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难熬的劳改工作(2 / 2)
这个“小剧组”成立后,赵景山经常组织我们排练,但各个都不太积极,我虽然也不愿意牺牲自己的自由活动时间去排练,但为了逃避坐凳的惩罚,晚上回来,每次本该坐凳的时间,对排练我都表现得颇为积极。
排练过程发生过不愉快,王振龙本是最不愿意去参加排练的,但在大家的“盛情”邀请下,他克制住了自己的不满,参加了排练,而且他投入之后,对排练这件事非常认真。
本来赵景山是组织者兼导演,但排练的时候,王振龙表现出特别专业的样子,来指导我们每个人。在说每句台词的时候应该是什么语气,什么神情,什么动作,他一一给我们做示范。
奈何缺乏演艺天赋的我,和饰演大小姐的小包,简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啊。
我还稍强一点,他怎么告诉我,我就怎么演。但小包完全就是一副萎靡不振,不屑一顾的吊样,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直到这天,王振龙气急败坏,把小包骂得狗血淋头,小包被骂,屁都不敢放,之后就老老实实地配合,表现得格外积极。
而小孟饰演的二小姐,根本不需要参加排练,因为他只有一句台词,说完就没了。
演出时间是十二月三十一号的下午,上午出工,下午开联欢会,开完就放假。
上午,赵景山给我们每人准备了一套服装,只有王振龙不要,因为他十分顾及自己的形象,而且还有个唱歌要表演。
我、王义、小孟、小包,四个人都用床单被罩修饰了一番,因为我们是犯人穿的都是囚服,没有演出服装,赵景山为了区分男女,和把舞台节目效果更好地呈现给观众,就用深蓝色被罩做成衣服,标志我们是男的。而身披彩色布料,头戴彩色头巾,标志为女性。
先不管演得啥样,这个服装在监狱这种严肃和沉重的环境中,确实能够让人眼一黑,十分滑稽。
这个节目在此之前,还有个不愉快过程。
监区的宣传委员,崔晨,我叫他吹叔。吹叔负责组织我们监区的联欢会,他承诺我们,会下载文府招亲的小品视频,让我们在排练的时候可以看,但过去半个月,这个事也没办成。
我们要求准备的好几首背景音乐,他只找了一个,就是周星驰电影《唐伯虎点秋香》中江南四大才子登场时的音乐。
给我们整得都不愿意演了,因为这个吹叔,用赵景山的话来说,就是“崔晨的崔,是崔牛逼的崔,就知道崔牛逼,一点实事儿办不了。”
之后我们几个人在李监区长(主管刑罚和监狱文娱活动)面前给吹叔一通谴责,我虽然在其中,但一句话没说,因为我不知道说啥,就听他们一人来几句吹叔的毛病。
王振龙讲述,有一次监狱里举办歌唱比赛。本来在本监区里,应该有个选拔的过程,就是优胜劣汰。但崔晨作为宣传委员,直接省略了这个过程,擅作主张,把代表监区参加比赛的人给定了。
王振龙唱歌实力非凡,以前当过歌唱主播,有不少粉丝,而前年的监狱歌唱比赛他力压群雄,拿下第一名。
因此一看参赛选手里没有他,他十分不爽,去质问崔晨。崔晨说,领导都定好了。王振龙问:领导?管文娱活动的领导不就李区吗?
这不就等于在背后给李区抹黑呢吗?王振龙把这事儿给李区一五一十地讲了,李区听了也很气愤,表示一定会问责崔晨,而且下次再有歌唱比赛,一定自己亲自组织,自己监督。
我就感觉这老吹也太狗了吧。
李区最后说了一句,你们跟我反应的问题我清楚了。我回头好好说说崔晨。这次节目,你们就好好演吧,要不然白排练那么长时间了。
我们一听,觉得也是,演就演吧,这一年也就演这一次。
联欢会上的节目,大部分都是唱歌。
有个唱戏节目,是由张全(五十多岁 寻衅滋事罪 三年)和刘吉林(五十六七岁 强奸罪 二年半)两人表演。
张全个子很矮,平时很老实,话很少,给我一种傻乎乎的感觉,大家都喜欢拿他取乐,我也不例外。到
之后的我觉得在监区呆熟了,有些膨胀,见到张全就直呼其名(在外往往我对年长的人都用敬语,有称呼),问他,张全儿,认识我不?张全愣愣地看着我,慢吞吞地说,面熟。
然后我问他,我叫啥啊?张全思考了一会,慢吞吞地说,忘了。我忍不住笑了,寻思你哪是忘了,是压根不知道我叫啥吧?
过了几天我又拍着他肩膀,问他,张全儿,认识我不?张全这回不说面熟了,胸有成竹地说,哎呀,认识!
