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道别(1 / 2)
李牧遥一人缓缓向山下走去,脑子里全是凌先生的话,仿佛崖畔这一夜,世界都已倒转,小镇的一切突然慢慢变得陌生起来。
自己其实也不知为何要坚持和凌先生说要远行而去,去争那什么听着就渺茫的万分之一,自己心里也很没底,又不是啥所谓的“天骄”,连打林淼那废材三人帮都有些费劲,以后可该怎么办,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觉间自己已走回到了自家门前。
李牧遥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夜深时分,娘亲和父亲的房间已然暗去,李牧遥怔怔地盯着房门一会,轻叹出一口浊气,转身刚要迈入自己的房门,另一边便传来了娘亲略带责怪的声音,“洗洗再睡,厨房里有热水,外面那么冷,染了风寒可没人管,疯这么晚才知道回来,天天不知道忙啥偷鸡摸狗的事。”
“哦,知道了,知道了。”李牧遥赶忙轻声答道,转身快步走向厨房,少年心头突然涌上股不知名的酸楚,都这么晚了,娘亲居然一直还没睡。
洗漱过后,李牧遥躺在床上,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凌先生传授的口诀,生怕一不小心就给忘了,“沉道于心,遁去五行,凝气化虚,聚声气海。”
一遍又一遍,直到少年郎就这么呢喃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和往常一样吃着早饭,李牧遥边吃还在边想着该怎么告诉父母。
突然娘亲猛地拍了下李牧遥的头,说道:“有什么心事!快说!”
妇人眯着眼看着少年,猜测道,“是不是又惹你家沛然师姐生气啦?”
“没有,没有,是….是我想出门闯荡了。”李牧遥不知怎地,突然就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啊!什么!不行不行!你才多大呀!你连隔壁镇都走不到!”娘亲惊愕地盯着他,随后匆忙否定道。
“可是,真的有件重要的事需要我去做,要是不做,我将来肯定会悔恨一辈子。”李牧遥低着头答道,语气却十分坚定。
“五年,不,三年,三年我肯定回来了。”李牧遥迟疑许久,还是选择不将真相和盘托出。
“不行!不行!你自己几斤几两,你不知道吗?”妇人注视着低头的少年说道。
“娘!”少年抬起头与妇人对视。
“牧遥啊,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坏人吗?”妇人声音猛然一低,突然有些沙哑,说罢立刻挪开了眼神。
“娘!”少年站起身,眼神坚定地注视妇人,继续重复着这一个字。
“我就说,这男儿就是不中留,当初生个女儿多好,女儿多贴心。”妇人一边赌气地大声骂骂咧咧,一边收拾着碗筷快步往厨房走去,眼神始终避开少年炽热的目光。
李牧遥父亲此刻察觉异样,亦跟随着走到了厨房门口,靠在门处。
汉子还未来得及开口,妇人的声音抢先一步已压制过来,“都怪你!从小惯着他!他就随你们老李家这臭毛病!想吃屎了,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李牧遥顿时有些语塞。
他娘是谁?
是那老槐树下,双手叉腰,撸袖横立,一人对五妇,骂得昏天黑地!
刺耳的问候声从日出响至日落!
什么家中养的那只公狗的品行不端,正如家风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
那日,回荡在槐树下祖上八代的名字比他们家内族谱记得还清晰!
开始还咄咄逼人的林家那祖母后来差点当众背过气去。
自此,李家有悍妻!凶名远近闻名!
不过,此刻的汉子丝毫不恼,满脸堆笑地说道,“哎呀,牧遥正是舞象之年,再有四年也该及冠了,老待在这么个小镇确实也不是个事,出去了不要跑远,早早回来一趟便是,牧遥,你说是吧?”
