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鸣泣的蝉(2 / 2)
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这里很好,热闹又温馨。但让我感觉不自在,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一路的颠簸累了吧,也可能是面对陌生的环境让我无所适从了吧。我走着,身后的叫卖声越来越小,灯光也越来越暗,我的心也越来越平静。很快,我们仨就来到了一处安身之所,在经过简单的洗漱之后,我就睡下了,没有什么睡得习惯不习惯,我实在是困极了。
这里的夏天我一来就见识到了,准确的说是闻到的。夏天也是有味道的,有别于我家乡的夏天的浓浓麦香,这里的夏天是清甜的味道。
还有传说中的大海,我也亲眼见到了,我光着脚踩在沙滩上,脚印一深一浅。湿湿的沙砾和蓝白的浪花在不断的按摩和冲刷我的脚丫,感觉格外的舒适。我往前走着,海水逐渐没过我的脚踝和膝盖,直到我的半个身子都埋在海水里,我才停下,想起了那句话,夏天的河上到处是喧闹声,甚至一度盖过了枝头的蝉鸣,孩子是万万去不得的。
面前的大海远比家乡的小河小溪要宽广的多的多,沙滩上更是人声鼎沸,别说蝉鸣了,附近连棵树的影子都不见。我及时回头,还来得及,虽然海浪仍在不断拍打我的身体,致使我一度摇摇欲坠,但我还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沙滩上。
至此,这里的夏天和大海我都感受过了,唯独是那蝉,我始终不得见。一日不闻蝉鸣声,我的心一日不得安宁。别看我现在只是一个三岁小孩,孩子认定的事,是绝对不会因外物而改变的。
我要在这里暂住一段日子,但不能误了我的学习,三岁的孩子应该上幼儿园了,我隔天也被送去了。
值得庆幸的是,我并没有哭闹,这让老师和同学都倍感诧异。其实不是每个第一次被送去幼儿园的孩子都会哭闹,但只要有一个孩子哭,这份情绪就会感染所有孩子。我本来也是要哭,我是天生的爱哭鬼。但我在去幼儿园的道路两旁看到了好多凤凰木,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但吸引我的不是它的美,而是那风影微微的凤凰木枝头的在大热阳光下满空宣腾的蝉鸣。
无数的蝉攀附在凤凰木的枝头,自顾自的演奏着只有它们和我才懂的歌谣,整条街都是它们的舞台,它们在我的眼中,与那攀附在梧桐树梢的凤凰没有任何区别。
入园后的日子没什么好说的,每天都一样,但很多我如今都已淡忘,唯一还记得的是我要走的那一天,老师给我拍的照片和马路边上的凤凰木上哭泣的蝉鸣声。
究竟是不是蝉在哭泣,我当时还不太确定,因为我要走了,以后说不准还会不会再回来,可能会,可能永远都不会。至少我在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依然还在回忆那些不太清晰的日子。
在我离开这里的前一个晚上,刚好下了一场雨,还好在我等妈妈下班的路上。附近刚好有一个避雨的亭子,我就在那里等啊等啊,没等来妈妈,先等来了一只避雨的老鼠。它浑身湿漉漉的,耸拉着耳朵,可怜兮兮的盯着我,而后蹑手蹑脚的躲到了亭子的角落,既害怕又不敢离开样子让我心生怜悯,这时我想到了老师教的一首儿歌,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又感觉好好笑。
等妈妈来后,我准备和小老鼠道个别,才发现,它早就不见了。我有点失落,但是,可能它也在等妈妈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在我见到妈妈后,拿出了一直攥在手里的雨伞,牵着妈妈的手一起回家。回家的这段路刚好是在郊外,所以附近种满了树。在夏天的雨夜里,雨水打在树叶上,地上,和伞上的声音像极了一首雨夜协奏曲,而这首协奏曲最华彩的奏章却是来自林间的蝉鸣。
在这我和夏天都将要离开的日子,蝉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送别我和这个盛夏,配合着凄冷的风雨,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舞。它不知道这是它的最后一天了,不,也许它知道,才更要用最完美的演出精彩落幕。
它只活一个夏天,但活得无比精彩!
我在离开的车上,再次幸运的坐到了靠窗的位置,在隐约间听到一阵钟声,我把耳朵紧贴车窗,不,是蝉鸣,不,也是钟声。
蝉鸣是窗外渐渐倒数的钟声,是生命的钟声,只不过不是我的,而是它的,是它们的。
写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得悸动了一下,我思考了人和动物之间的区别,得到的答案是。人是变数,顾名思义就是人是会改变的。而动物是不会改变的,就像老鼠永远会畏惧猫,天空永远是鸟类的世界,鱼永远不会上岸,蝉永远会在夏天高歌。
所以我发誓,要做那蝉,去等一个属于我的盛夏,肆意高歌,即使会受尽冷眼,也没关系,人和蝉都只活一世,长短真的不重要。
我再次醒来,原本伏案的我化作那挂高枝的明蟾,身后是我羽化后的遗蜕,是我割舍不断的前身,是我丑陋的外衣,也是我蜕变的证明。它是我,我也是我。我望着将要西去的太阳,流下了最后一行清泪,笑着离开了这个夏天。
我不知道,这是南柯一梦,还是庄周梦蝶,我是谁?我分辨不清,只有一点我能确定,那天的小老鼠真的是在等它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