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斗法(1 / 2)
柯两邑在旁边摇唇鼓舌的时候,成功云给自己剥了一只鲜红肥美的水煮海蟹。
嗦完蟹腿,他拿起饭桌上的白色湿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说道:“我们检察院之前查过牛得堡,找不到什么把柄,但我至今不相信他是干净的!刚才听你说了那么多,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告他一条:徇私舞弊低价出售国有资产罪。”
“什么罪?”专业名词太长,柯两邑没记住。
“徇私舞弊低价出售国有资产。”成功云喝上一口老鸭汤,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
“徇私舞弊低价出售国有资产罪,还有这么一条。。。。。。”柯两邑说。
“有啊!”成功云当即回应,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能判几年?”柯两邑来了兴致。
“重则三年以上,轻则拘役,仅仅被行政处分的也有。”成功云了如指掌。
“轻的话,找找关系不就没事了?!”柯两邑轻言道。
“那也够他吃一壶的了!”成功云停下夹菜的动作,问道,“你不就想让他别挡路嘛!难道还要置他于死地?”
“那你帮忙直接办了他呗!”怂恿、讽刺,都有。
“你找公安经侦,他们管办这类案件。”成功云把“借刀伤人”的计策说全,省得柯两邑废话连篇,“事虽不大,但应该足以把牛得堡从厂长的位置上撸下来。”
“经侦?”柯两邑又问道。
“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公安新成立的。”成功云后面补充道,“在市局,下面分局还没有。”
“经济犯罪侦查。。。。。。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得小心点?”柯两邑坏笑。
“问题是,果脯分厂那楼房确定属于国有资产吗?”苏谋仁终于放下酒杯,插入话题。
“你算问着了!”成功云表露出小小的兴奋,“有会议决议和出资证明,我那儿存底了。”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民品厂的案子,我参与查办了呀!”
经过工作中的接触和了解,成功云也对民品厂的资产动了心思,但他暂时不想明说。
虽然他不是商人,但他看到了其中的“商机”。
“有投资备案吗?”苏谋仁提出一个专业问题。
“这个。。。。。。好像。。。。。。没有。”成功云被问住了。
“造个投资备案呗!”柯两邑满口酒气,还沾了一嘴油,他对苏谋仁说道,“这套你应该熟啊!”
“即使没有投资备案,这种资产通常都会被界定为国有资产。”苏谋仁略过柯两邑的烂主意,他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一点也不迷糊。
“不好说。牛得堡的姐夫不是你们财政局的一把手吗?财政局有权监督管理国有资产。”柯两邑的脑子不比其他两人差,酒量也是。
“3月份以后,我们财政局的相关权力都移交得差不多了!”三人之间存在信息差,苏谋仁的话凸显了这一点。
“我这里有个消息,他姐夫秦那渠被纪委盯上了!”成功云透露。
“那更没什么好怕的了!”狐鸣枭噪,柯两邑当场叫嚣,“搞他!”
三人中,最先觊觎民品厂的是柯两邑,他主要看中民品厂的两份资产,一份是保健品商标“神勇”,另一份是商场大楼的地块。
柯两邑的实力有限,所以基于他的最优解是争取“神勇”的商标授权,成本也最低。
他打算拿到商标授权后自行推出一些暴利的保健品,只在外地销售。
本来他是信心满满,志在必得,不料民品厂的“关系人”被一锅端了!
要不是成功云帮忙,他恐怕也得获个行贿罪。
新上任的厂长牛得堡搞得他很不爽。
牛得堡表面客气,其实一点也瞧不上他,话不投机,油盐不进!商标不授权,商场大楼也不卖给他!
听说牛得堡的“靠山”秦那渠即将官位不保,柯两邑幸灾乐祸,更加想要打击报复。
“没有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要高兴得太早。”苏谋仁却泼了冷水。
“你不是应该更高兴吗?秦那渠在你头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柯两邑直言。
“万一他又没事了呢?!”苏谋仁说完闷了一口白酒。
“我觉得他落马的可能性极大,他都被纪委盯上了!”柯两邑自信不疑。
“有些事,你不懂!”苏谋仁又呛柯两邑,还把他相中的凉菜也转走了。
柯两邑不喜欢苏谋仁对他这种态度,但他每次都隐忍不发,假装无所谓。
饭局散场,成功云最先离开,苏谋仁还不想回家,柯两邑于是提议去河边的娱乐场所找乐子,但苏谋仁意兴索然,因而没有成行。
二人最后去了邑奈两世贸易公司,大晚上的,在那里泡起了茶。
“成功云的计策可以考虑,但不能操之过急,最好等到秦那渠的事情坐实了再说。”喝着茶,苏谋仁继续饭桌上的话题,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柯两邑的合伙人。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在民品厂接连碰壁,屡次被拒,柯两邑怀恨在心。
“成功云的消息比我灵通,我回局里再探听探听虚实,用不了几天。”苏谋仁有安抚之意,以防柯两邑鲁莽行事。
他本身也不着急,毕竟是公职人员。
“先听你的。”柯两邑一改浮躁,“不过,我得重申:民品厂这边,我不能空手离场!”
