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凤凰归矣(2 / 2)
极远而极高。
几息之后,老人胸口有一缕细不可见的银丝穿过,正正于心口处,不偏不倚。
一抹杀机一闪而逝,如春去冬来,前一刻院内充盈的盎然生机,荡然无存。
仙人手段诛凡人!
老人猛然脱手,胸口处绽放起一朵缓缓盛开的血红,他却依旧视若无物地盘膝而坐,笑盈盈地望着摔在远处咳嗽不止的林无心。
仅片刻而已,老人面色已惨白得不像活人。
老人双手负后,坦然地受了这穿心一剑,如当日郑重受他一拜!
因果循环今朝断。
一命换一命。
虽一老一少,却是白发换白发。
天上看,人间大宗师换垂死无名后辈人,尽是疯癫事。
人间看,离离青草,岁岁枯荣,年年春风,吹又生。
蓬枯草断,凛若霜晨。
“煌煌天威,逆天而为,自有天罚受之。”
老人自说自话,爽朗而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头顶上。
黑暗处。
天门大开,九天之水,泼洒而下,所谓天水,乃是一座密密麻麻的雷霆大阵。
晶莹之光闪烁其中,跳跃铭文交相辉映。
老人满脸释然。
我不言不怒,坦然受之,自是接下了这份因果。
盘坐的老者将满头银发捋向后方,继而从怀中掏出一片枯黄枫叶,心爱之物般细细打量,老人喃喃自语,“自那年后,再未能见木苍山的枫叶秋落时。”
是啊,自那年起,未等秋至,满山枫叶皆毁尽。
可,毁去满山枫叶的,也正是他。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老人手托枫叶,黄叶如人,苍苍白发,再无昔日半点风流气。
终是那一抹红。
不能见,也不敢见。
雷霆大阵,飞速临近,煌煌威压之下,要的便是不给半点生机。
老人手指有气无力地在膝盖处扣动,动作轻缓,仅剩的生机由指缝间飞快流逝,身形逐渐趋于虚影。
一阵清风拂过,老者身形如薄雾散开。
老人这一换,自是也换去了林无心他一身因果。
“种种业障,一笔勾销,我来受之。”
雷阵未至而身已死。
但,此座雷阵之歹毒,便是奔着磨灭神魂而来。
此刻,老人消散的身形原处,有无数的赤红枫叶奔涌而出。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红枫似火,源源不断汇成了一条江河。
所思所想,皆为执念。
红色江河一分为三。
先是一条细长的江河裹挟着将死未死时枯木逢春的林无心直奔西南,环绕着怎么也算不得巍峨的木苍山而去,江河流转,木苍山整座山被一层层厚厚的云幕笼罩,众人听到了苍劲之声天空萦绕,“三载之限,以我之枪法,破去这九天云彩,震散这百丈天幕,便是你出山之时,三载之后,你出与不出,木苍山皆尘消烟散。”
而后渐行渐远的呢喃,逐渐模糊不清,“易经洗髓,涅槃而归。正南落子,朱雀归位!”
一湾狭长之水,托着剩余三人,往东奔流,虚弱的李牧遥靠在低头不语的赵小诗后背喘着粗气,东行临别之时,老人的声音在耳边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故事里有烟火,有人间。
模糊视线里,众人最后之所见,最后一条也最为宽阔的艳丽江河逆流而上,江水层叠,蔓延千丈,滔天水势如山峦般拔地起,再无半分顾及,直直迎上了倾泻奔来的九天雷阵。
红河之水天上去!
非要磨灭,那便来试试就是。
天下清风,两袖裹之。万千因果,一枪破之!
这便是周青阳的道!
一抹刺目光华闪过,红白俱灭,江水遇江水,却未曾有半点涟漪,大梦初醒般万物皆空。
身后,夜如墨。
身前,依旧是那明月在枝头。
只是,世间再无那位叫周青阳的老人。
书读得万卷,犹未识山远。路行至万里,身侧再无人。
东风本无意,尽数与周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