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师徒初见(1 / 2)
大灵国,边境安西城,行阳王府。
前日里还只是冷,昨日便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垫起了厚厚一层,果真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今年的雪下的可真是怪异,也不知道是吉是凶?”廊下的丫鬟搓着手,看着漫天大雪感叹。
“可不是嘛,咱们安西城多久没下过雪了,还是这样的大雪。”
“诶,上一次大雪好像还是六年前,王妃难产去世那几日,哎哟喂那时你还没进府呢......”
另一个从后面来的丫鬟猛然拉住那还想展开唠唠的婆子,告诫她:“嬷嬷皮痒了不要命了?王爷说了任何人不许议论此事,小心我告诉管家打上你们几个板子再赶出府去。”
嬷嬷被吓了一跳,霎时就住嘴了,恭恭敬敬地对那丫鬟身旁的人行礼:“芮姑娘。”
芮儿冷冷的看她们一眼,脚步匆匆提着裙摆径直朝着那边的书房而去。
两个小丫鬟看她们走了,拉着婆子:“嬷嬷,这芮姑姑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你们这么怕她?”
嬷嬷做了个“嘘”的动作,小声道:“你们刚进府不知道,这芮姑娘是已故王妃的贴身丫鬟,王妃咽气之前把她认了义妹,很得王爷看重,算是府里半个主子,不过,经常有人看见她去军营找王爷,说不定以后就是主子,走走走,别在这儿说话,咱们做事去。”
三人边走边嘀嘀咕咕着,“小郡主还在书房外面跪着呢?这么冷的天王爷怎么忍心......”
“可不嘛,王爷也真是狠心,自己的亲生女儿,啧啧啧,听说当时生下来就看过一眼,就丢给奶妈子,一直没管过。”
“那这孩子真可怜,娘没了爹还不爱。”
“就是,你也知道,主家都不管,小主子怎么可能有人疼呢,听说吃的饭还是馊的呢,咱也管不着,咱也不敢说话啊。”
“嬷嬷咱们还是别说了,我可害怕被打板子......”
书房外的雪地里,纳兰思雨挺直身子跪着,五六岁的小姑娘,冻红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父王!父王,女儿知道错了,求父王别将女儿送走!”
“父王!父王!”
“是我不好,不该惹父王生气!我以后一定离父王远远的!求父王......”
一声比一声嘶哑,芮姑姑登时便落泪了,跑上前扑倒在纳兰思雨身旁,脱下披风包住她,小丫鬟急忙撑开伞罩住两人。
“我的个天老爷啊,这样的天气!好孩子,这是跪了多久,来,跟姑姑起来。”芮姑姑想抱她起来,却拗不过她。
“思思,乖,你父王跟你闹着玩呢,咱们起来。”
“我可怜的思思。”
思量再三,芮姑姑陪她一起跪了下来。
“王爷!”
“求王爷开恩!”
“王爷!若王爷不出来,奴婢就在这儿一直跪着!让王妃看看,王爷是怎么对待她在乎的女儿和干妹妹!”
纳兰行听着窗外的呼喊声,凝神着墙上那幅美人图的眼终于有了波动。
吱呀一声,那扇紧闭的门终于打开。
行阳王妃去世的这几年,他一直酗酒成性,整日待在军营里训练士兵,偶尔回王府也仿佛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女儿,从不会关心她一句。
王妃去世,不止纳兰行承受不住,芮儿也因伤心去了陵墓,一守就是五年,王府事务无人掌管,下人们自由散漫惯了,自然是个看人下菜碟的。
芮儿回王府时,纳兰思雨捧着一个快馊了的馒头,这就是她的午饭,只要不听嬷嬷的话便没有饭吃,亦或是不给换衣裳,或掐不易发现的地方,撩开衣裳便一片淤青。
她发了好大的脾气,换掉了王府大半的人,直接打得半死发卖了出去。
有芮儿护着,纳兰思雨才过了这一年难得的安生日子。这好日子才没多久,纳兰行竟然就要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白云山。
纳兰行身着铁甲,身形修长,纵然胡子拉碴也能看出丰神俊朗。他一步步走下楼梯,在两人面前停下,蹲下身仔细端详了纳兰思雨的脸。
“你和你娘亲小时候,长得可真像,不愧是她的女儿。”
他想伸手抚摸一下她的小脸,纳兰思雨瑟缩了一下,躲进了芮姑姑怀里。
“王爷。王爷,稚子无辜,你要生气,便责罚我吧。”这些年他喜怒不定,芮姑姑也猜不透他。
纳兰行心下波澜,自己与妻子留下的女儿竟然生分至此。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纳兰思雨,她的眼里和沈家雨当年一样,被欺负时有清晰的不甘和倔强:“给你两个选择,进宫等待成年后嫁给皇子,亦或滚到白云山让自己变得强大不再受人摆布。”
“我纳兰家世代书香世家,只出了我这么个武将,我志不在此,安西城苦寒之地,安能度过余生?”
