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妖影石(下)(1 / 2)
第六十四章 妖影石(下)
夕阳低垂,橘色的阳光斜斜的照在了“凤来阁”上,朱漆红门,琉璃琥珀般的瓦片,本就珠围翠绕的楼门,在这阳光之下更加显得美轮美奂。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是农夫百姓生活的常态,虽是炎热酷暑,却也拦不住这些靠耕种方能糊口度日的庄稼汉顶着烈日,在田里农作。
若是以往,地里种着水稻麦子倒也不用多管了,只要从赣江引些江水来地里,不至于让田地干掉就好,然后便等到秋日的收成,能出多少谷子,大概也只能看老天爷是否保佑了。
但如今土豆、地瓜和辣椒也开始在普通农户地里出现了,一个月左右便能有收成,这些看天吃饭的农夫自然会小心呵护,被日头晒黑了一圈,那有什么关系,晒脱了皮都不成问题,只要有收成,还能在乎这些?
土豆、地瓜还有辣椒什么的,生命力倒是极强,纵然不去管它们,大抵上都能存活,但老农们岂会真的不管,除除草,抓抓虫,精心打理之下,能早个两三日有收成,便心里和脸上一样笑开了花。
一日的劳作总是疲惫的,不过心里却十分的充实,从田间回来的时候,会路过“凤来阁”的门前,这些庄稼汉子也偶尔会听两句楼内传出飘飘袅袅的歌曲,花钱进去看歌舞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如今没了吃不饱饭的压力,站在门外多听一会儿倒也无妨,若是不着急,听上个一曲半曲的,也着实心悦神怡。
然而今日的“凤来阁”却是没有传出曲目,这日落的时候,应当正是烟花之地开始喧闹的时候,没了唱曲声确实有些古怪。
但“凤来阁”内也不冷清,反倒热闹的很,噼里啪啦的声响隐约传出,似是在放着鞭炮一般。
每日打此经过的农夫和街坊越发的好奇了起来,不知道这楼内到底搞什么名堂。
“各位乡亲父老,掌柜的说难得拿到了翠虎郡的‘妖影石’,想着乡亲们都没见识过,特意开放了一楼,各位可以进来看看!”
正好奇着的时候,门口走出一个端茶送水的伙计,笑呵呵的冲街上的人说道。
周围的人原本见伙计走出来,想着快走两步,省的被他们撵,不料却听到邀请自己进去观看的话语,不由愣了愣。
“凤来阁”的伙计和下人虽然算不上恶仆,但有时候在门口站的久了,或者人多了,也会出声驱赶,却从没有听到过这般好言好语,甚至邀请他们进去看看。
怕不会是什么变相要钱的把戏吧?
伙计的邀请并没有让街上的行人立刻进去,而是站在街上犹豫了许久,胆子大一些的,也不过是往门内稍微望了望,无论是对青楼的好奇,还是对里面传出异样喧闹的诧异,大概也会忍不住生出一探究竟的想法。
“今日翠虎郡的刘德然刘老爷送来了‘妖影石’,知道大伙都没见识过,便和掌柜的商量了一番,各位乡亲,只管进来,自是不会收钱的。”伙计大抵是猜出了众人的顾虑了,再次开口说道。
也不知是听到了翠虎郡来了老爷,还是听清楚了进去不收钱的话,终于有人壮着胆子走了进去,伙计则是乐呵呵的让开了身形。
有了人带头,后面跟上的人也就多了起来,刚从地里回来的庄稼汉也迟疑了一番,抬腿跟上,但吃饭的家伙事儿却没舍得丢下,牢牢地拿在了手里,也不往里走,而是倚在了门口,似乎怕脚下鞋子上带的泥巴,弄脏了这汉白玉铺成的地面,站着的时候也都踮着脚。
刚看了两眼,有的人顿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有的人忍不住再次往前走了两步,有的则是掉过头就跑开了,却没过多久之后,竟然领了自家的婆娘一同来看。
巨大的白布之上,此刻正播放着前去迎亲时“妖云帆”船队在空中飞过的画面,镜头转动,又到了上面,甲板之上站着数千穿着红色迎亲服饰的人,一直在敲锣打鼓,喜气洋洋。
古帆之上宽阔如平原一般,穿入白云之中,周围是淡薄雾气,宛如仙境的缥缈之感油然而生,耳边也出现了穿破空气时的呼呼之声。
