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崖边授业(2 / 2)
“那第二条路呢?”李牧遥问道。
“第二条啊,便是如我从前一般,去争那个一,赌那万分之一的生机,向东而去,向北而去,我并不知,只能告诉你,不可轻易西行,而今乱世之势,我并无明路给你,况且,我的路可能本来就是错的。”凌先生轻声答道,声音虽轻,却字字刻入了李牧遥的心。
风声在耳边呼啸,李牧遥仅犹豫片刻便咬牙坚定地答道,“那我选第二条路,我也去争那个一。”。
“为何?”凌先生笑着望向李牧遥问道。
“因为第一条路,十年之后,我必然会懊悔未能做得更多,青桑镇毁,长辈皆去,到时候,沛然师姐…沛然师姐她从此想必也会郁郁寡欢。”李牧遥给出了心中所想,说到沛然师姐时迟疑了半刻。
“那你可知,此去,你凶多吉少,或许根本没那十年,便早早地和沛然阴阳两隔?”凌先生淡笑着反问道。
“知道。”李牧遥回答着,默默地低下头去。
“那你可知,你一个无根浮萍,此去,即便能有所小成,回来,也只是看到一场如约而至的覆灭?”凌先生继续问道。
“自然知道。”李牧遥答着,头埋得更低。
“那你可知,沛然其实不愿你去?”凌先生转身面对李牧遥,双眼注视着少年,极为认真地说道,“天道将倾,有力挽之心固然好,可大道无情,到头来所谓的一线生机,大多一场空罢了。”
李牧遥抬头望着凌先生,没有说话,眼神里晶莹流转。
风雨皆停,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所以呢?”凌先生面容和煦地盯着李牧遥,仿佛在用眼神说,“没事的,有先生在。”
哪知明明刚刚似乎已有些泄气的少年突然攥紧拳头,坚定地望着儒士说道,“这些年沛然师姐处处为我而想,那我更该做点什么的。”
“罢了罢了,也好。”,凌先生笑着揉了揉李牧遥的脑袋,“君子坐而论道,少年起而行之,道理啊,终归不是光靠先生讲出来的,少年郎,终是要肩挑日月的。”
凌先生转身向崖边而走,“来吧,总不能让你空手而行。”
李牧遥跟着走到先生身后,沉默不言。
凌先生伸手进袖摸了摸,摸出了一个黑色小葫芦,“这是当年一个东海老道喝酒时送给我的,内藏六阁,每阁可装十斗之水,我从前云游四方,便用来储各地美酒,不过认识你师娘后,她怕我变成酒鬼,就不让我喝了,此去遥远,这葫芦送给你装点沛然家的青桑酒水,免得以后思乡无物。不过记得,春风得意时可饮酒,莫要失意时借酒消愁,那可就真变酒鬼了。”
李牧遥伸手接过,躬身答道,“学生记下了。”
凌先生笑意盈盈,接着云淡风轻地说道,“可惜你剑道资质太差,若传我的剑道于你,苦修三十年,或许只能到我的三成之力,不过嘛,我昔日在流沙泽的无名山脉偶见日暮西垂时,紫烟遮天,白鹤长鸣,划空而过,因此偶得有一法,或许可为你所用。”
李牧遥听到剑道资质太差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莫名地无比失落,可李牧遥心里其实明白,到如今年岁,依旧未能在同辈中崭露头角,先生可能所言非虚。
凌先生察觉到李牧遥的失落,再次伸手摸了摸李牧遥的头,沉声道,“沉道于心,遁去五行,凝气化虚,聚声气海。”
随着凌先生手掌的触碰,一股暖流流淌入李牧遥体内,自上而下,缓缓游走,李牧遥只觉心跳顿时静如止水,周围的一草一木,随风而动之间,都带着活物般的一呼一吸,跟着周遭的律动,自己似乎慢慢融入了这方天地,时间流逝都变得极为缓慢,天地一片清明。
“凝气,聚声。”恍惚间,李牧遥只听见凌先生的声音由心声处传来。李牧遥蓦然睁眼,身体上蒸腾出淡淡青气,青气由体散出后,徐徐升腾,逐渐凝结成虚无的身形,足有数丈之高,与此同时,丹田处气海翻腾,充盈得仿佛即将炸开。
“啊”地一声,李牧遥喊了出来,与自己平时的声音不同,此声沉闷雄浑,如野兽低吼,暗含霸劲。
“果然很适合你”,凌先生欣慰地点了点头,“此招奥妙在于借周遭天地之力为己用,可遁形,可凝气,亦可聚声,不过,缺点在于,对人的杀伤,似乎比较有限。你好生参悟,说不得有妙用。”
李牧遥拱手作揖,“谢先生传道。”
不过,少年此刻心里还是不禁暗想,这招似乎就是吓唬人用的呀,想到此处,莫名地有些为自己发愁。
“最后,我虽未传你剑术,但赠你剑道六字,“犹豫便会败北”,先生前半生力争武道,曾遇无数强敌,其中不少高手,剑术均在先生之上,但先生之道,在于一往无前,见山开山,见海断海。遇敌之时,不可犹豫,迟疑之片刻,大多胜负已定。”
少年默默点头,刚想认真地记在心上。
谁知凌先生犹未说完,继续补充道,“不过,于你目前而言,六字在于,若遇不可力敌之人,转身跑时,不可犹豫,不可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若战时则锋芒毕露,若跑,也要如风似电啊。”
凌先生说着说着,拍打着少年肩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李牧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脑,讪笑道,“记下了,先生。”
“就此去吧,我亦要西行,去争那十年之期,记得自己跟你沛然师姐交代。”凌先生说完,拔出阴阳太极剑,右手提剑,一袭灰影,猛地拔地而起,一人一剑如流星般飞向远方。
夜空之上,凌先生回头看了看逐渐缩小的身影,边微笑边摇头。
人生最尽意,当属少年时。
天上月即心中月。
眼前人即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