“你现在既然是我纳兰行的女儿,就不该只是个草包郡主。”
“我了解承帝,我兵权过大,开国之臣功高震主,他过河拆桥是早晚的事,若你他日不能成为我的助力,至少也别拖我的后腿。”
纳兰思雨渐渐停止了抽泣,愣了良久。
芮姑姑责怪道:“和孩子说这些干什么?思思,别往心里去,你父亲胡说八道呢,别理他。”
大灵新一任君主承帝登上帝位不过六年,全靠纳兰行这位开国功臣,而简单肃清朝堂后,便将他派来戍守边疆,安西苦寒之地,物资匮乏,绝不是个好去处。
估计承帝早想把兵权收回,只是碍于天下悠悠众口,还有他还有利用价值,这几年才有短暂的安生。
“思思乖,你母亲是承帝义妹,皇帝舅舅疼你还来不及呢,只是想把思思接入宫中照顾罢了,思思想去哪,可以自己选。”
“外面怎么能比得上府里安稳,若思思不愿,思思便好好留在府中,姑姑会照顾思思一辈子的。”
天上的雪下个不停,她伸出手,那雪便一片片落在手里融化不见。
纳兰思雨心中有了主意,挣扎着站起来,对芮姑姑和纳兰行郑重地磕了个头:“我想去白云山。”
芮姑姑愣了愣,便又哭了。
纳兰行点了点头,“收拾一下,即刻启程,沈副将会送你过去。”
“王爷!王爷,你怎么放的下心啊,思思才这么小,她还没有一个人出过府,怎么能送去千里之外......”
他不为所动,将芮儿扶了起来,只说了一句:“妇人之仁,只顾着她,你自己的身子是不想要了吗?”
看似责怪的语气,暗含关心。
“王爷!”芮儿只能干着急。
“王爷,奴婢也要过去……若已成定局,至少让我把思思送到那儿安置好。”
纳兰行板着脸:“别跟着胡闹,陪她收拾东西去。”
“王爷!”
纳兰行交代完便又回了军营,芮姑姑边吩咐人为她收拾东西边哭,哭到送她上马车,临别时握着她的手不住叮嘱。
“思思定然要保护好自己,姑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一定要听师父们的话,若有人欺负你,思思便打回去,写信告诉姑姑,姑姑来揍他们。”
纳兰思雨从马车里探出身子,轻轻掸掉芮姑姑身上的雪:“姑姑也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今日雪大,姑姑快些回去吧,走路小心些。”
“好,好,姑姑看着你走。”
“思思!”马车已经出发了,芮姑姑猛的追上前。
沈副将不得不示意:“停!”
她趴在窗框边,将一枚玉戒交给她:“思思,姑姑等你平安回来。”
小小的人认真点头应道:“好,我一定会平安回来见姑姑。”
马车走了有一段距离了,芮姑姑仍然站在原地,如同石雕一般,让人心酸酸的。
纳兰思雨坐好,擦了擦脸,又哭又笑,擦完眼泪便又滑下来。
以后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雪还在下。
不知道在路上走了多少天,开始几天她还会偷偷哭,后来便总是发呆。
越往南面走,天气便越暖,厚袄子也穿不得了,幸好芮姑姑为她准备了许多身衣服。
天黑之前,马车终于在白云镇一个客栈停了下来。
沈书律将她抱了下来,送到一间上房,又递给她一个水囊,“小郡主喝点吧,待会儿末将让人把饭菜送到你的房内。”
“有什么事情直接叫末将便可。”沈书律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纳兰思雨轻轻点头,喝了口水,擦了擦将水囊还给了他。
他不过才十六岁,便已经是行阳王身边的副将了,路上也将她照顾得极好。
小二将饭菜送到房内时沈书律又来了:“小郡主,用过饭菜便早些歇息吧,舟车劳顿怕是没怎么睡过安稳觉,明日便有白云山的人来接小郡主上山。”
“好。”
其实她一夜未眠。
来接她的是白云山大弟子雪月,彬彬有礼,器宇不凡。
双方简单的交接确认了一下身份,各自将令牌归还。
“小郡主,末将只能送到这儿了,往后请小郡主珍重。”
纳兰思雨对他见了一礼:“多谢沈副将一路的照顾,回去替我向芮姑姑......还有父王,报个平安吧,多谢了。”
沈副将双手抱拳郑重点头,骑上马,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雪月对她做了个请的动作,伸出手:“小郡主走吧,掌门和长老们都等着了。”
几个小弟子早已经召唤出了佩剑,在心法的配合下那剑慢慢变大,纳兰思雨心中震惊,怔愣着点头,小心翼翼地搭着雪月的手上了他的剑。
一路上纳兰思雨害怕得紧闭双眼,在雪月的安慰下这才看了看脚下连绵的山脉,果真雄伟壮观!
