专,不是大学,该管还是要管的,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
“别惹出乱子来,听到没。不然咱班的流动红旗要是丢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梁姐放心,咱无论怎么闹,绝对不会让学生会扣了分!绝对不会丢了流动红旗!”靳明翰听着梁姐的话头,并没有明令禁止的意思,便开始跟梁姐打起了哈哈。
“臭小子,还挺有眼光,陈曦小姑娘学习挺好,长得也挺漂亮,性格......”
“诶诶诶,姐姐姐!没有没有,咱不说这个了!我看你办公室的拖把脏了,我给你涮涮去。”靳明翰小滑头一般听着梁姐居然也开始八卦了起来,赶忙岔开话题开溜。
跑出办公室后的靳明翰抱着拖把在男厕所附近晃悠着,哼着曲子手里握着拖把十分悠闲,若是此刻低音炮在身旁,他怕是会抱着拖把跳上一段。
“嘿,靳明翰!干嘛呢?”
吴凯的声音从靳明翰背后传来,靳明翰一转头看到李一泓抱着篮球,吴凯抱着姑娘冲他嘿嘿的傻乐。
“凯哥?”靳明翰一脸懵的看着吴凯,嘴巴张大到差点掉到地上。
“哦,对了,这是我女朋友!大咱一届的系花,张倩!你新嫂子,哈哈哈。”
“啥?”
吴凯所说的放弃不与靳明翰竞争,将兄弟二人同时喜欢上的女生拱手相让,当真是说到做到,而且还十分的迅速。这迅速的程度叫靳明翰简直措手不及,甚至他懊悔于方才那横冲直撞的放弃表白。
吴凯放弃了,并且有了新的女朋友,而靳明翰也放弃了,难道这场青春期突如其来的冲动就此戛然而止了么?
“靳明翰!你太牛了!”放学后安娜在操场上的排球场硬沙地处将靳明翰逮了个正着。
“你怎么想的?我的天哪!”安娜逮住了跳舞的靳明翰一阵阵惊呼,她沉浸在靳明翰在自习课上的那次壮举。
“哎呀,别提了。”靳明翰尴尬的朝着安娜直摆手,不愿意起自己这次十分不值得的放弃。
“什么呀,就别提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成为风云人物了!”安娜激动的不停拍着靳明翰的胳膊说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反正我都放弃了,不说了不说了。”靳明翰急于结束这个话题想要去跳舞宣泄一下郁闷的心情,但安娜接下来说的话却有些让他不敢相信。
“贱人!我觉得你有戏!”
“啥?”
“曦曦,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嗯,我猜的哦。”安娜挑起靳明翰的兴趣,然后等着看靳明翰的反应。
果然安娜说了这话后靳明翰停下了刚刚拉开的架势;“怎么说?”
“走走走,我给你讲讲。”安娜拉着靳明翰离开了排球场的硬沙地,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800米跑道上压着马路。
“你是不知道,当时你转身走了以后,我们全班都炸锅了!太牛了。”
“然后呢?”靳明翰不想听有关于他的壮举所产生的反应。
“然后曦曦整个人被你说完了都懵了,当时班里起哄加上她脸皮儿也薄,那个脸红的呀。”
“哎呀,说重点!”
“重点就是,之后我问曦曦怎么想的,曦曦支支吾吾说可以交个朋友嘛。”
“交个朋友?”靳明翰不解。
“哎呀,这还不懂嘛,换成是你突然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在那种场合下表白,不当场拒绝反而后来说先交个朋友,那不就是有戏嘛!笨蛋!”
“是吗?”
“大哥,你那脑子能不能不全用在跳舞上,我真服了!”
“可是,我不是去放弃的么?”
“......”
安娜是个称职的好兄弟,对于靳明翰来说。靳明翰与陈曦的第一次见面是安娜牵头促成的,同样是在一节自习课上,地点是系里面的学生自营小超市。说是小超市其实也就是一间三十来平方的小屋子,位置还极其偏僻的在学校的角落里紧邻着所有人都嫌弃不已的垃圾场。
正因为这个特殊的地理位置,加上还是学生自营这两个属性,所以这个不大的小超市便成了日后靳明翰与陈曦常来常往的小基地。
“嗨”
“嗨”
不相熟的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场面十分尴尬。双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靳明翰便找了一个小凳子坐赶紧坐在了一旁。
这种场合必定要有个第三人来打破尴尬局面,否则这间三十几平方的小屋子里便会尴尬到极点,安娜便是这个调节气氛的灵魂人物。
“你俩都别害羞啦,靳明翰,陈曦。又不是第一次见!昨天想必都印象深刻了吧。哈哈。”安娜分别叫了叫两个人,牵引着两个人的眼神对视,而两个人经由安娜的话指引,相互对了一眼转而都瞥向了一旁笑了起来。
“对对对,印象特别深刻。”陈曦先捂着嘴笑着说道。
靳明翰则是脸上微微泛了红,咳嗽了两声;“诶,别提了,嘿嘿。”
“你还不好意思上了,昨天怎么不见你不好意思。”安娜顺手从冰柜里拿出了两罐可口可乐分别递给了陈曦,扔给了靳明翰。
“贱人,记住了。这个叫做可口可乐330毫升听装铝罐老包装!我们家曦曦只爱喝这个!”
