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同学(2 / 2)
男孩小心翼翼的站在王同学的世界外围偷窥,观察而不去惊扰她。
有的时候他们也会冷不丁的聊上两句,时下热门的歌曲,发生的事件,和青春期里少男少女都会有过的小插曲。
不过,他们仍然称不上熟络。
直到这样不冷不热的交集持续了两年之后的那一天。
成绩不好的男孩初中毕业后进了当地的一所专科学校,随便选择了一个看起来似乎就业情况乐观的专业,便开始倒数了起来期待已久的摆脱学习、摆脱束缚的日子。
女孩则从重点初中考到了重点高中,甚至在分班的时候还分在了大实验班。两个人的差距从这一年开始拉开的越来越大了,男孩也开始逐渐意识到他对王同学的暗恋,似乎持续了多年到最后也注定只能是暗恋了,但虽然不乐观但他并没有放弃。
此后两个人的联系越来越少,从原本的并不熟络现下变得更为陌生。王同学课业压力越来越大QQ的登录频率越来越低,他们之间聊天的次数越来越少,有的时候一年都聊不上一两回。
越来越玩闹的男孩同初中时的损友待在一个学校里,没了初中时来自家长和老师的管束,他变得更加的肆无忌惮。毕竟已经到了这种学校,所谓的金榜题名,所谓的考取大学都已经成为了遥不可及的泡影。
只要男孩不去违法乱纪,不去打架胡闹那便家长和老师都不会横加干涉,这步入社会前的最后两三年,学习这种事情已经变的没什么所谓了。
像是没开心智的男孩总是与损友一起干着与他年纪不符的蠢事,旷掉一整个上午的课程只为了去海边抓小螃蟹,报告上厕所之后再没出现在教室反倒是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冒充着学生会去吓唬低年级的学生调皮捣蛋。
“诶!我吐口水特别远!我能吐到那棵树上,你信不信!”男孩站在教学楼顶对着损友说道。
“我不信!我肯定吐的比你远!”损友不甘示弱。
“嗬,呸。”男孩不服气,蓄力一吐后却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命中楼下那棵松树。男孩有些尴尬,表示第一次没有发挥好要好好蓄蓄力再来一次。
损友瞧着男孩又蓄上力了,嘲笑过后紧跟着也开始蓄上力了。
“你等我给你来个大的!绝对比你吐的远!”
学校里有一个光头保卫科主任,长的人高马大十分壮实,是个典型的山东大汉。他有个习惯便是在学校里巡视的时候总喜欢背着双手,时不时仰着头看看天空,一副很有派头的样子。
男孩和损友站在教学楼顶双双仰着头蓄力已久,随着先后两道银白色的抛物线从湛蓝的空中划过。
教学楼上传来了两声惊呼“坏了!快跑!”
教学楼下传来了一声叫骂“你们是哪个班的?别跑!”
一个光头大汉摸着脑门叫嚷着向教学楼里冲去,两个混蛋小子捂着脸向着教学楼外逃窜,那个画面看起来十分的滑稽好笑。
最终的结果非常正能量,男孩和损友在学校保卫处蹲了一个星期,光头主任也不请家长也不处分他们。就只让他俩在学校保卫处蹲着,时不时摸摸脑门想起他俩的时候,便把他俩拉过来臭骂一顿,而后继续叫他俩蹲在保卫处直到当天放学。
王同学高考前的一年彻底从网络上失去了踪迹,男孩这一年也同王同学一样来到了人生的重要路口。
毕业实习。
一个专科学校的毕业生区别于大学毕业的学生好处就在于,专科毕业生学校会安排实习工作,也就是老一辈人说的包分配,相反而多读了那么多年的大学毕业生则不会有这种机会。但坏处是大学毕业生不会被强迫安排实习地点,而专科毕业生则无从选择。毕业之后要么被学校安排到工厂流水线打螺丝钉,要么是被安排到各大餐饮饭店里端盘子,基本上别无他选。美其名曰校企合作实现一毕业便就业,实则是这些廉价且听话的劳动力,拿的比别人少,干的还可以比别人多。
若问为什么?
“你还要不要毕业证了?”
就在男孩端了一年盘子之后终于摆脱了“毕业证”威胁。在这个偏远的度假酒店勤勤恳恳的端了一年的盘子,完成了学校的实习期,如愿以偿的拿到了毕业证,这一天的男孩宛如刑满释放的犯人。
一年的与世隔绝,整日只有盘子碗的叮咚作响,差点使他与社会脱节,望着手里的诺基亚5233看着面前的iphone巨幅广告男孩心动了。
“你好,苹果手机怎么卖的?”
