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那年那时(1 / 2)
老人的故事里。
那年那时。
她眉眼如黛,闲静时如姣花照水,游船之上,来往行人熙熙,锦绣缎袍,华蓝贵紫,调笑之语不断,中伤亵玩之情不加掩饰地溢于言表,她笑面如花,习以为常地视若无物,他则是满面冷峻,缓缓抽出身后红布包裹的一杆湛蓝铁枪,枪柄铛地一声砸入地面,止住众人指指点点的话头。
她笑意盎然地致谢于他,说到底,其实也不是不在乎,而是一个弱女子即便在乎了,也无能为力,徒增烦恼罢了。
她常说,她这般的女子,人生过往,过着过着,便如一叶扁舟入海,是沉是浮,看风,看雨,看未知的波涛,看往来的大船,唯独不看她自己。
而他不同。
他是周家庶出次子,却不知为何是家中老祖最为喜爱和看重的晚辈,周家乃火域三大武学世家之一,一家即一门,浑元枪术大开大合,枪法枪道自成一派,自家嫡长兄周圣一弱冠之年便入枪道化境,早早跻身天下枪道十人之一,可谓真正的豪门风流才俊。
周家世代尚武,主张以枪道领武道,以武道证天道。
即便如此,后辈之人,依旧无人能触碰老祖当年巅峰之时的枪仙之境,流传到曾孙周圣一这一辈,证道之心愈切,煞气渐重,杀伐难免。
因此,身为庶子的他,即便从小喜好诗书,从未滥杀一人,却也早早地被冠上了周家魔头之名。
也罢,魔头便魔头好了,图个清净,浑浑噩噩直至而立之后已数年,被看重的他却依然喜爱端着圣贤文章,丝毫没有崭露头角的迹象,枪术虽娴熟于心,不输其他同辈,然而在周家这样的武学豪门,尤其是周家长兄的盛名之下,便显得平庸至极,尤其是即便自己喜好的诗书,也并无名动天下的丰硕建树。
即便如此,老祖在他弱冠之年便传了他名枪“烈水”,周家镇家三宝之一长枪朔寒在他而立之后也给了众人眼中不成器的晚辈,偏爱之心,毫不遮掩。
不过,这样的偏爱终是埋下了祸端。
一百二十岁大寿之日,老祖终是敌不过岁月风霜的侵蚀,旧病复发,撒手而去。
老祖走后,这样的周家便再难容这样被偏爱的平庸之辈,别说叔伯,连自己的父母都不愿多看自己一眼,每每想起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早已展露峥嵘,居人杰之位,眼前这个偏爱诗书、满口道德的庸才怎会是自己的骨肉,实在荒谬!
若非从前有老祖护着,这样的子嗣,早早打杀了便是,留着又有何用。
觉察到此种氛围的他,也曾想着融入这样的周家,可任他再努力,枪术依旧不见起色,家中数得上的所有男丁,他已是输了个遍,连家中女眷背着他都开始议论纷纷,身处此境,他自己又怎会不知,内心有愧亦有不甘。
如此这般,扫地出门只是迟早之事。
终于,在一个黑云遮天,伸手不见五指的午夜,他背上两杆心爱的名枪,摸上家中骏马,夺门长奔而去。
这一路观着星象,向极东而行。
风餐露宿,未敢作过多停歇,狂奔数百里,便来到了此处。
锦绣花船,莺歌燕燕。
暖风吹醉了一众失意之人。
也便是此处,见到了二八之年,便身染风尘的她,他相信她的日子一定比他更苦,可她却是始终笑意盈盈,只字未提。
她听他诉说着家中不公之事,带他看着一路上的山河美景。
龙藏浦灯火如昼,倚着栏杆的她,清眸如明月。
她似是真的喜欢这个远道而来的失意之人,推掉了诸多豪门熟客公子的应酬,一心一意地陪着他,任主事的姐姐们找她苦口婆心地谈了几次,她只是低着头,吐着舌头,做着鬼脸,一向宠溺她的众人,也是无可奈何。
可好景不长,他这么一个平庸之人,在别的地方或无妨大雅,可身怀周家枪法,便是大错,拿走了他不配的两杆名枪,又是错上加错,这么一个人,怎会真的让他就这么一走了之。
一日,在忘忧谷的深处,易容成商贾队伍的长兄周圣一亲率着百余亲卫,深入桃花源已数日的队伍,终是围住了二人。
周家枪术不得外传,周家名枪更不可流于他人之手。
要么交出烈水、朔寒,断去手筋脚筋,要么随他回去,家法处置,说到此处,周圣一亦是会心一笑,哪来的什么家法,死路一条罢了。
如今的他,活的,死的,答应,不答应,真有那么重要吗。
百余亲卫长枪林立,组成了周家成名绝学的混元屠魔阵。
周家阵,杀周家人,倒也不错。
在他看来,对付这么一个废物,实属多余,但母亲再三交代,务必斩草除根,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两杆周家名枪。
二十招不到,他便已被一枪砸落在地,这煞费苦心的混元屠魔阵,看来只是多此一举罢了。
他手捂胸口,口吐鲜血,怒目而视这个从未真正正视自己的长兄。
终是太不甘了。
周圣一手抓烈水静静打量着欣赏,有些出神,感慨出声,这才道出事情原委,
“青阳啊青阳,你当真以为偌大的周家会任由你携我周家名枪逍遥江湖?贱人配贵姓,这便是你此生最大的错,但凡事总得有个理由清理门户,由你出门,正好你在这烟花柳巷,也死得离家门远些,莫脏了周家门楣,哎,废物就是废物,真是辱没了这杆名枪,实在不明白老祖宗看上你周青阳哪一点了,真是老眼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