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闺女子典范(1 / 2)
引
我叫杜丽娘,南安太守杜宝的女儿,是独女,也是嫡女。
论族系,我爹是杜工部杜甫的后人,我娘是魏朝甄皇后嫡派
在这样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要看出身的时代,我的生活,似乎让绝大多数人羡慕。
是该羡慕的,毕竟相较而言,我真的过得锦衣玉食,吃穿不愁,和那些在路上被皇族高官的马车碾死的孩童相比,和那些因为家境贫困被卖给富商官员作妾的姑娘相比,和那些一路逃荒风餐露宿的难民相比,我过得简直就是神仙才能过上的日子。
有些委屈,好像忍一忍也就过了。
可是,我忍不了。
我总是在想,究竟有没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呢——鸳鸯蝴蝶的爱情故事背后,是怎样的时代风物和人物遭遇?才子佳人,突破世俗阻碍相爱的大团圆结局,究竟是时代之音,还是一种美好的幻想?
我想一定是有的,可是,一个人和一个时代的悲剧,又怎么能简单的用“黑暗”二字来概括呢?
笑我离经叛道,骂我为情失智,可如果不是亲身历见,我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慨叹呢?
我就是见不得粉饰太平,见不得天道不公,见不得世间千千万万人咽泪装欢,我杜丽娘,就是要独有一般女子颜色,为自己而活!
(一)
春天总是令人发困的,夏天也是,秋天也是,冬天也不例外。
按理说这个点我应该在房间里绣花,事实上我确实是在房间里绣花,但是真的好困啊,绣不好一点儿。
手帕上的鸳鸯绣了一半,春香实在憋不住了,笑着说:
“小姐,你这鸳鸯翅膀针脚也太乱了,这要是老夫人看见,肯定要说你!”
死丫头是这样的,总是很活泼,就这样一点小事,她就笑得前仰后合,好想跳起来凌空翻一个漂亮的打跟斗然后一巴掌呼在她脸上啊,可是我不能,因为头上的簪子带着流苏,我一动,流苏就要动,流苏一动,教规矩的老妈子就会立刻出现在我的面前,罚我顶着那碗泼水站半个时辰。
老妈子是我娘派来的,得了我娘的旨意,自然对我不会有一点手下留情,这一点春香是知道的,她还知道我善良,我不会罚她,所以她格外地得意,又开始找我绣工的其它错处。
忍一时风平浪静,谁爱忍谁忍;退一步海阔天空,谁想退谁退,我现在只想站起来一个出其不意把春香飞踢出三丈远。
说干就干,我拍着桌子站起来。
哦豁,动作太大,流苏上的金饰碰撞出声,是那种小到春香都听不见的程度。
但我的心里还是涌上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忍不住开始默念:“三、二、一。”
“小姐。”
果然,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令人头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老妈子带着两个下人走进来,我没请过先生教学,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看到她的感觉。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看见申公豹拿着金刚经朝我走来的那种感觉。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老妈子对我进行了长达两炷香的时间的说教,我是头顶着一碗水站着听的。
其实我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我心里想的只有两件事——我的腿好麻和我头顶的水会不会洒出来。
我只记住了她说的两句话“小姐此举如何称得上大家闺秀?”“小姐继续做女红吧,老身先告退了。”
我坐下来歇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我娘屋子里的一个丫鬟就过来了,说是叫春香过去见她。
不用想也知道,是老妈子去找我娘告状了,春香这一去,免不了挨一顿打。
春香的脸一下就变得面色惨白,她是真怕我娘。
但我也没办法,因为我也怕我娘,虽然我娘平时特别宠我,但她毕竟是正房夫人,执掌中馈,我爹一个太守,连个外室都没有,可见我娘还是有点东西,反正我面对她的时候是提不出来一点异议。
春香一步作十步走,终于还是走出我的屋子,等丫鬟来通报她回来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二)
她挨了板子走不了路,我到她房里看她。
她趴在床上,一群丫鬟围着她。
见我来了,她们都欠身行礼。
我抬了抬手,“都出去吧。”
丫鬟们纷纷退出房间,我看着春香,道:
“被张妈妈告了状,罚肯定是少不了的,你去夫人那儿发生什么事儿了,夫人可有因为其它事情责骂?。”
春香哭着摇头,
“我也不知道,夫人只叫我过去,骂了我一顿,就说要罚,打了我十板子,把我送回来了。”
春香年纪比我还要小一些,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我因她活泼灵动,通我心意,所以一直把她留在身边,看着她受这样的苦,我不由得觉得十分心疼。
我拿出带来的药放在她的枕头上,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
“没事了,别哭了,这几日不用来伺候了,你好好休息。”
又坐了一会儿,我回了房里,我娘差人来传信,说给我请的师傅三日之后就到府上来,让我这几天好好跟张妈妈学一学拜师礼。
我点了点头,让下人熄了灯,上床躺着。
今夜,注定难以入眠。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想到的就是春香趴在床上嚎啕大哭地场景。
春香到底是年纪小,也少见世家大族之间的勾心斗角,所以她只觉得这场板子是天降横祸。
可是我知道,就算被张妈妈告了状,也最多就是骂一顿,或者略施小惩,打板子,罪不至此。她被罚,是因为她说错了话。
我爹这辈子到现在为止,最遗憾的,就是没有个儿子。前些日子我带春香去给我爹娘请安,我一句:“子生迟暮”,本来是为了宽慰我爹,没想到勾起了我爹的伤心事,他发了几句牢骚,本来就引得我娘不悦,再加上我爹问春香我最近在房里干吗,春香说我天天睡觉,我爹十分生气,因为前一秒,我娘还在跟我爹说我在房里学女工,我爹把我和我娘都数落了一顿,说我娘纵女无度,说我娘失教。
春香或许无意,但我爹和我娘,却各有心思。
我爹膝下无子,难免有纳小之意,春香真是天真烂漫的年纪,难免惹人多看两眼,我娘当然不肯,她和我爹患难夫妻,她不松口,我爹也不可能违背她的意思。
除非,我娘有过,我爹才好名正言顺。
所以春香这样无意的一句,在我看来,不过是小姑娘心直口快而已,在我娘看来就不一定了。
我爹膝下无子,我和我娘因此小心翼翼,好在我爹除了我以外也没有别的孩子,所以我和我娘的地位才能稳固,我爹可以有个儿子,但这个儿子必须是我娘生的,否则,这个家里,一旦有了别人,一切都会变得不稳定,我娘是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所以,无论春香有意无意,我娘都要打这一顿板子,杀鸡儆猴。
春香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潜意识的,我不希望她扯入这些事情之中。世家大族无论内外,勾心斗角都比别人想的要复杂许多,春香正值花季,活泼灵动,娇憨可爱,是我最想成为的样子,我不能像她一样自由自在,也不想她变得像我一样,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