“5288”柜员瞥了一眼男孩土里土气的打扮,没好气的说道。
“这么贵!”男孩听到了柜员说出的价格后,心里不禁一阵阵惊呼。但瞧着柜员鄙夷的目光,男孩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和他对这个当下大流行时尚单品的喜爱,使他坚定的想要买下这个贵到离谱的奢侈品,即便他口袋里没有那么多的钱。
“能分期吗?”
听到男孩说出这话后,那个柜员一改之前敷衍的态度,像是看见了财神爷一般冲着男孩嘻嘻笑了起来。
“能能能!来来来,小伙子来这边。”
手里捧着新手机男孩爱不释手,走路甚至都不看着脚下。
分期十二期,比原价还贵了两千块的新手机,对比起自己破破烂烂的诺基亚来说真的不一样。
男孩迫不及待的登录上了手机QQ,看着自己的QQ显示iPhone在线,男孩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滴滴滴。”男孩收到了王同学发来的消息。
“在么?”
“在在在!”买了新手机,暗恋的女孩子主动找他聊天,这一刻的男孩别提有多么高兴了。
“我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听到王同学心情不太好,男孩心里咯噔一下。
“我高考发挥的不好,可能上不了想去的大学了。”
听到王同学这么说,先是心里一紧而后却又微微咧开了嘴。“她没考好,意味着她可能上不了大学,也就是说他的专科学历与她的高中学历差距并不是很大,或许他们之间是有可能的,或许这是一个机会。”男孩停止了思索,突然皱起了眉头暗自咒骂自己的心里阴暗,王同学高考没有发挥好已经很难过了,自己怎么能这么想呢,简直太混蛋了。
男孩赶忙开始双手抱着手机不停的发着安慰王同学的消息,王同学也终于在男孩的不断安慰下心情有了些许好转,并在结尾的时候对男孩连连道谢。
那一个夏天男孩忘记了找不到好工作的烦恼,在家中整日盯着手机等待着王同学随时发来的消息。
像是着了魔一般的样子如痴如醉,丝毫不理会父母的整日唉声叹气,不理会父母看着他时候眼里的绝望。
“你要在家里坐到什么时候?”
“我在找工作了!别管我!”
“你找啊!嫌弃这个累,那个工资低的!你到底想干什么?”父亲瞧着男孩不争气的样子忍不住朝着他吼道。
“我哪知道我想干什么!现在就业环境不好,我能怎么办!”男孩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父亲只能拿出来就业环境不好这种虚无的借口。
“你!!!”父亲被男孩气的抬手便想打他。
“好了好了,小凡知道了,你别打他,叫他在家再待两天说不定就找着好工作了。”母亲永远都是护着男孩的,即便现下的他是如此的不争气。
“哼。”男孩与父亲置气,互不理会转身将自己的屋门摔的巨响。
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他,盯着手机里跳动的消息脸上的不高兴瞬间一扫而光。
男孩点开了王同学的消息后,脸上的喜悦突然僵住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他没想到王同学会先开口说出来这句话,男孩整个人都慌乱了。怎么办?说什么?表白么?此刻他的大脑里是一片的空白,空白到连一个是字都找不出来,就好像一个从未上过学,从未认过字一般。
“要不然我试试做你女朋友吧。”
这一句话如同炸雷一样,直劈在男孩的头顶。
“我......”男孩终于发出去了一个消息。
“你找到工作了么?我还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还没有呢,你先说。”
男孩在屏幕里费劲的敲出了“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他每一个字都输入的很慢,他每一个字都认真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认真的检查着,生怕有一个错字。因为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就好像做梦一样。自己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女生,自己安静陪伴了那么多年的女生,现在居然对着自己说出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这是梦么?如果是梦的话那一定不要醒过来呀。
就在男孩将要把“我喜欢你”这简单又复杂的四个字发送去的时候,手却突然僵在了半空中,迟迟没能落下。
“我考上北京的那所大学了!厉害吧!”
她考上了!她的梦想实现了!
先是理想的大学,而后是家里答应的毕业后送她去日本留学读研,她做到了!