汉子一边说着一边对李牧遥疯狂挤眉弄眼地使着眼色。
妇人在厨房沉默着站立,依稀可见肩头轻微地耸动,没有任何答话的意思。
良久的沉默,只见妇人用衣袖狠狠地快速抹过脸,三步并两步走进了自己房间,拿着一个绣帕包好的布囊,不忘白了一眼靠在门侧的男人,呼呵着指挥道,“你拿着这个,去镇头那个老刘头家,把那匹小黑马买了,你跟他说,我说的,就值三十两银子,他要是不答应,我就去把他给隔壁林寡妇挑水的事告诉他家媳妇去。”
汉子走到面前了,妇人还在絮絮叨叨地不停,“那小母马腿粗臀扁,看着就不好生养,代步走远路倒是不错的。还愣着干啥呀,快去呀。”
说完妇人抬头狠狠剜了汉子一眼。
李牧遥父亲走后,娘亲把牧遥喊进了自己的房间,平时李牧遥很少来此,有些陌生,当着李牧遥的面,娘亲从床下摸出了一个红木制成的箱子,箱子看着有些年代了,表面却是异常地干净。
红木箱边缘磨损得有点厉害,中间插着一把铜锁,娘亲边从衣柜底部熟练地掏出一把钥匙开铜锁边说道,“这些啊,都是娘亲平时省吃俭用给你攒的媳妇本,你小子眼光又高,偏偏就瞄上黄家那丫头,都这些年了,才攒下了这六十多两,不过,你爹这两年忙活得还不错,远处几个镇给的工钱挺好的,想着再攒个几年,只要那小丫头对你也还满意,终是差不多了,可惜,这也不中留啊。”
少年被妇人说得脸颊滚烫,眼睛余光看到箱子里各式各样的物件,有两锭较大的银子,不过还是碎银子居多,还有些表面已暗沉可依旧透着贵气的黄金首饰,被红布包裹着,妇人边说话边挑出其中的碎银子用一块灰布包起来,“出门在外啊,财千万不能外露,到外面了,有机会了找点零工做做,勤快着点,咱们家可不是大门大户。”
李牧遥娘亲盯着两块大银锭犹豫许久,终是取出一块,又单独用一块灰布包裹,“在外面可不要与人打架,生人下手可不管轻重,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估计连娘亲都打不过。”说着说着,妇人突然哽咽,“要是真的碰到了歹人,你就把这锭银子都给他,然后就立刻回来,你可千万千万别逞强,你先答应娘亲。”
李牧遥看着娘亲的背影,莫名有些酸楚,不过还是强压着语气说道,“知道的,知道的,放心啦,实在不行,我就往家跑。”
妇人似是担心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少年,缓和语气说道,“你出去镇上再转转,下次也不知道啥时候再能看见了,记得跟凌先生和你沛然师姐道个别,做人要有礼貌,我给你再收拾收拾衣物。”
李牧遥走出房间,心情莫名有些许沉重,心知凌先生已不在小镇,便挪步往沛然师姐家径直而去,途径门口石狮子处时,诧异地没有丝毫犹豫便一步踏入门槛。
一进门便看到沛然师姐提着一个小木桶,似乎要打井水去,黄衣少女看着径直出现的牧遥也有些诧异,挑了挑眉,说道,“吆,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啦,没有跟那两门神较劲。”
李牧遥见到迎面撞见的少女,一下子四目相对,更是紧张了,原本已到嘴边的话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不知怎地,在她面前,总是会有些莫名的踌躇。
“有话快说,不然我要赶人了。” 少女微皱起眉,催促道。
“沛然……我决定要远行去了。”李牧遥憋了半天,终是说了出来。
李牧遥本想喊师姐,想了想,觉得跟学堂时喊得一样,有些生分,又想着是不是该喊沛然师姐,又感觉有点刻意套近乎。
两个念头在脑中打架不停,结果到最后脱口而出一个“沛然”。
“沛然?”少女努力板着的脸色挂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片刻后稍稍缓和,正色道,“凌先生都与你说啦?”
“嗯。”少年默然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