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车祸(1 / 2)
“陈逸,不买点别的了?”
小卖部老板王君对柜台外的陈逸说道:“猪肉白菜的水饺和冰红茶,两样一共13块钱。”而对方正用饥渴的视线,扫视着他身后的烟柜。
听到价格后,陈逸恋恋不舍的拽开视线,皱眉疑惑的问道:
“王叔,您这上回不还是12吗?怎么贵了一块?冰红茶涨钱了?”说着话,陈逸拿起冰红茶,想要放回饮品柜中。
“那倒没有,是水饺进货多了点钱。厂商说过年了涨钱也有人买,说这叫什么节日利润。”王君从裤兜里掏出盒“利群”,抖出两根来,一根叼到嘴上,一根递给陈逸。
毕竟陈逸总来他这买东西,要说送盒烟那不可能,毕竟自己还要做生意。但熟人之间分一根还是无所谓的,没几个钱。
陈逸笑着接过烟后夹到耳朵上,连忙掏出火机朝王叔凑上去。
王君低头点燃后,轻拍几下陈逸握住打火机的手,抬头深吸一口吐出烟来,透过飘渺的薄雾,他再度端详着眼前这位叫陈逸的年轻人。
这正给自己点烟的小子,从初中开始,就来他这买东西。到现在,参加工作都好几年了。
陈逸在自己这里买的东西,也渐渐从薯片汽水到香烟啤酒,穿的衣服也从学校校服变成工作西服。
自己也可以说,是看着陈逸长起来的。不过最近这小子来,怎么感觉那么颓废呢?黑眼圈那么重,也有阵子没见他穿西装了。
“今晚过年,咋不回老家去看看你爸妈呢?”王君随口说道,有些事人家不主动说,说明有人家的难言之隐,随便问点家常吧。
陈逸倚着门框,将烟灰弹在外面,摇摇头:“公司太忙了,而且春运抢不上票,多加点班多赚点钱呗,到时候给爹妈多转些过去。”
有几句话堵在王君嘴边,却欲言又止,挠挠有些发白的鬓角,只说出一句:
“有空,还是多回家看看吧。人上了年纪,就容易想孩子。带什么东西无所谓,一家子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陈逸心头一动,用余光往小卖部后面望去,只看到冷清的厨房和寂静的后院。那阴冷的感觉,就像是自己那间一室一厅的破旧出租屋。
似乎是意识到气氛逐渐凝固,王君笑呵呵转移话题:
“你小子过完年就三十岁了吧?也不考虑找个对象?抓紧时间让你爸妈抱上孙子孙女啊,可不是跟你小子吹,我都有俩孙女嘞!”
王君心想,陈逸这小子一米八左右,面庞白皙五官清秀。虽然按他感觉的话,陈逸脸不够黑,按照自己那个年代的审美,显得不太阳刚硬朗。
可看网上一些和陈逸长很像的男明星,底下好多粉丝说什么‘温柔内敛不露锋芒’,王君就感觉这用来形容陈逸太合适了,不过咋也没看见陈逸身边有对象呢?
“哈哈王叔,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哪里是我不想找?是追我的姑娘太多了,我不知道该选哪一个啊愁死人了,王叔你说咋办呢?”
陈逸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故意摆出郁闷的姿态。
王君听到后也深吸一口烟,闭上眼睛做追忆往昔的神情,淡淡说道:“其实你王叔我曾经也因为这个问题,苦恼万分啊...”
“王叔,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听到这个回答的陈逸倍感意外,莫非如今年过半百的油腻王叔,其实年轻时是个风流倜傥的帅气小伙儿?
