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束装就道（1 / 2）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勤洛鬼使神差地醋意盎然起来。
“你刚才跟阿旺说，你俩是没可能的，是啥意思？” 他稍微向诗玟的方向侧了下身子：“你俩……有故事啊？”
“对呀~” 诗玟一看勤洛这样问，顿时心里美滋滋：“你想听哪段呀~” 她一副阅历丰富的样子。
“变灯了！” 勤洛看诗玟没反应，光顾着显摆，便当头棒喝：“后面喇叭都按冒烟了，你听不见吗！”
“我看见了~” 诗玟不紧不慢地踩下油门：“老灯绿了~” 她在‘绿’字上颤了个音，若有所指。无论此时勤洛的暴躁是出于什么原因，都被她乐观地归结为这家伙是在嫉妒。因此她笑容灿烂，像菊花瓣。
勤洛感觉不妙，像要上套，便果断取关。
“你……肚子好啦？” 诗玟看他沉默不语，觉得无趣，就先换了个话题，好撬开他的嘴。
“差不多吧。” 勤洛爱答不理：“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说得言不由衷。
“肯定的呀！” 诗玟见缝插针：“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执着地追我呀~”
“你把几面之缘，叫执着？” 勤洛实在听不下去了。
“情深缘浅呀~” 诗玟边看路标边看道，嘴里继续念念叨叨：“主要是他总送礼物玩浪漫，让人受不了！”她开始抱怨。
勤洛觉得好笑：“浪漫的男人不好吗？”
“好什么好啊，” 她的笑容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完全消失了：“要么在金条上写诗，要么在珍珠手链上刻字，再不发个两百块的红包，封面上还写着‘老婆大人太酷啦’。啥玩意！”
诗玟一脸美丽的哀愁：“听一姐妹说他老婆就是因为这个跟他离婚的，嫌他文采不行。”
勤洛一时间也不知该同情谁了：明明阿旺一片痴心，却没落下半点好；而明明诗玟跟阿旺什么事也没有，但他却觉得诗玟已经并不纯洁了。这真是奇怪。
“这还不算啥！” 诗玟又要说，却差点被勤洛赶下车，他直嫌吵闹。
诗玟又心情大好：“人家闭嘴就是了嘛~”
前面是岔路口，一条通往高速公路，一条是国道，勤洛示意走高速。
“不要！” 诗玟撒娇：“太快了我受不了~”
勤洛又差点吐了：“我怀疑你在开车！”
“不然呢？” 她拍了拍方向盘。
勤洛的精气神还没恢复到八成，他要再歇息一阵，并且他觉得其实走国道也不错，虽然速度慢了点，但是有美景可看，空气新鲜，所以就遂了诗玟的愿。
……
一路风光如画，画里绿树成荫，花海泛浪，鹿鸣鸟唱，唱着流水潺潺，白云悠悠，长路漫漫。
二人驾着车，听着歌，来到一个大上坡。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开到坡顶。上面树少了很多，烈日炎炎，一片瓜地映入眼帘，遍地西瓜，瓜态各异。地头一个瓜棚，棚里坐着一个瓜农，年近古稀。瓜农旁边一口井。
两人一路聊着天，早已口干，所以停车熄火，笑问西瓜甜不甜。
瓜农显然没听见，看他俩从车上下来，便大声询问：“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
“我们从山下来。” 勤洛也大声吆喝。
“答得挺好！” 瓜农差点拿起西瓜扔他脸上。
“老伯，你种的这些西瓜，” 勤洛用手指了指瓜地：“怎么奇形怪状的？” 他好奇地问。
“今年头一次种这种。” 老伯兴致勃勃：“俺儿的发小，从大城市回来的。他告诉俺们，现在市场就流行这种瓜，有销路，好卖，让俺们放心种。”
老伯说着，热情地带着他俩走进瓜地：“你看，这有元宝形的，还有心形的，这是吉娃娃，这是男的女的……”
“您这个可不是西瓜了啊！” 老伯介绍到这时，勤洛开着玩笑：“这是‘黄’瓜。” 诗玟难为情地抿了抿嘴唇。