男孩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面对着手机屏幕,脸上看不出来是喜是悲,他只觉得突然很安静,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又突然觉得很吵,像是一艘客轮在自己头顶拉响了汽笛。
“呵呵,原来差距并没有变小啊,反而是越来越大了。”男孩低头喃喃道,他敏感又自卑的心脏此时疼的要命。
“唉,廖一凡啊廖一凡!你到底在痴心妄想些什么?”男孩声音颤抖的一边一个字一个字的将手机屏幕里他憋了那么多年的四个字删除,一边擦拭着脸上滑落的泪珠,收缩着撕裂般疼痛的喉咙。
“她是一本大学的好学生,你是一无是处的专科混子。”
“她是将要出国留学的海归,你是餐厅端盘子的小小服务员。”
“她是家境优越一身名牌的乖乖女,你是为了买个手机还要分期的穷小子。”
“她是你遥不可及的梦啊!你到底凭什么呢?廖一凡!”
“小凡啊!你王阿姨帮你介绍了一个厂里的工作,交五险一金呐,虽然上班时间长一点,但是一个月能挣上3800呢,你好好干着等个三五年,我和你爸也给你攒攒钱,咱就有钱交首付买套房子了。到时候咱不租房了条件好些,就能给你找个媳妇了。”房间外传来了母亲心酸的话语。
男孩听了之后更加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他有自知之明了,他不需要再被提醒一次了,他不做梦了,他醒了!
“小凡呐,行不行啊,你去不去啊。”母亲见男孩没有回应,又再耐心的询问了一遍。
“其实那个厂子也不累,就是上班时间长了些,习惯了就好了。唉,怨爸妈没本事不能帮你找个好工作......”
“妈,我去!”廖一凡强忍着嗓子里的疼痛回应了母亲。
“好,好好。一会出来吃饭吧,今天你爸过生日,妈买了你爱吃的虾。”母亲见男孩答应了出去工作,生怕再惹着男孩不开心赶忙叫了男孩出来吃饭而后便离开了男孩门口。
“那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王同学的消息又再弹了出来,男孩将头深深地埋在被子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后,笑着在屏幕上敲出了几个字。
“啊?什么呀,谁喜欢你了,咱不是同学么哈哈哈哈。”
“哦...”
“嗯。”
沉默良久。
“我还有事,先不跟你说了。”
“嗯,好好学习咯,大学生!”
手机屏幕熄灭,王同学的头像由彩色变成了灰色。男孩抱着手机紧紧的皱着眉头靠在床头,他仰着头脸上露出苦笑,眼眶里积满了泪水。
“小凡!吃饭了。”
“啊,哦。来了。”
坐在餐桌前男孩的父亲抽着烟,皱紧了眉头看着男孩泛红的眼圈;“小凡呐,爸刚才有点着急,不应该吼你......”
“对不起,爸。是我不懂事了。”男孩没等父亲说完便打断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使得父亲捏着烟刚抬起的手僵住了,母亲向男孩碗里夹着的最大一只虾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他们一齐看着男孩带着泪花笑着的脸。
男孩突如其来的懂事使得他们措手不及,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妈,什么时候能去上班?我会好好干的!”男孩说完后夹过母亲递过来的大虾,连同碗里的米饭一起大口大口的塞进了嘴里。
母亲连忙拍着男孩的后背眼里泛起了泪花;“慢点吃慢点吃,好孩子。”
看着男孩的样子,父亲像是要说些什么几度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只是掐灭了手里的半截香烟,说了句;“吃饭。”
六年后。
男孩从一栋高耸的写字楼里走了出来,他穿了一身帅气合身的西装,来到了一家小菜馆坐在了一众老同学当中。
“廖一凡混得不错呀?”
“没有没有,还是个小职员。”
“怎么还用那个破安卓啊,你看我这个苹果14ProMax1TB的,我跟你说手机得用苹果......”
“是是是,嗯。”
“谈恋爱了没?还单身呢?”
“还没呢。”
“你小子是不是还惦记着上学那会儿,那个什么王同学呢?”
“没有没有,这都多少年了。”
“我跟你说你当年就是傻,人家小姑娘都说了当你女朋友试试了,你还拒绝。要我说你就答应了就完了!先给她办了!岁数大了现在是不是骗不着姑娘了?哈哈哈......”
“别胡说八道,你以为我跟你似的?”
“得了吧,要我说你就是怂!”
“哈哈哈,是,怂!”
一阵虚情假意寒暄冷暖,一番人情世故推杯换盏,酒局结束。
走出小菜馆的男孩拍了拍衣服,顺着路边走着,一遍吹着风一遍深呼吸着醒酒。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面前一张外语课外培训班的海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海报一旁透过窗户,男孩看到了一个身形纤瘦披散着长发的背影。
男孩隐约的听到从屋内传出来一段自我介绍。
My English name is Susan 中文名字叫做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