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难熬的劳改工作(1 / 2)
出工路上,我们一分队合唱了一首《我们走在大路上》,没人教过我,我也不会唱,于是我就张着嘴在那滥竽充数。
到了一监区工作厂房的大院里,在警察的看守下,由分队的执行员胖子领队,整理队形,报数,再一齐背诵报告词、联防作用和安全誓词。这些事项完毕后,警察一声“解散”的口令,我们就散开,跟随大部队进入了工作车间。
到车间后,让我们几个新人在警察的队长办公室门口站着等待。等了十多分钟,班长胖子才拿个本子,拿根笔,走过来依次给新人们分配岗位。
一监区的工作前文也提到过,就是编椅子,椅子条材料用的是一种叫聚乙烯的防藤条塑料,椅架是铝合金。
而编椅子一共需要五道工序,分别是拉筋,底座,后背,扶手,缠腿。还有两队质检,一队是负责检查前三道工序完成的椅子,检查出有问题,会让有问题的椅子返工。另一队负责检查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后的椅子,主要看看椅腿缠得如何,有没有漏铁的情况。
胖子给我分到了后背岗位,对我说,都上兰的,照顾你奥,好好干。我说,谢谢班长!
随后让一位叫赵岩(贩毒罪 十一年)的大叔当我师傅,教我编后背。
最开始出工的两天,我们这些新人是没有规定任务的。师傅第一天让我先编四导半。一个椅子的后背以两个扶手为界,后背的扶手以下部分是四导半,扶手以上是六导半。这个四导半就是,编完扶手以下需要四个半人的臂展长度的藤条,因而叫四导半,扶手以上部分的六导半也是同样解释。
第一天上午我只编四导半,下午师傅让我编六导半。编的过程其实没什么难度,可就是我总是忘记起头的部分,导致每个椅子拿到之后,我都得在起头部分耽误5-10分钟的时间。一个四道半加一个六道半等于一个椅子后背,师傅给我计数,我第一天大概编了3个后背。
第二天还是照常编,师傅教我的手法是:一只手在椅背一侧拿着藤条,一步一步往另一边送,另一只手就在另一边接着藤条的头儿,再以一种连续压加挑的手法,双手并用,最终目的是把藤条有规律地穿过去。
但我开始对这个手法很生疏,用不习惯,于是就只能用最笨重的手法,效率非常低,这样的情况下,这天比昨天只多编了一个椅子,四个。这个手法的描述,我写得太抽象,大家可能想象不出来,我给大家打个比方吧,师傅教我的方法,就称作“双手并用法”,而我自己的方法,就称作“瞎子走路法”,二者相比,就像织毛衣,师傅用的是缝纫机,我是用手一针一线地缝。
大菜出狱的前一晚,我们俩聊天,我问他,郑汉英去哪了?他说,郑汉英运气好,由于他以前当过兵,正好3监区需要当过兵的,就把他弄过去了,在3监区严管队负责管那些违纪受罚的犯人,不用像咱们似的干活,而且他们属于后勤监区,吃得比咱们好。
我们又聊到了牛学文,也在1监区。那天我碰巧看见了他,他说他在2分队,家里给找了关系,不用干活,每天就往那一坐,非常舒服。我管他叫文哥,临走的时候他告诉我,缺啥你就找大菜,大菜不也是二楼的吗?我在一楼,给你送东西不方便。我把牛学文这话转述给了大菜,大菜骂了一句,他不方便他妈b!这狗篮子。
我问大菜,在一监区怎么样?大菜说,嗨!来了一监区,正好尹三胖在一分队当大值班子(执行员),看见我,就把我弄一分队了,给我安排个拉筋的活,每天也不计数,干多少都没事。一开始我也在你那屋,203来着,待了没多长时间,给我弄他那屋201去了,给我弄不少好吃的,别人都不知道咋回事,都不知道我跟尹三胖在看守所就认识了。
我听了恍然大悟,说,我草,原来胖子就是尹三胖啊?他说,那你以为呢?最后他告诉我,明天跟他要洗漱的那些东西。我答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大菜刷过牙洗过脸,把脸盆,毛巾,剩的一点牙膏,还有牙杯给了我,又扔给了我半卷卫生纸,上边还绑着个眼罩。
之后他还给了我一个蘑菇酱的盒子,里边装的是咸菜,给了我一个床单,监狱外边送进来那种。最后给了我一个大被子,他说晚上冷,你盖这个厚的,绝对暖和。
监狱老玩家大菜,要脱坑了,给我这么多装备,本是件开心的事,同时也让我很是挠头,因为我和刘小卫共用一个箱子,箱子里空间太小,这么大的被子往哪放啊?
好在不一会他又给拿回去了,说尹三胖要,就给尹三胖了。
七点半,我们再次出工,去了工作厂房。 这天是大菜刑满释放的日子,跟很多人互相留了电话号,临走他给了我一句忠告,“说啥话都提防着点六双,六双嘴特欠,那会还跟三胖扎我针(扎针,打小报告的意思)来着,那逼不知道我跟尹三胖的关系。但是你就得小心点他了。”
走之前他还嘱咐我师傅,“叔,我这兄弟特老实,你受累照顾着他点。”师傅没说话,可能跟大菜不熟,又不待见他。
这天尹三胖给新人们都下了任务,给我编后背的规定了5个任务,一天得编完5个后背。
我编了两个小时才完成了第一个,这天一直干到收工,一点没歇着的情况下,只干完了四个。尹三胖说,今天新人第一天下任务,没完活儿的我不搭理你,明天再完不成,咱走着瞧!