“这都是套着模具长大的吧？” 勤洛猜测着。
“是的。那娃给介绍的商家，免费送货上门，那也不便宜！” 老伯声音一直很大，他听不清别人的声音，所以认为别人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今年能回本就不错了！” 他笑着说着，脸上的皱纹里淌满了汗水。
诗玟小声告诉勤洛，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噱头了。市场早就不认可这种瓜了，受众很小，华而不实，价格还贵，已经没有什么销路了。
“想必那人就是放短线，赚黑心钱的！” 她气愤地说着。
“老伯，我们口渴了，想买块西瓜吃。” 勤洛岔开话题。
“好！好！” 老伯带着二人先回到瓜棚，招呼坐下，然后去瓜地挑了一个好瓜，回来把井里的吊桶摇上来，洗净西瓜，放进去，然后吊桶放到底。“ 等个十来分钟就凉透了。” 老伯开始扇着扇子看着他俩。
三人聊得有来有往，不亦说乎，不知不觉过了二十多分钟。
“老伯~瓜好了吧。” 诗玟来到井边，笑着询问老伯。
“哎哟！你看俺这记性！” 他放下烟斗就要起身，却被勤洛劝住。
“我能摇上来~” 诗玟说着开始收起井绳来。
老伯把桌面擦干净，摆好瓜，娴熟的刀法一顿嘁哩喀喳，顿时瓜汁四溢，清香扑鼻。
勤洛、诗玟吃着瓜，赞不绝口。这瓜皮薄瓤红，甘甜起砂，清凉解渴，沁人心脾。
老伯笑眯眯地端详着他俩：“嗯，挺般配的。妮子长得标致，肯定能给你生个俊俏娃。”
“生不了。” 勤洛擦了擦嘴：“停产了。” 他跟老伯吆喝着。
老伯还没反应过来，诗玟一记重拳怼在勤洛腰上。
“您别听他瞎说~” 诗玟脸颊绯红，跟老伯辩称他跟这个“闰土”就是普通的朋友和同事关系。
老伯听得云山雾绕，泯然一笑。
吃完瓜勤洛给诗玟手机发了一条信息，让她去车里取钱，诗玟心领神会。勤洛请老伯再带自己去地里看看那些诗情画意的西瓜，老伯欣然答应。
诗玟回到瓜棚，看两个人还在瓜地里聊得热火朝天，便把从车里取来的钱、连同自己背包里的，都放在了木板床上草席中间的枕头下面，然后坐在那里摇着扇子。
勤洛看诗玟轻松惬意的样子，知道事已办妥，该继续出发了，便扶着老伯回到瓜棚。
老伯极力挽留，勤洛、诗玟也表达不舍，但还要赶路，实在不便久留，日后如果有机会，会再来的。
诗玟要付西瓜钱，老伯立刻变了脸。二人见状也不再勉强，依依不舍上了车。
……
前方的十来公里，是肉眼可见的一片坦途。
“看不出来嘛~” 诗玟开着车，撩了下耳边的头发，调侃勤洛：“人虽失忆了，但人性尚存。”
“呦，我还有那个？” 他心不在焉地捧着哏。
“有~” 诗玟给予肯定：“但不多……”
“我已经，” 勤洛拍拍裤兜：“身无长物了。”
“哎呦喂~” 诗玟阴阳怪气：“您是不是拍错地方啦。”
“你别不是看那个瓜受了什么刺激吧？” 勤洛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哼！” 诗玟头一歪，看了看车窗外，沉默片刻，又正过来：“要不您也套个模具吧~” 她一脸坏笑，偷偷瞄了一眼勤洛的反应。
“阿西……” 勤洛呲着牙，像要吃了她。
……
下坡的路有些颠簸，且九曲十八弯，因此车速不是很快。
车外不时有各种各样的鸟飞来绕去，穿梭林间。有托着大长尾的，有拎着大长腿的，有张着大长嘴的，还有边飞边喝水的。雨滴熙熙攘攘，敲打车窗，山间雾气茫茫，风吹麦浪。
“真想就这样一直开下去，没有尽头。” 诗玟有感而发。
勤洛打着哈欠：“车不加油不保养啊，不换轮胎洗气缸啊？”
“你这么现实干嘛呀！” 诗玟批判着，猛地一脚急刹车。
两个人都被晃得不轻。勤洛揉了揉脑袋，气冲冲地看着诗玟：“至于吗！？” 他抱怨这刹车来得太突然了。
“前面有东西！” 诗玟都快吓傻了，呆若木鸡，心砰砰直跳。
“啥？” 勤洛也有点慌了，赶紧下车查看。“没啥啊？” 他向车里的诗玟喊问着。
“你瞎吧？！” 一个声音传来。
“谁？” 勤洛吓一跳，四处查看也没什么发现。