“我尽量帮你想办法吧!”苏谋仁嗅到了贪婪和狠辣的气味,属于柯两邑的。
“不是帮我,是我们!”柯两邑诡异地说起了英文,“We are family!”
秦那渠被双规的消息随后被证实,但是苏谋仁没有马上通知柯两邑,他先趁机散布了一条谣言:秦那渠指使牛得堡贱卖国有资产给特定关系人!
此举是为了促使纪委和检察院在调查秦那渠的同时一并调查牛得堡。
他也讨厌牛得堡,在他多次暗示下,牛得堡仍然装傻充愣,没给他面子,没给邑奈两世贸易公司做出任何让步!
苏谋仁事先没跟成功云商量,他知道成功云肯定会反对。
成功云只为谋利,不想搞那么多事情,以免节外生枝。
这次他们三个人合起伙的目的,主要还是为夺取“商场大楼”做最后一搏!
7月份国家为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宣告停止住房实物分配,转向货币化、市场化。那大楼,那块地,未来的价值远超一个商场、一个加工厂!
苏谋仁比成功云多使了个心眼,柯两邑也比苏谋仁多使了个心眼。
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柯两邑早就知道秦那渠被双规了,按照计划,他只要把“牛得堡徇私舞弊低价出售国有资产”的犯罪线索提供给经侦就可以了,但他在具体实施时还自作了个主张——悄悄给牛得堡“送”了瓶好酒和五千元钱。
他故意到民品厂拜访,然后利用等待间隙在牛得堡的办公室伺机“埋雷”。钱和酒被他放在公文包里,大摇大摆地带了进去。
他盘算好了:如果行为暴露,他就谎称暗中送礼;如果“借刀伤人”的计策失败,他就再藉由钱和酒的事来诬告牛得堡收受贿赂。五千元钱不多不少,既达到了受贿罪的标准,又方便行贿人也就是他本人逃脱罪责。
总之,为达目的,他誓要把碍手碍脚的牛得堡拉下马!
11月16日,安洲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正式对牛得堡进行立案。
在这之前的几天里,没有人来替牛得堡说情,他也没有为此请托。
姐姐牛有弟得知此事,深感懊恼,如果弟弟早点让她知道,也许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牛得堡却不这么想,姐夫已经被双规了,他要避免再给姐姐带来刺激和麻烦。就算没有经侦立案的这档事,也会有其他事情找上他,“池鱼之祸”的道理他早就有了深刻的体会。
立案后,钟大同和席造迪就侦查内容达成了共识,重点侦查“商场大楼”被低价出售是否造成了重大损失,以及在出售过程中是否存在受贿行贿吃回扣等违法犯罪事实。
两人的侦查思路大同小异,但席造迪更想从审讯环节寻求突破,他的理由是,“涉案人员基本是企业职工,这又只是一起普通的经济案件,审讯可能起效更快,只要能让他们招供,搜证起来就容易多了!”
钟大同被部分说服,他也觉得有必要对“商场大楼”的买方人员等进行深入讯问,他所坚持的是,“尽快核对牛得堡及其家属的银行流水,搜查他的住所和办公室!”
另外,他还提出,“应当根据产品批号等信息,追溯那瓶海南保健酒的销售流转过程,从而发现跟本案相关的可疑人员。”
上级领导为他们签发了搜查证。
买方那边涉及两男一女,主要人物是陆月生,安洲生品摩尔商业公司的法人代表兼总经理。
另外两人分别是他的弟弟和秘书。
陆月生兄弟俩的籍贯都在安洲,他们分别从广东和上海回到安洲,就是为了成立和运营生品摩尔公司。
他们在安洲的第一个大动作就是收购民品厂的商场大楼,计划以它为主体打造安洲首个购物广场,这在安洲乃至全国都属于前卫大胆的商业项目。
生品摩尔公司既有商业前景,又有真金白银,牛得堡对他们青睐有加。
俗话说,外来和尚好念经,不无道理。
11月18日,陆月生被传唤到了安洲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席造迪负责讯问。
“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知道。”
席造迪一脸严肃,“那你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