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腊八家宴(2 / 2)
陈焕尝了两勺胃口一下就被打开了,端起碗一下就连喝了两碗,直到看见兰娘不停用眼神示意,他才慌忙用手盖住碗口,挡住彩儿不让她再添了——“还要留肚子吃点肉才行。”惹得众人一同哄笑。
“这锅粥的手艺还是兰嫂子教给我的哩。”彩儿看陈焕将手挪开,又偷偷从他手下抢过陶碗,给他盛了满满当当的一碗粥递过来。“焕哥哥你放开了吃,锅里还多着呢,我一大早就起来忙这锅粥,照兰嫂子说的,料都加足了之后用小火慢慢煮,但是只能让它咕嘟起泡不能让它滚,就这样熬煮了一上午。你要是舍不得吃,那真是浪费我辛苦了。”
陈焕又吸溜了两口,不断的点头说道:“你嫂子教过你回头还要再来找你学手艺——有些年没吃过这么香的腊八粥了。”这倒是陈焕说的实话,他记忆里更多的是便利店随买随吃的罐装八宝粥,而上一次在家里用心熬煮的腊八粥确实要追溯到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了。
虽然知道陈焕的话更多是玩笑,但是兰娘还是在桌子底下偷偷的掐了他一把,也顺便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九叔这时也取过酒壶来给陈焕和兰娘一起倒上一碗带上来的好酒,然后又瞥见一旁眼巴巴看着三人的彩儿,溺爱的摇了摇头:“也罢,今天难得一家高兴,彩儿你也一起来喝一碗,不过就只能喝一碗!”
彩儿有了父亲的允许,高兴的去灶台给自己拿碗,精挑细选之后挑了个明显大一圈的陶碗回来了,九叔发现了她的小心思,但也只是笑笑没说话,默默也给她满满倒了一碗酒。
“今年大家过的都不容易,焕儿更是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还拿了衙门的犒赏,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老叔我看着你自小长大,而今你虽然变化大了些…”九叔轻轻磕着酒碗,又看了一眼兰娘,顿了一下接着说:“但是老叔相信你本性不曾变过,若是你有什么为难的,大可以跟老叔商量…”
今年虽然大一家子算得上是衣食无忧,可是陈焕义无反顾的要跟兰娘和离却是九叔一直想不通的心病。
他跟陈焕父亲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朋友,虽然没有血亲,可是在故人亡故之后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接下了照顾故人子嗣的重任。就算自己有了彩儿,同样也没冷落了陈焕,一直将他视如己出。后来彩儿娘因为寒症,苦熬了几年将彩儿稍微拉扯大一些就撒手人寰,这两个娃儿的重担就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陈焕于他既有养老送终的想法,同样是担心自己哪天一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彩儿也能有个兄长照顾。
他自己只是一个山野猎户,本事有点却也不多,将将能勉强养活几人的衣食,所以那时牙婆撮合兰娘和陈焕时,他也出了不少力气帮助这个小家庭在庄里站稳脚跟。这样自己平时出去揽工或者进山打猎的时候,彩儿总算有个安稳的去处,不用一个小姑娘独自待在山里。
可偏偏陈焕转了性子居然要和离…
陈焕和兰娘也都听出来九叔话里的意思,可上次兰娘让陈焕回里屋休息被拒绝之后,除了第二天稍微互相红了一下脸,两人的关系反倒更亲近了一些。
不过这种事情倒是没法当着人面说出来,还是兰娘机灵一些,端着酒碗说道:“九叔你操心了,我看陈焕这变化倒是好处多些,至少不像往年那般木头了不是?”
“而且您看我今天不照样来陪您过节么?这碗酒就我先敬您好了。”说罢,兰娘就端着酒碗一饮而尽。
九叔听完却没有直接喝,而是看着陈焕,想知道陈焕是个什么态度。
陈焕这些有的被架住了的感觉,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如今却被长辈当着面催婚,实在是种没法言说的感觉。
他并不讨厌兰娘,甚至可以说他还挺喜欢的,虽然从哪方面看都不算是个美女,可是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在内是温顺贤良,不可多得贤内助,对外的待人接物也有礼有节,大方得体。可是让陈焕就这么下决定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九叔……你看……我这……”陈焕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九叔一听就明白了,语气也抬高了几分:“你小子,亏得兰娘还说你好,你倒还不如兰娘一半!”
陈焕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理亏,不等九叔接着说,也举起手里的酒碗一口气喝下。
陈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喝酒了,但是他酒量并不算差,只是这酒也太难喝了。又酸又涩,就像是米酒兑了醋一样再熬煮出来的汤水一样,只有一丝丝微弱的酒香。
明明在庄上路过聚香楼里边传出来的饭菜挺香的啊,怎么“好酒”就这模样?还是兰娘舍不得花钱买了劣酒带上来?不应该啊,看兰娘这态度怎么也不像是舍不得花钱的模样啊?
只是架势都摆出去了,陈焕强忍着味道将嘴里的酒咽下去,最后还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嗝。
九叔看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有什么意见憋着不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闷声闷气的终于将酒喝下,却是再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喝酒吃菜。
端着酒碗在一旁的彩儿看陈焕一碗酒下肚,马上又顺了几口粥,倒是机灵的看出点什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打岔道:“我记得焕哥哥你酒量没那么差啊,怎么才一碗酒就面红耳赤的。赶紧多吃点菜,这些都是我爹爹特地留下的,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呢。”
陈焕感激的看了这个懂事的小妹妹一眼,却也不敢接话,只是像九叔一样埋头吃菜喝粥。
原本合家欢的家宴就这样以近乎闹剧的形式结束了,直到吃完饭九叔对陈焕都没什么好脸色,不过对兰娘就好看多了,还让彩儿又拿了点山货给她带下去。
最高兴的就是彩儿了,趁着她爹爹没注意,将兰娘给陈焕倒的酒偷偷都给喝了,所以等到几人出门时候,彩儿居然是脸最红的那个。
在陈焕二人下山回庄里的路上,兰娘轻声的问他:“你真就这么讨厌我?”
陈焕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将兰娘往怀里搂了一下:“山路雪有点滑,别走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