“不就可口易拉罐吗?还整得那么长一段!”靳明翰很是不解的将被冻得变了型的易拉罐,在左右手里来回的倒腾着。
“呼~好凉。”
“这就不懂了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癖好,这个就是我们家曦曦的小癖好,你就记好了就行。”安娜说着指了指陈曦手里握着的可乐说道。
“诶,娜娜我刚看了一个段子特别有意思,我讲给你们听。”陈曦从兜里掏出了刚刚发布了没多久的iphone5手机,对着屏幕念了起来。
“有一个小区,有一天突然搬来了一个36D的大美女,为什么超市里的卫生纸断货了?”陈曦说完抿着嘴看向了安娜,而安娜对上了陈曦的眼神反应了片刻后恍然大悟,看着陈曦两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靳明翰却像一个傻小子一般,在二人笑完之后认真的问道;“为什么呀?”
安娜和陈曦瞧着靳明翰一再询问的认真模样,差点笑的背过气去,但最终也没有告诉他为什么卫生纸会断货。
“贱人,你还小!你不懂!”安娜捂着嘴伸手拍了拍靳明翰的肩膀,脸上一副老母亲关怀傻儿子的模样。
那天过后靳明翰的到了陈曦的QQ号码,添加好友之前他看着资料卡仿照着陈曦的网名,取了一个讨巧的情侣网名。
念旧,反过来是旧念,海绵宝宝的头像相对应的便是派大星。这些恋爱的个小心思,靳明翰是没有的,只不过他是一个对称轴,或许是有些小小的强迫症,他喜欢对称的事物。例如安娜给他取外号叫做贱人,那他就反过来叫安娜为贱女。
后来直到毕业前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靳明翰都没有再提起要同陈曦交往这件事。
他仍旧喜欢着陈曦,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减反增。他们一同在系里的小超市里谈天说地开怀大笑,一起尝试传说中特别好喝的曼妥思配可乐,一起围绕着那条八百米的跑道一前一后的走了一圈又一圈。
在这大半年里他去舞社的频率越来越少,出现在操场跑道上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知道了她喜欢看日本动漫,黑执事、家庭教师、海贼王更是自儿时便一直看到如今。
他知道了她的零花钱非常多,在淘宝还没有大肆普及的年代,便每月都会网购很多好看的衣服和鞋子。
他知道了她是离异家庭,妈妈忙于事业,爸爸经营一家快餐店,虽然对于她的管教与关心没有那么细腻,但更多的爱以另一种形式一直陪伴着。
他知道了她很成熟,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早早的便对自己的人生和择偶有了清晰的规划和认知。
他知道了没看过动漫的他,时常接不上她抛来的有趣的梗。
他知道了一年四季穿着一双白帆布的他多少是有些单调了,不懂网购也不去实体店的他,通常全身的一套衣服在当地的批发市场,仅一百元便能全部解决问题。
他知道了他家境普通,父母都只是职工,赚不了大钱只是够了日常与温饱。
他知道了他很幼稚,已然成人且将要迈向社会,但却对自己的职业丝毫没有规划甚至没有过思考。
他知道了他对于她的这份喜欢,是那样的单纯和无畏。
他知道了他对于她的这份喜欢或许至多也就如此了。
他知道了他与她原来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他们之间没有差别的也只有年纪而已了。
就像那天她新买了2个月的iphone5手机掉到了水里,父母没有说什么,下午的时候她便又再买了一个,丝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靳明翰手里那块联通营业厅办宽带时赠送的安卓合约机,确是他期盼了大半年,央求这父亲许久才得到的。
靳明翰这天毕业了,学校办了一场毕业晚会,他作为毕业生里少有还算有点才艺的人被系主任要求出一个节目,还是作为压轴在毕业晚会上表演。
靳明翰很认真的在准备,从曲子的音频剪辑合成到每一个齐舞动作的抠细节,再到他个人solo部分的舞蹈创意。他不仅是要在毕业晚会上展示他的才艺,他还要在他心爱的姑娘面前好好的表现一番。
许是出于雄性动物求偶时的表现欲本能,许是在这大半年内了解了陈曦的一切后,明知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他还是不服输的还想要试一试。