王君摇摇头,眼神忧郁,语气平淡的回答道:
“是你,先跟叔,开玩笑的。”
两位年差二十多岁的男人相互对视,同时爆出发自肺腑的大笑,欢快的声音充斥整间小店,暂时驱散了屋内孤寂的冷清。
王君将烟头摁灭在早已塞满的烟灰缸中,陈逸跟着见缝插针也将烟屁股插进去后,直接端起烟灰缸往门外垃圾桶走去。
“欸,我自己弄就行。”王君连忙伸手阻拦。
“行了王叔你快坐着吧,你在柜台里不方便,咱谁倒都一样。”
陈逸倒完烟灰缸后在门外掏出几张零钱,借着路灯灯光点出13块钱捏在手里。
用屋外水管将烟灰缸洗净后,陈逸又在里面稍微接了一点水才端回小卖部。将烟灰缸和零钱一起放到柜台上,陈逸拎起装好水饺和冰红茶的塑料袋往门外走去:
“王叔我还剩下点活儿得回家干完,就不在这继续打扰你了。”
“等会,”王君走出柜台,拦住刚出门的陈逸后,抽出零钱中的一块,连同剩下的半包利群一起递给陈逸:
“叔也不多要你钱,这烟你拿着抽去,过年这阵忙完工作来玩就行,没事了我弄点菜,咱爷俩整两杯聊天喝喝。”
原本打算推脱的陈逸,一想王叔都追出来了,自己再客气就显得关系生分,接过烟和钱说到:
“得嘞王叔,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两天一定来找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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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慢慢飘下雪花,洒落在街道上。路边两侧华灯盏盏,向着前后远方延绵,周围的店铺早早关门休息,四周难得的空旷寂静。
陈逸手里拎着塑料袋,慢慢悠悠的朝两个街区外的出租屋走去。
其实王君并不知道,临近年关时,陈逸便失业了。公司破产倒闭老板卷钱跑路,所有员工积压三个月没发的工资和老板许诺的工资延迟补助,全部都无处可寻。
没有工资的日子里,陈逸只能用之前积攒的存款生活。
几天前,陈逸账户上的余额宣告枯竭,正赶上妈妈发信息:“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啊?再晚可就不好买火车票了。”
陈逸怕父母担心,没敢说工作的事,只是说:“妈,我今年不回家了。”
解释了很多,主要就是说他工作忙,事情多。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连回家的路费钱都不够。
当晚陈逸翻遍出租屋里的抽屉,掏干净所有衣兜,才只凑出五十几块钱。买了便宜量大的食物,每天缩在出租屋里,白天打游戏晚上睡觉,每天只吃一顿饭。
有时候饿的不行了,就猛灌凉水,争取混一个水饱。再不行就埋头睡觉,睡醒后再吃东西,不这样节衣缩食的话,这个年关很难熬过去。
而且陈逸也没钱交暖气费,只好把所有的被褥和衣服铺叠在床上,每次睡觉的之前小心翼翼地钻进去,争取不浪费每一块布料能提供的温暖。
偶尔回过神来,陈逸感觉自己活得像一只在寒冷洞穴中艰难求生的鼹鼠一样,纯粹是一只没有做人尊严的夜间动物。
每当有这个念头的时候,陈逸只好安慰自己:
坚持熬出过年吧,到时候就有解决办法了...
“宝宝你真好,明明加班到现在了,也没忘记给我买新年礼物,我好爱你哦!”
正在筹谋吃喝的陈逸循声望去,路边某个小区门口,一对情侣正在淋着雪花相互拥抱。男生身穿西装脸上明显挂满疲惫,却也是笑着揉揉绵兔子睡衣女孩的脑袋。
淦!真晦气!怎么大过年的也能被塞一嘴狗粮啊。
西装男生看到不远处的陈逸,表情有些尴尬,无奈的笑了笑。陈逸则直接伸出右手大拇指,做唇语:哥们牛逼。示意自己“赞叹的情绪和羡慕不已”。
“老公跟我回家吧,我把饭菜都做好啦,还有你最喜欢吃的糕点,快点快点都要凉了!”
女孩的棉拖鞋踩着地上的薄雪,拽上男生的手腕就往家走去。男生另一只手举到半空中晃晃,与陈逸这不曾认识的陌生人告别,心中倍感爽快。
手上摇晃着六的手势往前走去,陈逸一向善于成就别人的快乐,因为看到别人开心他自己也会感到高兴。
但他自己呢?
对啊,那我自己呢?
我怎么混到现在连工作都没有,浑身上下只剩下二十块钱,真衰啊。那小区房价似乎也不便宜,每平米一万多吧...唉,我啥时候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