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心安处(1 / 2)
“三两银子?你咋不去…” 气急败坏的李牧遥话音犹未落下,便被身旁的胖子言语打断。
“三两便三两。那就劳烦老道人了。”林大义毫不犹豫地从李牧遥口袋里掏出了十两银子,豪爽道,“来,三年的,不用找了。”
老人飞快地一把接过,卷入袖中,不给对方任何反悔的可能,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老夫我一看小兄弟你们就是真豪杰,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就为了少侠这股豪气,老朽高低也得多活这三年。”
李牧遥呆立在原处,望着忽然轻了大半的口袋,嘴角抽搐着想开口,终是一脸愤怒地忍住了,只狠狠瞪了身旁的胖子一眼。
林大义则云淡风轻地报以一笑。
神风亭。
不到一会,三人便在亭子处挖了一处深坑,不得不说,一向好吃懒做的林大义确实在此事上出力毫不含糊。
钱虽不是自己的,力却是实打实的。
众人帮着林无心小心地将几卷草席搬入坑中,极为认真地码放整齐。
林大义走过来,拍了拍身旁林无心的肩膀,轻道一声,“兄弟,莫想了,任他们往生去吧。”
林无心点了点头,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已没有从前那些波澜的悲伤,只是平静。
平静地如一潭没有了风浪的湖水,再也没了流动。
或许没了心头的那缕牵绊,便再没了那些抓住不放的执念。
三丈见方的安生之所,所安的无非在世人的心安,但如若可求,也望往生顺遂,可再不相遇,但莫再有如是的无妄之灾。
此生此世,可怨,可恨。
来生来世,莫期,莫等。
林无心跪坐在那,俯着身为三具已冰冷僵硬的身体细心地理过衣冠,唇齿颤动却再无半点声音。
安顿好后,疲惫席卷着众人而来,林大义三人便跟随老者返回破庙中,虽没有什么美味佳肴,果腹之食还是不缺的,饱餐过后三人杂乱地躺在干草上,赵小诗不知又从哪摸来的几根四叶的青绿小草,放在嘴里像小牛一般地咀嚼,潮水的倦意涌来,很快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雷鸣。
只有一人,还在那。
立在原处的林无心,如一尊雕塑,思绪搜寻着如隔世般的记忆,所念所想,随着春末的风飘远。
曾有胸怀意气的少年,也曾有书声朗朗的高楼。
少年高楼中摩挲着书中的每一个字,痛哭流涕地感受着书中那些孤独游荡的灵魂,浩浩长河,奔流不息,少年自己殷实和睦的家境,也注定了他从未能发出如此痛入心扉的声音。
后来的后来,少年发现自己其实渺小得如沧海一粟,在天做不得星辰,在地成不了山岳。
然,平凡的自己再不济还有个平和的家。
娘亲常说起,一生之重,不过饱餐与被爱罢了。
妹妹深以为然。
自己从不苟同。
而如今,低头看去,从前最想远离的,终成了此时可望而不可求的。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不知过了多久,林无心已解开自家族出事起便未换过的衣袍,脏乱的锦绣衣物就这么枕在头下,他平躺在带着湿润的泥土上,与那些还渗着鲜木气息的牌子并列时,竟是如此的心安,疲惫至极的男子,安静地合上双眼。
吾心安处,即是吾乡。
哪怕这种心安,尽是苦涩与荒凉。
从前的那个林梧欣随着这一抔抔尘土随家人去往了极远处,留下独活的这个林无心今日真成了无心之人。
如人所言,同音同韵,却是迥然之命。
深夜的梦中,朦胧处有枝繁叶茂梧桐树上的蝉鸣,鸣醒了盛夏。
那名卧地而眠唤作无心的男子,呼吸吐纳之间,有阵阵金黄之气于七窍中悠悠飘出。
金气扶摇直上,欲入云海。
西北处瞬间拔起数道紫金色接天光柱,自山巅处起势,没入云霄后直直袭来。
木苍山,一袭飘摇大袖,亦是拔地而去,赤红袖衣裹挟着万千杀伐之力,接触的一瞬,便生生撕去光柱七八成的威势。
而后,又有阵阵苍风起于东南江畔,径直奔西北而去,彻底吹散了那些光柱的残势。
苍风将道道金气压落回云海之下。
赤红大袖徐徐落,红芒闪动,金气皆被摄入其中。
临近地面数丈时,大袖猛然下压,下起了一场金雨,接触土壤的一瞬,金色雨水便入地化为无物。
从何处来,归何处去。
那一夜,在神风亭刚竖立起的木牌周围,十余梧桐小树亭亭如盖矣。
那一日,晚霞火红,朦胧中,似有火鸟自天边而来。
凤落梧桐枝!
极西北处的一座山巅,一位道长一脚掀翻道坛,浑身焰红精血流淌,如烈火焚身,喘着粗气地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