翠虎郡“妖云帆”的名声,早已家喻户晓,但真正乘坐过的又有几人?怕是连亲眼见过的都少之又少,纵然远远抬头看了一眼,也是好比天上的云彩,看得见却摸不着,反倒有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可此时“妖影石”的画面不但让众人亲眼看见了“妖云帆”,甚至连天上的云朵也是历历在目,配合着耳边传来的声响,真有身临其境,仿佛自己也坐在了船上,穿过蓝天白云,跟随翠虎郡的人前去迎亲一般的感觉。
这样的一幕幕不仅让一楼的街坊百姓看呆了,二楼三楼的客人和姑娘们也都两眼发直,纵然是四楼的客人也是目不转睛。
而此刻在五楼的刘德然摸了摸稀疏的胡须,目光并没有落在白布之上,反倒不断朝着楼下的客人看去,大抵是觉得这些人的表情比留影还要有趣,时不时的发出笑声。
这与民同乐的想法,倒也不是刘备或者翠花的主意,而是刘德然自己的想法,若是有好东西不能分享出来,恐怕他也会觉的很遗憾吧。
今日到这“凤来阁”又是起了这有些幼稚的心思,也不管自己这么决定,是否会让人觉得在显摆,还是其他什么的,只要自己高兴便好。
四楼的富豪虽是没什么地位,身份或许还不如在三楼大堂内的苏卿、陈望等人,但好歹也见过一些世面,翠虎郡也去过几次,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确实与其他客人略有不同,只是接下来说的话,又是另一番感觉。
“不知这翠虎郡可否愿意售卖‘妖云帆’,若是肯出售,花多少钱也值得。”
“这恐怕就难喽!这‘妖影石’出现不过半个月,翠虎郡便已经开始售卖了,可‘妖云帆’问世已有一年时间了,却从未传出过要出售的消息。”
“纵然真的售卖,咱们也未必能买的起,如今‘妖影石’的货我还在排队呢,更别说这‘妖云帆’了,关键是翠虎郡根本不缺钱!”
“说起来还真是羡慕吕温侯啊,与刘大人做了亲家,聘礼还送了一艘小的‘妖云帆’,说不得可以跟他买。”
“恐怕温侯宁愿卖了赤兔宝马也未必肯出让‘妖云帆’,何况他如今是何等身家,成了翠虎郡的亲家,还能沦落到卖东西的地步?”
……
富豪们相互交谈着,脸上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若是自己有闺女,也恨不得嫁到翠虎郡去,刘虎若是看不上,嫁给刘大人手底下的将领和官员也好,再不济翠虎士卒中的伍长什长之类的,也不是不能接受,起码以后也算是半个翠虎郡的人了。
如此交谈着,白布上的画面出现了变化,转换的时间恰到好处,正是在众人意犹未尽和审美疲劳之间。
画面变转之下已是到了新郎与新娘身上,他们缓缓的走过铺出数里的红毯,两侧烟火蹿起,金童玉女在左右,手里拿着两个花篮,小手从里面抓出一把又一把五颜六色的碎纸片,向着一对新人撒去,新娘的后方还有几名花童或拽着或提着嫁衣长长的裙摆。
二人走得很慢,两边的宾客不时传来道喜和祝福的话语,刘虎不慌不忙的向周围微微点头示意,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也不忘照顾身边蒙着盖头的新娘,以免她走岔了台阶。
刘备、翠花、吕布、严霜,早已分作在殿堂之上,脸上的表情不多,似是要维持高堂的威严,但眼中的笑意,却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的。
大婚的主角便是刘虎和吕雯,给他俩的画面自然是最多的,刘虎修长的身形,温文尔雅的笑容,处变不惊的态度,透过画面印在了众人的脑海之中。
苏卿身边的姑娘红霓正在替他倒酒,目光却始终注视着留影,壶中的酒如一道清泉一般,顺着小小的壶嘴,倒入酒杯之中,但酒水却只倒了一小半,勉强只能将杯子底铺平,便停了下来,晶莹欲滴如琥珀般酒水珠挂在壶口,不再流出,并非是没酒了,而是她忘了将酒壶继续倾斜。
正待苏卿有些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却不料红霓竟然将酒壶放了下来,脸上带着惊喜,两只小手揉着丝帕,不自觉的捂在了嘴上,紧紧盯着画面中的刘虎。
“以前只听过江东少主的名声,却从未见过他的人,今日才知道那些将他夸的满天飞的话,倒也并非是虚言,当真是俊朗的小生呢!”