我问,我叫啥啊?张全顿了一下,说,忘了。
再过几天,我戴着胸牌去找张全,问他,张全儿,我叫啥啊?张全看了一眼我胸牌上的名字,说,赵。。。宇航。又过几天,我见到他,叫道,张全!张全“哎”了一声,我搂着他肩膀,问他,我叫啥啊?他想了一会,说,赵。。。宇航。赵宇航。我乐着说,对了。总之逗这老头挺好玩的。
再介绍下犯人的胸牌,上面有照片:照片是秃头犯人的我,两手捏着一张纸,纸上写着,赵宇航,故意伤害罪 1年 2019年6月10日至2020年6月9日 人物背后是测身高的刻度线,在电视上能看到的经典场景,如今在我身上看到了。姓名:就是我的名字。处遇等级:从严级。还有罪犯编号。
刘吉林是我同门师兄,因为编椅子我们师出同门,他强奸的是一个挺大岁数的老娘们,判了两年半,人们都嘲笑他,说他是一分钟,两年半。
刘吉林这人说话的腔调就跟娘们似的,平时还爱偷听别人聊天内容,听到他感兴趣的地方,就忍不住插嘴去搭茬,加上他是强奸犯的身份,很不招人待见。
刘吉林身高有一米七多,张全也就一米五,身高上有反差,两人一登场,还没说话呢,台下的犯人,警察,领导们组成的观众就哄堂大笑。
刘吉林用他特有的音色说,尊敬的领导,干警以及在座的服刑人员,大家好,我是刘吉林,这是张全。张全附和了一句,我是张全。台下的人哈哈大笑,主管我们一分队的大队长,蔡队笑得最厉害。
接着他说,我们俩今天要表演的是,京剧智斗中的一段。
随后配乐起,刘吉林开始唱了,虽然我平时不怎么听戏曲,但我能听出来刘吉林唱得水平很一般,但他滑稽的气质给大家逗得不行。
等张全一唱,那全场更是笑声连连,最后两人唱完,说我们的表演完毕,谢谢大家。台下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响起,送他们下台。
王金龙(他也是我的同门师兄)是个老鸨子,也就是组织妇女卖淫罪。他面目丑陋,眼睛突出,大豁牙,头上还有大概由于缺德引起的疮,走路缓慢,看起来是弱不禁风。
有次站队的时候,有人说尹三胖找王振龙,王金龙听错了,回头问,是叫我呢不?我跟他说,是,叫王金龙呢。你不就是王金龙吗?王金龙听了就要去,我一想象到王金龙到尹三胖面前,被尹三胖骂一顿的场景,就忍不住乐,但觉得这样不太合适,这不把人老头儿给坑了?于是我赶忙叫他回来,实话说,叫王振龙呢。
这王金龙在联欢会上,动情演唱了一首我的中国心,唱到动情处,听他唱得都带着哭腔,说实话,唱得真不赖。
二分队有个叫赵志强(寻衅滋事罪 一年)的,长得高大威武,有点胖。很白净,浓眉大眼,唯一缺点就是,可能由是中风所致,他的嘴是歪的,很歪。
他唱了一首生而为人,又唱了一首杨坤的穷浪漫,这个凭良心说,虽然此人五官不端正,但他的歌唱得很好听。尤其杨坤的穷浪漫,模仿杨坤的音色,用脚尖碾烟头的动作,整体让人感觉既搞笑,歌唱得又十分有水准。
我们的小品,几个人一上场,奇特的服装让台下一阵哄笑,随后除了王振龙张弛有度的演技以外,我们几个人演技都太过拙劣,台下并没听到什么笑声。
只有最后抬担架的时候,我没抬动,砸王义手了,我们忍不住笑场了,底下观众才发出一阵爆笑。
最后王振龙唱了一首beyond乐队的海阔天空。我草,那水平,简直赶上专业歌手,我听人唱歌从来没那么震撼过,在现场听得都头皮发麻,起鸡皮疙瘩了。唱得真的太牛逼,我也是从那个时候,深深为王振龙的才华所折服。
联欢会结束,犯人们回到宿舍。监区给每个表演节目的人发了一块香皂,一管舒克牙膏,一瓶大宝。
我那会刚好牙膏快用光了,得到这一管牙膏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个三分队的,外号小苹果(盗窃罪 一年)看见我拿了几样东西,很是眼馋,不要脸地问我,牙膏要不?不要给我吧!
对于这么不要脸的人,能问出这样问题,我他妈扔了都不给你!最终我没理他。
一月一号元旦,放了一天假,这天没坐凳。逃过了一天。
最初的我是算今天是自己服刑的第几天。超过半年后,我开始倒数自己剩余的日子。
而由于一监区都是短刑犯,几乎每个月,都有很多释放的人,看他们都自由了,我很是羡慕,羡慕中带着嫉妒,我的自由之日,能不能快点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