“车底下！” 那嘶吼声带着不耐烦。
“啊？” 勤洛的腿直接软了，蹲下一看，在车头下面有一只小野猪。
“谁啊？哪呢！？” 他趴下继续查找，却没再看到什么别的东西，心急如焚。
“还不明白吗？” 那小野猪像是在跟傻子说话：“你慌啥子！好好看看我，我是受害者！”
勤洛看着这只四脚朝天的小牲畜：它一身稀疏的长毛，眼睛圆溜溜的在注视着他。
“你倒是拉我一把啊？” 小野猪已经躺得不耐烦了。
“没事你就自己爬出来吧！” 勤洛没好气地说。
“腿吓麻啦！” 它伤心地泪如雨下。
勤洛哭笑不得，双手托着它，捧起来。
小野猪在勤洛的怀里仇视着车内的诗玟：“就那个婆娘，差点撞死我！” 指认完它现场，它“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以后车还是你开吧！”它啜泣着，好言相劝。
“我代她向你道歉，我也道歉……” 勤洛抚摸着小野猪的头，又顺了顺它粗糙的毛发：“你这得补补维生素了。”
小野猪白了他一眼，让他把自己放下，然后抖了抖身子就跑开了。
“你干嘛去？” 勤洛关心地朝草丛里喊了句。
“回家找妈妈！哎呀……” 一阵羁绊翻滚的声音传来。
“忘了告诉补钙了。” 勤洛自责地回到车上。
诗玟脸色苍白，看着没什么事，便长舒了一口气。
“都怪你跟我说话！” 她埋怨着：“差点送走一条生命！” 她心有余悸。
“好在有惊无险。” 勤洛安慰着。
“我听它叫得好惨，” 诗玟关心地问：“确定没事吗？”
她是听不懂动物的声音的，即便是勤洛，也是时而能，时而不能，他还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天浩也并未作答。
“没事的。” 勤洛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宽心，继续开。
“腿还在抖，不听使唤呢！” 诗玟不好意思地说着。
“导航显示前面百十公里有个镇子，到了镇子歇息片刻，以后的路我来开。” 勤洛建议诗玟多做几次深呼吸：“我这身体现在还差点意思，到那时候应该就没问题了。” 他保守估计着。
“诶？” 诗玟心血来潮：“你想吃烤乳猪没？” 她吞了吞口水。
勤洛把小野猪白自己的眼神，转发给了她。
……
山间的天气总是变幻无常，刚才还阴冷湿凉，现在却漫山遍野万丈光芒。
树叶上的雨滴摇摇欲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每一滴水里都倒映着整个世界，它们被风吹落，摔碎在地上，世界却依然还在，绚丽多彩。雨滴里的像，显然是幻相，那么雨滴呢，整个世界哪，是否皆为虚妄？勤洛陷入彷徨。
“会不会是我们活在一个水滴里？” 勤洛一边赏景，一边感叹。
“对~因为我们都有腮~” 诗玟闭着嘴把脸吹大，然后无奈道：“还尿滴里呢！我真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诶？你脑子该不会是刚才撞坏了吧！” 她扒了扒勤洛的头。
“对牛弹琴。” 他有些伤，但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点醒我了！” 诗玟随手选放了一首轻快愉悦的钢琴曲：“这样才应景嘛~”
勤洛打开车窗，呼吸着青草香，遥看这漫山遍野的肥美牛羊，零星散落的村庄，雄鹰翱翔，碧波荡漾，蓝天绿水，人间天堂，不禁心情舒畅。
诗玟也打开车窗，默默无语泪两行，忆起去年过重阳，三十个菜不重样，如今一副落魄相，油头垢面胃溃疡，撞个野猪心发慌，道阻且长累死娘，等下不给买烤肠，一脚把你踹出翔。她耿耿于怀如被刮骨炖汤，不思量，自难忘。
“摇上摇上！” 两个车窗一对流，勤洛冻得瑟瑟发抖成狗。“是不是这一带山泉多啊？” 他猜测着。
“水多有屁用，能管饱啊？” 诗玟饿急眼了。
“车里不是有吃的嘛。” 勤洛指了指后排座椅。
“我要吃热的，现成的！我要吃大餐，我要吃海鲜，啊~” 她喊的撕心裂肺。