“可不是嘛,去年听闻他在江湖之中力压群雄,一人独挑数大门派,还以为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至少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却不成想生的如此俊俏,还这般的年轻有为。”陪同在陈望身边青旋姑娘也是开口议论道。
紫凝、婷雨她们同样如此,说的话大抵都是夸赞刘虎,言辞之中更是对大婚的羡慕和向往。
听到这些话,黄立行和郑烨两人倒是没什么,毕竟之前已经看过一遍了,自然没有那么震撼,却也能理解身边的姑娘有这般反应。
可苏卿却皱起了眉头,本是花钱来寻开心的,没成想歌舞没看到,刘虎的大婚却在这里又看了一遍,不由想到白天之时与姜云怡的对话,心里越发烦躁了起来,看到红霓她们也有些厌恶。
若是普通人,说不得会起来给她们一巴掌,反正是一些青楼女子,身份低贱的很,也不会有人因为她们来指责什么,说不定老鸨还得过来道个歉。
最不济也能骂上两句,让自己顺顺气。
但苏卿终究是个读书人,动手便与莽夫无异,骂人更是有辱斯文,纵然有这个心思,常年养成的习惯和接受的礼教都不允许他这般胡来,唯有郁闷的自己拿过了酒壶自斟自饮了起来。
陈望见他如此,似乎也明白好友有些不开心,具体因为什么,也能猜到个八九分,找了几个话题与之交谈,却终绕不过诗词歌赋,科举制度等等,反倒让苏卿的酒喝的更猛了一些。
“你们若是想看就去吧,不必陪我们了!”陈望看着红霓、青旋她们,语气略微有些发沉。
红霓在“凤来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心思虽不如花魁、行首那般玲珑剔透,时刻都能注意到客人的心情,说出得体的话来,却也能听出陈望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便立刻对其他几个姐妹使了个眼色,然后依偎在苏卿身边说道:“其实也不过如此,再华丽,终究只是一场婚礼而已。”
“是的呢,这刘少主在这里看的不错,又有谁知道他私底下是何种人,说不得……”青旋的话并没有说完,而是娇笑了一下,轻轻端起酒壶,为苏卿等人斟满了酒。
她们的心里是做何想法,苏卿并不知道,或者并不在意,只要听起来舒服就可以,几杯酒下肚之后,脸上微微有些红了,胆子似乎也大了一些,顺着这些话便说了起来:“说的不错,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刘虎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恐怕只有少主夫人知晓了。一场大婚看得人生百态,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还在大婚之际,将温侯也请来了,更是毫无礼数章法……而且让女子参加科考,岂不是荒唐,你们说滑不滑稽?”
平日里苏卿说一些翠虎郡、刘大人如何如何,也都拿捏着分寸,但今日这番话却是有些过了,被他这般看着的陈望、黄立行三人,均不知该如何接话,纵然心中敢想,怕也不敢说出口。
好在他的声音不大,周围的人也都在认真观看留影,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苏卿的这话算不上大逆不道,却终究在诋毁翠虎郡,诋毁刘备,在这江东之地,恐怕只有嘉禾县的县令徐安敢这么说,那将迂腐刻板融入到骨子里的老顽固,最是喜欢满口礼数章法,若是被他听到苏卿的这番话,说不得还会赞赏一番。
或许刘备知道了这些话,也会一笑置之,并不会真的在意,毕竟徐安那样的老顽固依旧还在嘉禾县任职,甚至逢年过节刘备都会去看望一下,聆听他的教诲,有此胸襟之人,应该不会为难一个后生晚辈的酒后胡言,值得刘备抓着话柄不放的人,恐怕普天之下只有司马懿一人了。
话虽如此,但刘备毕竟还是江东之主,只要脑子不是被驴踢过,没有人会去得罪他,莫说江东了,便是放眼整个大汉,也同样少有这般无事生非的人。
苏卿不是个蠢材,无非是喝了点酒,才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大概也是出于妒忌吧,至于妒忌什么,那就太多了。
陈望叹了一口气,连忙倒满了酒,主动跟他碰了一下杯子,“继生兄,不必多说了,我们自然都明白,喝酒喝酒。”
黄立行和郑烨也开始劝起了酒来,一杯接着一杯,反倒没了红霓她们什么事儿了,她们也就时不时的抬眼看向白布上的留影。
留影中婚礼已经接近尾声,画面不断地转换,放出了翠虎郡的青山绿水,好似在祝福刘虎和吕雯的这门亲事如这山川河流一般,千古长存!
