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二十三,糖瓜粘(1 / 2)
冬天的日头过得飞快,走在庄上总能听见扎着小辫子的孩童唱些“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的童谣,稚嫩的声音像雀鸟儿一样清脆。
年三十之前又下了一场雪,不过并没有持续多久,只是把各家各户清扫出来的干地再铺上了一层素绢,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人们过年的好心情,反倒有一点瑞雪兆丰年的意味。
这段时间的陈焕在兰娘的安排下,将家里还欠下的十几贯亏空一家一家给人还了回去,多的可能有一两贯,少的只有百多钱,但是兰娘还是掰着指头一笔一笔加上利钱算给他听,再由他恭恭敬敬的送还回去,有几户当年里有些逢喜遇丧的,兰娘也不忘备上几文礼钱帛金。
一圈子近邻熟友认下来,陈焕也渐渐习惯了如今这个揽工庄稼汉的身份,他性格远比“真正的陈焕”开朗,也乐于交朋友,遇见谁都能聊上几句。甚至偶尔有庄上人调侃他如今是个“上门女婿”,他也只是用半生不熟的土话骂两句脏词回敬过去,然后跟着一起调笑天气、土地和世道……
这样的年味多久没见了?三十晚上一起“辞年”的娃娃早几年就没了,初一早上拜年的也大都是拎着袋子乖乖的跟在家长后面,可能为数不多的就是三十晚上把夜空照的像白昼一样的“出天星”的时候,可即便是在农村,这个“辞旧迎新”的活动也带着几分炫富的味道。
期间货栈的张堂用也来过一次,除了过年的寻常拜访之外,也是过来告知他,出发的时间提前了,过完年等河水化冰了就要走。
陈焕只是表示知道了,但仍旧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最后答应初七之前一定回复。
不过明明是过年期间,上门来的张堂用却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陈焕好奇的多嘴问了一句,才知道货栈除了三十初一给了两天休息,从掌柜到伙计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不只是冯记货栈!”张堂用借了由头过来找陈焕,也乐得偷闲,所以跟他多说了几句:“燕山州府和咱庆县的冯记,土门县的袁木,曹谷的陈记,全都不见闲的,除了自家的驮马长工,就是这大过年的也还另外雇了不少短工。”
“眼瞅就三十了,雪都还没化开,货栈哪有这么多活干?”陈焕听出来点兴趣,总感觉大过年的货栈这么忙肯定有点什么变故,只是张堂用说得遮遮捂捂的,前前后后没有个重点。
张堂用毕竟在货栈里大小也是个管事,早混成了人精,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谭石庄就这么大点地方,就是他不说,货栈雇了那么多伙计,陈焕出去随便打听一下也能知道,只是这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去。于是张堂用喝了两盅苦茶,打了个哈哈就告辞了,临走还让陈焕要是过年闲得慌,随时可以到货栈去帮手,工钱是平日里的两倍有余。
这事其实庄里不少人早就知道了,但是人们大都忙着过年,不是想去摸爬一点零散活钱的人,都心照不宣的没聊过去。等到了过了年三十大伙又聚在一块互相拜年的时候,陈焕才第一次听说。
“都是衙门里的活,除了各县到州府的来去,还有不少驮队跟着边军卫军在跑,燕山府的几个大寨都没歇着。听我曹谷的姐夫的老姨丈说,最远的送到了苦丹寨,奶奶的要是再过去几里地,驮马都要跟乌勒戎狗的牛羊抢草吃了。”庄上的一个乡勇听见陈焕打听,也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聊开了。
“苦丹寨?那不是过了柳定川么?你又喝多了瞎吹是吧?”接话的是陈焕之前大债主,叫做万虎,年前媳妇刚生完大胖小子,整个腊月嘴巴咧得比碗大,就没见他合上过。
“早就撤回来了,曹谷过去往西走!柳定川?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前头说话的乡勇恶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附近的营寨陈焕只知道庆县附近的几座,所以他也插不上话,不过看两人又要扯远了,他赶忙上去打岔:“虎子哥,往年跟今年这样?临过年了都还没个歇的?”
万虎听见陈焕问,低头想了一会才说:“一样,又不一样。”
怎么个庄稼汉也玩起哲学来了,陈焕正准备问清楚怎么个不一样法,万虎就接着给他解释。
照以前的例子,冬月节一过,县里衙门课岁也差不多结了。那么该入库的入库,该上缴州府的上缴州府,还有本地驻军的那部分钱粮也要送过去。所以要么从百姓里头花大钱雇驮马驮夫,或者直接交由货栈运送,总之这段时间倒也确实是有得忙。但是不一样的是,往年里的这些活计一般初十左右也就差不多都落定,最晚也就是去州府的驮队有点纰漏耽误了一些进度,但很少有像今年一样一直忙到年关的。
万虎自己也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抬眼瞧瞧众人,除了陈焕一脸茫然的听他解释,其余人脸上的表情也不像开始那么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