“快了快了，还有二十来公里。” 勤洛开始画大饼：“海味就在前面等着咱呢，都在水里趴得不耐烦了，再晚点就爬到别人锅里了，你细想，这的水冰冰凉，它再冻出个关节炎啥的，多犯不上。是吧？”
“嗯！” 诗玟顿时来了精神，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腰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加大油门。
勤洛心里暗叹洗脑这玩意是管用，然后拿起手机开始网上订餐。信号奇差，车跑出去五公里，商家店铺还没刷出来。
……
午后的小镇并不算太热闹， 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路上有说有笑，幸福指数看着挺高。
二人来到预定的主题餐厅，诗玟泊好车，比勤洛下得快多了，像个过六一的孩子。勤洛来到前台提交订单号，两人被引领来到餐桌。
诗玟看着桌上的板蟹、扇贝、辣炒海螺、八爪鱼海鲜锅以及一个配菜，惊讶地问勤洛：“就订这么点？”
“4-5人餐还不够吃啊？” 勤洛也惊讶地看着诗玟：“人在饥饿的时候总会高估自己的饭量，先吃着吧！不够再点。”
诗玟拗不过，便要下手开造，却被勤洛叫住。
“咱俩是不是得先去洗个手，洗把脸再吃？这是出门办事，又不是逃荒。” 勤洛看着诗玟滑稽的样子，忍俊不禁。
“事儿真多！” 诗玟不情愿地被勤洛硬拉去了。
事实证明，诗玟确实是眼大肚子小。刚开始还饥不择食，没过多久就开始挑肥拣瘦，最后简直就是大浪淘沙，肚子撑得像哪吒。
“几个意思？” 勤洛瞪着她。
诗玟赶忙低着头给勤洛碗里夹菜，“多吃点，吃完开车有劲。” 她的手一刻都没闲着，把勤洛的碗里堆得像山。
两人吃得大腹便便，宛如一对企鹅逛出餐厅：不吃吧，浪费，打包吧，凉了又不好吃，俩人一商量，索性咬咬牙都清了。
其实勤洛在网上下单的时候，也何尝不是高估了自己的食量呢，只是诗玟撑得还没反应过来。勤洛窃喜，不然又会被她损一顿。
勤洛打开车门，诗玟“哎呀”一声。
“怎么了，临盆了？” 勤洛愣在那里。
“吃成这样坐着多难受啊！” 诗玟揉摸着肚子：“咱们溜达溜达，消消食吧。”
“你这才是事儿多！” 勤洛回车里拿了张银行卡：“那去取点钱吧，以备不时之需。”
俩人迈着外八字，像土匪一样招摇过市，惹得路人频频大笑，回头率超高。
勤洛觉得天气尚好，晚上适合露营。取完钱看看时间，他决定带着诗玟去商场扫货。
“那有骚货？” 诗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勤洛顿时来了精神：“哪呢哪呢？” 他鹰眼般地四处扫描，琢磨半头才反应过来：“扫货啊大姐！购物，Shopping啊！” 他不停责备诗玟听力有问题，提醒她要注意在公共场合的言谈举止，生怕她得空说自己是饱暖思淫欲。
诗玟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你真是厚颜无耻！”，她继续瞪着勤洛，且看他如何狡辩。
“哎呀，前面怎么那么多人啊？” 勤洛置若罔闻，指鹿为马。
“那是人？那是树！” 诗玟看着公园里一棵棵被修剪成人形的树，气不打一处来。
勤洛可不管那是什么，也不管诗玟是什么反应，反正他成功地转移了话题，总算是化险为夷。“以后在女人面前，可得多加注意！” 他懊悔地暗示自己。
“那些是人吧？” 勤洛指向不远处一个商超，超市门前很是热闹，人头攒动。
“有活动吧？” 诗玟蹦跶着：“快点快点。”
勤洛被她像拉手提箱一样拖着往前走。
只见一群人围着另一群人，被围着的人里，穿工装的是超市员工，没穿工装的也是。前面一个为首的，像是个组织者：“.……只要我们意念合一，公司一定会倒闭！” 他慷慨陈词，嘴唇发紫。
“这个主管，” 围观者里有明白人，“工资被压了半年多了。下面的员工也都已经苦等了三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