视线跟随着画面不断拉高,缓缓的呈现出翠虎郡的全貌,连绵千里的城墙之上,无数烟火冲天而起,绽放在白布当中。
表示礼成,也表明留影的终结。
最后的画面再次引起了客人们的热议,都在感叹翠虎郡的风光秀丽、景色宜人。
“本以为咱们庐陵郡已是江东富饶之地,但与翠虎郡相比,又是相去甚远。”
“我倒是早听闻翠虎郡繁华无比,却是没料到这般迷人,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了。”
“若是我也住在翠虎郡,或者只是去住上十天半个月,也心满意足了!”
……
这些议论的声音纷纷传入了刘德然如收声筒一般的耳朵里面,心情不由大好,连连将杯中的酒喝干。
实在是崔一天不在这里,否则说不得又会突发奇想,弄出个办理移民来翠虎郡的事情出来,再次厚颜无耻的捞钱。
夜幕已经降临,百花街上糜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而苏卿却已经喝醉了,在陈望和黄立行的搀扶之下,出了这纸醉金迷的“凤来阁”。
……
随着时间的推移,“妖影石”出现在了大江南北,火热的程度如这夏日一般,不持续上几个月,恐怕难以降温。
好比在并州最靠近北边的新兴郡内的一个小镇,名为轩岗镇,镇内的三个大户争夺一处矿脉,便打了个赌,谁家若是能先拿到“妖影石”,矿脉便归谁。
“妖影石”的获得如今不仅仅只是为了享乐,甚至渐渐成为了彰显身份和财力的象征。
当然这也只限于“妖影石”刚刚出现,时间再长一些,恐怕也就没了这份作用,但最起码在现阶段,还是有不少人会用这样的方式比较一番。
只是如轩岗镇内的何、张、闫三家这般公然比拼的,恐怕也不会太多,毕竟这样做还是略微幼稚了一些,传出去也怕被人看笑话,大抵上三家的实力都差不多,棋逢对手,谁也无法相让,没了办法,这才用了这个看似好笑,却又公平的赌法。
煤矿大概是并州北部最重要的经济来源,这里土地贫瘠,也缺乏水源,纵然土豆、地瓜和辣椒种在这里,成熟的时间也要延长不少。
这样的西北地区本应是地广人稀,但适合开垦的土地却是十分稀少,煤矿便成了这里重要的资源。
当地的百姓也基本在煤场做活来养家糊口,所以对于三家大户之间的赌约,非但不觉得好笑,反而十分的期待。
何、张、闫三家虽是大户,却都不是什么官宦之后,也许拿着族谱往上找他个祖宗八代,说不定他们的远方表亲或者邻居做过一些衙役之类的职务,除此之外,还真就沾不上一星半点的贵气。
只是这西北不似江东那般安定繁荣,所有的人都挣扎在温饱线上,哪还有心思读书做个有文化的废人,甚至去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纵然是有,这几年也大抵都被淘汰了。
说他们是大户,也只是相对的,若是与糜竺这样富甲一方的商贾比起来,这三家也就只能够跟糜竺家的管事打好关系的程度,与翠虎郡更是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但三家大户在镇上的地位也是相当高的,一个镇的百姓指着他们养活,吃饱了骂厨子的现象毕竟还是少见的。
不过私底下旷工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谁好谁坏百姓心里也有一杆秤,何家的老爷何烁,人是不错,一般不会为难手底下的长工,就是工钱给的少了些。
张家的张卓老爷,人倒是大方,就是要求严苛的紧,每日挖出的煤必须够数,否则就不肯放人。
闫谷是刚刚继承了他爹的遗产,人也不错,工钱也给的够,就是很多人都觉得他撑不起家族的生意,而且已经有两个月没结工钱了,跟着他干,迟早要黄了。
所以众人心中的秤砣自然偏向了何老爷或者张老爷,起码不至于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