第二天,我刚编完一个,监狱让新人都去医院集合,体检。一监区派了两个执行员,带着我们十来个新人,去了医院。
到医院之后看到了和我们一批的,同在入监队的新人们,包括周博文,一起值夜班的大胖,跟几个脸熟的犯人打了招呼。
下了监区,犯人的囚服后边都印上了监区的数字编号,一监区就是1,二监区就是2。周博文居然真的去了6监区,他跟我说,我跟于志提你了,于志说“赵宇航是我弟”。
我问他,于志混得咋样啊,是宿舍长不?周博文说不是。之后又聊了很多。
这次体检项目有抽血,医院有两个犯人负责给我们扎针抽血,于是我们排成了两队,在后面等待。
其中一个以前当过医生,另一个一看就是关系户,他妈的,那针总扎不对,扎完了又拔出来,我说啥也不在他那排队,最后是在那个医生队伍排的队,抽血的时候比较专业,一针见血。
体检完之后,回来接着干活。 这天我只编了仨。尹三胖说,今天新人体检,没完活儿的,就不罚你们了奥,明天再完不成,那啥也别说,大厅坐凳!
坐凳,就是对没完成任务的犯人的一种惩罚手段。晚上回到宿舍,完成任务的犯人可以自由在宿舍活动,躺在床上,看电视这些都行。没完成任务的犯人,只能在大厅里老老实实坐板凳。完成任务的犯人才有菜汤。没完成任务的,吃饭的时候只发馒头,咸菜都没有。而且要一直坐凳,坐到睡觉之前才让回去。
回到宿舍二楼大厅,看到我们一分队,还有三分队的几个人,其中还有在入监队同一个宿舍待过的胡力,在大厅坐凳,这些人都是上一批来到一监区,且没完成任务的。我想他们的心里一定很郁闷。
虽然今天我也是躺床上睡觉的一份子,但明天完不成任务的我又将何去何从?
到了新的一天,我怀着满腔热血,心里暗自发誓,今天一定要完成任务!
编完第一个,一看时间,果然比昨天快了很多,不禁暗自窃喜。正当我编第二个,编得热火朝天之时,猝不及防被浇了盆冷水:
尹三胖拿着本子走过来,跟我说,“赵宇航,六个了奥。”
什么!!我他妈5个都完不成的水平,今天任务涨到6个了?还让不让人活啦?这一下把我的积极性打击没了。手中的藤条都开始萎靡不振。
最终,晚上我仅仅勉强编完了5个。想起第一天师傅教我时,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刚学一定要快点编,如果你第一天就完不成任务,那你就天天完不成任务。
现在一想,还真是!唉,混一天算一天吧,心里只有十分的郁闷和失落。
晚上回宿舍,尹三胖叫我们几个没完成任务的人去大厅坐凳。我们宿舍,刘小卫,王义,我,三个人都没完成任务,宿舍一下少仨人。
六双挺够意思,问我们差几个,如果就差一个半个的,帮我们跟三胖说说,明天补上,今天就不用坐了。
不过,明天补今天的,那明天不还是完不成嘛?意义不大。于是我谢绝了六哥的帮助。
之后我连续几天都完不成任务,天天坐凳,只吃馒头,只感觉度日如年。
我感觉实在走投无路,就向牛学文打听,花钱找关系的事。他说,要不你就上我们二分队,给队长花点钱,不用干活。
我说,得多少钱啊?牛学文说,我帮你问问去。
过了一天,他告诉我,一万多块钱吧。我寻思,快拉几把倒吧,最初的预期就是五千块钱,一万多块,绝对不行!现在花钱找关系这条路走不通了,因为实在太贵。
如今只有两路可以选,一条路是努力干活,让自己能完成任务。第二条是得过且过,坐凳就坐呗,混一天是一天,大不了坐到刑满释放,还有5个多月。
之后几天又没完成任务,坐了几天的凳,只吃馒头,对菜汤都感觉垂涎欲滴,我终于开始对现状感到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坐五个月。心里暗自发誓,既然不舍得花钱,又没有关系可以依靠,那我就努力干活,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一片自己的生存空间。
这天,五十多岁,已是满头白发的赵景山( 辽宁人 买卖妇女罪 六年 具体是与几个亲戚合伙,卖朝鲜女人挣钱)找到了我,用辽宁不知道哪个地区的口音问我:“养个爷们不?”
我听了一脸懵逼,问,啥?他又重复一遍。我还是不解,没说话。直到他第三遍说,我才听清楚,哦,原来是问我“演个节目不”。
因为现在十二月末了,一月一元旦有个联欢会,监区内举行的,很多人都报了节目。
我回想自己在看守所的经历,考虑要不要唱个歌,其实唱得也不咋地,所以我犹豫了。
我问赵景山,演啥啊?他说,演个小品。一听小品,我没犹豫,直接说行。
赵景山组织我们演的小品,是小沈阳,宋晓峰等人主演的文府招亲。找了几个人饰演其中的角色,王振龙演大公子,王义演二公子,我演三公子,小孟(年龄二十 寻衅滋事罪 一年半)演二小姐,小包(年龄二十 寻衅滋事罪 十个月)演大小姐。具体啥剧情感兴趣的话,就去搜这个小品吧。