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心安处(2 / 2)
“疯子,都是疯子,一个将死之人,得了又有何用处,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木苍山的仙人台,有位老者,独坐棋台,手捻黑子,久久不落,棋台上黑白双子晶莹闪烁,白子如雪,黑子如墨。
老者自顾自地在夜色里呢喃,“溪水渐浅,井水渐冷,老槐更老,铁锁生锈,大云低垂。自那年后,桃叶再未得见桃花。”
那阵东南清风由山顶吹下,拂过老者鬓角,老者轻笑着点头,“好的,莫恼莫恼,知道啦。”
清风在岗,明月在天。
有心上人在心上。
老者转身时露出墨色大袍的鲜红衣袖,大袍背后无其他,一枪贯日罢了。
夜色渐深。
天空中有阵阵黑云掩着夜色汇聚而来,层层叠叠,有压城之势。
漆黑乌云并未扩散,而是在神风亭正上空聚集得愈发浓厚,有暗紫色电光在深处间歇跳动着。
雷声未至,有威严之声在凌霄云顶处传来,昭示此处:
“无知儒生,本就是要遭九世轮回之苦,这一世,不想着恪守儒家本分,积攒功德,重修本我,反而执念凡尘之事,私吞百年梧桐木心,藐视天上仙人,其罪当诛,两罪并罚,神魂当灭。”
语音落罢,生死即判。
天雷滚滚炸响于云端,只是此处似是立起了一个偌大的天地屏障,百丈外的破庙处,雷声电光皆不见,依旧是和煦微风里的寂静夜。
终于,一阵金色电光率先冲下,直直砸向那个酣眠在木牌旁的年轻男子。
随后便是十道、百道电光紧随其后,顿时激射而下,毫不留情,似是立马要这世间蝼蚁淹没在煌煌天威之中。
百道电光映得夜色浴金,只是片片皆未能击中那位依旧平躺着的沉眠男子,金色光华四溅,四处土壤如沸水般翻滚,又偏偏刚好避开了那三处新砌的土堆。
这如大雨倾盆的电光竟皆被一物所挡。
定睛看去,有一位白须老者身披破败道袍,手撑着一把点缀着桃花的淡黄色油纸伞,装扮有些颇为诡异,不是旁人,正是白日里木苍山的扫地老翁,只是此时的他英气勃勃,无半分暮色。
头顶上方,雷势不减半分,宛如一柄柄铁锤撞钟,声音刺破耳膜,油纸伞下,所有喧哗如泥牛入海,万籁皆静,仿佛置身一场濛濛细雨。
老人撑着伞,看向远处的山峰草木,自言自语着,
“昔年我曾请画师作画一幅,画中她撑伞在树下,油纸伞展开似烛灯,白花瓣跌落如飘雪,一袭蓝衣融于当日冷风,脚下是河流,遍地洒满石砂,轻蹙起的弯弯眉眼,便是此生那无尽的远方。”
眼见久攻不下,头顶乌云似是被触逆鳞,一声凄厉的野牛嘶吼回荡,密云深处竟隐约显出了一副虚影牛角,与此同时,落下的电光不再是金色,而是贯穿天地的一线通体血红,如根根粗大的鞭条,抽动在油纸伞的结界之上。
淡黄的结界终于开始摇晃。
老人见状一脚轻踏地面,结界平稳了几分,老人嘴唇依旧动个不停,油纸伞下却无半点声音,而云霄之上,苍劲的声音如雷鸣震透云幕,
“然,当时当日,却有不少聒噪之语,一个半瞎的周家魔头,恋一个风尘女子,身旁搀扶着的枪做个拐棍正合适,今时今日,我听闻这九天之雷,在我耳畔作威不停,落在我这木苍山上,恰如昔日那些吵闹之言,垂垂老朽,尚能战否?”
老者抚过白须,放肆大笑,声如洪钟,
“天道无常,善恶只在一念之间,浩气长存,对错怎成了你一家之言?”
老者华发无风飞舞,身上破旧道袍霎时光华阵阵透体而出,再压不住外溢之势,老人松开油纸伞,淡黄伞身悬停空中,老人轻笑一声,身形一闪而逝。
“神威!”
“烈水!”
“朔寒!”
“天罡!”
“随我起身!挑了这青天!”
神风亭四角,先前用于支撑住摇摇欲坠凉亭的四根立柱,外皮泛起阵阵裂纹,立柱中心有光华刺目透着纹路而出,照彻四周。
破旧柱身,如枯木逢春。
下一刻,四根立柱金黄胜电,碧蓝似海,冷若霜雪,墨如长夜。
老人身形复现时已在半空之中,四杆长枪,拔地而起,紧跟身后,齐齐冲天,直奔云霄而去。
一人四枪,撞入浓厚乌云之中,四色光华交替闪烁,有颗颗紫雷在密云深处起落,撞出声声闷响。
那一夜,明月星辰,雷云闪电,四色彩虹,同挂天空。
半柱香后,一个身影直直坠入木苍后山,在地上犁出百丈长的沟壑,老者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双臂震散尘土,愤然道,“不过尔尔!”
此时,头顶的轰鸣已不知归处,一切复归深夜的寂静,刚刚的一切,如初夏时节的一场暴雨。
来得快,去得也快。
老人直起身,伸手遮着眉探望着远处,似是在确认着什么,俄顷,似是看到了,咋舌感慨了一声,“飞得真远。”
老人转身环视确认四下无人后,伸手揉了揉屁股,说道,“哎,这十两银子可真不好挣。”
说罢一瘸一拐地走入黑夜。
极远处,有一缕流星,拖着长长的白焰尾,还在飞速向着远方坠去。
流星中央,一位仙风道骨的威严方脸汉子,披头散发,血流满面,生死不知,汉子身披的紫金华袍犹有赤红电光跳跃,每跳跃一下,都有噼啪炸响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