他决定在毕业晚会结束后再对陈曦表白一次,这一次是认认真真的表白,不同于上一次本就不抱希望的放弃。
大礼堂里坐满了家长与毕业生,节目一个接着一个。靳明翰站在侧台大幕后悄悄地看着陈曦。
她还是那样的特别,在人群中还是那样的显眼,至少在靳明翰的眼里是那样。
音乐声音渐起,舞台上的灯光渐暗,靳明翰与他的队伍自舞台的两边踩着鼓点登上了舞台。
每一个鼓点,每一个动作大家做的全都整齐划一,甚至比排练的时候效果还要好,这迎来了台下全体师生和家长的热烈掌声。
节目到达尾声,同时也达到了高潮部分。靳明翰的个人solo难度很高,他设计的动作每一个都很危险。但街舞就是如此,越是难以完成的动作,越是危险的动作观赏性越强。
原地折叠下腰瞬间弹起,完成。
后仰,前倾,七字劈,完成。
剪刀步,凌空旋转,完成。
但在三次折叠腿的时候,由于木地板太滑,直接坐倒在地的靳明翰失去了惯性,无法依靠正常设计的弹性来起身。
他的眉头微皱,他的心里有一丝丝慌张。他不能允许自己的这一次表演失误,哪怕豁出去用蛮力扭着脚踝他也要站起身,完成这最后一个动作,在自己心爱的姑娘面前展示一次完美的演出。
靳明翰与坐在台下的陈曦对上了视线,他一咬牙攒着劲儿生生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最后一个转身然后定格动作卡着最后的节拍。
完美落幕,灯光彻底暗了下来,靳明翰鞠躬过后一瘸一拐的走下了舞台。
很疼,但他的脸上却是开心的笑着的。
靳明翰是懂得表白的,他约了陈曦在那座新修建的玻璃幕墙天桥上见面,他在还没有完全投入使用的天桥当中用一百瓶“可口可乐330毫升听装铝罐老包装”围成了一颗巨大的心。
他站在那颗心当中忐忑的期待着陈曦的到来,李一泓陪在一旁为他加油打气。
一辆的士停在桥下,陈曦在安娜的陪同下慢慢走上了玻璃幕墙天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看到了他,她也看到了她。
她的眼神里有惊讶,他的眼睛里有慌张。
终于她来在了那颗“心”之前,他伸手邀请她走进那颗“心”。
她犹豫片刻向他伸出了手,走进了那颗“心”。
她看着他微微扬起了头,他看着她微笑,缓缓单膝下跪。
她微微愕然,手伸了一半但最终没有阻拦。
他从身后掏出了一罐可乐,拽掉了拉环,但可乐却没有打开。
他将那枚拉环举在她的面前,咧嘴笑着说道。
“陈曦,做我女朋友好吗?”
陈曦没有回应,脸上微微泛红。
靳明翰接着说道:“我喜欢你!虽然这只是个拉环,但早晚有一天我会把它换成钻戒的!”
“做我女朋友吧!”
陈曦看着面前这个笑的一脸灿烂的男孩,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犹豫。
“我们可能没有结果的,做朋友不好吗?做朋友可能更长久一些。”
“别的我不管,你喜欢我么?”
陈曦不语。
“那你讨厌我么?”
“当然不。”陈曦立刻坚定的反驳。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好,我只要现在!就算真的没有结果,陪你走过这一段时间,那我也知足!”
“嗯......”
“做我女朋友好吗?”
“......好。”
靳明翰起身,陈曦突然扑了上来。
她好软,软的就像水一样,靳明翰双手张开怔在原地,任由陈曦扑在他的怀里,他的双手竟然都学不会拥抱。
她好香,想的就像花一样,靳明翰瞪圆了双眼贪婪吮吸,发间,衣领,他的喉咙竟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陈曦已经羞红了脸,离开了许久之后,直到李一泓在一旁叫了许多声之后,靳明翰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眼神望向天桥之下,嘴里喃喃道;“她...答应我了?”
故事就到这里吧,再不能讲下去了,因为靳明翰已经忘却了。
“后来呢?为什么分手了呢?”李一泓追问着靳明翰。
“后来?”
靳明翰抿了一口咖啡缓缓道。
“后来不重要了!我都忘了。其实,有些感情并不一定要有结果,有时候只是经历过那便足够了。待到多年后回忆起来时,早已不再会有埋怨,不再会有遗憾,只是偶尔回忆起那些零星的美好瞬间碎片,会轻轻的感叹曾经的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