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漫山遍野的桃花浓墨重彩一般,为这山河图锦上添花。
到了山门,他们带纳兰思雨拿行阳王送来的画像仔细确认过身份后,这才开启了传送阵。
他们走进一个奇怪的房子里,其实更像是亭子,四面镂空。
纳兰思雨小声问道:“为何不直接飞进去?”
雪月对她解释:“这是白云山的山门,通常有贵客来,需要有山上的弟子来接,守山门的弟子这才会开启传送阵,直接送到主峰的大殿上面,就算是弟子们,也得在这几处山门登记了才能御剑进出。”
“师门有结界和禁制,擅闯的弟子可是会挨罚的。”一旁的弟子跟着解释。
“是啊。”
“多亏了这传送阵,咱们这山门距离主峰还远着呢,要是走路的话怕是得走上一天一夜。”
“不过这可是烧灵石的,灵石怎么说呢,上品灵石相当于你们民间的黄金,次一点的也得是白银玉石级别的。”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来到白云山是个正确的决定。
纳兰思雨:“那灵石这样珍贵,还能支撑......”
一个弟子摆手:“害,咱们白云山是个灵力充沛之地,你可不知道,走在小道上运气好的话随便都能捡几块品相好的。”
这果真是个宝地。
“好了别说话了,走了!”
眼前骤然一黑,过了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一个山顶,也是一个同样的亭子,突如其来的亮光让纳兰思雨掩住自己的眼,再睁开时便见眼前赫然是一个有围栏的悬崖。
四周都是仙山,云雾缭绕,有早晨初升的太阳光照耀着,漫山遍野的桃花还有奇花异草,天上有仙鹤在飞,缤纷得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回过头,便是一个巨大的碑,上书“白云”二字,再往前便是一个大殿,殿前的空地上一群身着蓝色服饰的人在练剑,有男有女。
不远处的天上飘着另一群人在练习御剑飞行。
她心中猜测,雪月等大弟子穿的是紫色,其他弟子是蓝色。
不过后来才得知其实紫色是少数内门弟子所穿,代表实力,蓝色也是内门弟子,而外门弟子则是白色,还有其余的颜色详细区分。
“走吧。”
纳兰思雨点了点头,跟着雪月向大殿过去,一路上不断有弟子叫“大师兄”,并对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娃娃!”
“打一拳应该能哭很久吧。”
雪月踢了那打趣的弟子一脚:“少贫,别吓坏小朋友。”
她是行阳王独女,又是一出生就被封了郡主,而白云山向来不参与世俗之事,能留下她已经是看在行阳王对掌门曾经的恩情的面上,五位长老你推我搡,谁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毕竟他们从未成婚过,谁都没有带娃经验,唯恐照顾不好这小贵人将来落个不好,也麻烦。
掌门打着哈哈,嘴上说着让着随便选,脚下默默挪到一边看风景。
大殿有一面是没有墙的,只嵌了个围栏,在这可以看见远处连绵的山脉,也使得大殿内光线极好。
纳兰思雨环视了一圈,垂下眼不说话。
“去看看,景煜怎么还不来,他好歹是个长老,平日虽然胡闹了点,弟子拜师不在不合适。”掌门用脚踢了踢身旁大长老的脚。
“景煜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哪次守过规矩?掌门希望景煜收徒,还不如现在自己收入门下比较合适。”大长老踩了掌门一脚,偏过头毫不留情的戳穿他。
“是啊,掌门师兄,这小丫头虽然看着身子弱,也许是个好苗子呢。”二长老也凑过来,“再说了,当年景煜......师父不也收了,师兄当以身作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